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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该用怎样的口吻开始这个故事?
滑稽的可笑的愚蠢的悲伤的麻木的?都不是啊。想必会有一个词能概括一个
人的一生,我就在寻找这样的东西。不过我身边没有能和我一起探讨实物的悲喜
性的人,何况我的一生——其实这么说并不恰当,应该是从我出生到现在的十八
年间——根本就不是可以让人仅仅痛哭流涕的悲剧或捧腹大笑的喜剧。所以与其
单纯地说它是悲是喜,还不如说是镶嵌着喜剧的悲剧或者穿插着悲剧的喜剧好了
——根本就是无聊的闹剧啊。
但世人似乎更青睐用粗俗的词汇去形容他人——例如那些衣冠齐楚地站在亿
万人说着冠冕堂皇的废话的蠢货们,总是一边以正义自居一边以他人的哭喊作为
自己耀武扬威的资本,却还被冠以“伟大”、“英明”这样的头衔,真是不错的
骂名。曾有大人教育过我,“被贴标签并不奇怪,重要的是你要努力把不好的标
签撕掉,把好的标签保留。”但当我被这句诅咒恐吓到想割断喉咙划裂动脉扯破
心脏时,才发现我根本没有能力践行它的内容——但是有人有么?这句如今在我
眼中早已被视为垃圾一般的存在的话,昔日也被自己侍奉为信仰,实在是倒人胃
口。或许有人问我,难道你成为看开一切,无所谓别人评价的超凡脱俗者了?—
—开什么玩笑。我可是会宽容到对有人说“给我贴上标签”这种话的哦。那些莫
名其妙的形容词或名词,比起那些需要人们花费高价买来的戏票要更有趣的多,不是吗?
》》》广播站听众》》》
我把身体又往后了些,想尽量让自己坐得舒服点。伴随着衣服面料和瓦楞纸
相摩擦发出的窸窣声,我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相册——灰色的封面,右下角印着几
个彩色的气球。虽然毫无创意不过也不算难看。环视着这个不到十平方米的小屋
子,内容物除了我和这本破相册,还有成堆的纸箱和静止的灰尘——不管怎可看
都是个杂物室。这个地方时我约在两年前发现的,当时周围就已经是个荒废已久
的工厂,大门上了锁,锈迹斑驳。高而窄的围墙虽然布满裂纹但还没有哪处有坍
塌。其上的铁丝网和嵌入的碎玻璃也完好无损。在我绕着它转了将近半周时,才
发现了这个独立于工厂之外的这栋小房子。大概因为只是个为了堆放杂物的地方
,又加之是在远郊,门都没有上锁,用力一扭门把手就打开了。屋子里的构造与
现在相比基本毫无变化——堆放得乱七八糟的纸箱子和厚厚的灰尘。光线从唯一
的小窗透过落在那些颜色古怪的颗粒上,再沉默地拂过。我拖着步子慢慢走进去
,随意挑了个箱子,掸干净上面的灰——这就是我现在正坐着的东西。
不过我来这里的目的当然不是只为了看相册。我对回忆也好煽情也罢的这类
东西向来提不起兴趣。况且这相册里根本就没有多少照片,至于这些照片到底什
么内容我更是没有印象。倘若不是要添加新的相片进去,我根本不会记起它的存
在。
我把它翻到反面,决定从后往前看。底封依旧一片灰色,图案都没有,真是
简约而无聊的设计啊。我一边想一边打开了它的第一页——准确来说是最后一页。
第一张上的自己,穿着黑色的大衣,面无表情地站着,身后是灰蒙蒙的广场。
这好像是一年前自己念高一时的冬天父母带我去哪里照的。本来我正坐在家里
剥橘子吃,母亲忽然走过来,有些战战兢兢地对我说:“出去散散步吧……?”
——真是难为他们。在职场上终日要被鄙夷嘲笑的目光和话语欺压,憋着一肚子
气回家还要对自己的孩子唯唯诺诺,简直就差用敬语和我说话了。他们对我的态
度由期待到失望,左后竟转成了恐惧,真是可笑。在他们的观念里,所谓的大人
是没有向小孩子卑躬屈膝的道理,我只要好好地听他们的话,乖乖当个受气包,
就是最好的本职工作。但如今他们连向我下令的勇气都没有,更别提拿我撒气了。
当我穿外套的时候,父母露出了一幅欲言又止的样子,但他们终究什么都没有
说。一路上有时像是为了没话找话,他们不时会问我一些学校里的事情,但在我
漫不经心的回答后,他们终究还是选择了沉默。
冬日的道路,无论早晚,都是掺杂着阴霾的氤氲一片。行人与落叶,都因为
过低的温度而行动迟缓,甚至凝固,只有那些包裹着金属外壳的橡胶轮胎的怪物
依旧保持着高速,呼啸而过。不知为何想起来以前见过幼稚园的小孩子在老师提
问“长大后想有什么贡献”后回答“要让汽车长出翅膀”,不免噗嗤笑出了声—
—他们究竟是所谓的“异想天开”呢,还是愚蠢呢?这时父亲在后面唤我:“ラ
ク,在这里照张相吧?我带了相机……”我转过身去,蓦然发现我们已经走到了
一个离家略远的广场,有孩子笑着,相互追赶着从我们身边跑过去。
——真是一段乏味的回忆啊。我又向前翻了一页。接下来出现的,左边一张
是我正坐在教室里看书,另一张则是毕业典礼上穿着正装,站在队伍后排,眼神
有些涣散的自己。再往前翻,照片多是以教室为底色,自己趴在课桌上睡觉、看
书,也有几张是放学回家路上和运动会参赛时拿着接力棒——都是国中时的场景。看
到这些照片免不了想起了一个人,一个无关紧要的同班同学。
2014年06月27日 15点06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