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vel 6
一个游戏爱过，然后离别和遗忘，如果真的可以……他常常会突然间又看到他。下着大雨的午后，房间阴暗而寒冷。冗长的睡眠让他头痛欲裂。他恍惚间伸出手，想握住坐在身边的他，寂静中听见喧嚣的雨声。他坐在他身边，和以前一样，笑着望着他，然后，突然间却又消失不见。他总是在黑暗中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在说“向后……向后……停”这是他们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玩的一个游戏。在废旧的阳台上，一个人闭着眼睛，双臂向前伸着听另一个人的口令，脚步一点一点向后挪动，接近阳台的边缘，直到另一个人喊停。在这个完全裸露的阳台上，没有任何的屏障和阻拦，只要稍微不小心就会跌下去，一个极度危险的游戏，以谁距离边缘最近来决定胜负。考验勇气和彼此的信任程度。因为太相信那个一起玩游戏的人。相信那个人会永远在他距离危险最近的地方喊停，所以放心的一步一步走下去。所以，就算闭着眼睛，还是带着笑，没有一丝恐惧。很多年以后，当他想起那个人的时候，第一个映入脑海里的，就是他小时候，闭上眼，微笑地朝着他的方向望来的表情，一直到很多年以后，当他再次看到这个表情的时候，突然有种想逃的感觉。这个游戏，是他想出来的，他总是很容易相信别人，不管是家人还是自己。他第一次看到他的时候，他就站在院子里的槐树下，一脸信任地看着自己，将手放到自己手中。那双手，他一握，就是十几年，久到有的时候他自己都会怀疑，当初的决定是不错了，是不是不该带他走。他说他不爱他的时候，他一脸的茫然，然后不相信似的摇摇头。那样的表情，他仿佛想起，第一次说喜欢他的时候，他红着脸，茫然地看着他，然后不相信地摇了摇头，说，怎么会呢。然后，一直说，一直说，等他终于相信他是真的喜欢以后，却有窃喜地望着他，仿佛得了什么大便宜一样。他也以为，他会和他一辈子，所以，他计划和他出逃，他告诉他，要带着他离开这里，要和他一直走，走到世界的尽头。因为这个地方，他们的家人，是不会原谅他们的，也不会同意他们在一起的。`他只有带着他逃走。他忘不了，那个时候说出计划时，他惊慌失措的眼神，眼里有太多不确定和还有退缩，他只是问他，是不是一定要这么，一定要这么做。他残忍地推开他，对着他大声说，如果你选择你的父母，那你一辈子便不要再来找我。然后他顺从了。夏天的午后，太阳明晃晃地照在地上，天空中飘过几多白云，偶尔有风吹过，一切都是美好而安静。他带着他去了那个废弃的阳台，那是他们离开那里第一次回去。他执意要带他回到过去的地方，他以为他不再爱他，可是他确实不敢爱他。那个地方，封存了太多。他一直很抗拒地怕想起，他怕记起他带他走的时候，他眼里的不舍，他怕他记起他带他走的时候，他些许后悔的眼神，频频回头犹豫的表情，一直到今天，他都记得，他在想他是不是做错了。他让他爱上他，他让他离不开他，但是他却不敢再爱他了。为什么在爱的时候，还是孤独。木版在潮湿的浸泡下散发出溃烂的气味，楼梯长满了暗绿色的青苔，水泥的台阶已经残破不全，路也被丛生的杂草覆盖住了。周围的居民已经不知道搬到哪里去了。他有些烦躁地跟在后面，他不明白他想干吗，只能跟着他走。自从他们离开以后，就没有回来过。有好几次，他看见他偷偷拿着以前家人的照片一个人在流泪，有好几次，他在黑暗里，看见他偶尔闪过的迷惘和不确定，有好几次，当他问他后不后悔的时候，他有片刻迟疑然后却是肯定的点头。他记得，他说过，以后要让家人原谅他们，那以后，就可以两家人一起过年了。他总是计划的很开心，让他不敢去打扰他。他想说，不会的，他们的错，早就不会被原谅了。所以，他一直都在怀疑，当初是不是做错了，让他跟着他走，让他和自己背负这个错误，到底是对还是错。鞋子塌在木制地板上发出空洞的响声。他站在阳台上向下望，下面几根钢筋胡乱横在那里，还有一些生满红锈的铁丝，他走到原来化线的地方，他看见他看着自己的眼睛，没有任何语言。看着那坚定的眼神，他突然想要逃走。从一开始，他的世界，就只有两人，他和他。他的世界也是。他们一直过得好好的。可是，他却渐渐想要回到家人的身边，回到更多人的身边。他怕，终于会有一天，他会告诉他，我们是错的，然后离开属于他们的世界。如果这样，不如让他来做。在他要掉下去之前，他逃走了，他已经开始不信他会像之前那样坚定，他已经开始怀疑他对他的爱。所以，他逃开了，不是不爱，是怕受伤害。在那个地方转了几圈，他听见救护车的声音，他看见人群中，躺在担架上他熟悉的身体。他想去告诉他，他想去拉住他，可是，他只能望着那刺目的白上染着红色，他只能看着救护车过去。他望着头上的那片蓝天，刚才的他，望着的是不是也是这样寂静的蓝，他只觉得一阵钝痛，从身体里传出来，然后漫漫的扩散开去……却……来不及了……他被送到这里以后，就一直住在这里。他带的东西很少，只有几套换洗的衣服，还有一本联系本，上面只有他的名字和电话。他很希望，他的号码不要变，那么如果他离开的话，医生能通知到他，起码，他最后还是可以陪他走一段路。来这里的时候，看着护士的表情，他就知道自己差不多了。他以为他已经忘记他了。他以为想起他的是时候，已经不再疼痛了。就算曾经后悔过几千次，几万次放他走，可是在这一刻，他是轻松的，并庆幸的，还好他不在，还好痛苦只是他一个人的。那时正是在夜里。走廊里很黑。他仿佛又看到他，在黑暗中，他纤细瘦弱的身体，微笑的看着他。黑色的眼眸格外明亮。他突然很想抱他。伸出手，却握不住东西。他听见边上有人问他怎么了，还有奔跑的声音。他只觉得身体里传来某种清晰而缓慢的痛楚，从身体的内部慢慢扩散出来。他想起那天的那片蓝天，那个时候的他，在望着那片天的时候，是否也敢到这种痛彻骨髓的痛楚呢。他真的很想问问他。在中，你痛么？也许是有爱情的，只是未来太遥远，远到看不见……
2008年01月18日 01点01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