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四年。袭庐江。收豫章。他驰骋纵横策马扬鞭，不须片语，人们都看见了他的伟岸。 世人说，「坚乃江东猛虎」 曹操说，「狮儿难以争锋也」 一霎间，他知道自己继承了父志，和那些征尘飞扬的未尽的事业。 很好笑，他想到了神亭岭，以及岭上明明灭灭的誓言。重修庙宇，四时祭拜。 「将军若能兴得胜之兵，剿黄祖，除刘表，赖长江天险，以图江东」子布略略顿下，「则天下无忧」 「天下」他昂起头看着一寸寸高远的天，问，「子布所言的天下又是什么呢」 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袁绍又囤积河北，我怎么能只图江东，而不思进取呢。 许贡。他把声音压得很低，那里面四溢着无垠的愤怒。杀。 血流了一地。 吴郡太守。大司马。许都。 虎狼之心。他轻笑。也许这个死去的人，把自己看得个透彻。 

奇好的天。 一时心血，他想着狩猎。猎，他不知道自己是否太残忍太血腥了，可是群雄逐鹿，何尝不是一场人猎呢。 成王败寇。 影影绰绰的居然有人。他友好地笑，以为是自己浴血沙场的军士。 暗箭袭来。 他带着略微诧异的神色打量那三个陌生的男子，拔出王父留下的古锭刀，说，「一起来吧」虽伤痕累累，亦且战且勇。一个。两个。三个。第三个人倒下时对他说，「只怪你斩草不除根」，居然挂着笑。 拄着那血光斑斓的战刀，他定定地立着。原来这三个以死效忠的男子，是许贡的家客。倘若生在军旅，定是以一当十的战士呢。 他们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躺在丛中，四处绯红。 「将军」，他们说，「我们来得太迟了」 他安心地闭上眼睛，只是笑。「子布，我想过在神亭峻岭上重建庙宇，你说呢」 此刻所有人都以一种不可捉摸的神情看着他们的将军。 暮色四合，古锭刀上的血迹已经凝固。 医者看过他的伤，说「箭头有药，毒已入骨」 他笑容淡定，凝视着棋盘，落子有声。 医者又认真地开出药方，递与从人，叮咛道「静养百日，切莫怒气冲激」 他只是叹，「弦歌知雅意，也只有公瑾了」 眉宇间的轻描淡写，仿佛伤痛的是一个不相干的人。

悠扬的笛声。怎么会有竹笛的声音呢。 可是他分明听见了。声声婉转，直入人心。他已经不愿意睁开眼睛。因为那让他想到了自己璀璨如流火的少年时代。 美周郎，弦歌知雅意，杯酒谢良朋。在那样氤氲温暖的时光里，他们常常谈论到深夜，同榻而卧，抵足而眠。 太史慈。神亭酣战，今生也难得遇到旗鼓相当的对手了。那句爽朗的「未可知也」和翘首盼望中的日中而还。都如此的清晰呢。 洞房花烛。美人英雄。他想到自己对妻子的誓言，白头到老，不离不弃。倾国红颜，在他的眼前逐渐幻现的清晰，又渐行渐远。 于是他猛的张开眼睛。看着她杏花带雨的脸。他想他此生都不会忘记了。从第一次出征时她眼中的鼓舞支持和恋恋不舍，到如今的泪满香腮。她似乎还是第一次落泪呢。

悠扬的笛声。怎么会有竹笛的声音呢。 可是他分明听见了。声声婉转，直入人心。他已经不愿意睁开眼睛。因为那让他想到了自己璀璨如流火的少年时代。 美周郎，弦歌知雅意，杯酒谢良朋。在那样氤氲温暖的时光里，他们常常谈论到深夜，同榻而卧，抵足而眠。 太史慈。神亭酣战，今生也难得遇到旗鼓相当的对手了。那句爽朗的「未可知也」和翘首盼望中的日中而还。都如此的清晰呢。 洞房花烛。美人英雄。他想到自己对妻子的誓言，白头到老，不离不弃。倾国红颜，在他的眼前逐渐幻现的清晰，又渐行渐远。 于是他猛的张开眼睛。看着她杏花带雨的脸。他想他此生都不会忘记了。从第一次出征时她眼中的鼓舞支持和恋恋不舍，到如今的泪满香腮。她似乎还是第一次落泪呢。

「母亲」 他终于发出了不清晰的喉音，「儿死不能复生矣」 竟是那样的绝望和从容。 「仲谋，如今天下方乱，以吴越之众，三江之固，大有可为」他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不去理会满堂嘤嘤的哭泣声，「我死之后，诸位应并力辅佐我弟，家族之中，若有谋逆不道者，应并力诛之，不可入祖坟…」 别过头来，他伸手为妻子拭泪。温柔如水。 「转告周郎，要尽心辅佐我弟，休负我平日相知之雅…恨周郎不在，不能面嘱..」

他舒了口气，凝视美丽的妻子，只是笑。 竟然没有一句别离的话吗。 恍惚间，他又看见妻子眼眸中的鼓舞和恋恋不舍，仿佛自己，又要出征了一样。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