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楼依旧献BD~

第二天。 “……很好！再来一张……很好……”摄影棚里，强烈地放着走秀时才放的音乐，摄影师跪在允浩面前，帮允浩拍着秋季新上市衣服的照片，昌珉坐在一旁打瞌睡，他本来是来为新款上市的衣服采集资料的，可是允浩一套又一套地换衣服，好像没什么信息好采集的。 “好了，休息20分钟，准备下一套衣服吧。”摄影师终于放下相机，一直挂在允浩脸上的职业笑容也不见了，换上另外一套衣服，允浩从更衣室里拿出一块黑森林，他知道今天昌珉回来，这个“大胃王”醒着时候，嘴就没有闲着的时候，他好像天生就和食物就有一种默契，这不，当允浩把黑森林拿到他身边，还没等叫他，他的眼睛就自动张开了，随即露出有点白痴的笑容。 “我就知道允浩哥最好了。”昌珉接过黑森林便大快朵颐起来。 “昨晚又熬夜了？”允浩做到昌珉身边，虽然面无表情，可是昌珉一直以来都是他心疼的弟弟。 “没，半夜3点就睡觉了，一直都睡不着。”昌珉嘴里一边嚼着东西一边说。 “你还有睡不着的时候？最近不是都在赶稿子，只有昨天才没有么？” “我在想你昨天的话啊。”不到5分钟，那块黑森林就只剩下包装盒了，允浩茫然地看着昌珉，昨天自己说了很多话，不知道昌珉在想哪句，“或许我真的该换换工作了，我想我不适合编辑的工作……”昌珉抬起头，眼神飘向前方，“况且上大学的时候我就有个梦想，就是希望有一天能和允浩哥一起在一个T型台上走秀，我想应该是我出动的时候了。”昌珉转而看向允浩，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允浩点点头，心里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随时欢迎你来，你要是真正决定下来的时候，我就跟JAMES说，让他签你，好么？”昌珉开心地点点头。 允浩从来都不知道昌珉有这样的梦想，他还一直以为昌珉是喜欢跟随自己的弟弟，一直都是活在一个人的世界里的允浩没想到自己会给别人带来这么大的影响。 不过不管怎么样，昌珉有怎样的困难，允浩都愿意第一时间去帮他。

“允浩啊，过来换别的衣服吧，那套一会儿再拍你身上那套。”摄影师忽然打断两个人的谈话，两人茫然地对视了一眼后，允浩起身向更衣室走去，这次意外地在更衣室里见到了在中和有天，桌子上还放着几套带着衣罩的衣服。 “你好。”允浩礼貌地打招呼，在中和有天只是点点头，算是打招呼，一阵尴尬的安静在更衣室里蔓延，JAMES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见屋子里安静得不对劲。 “来，允浩把在中设计的衣服试试吧，这些都是在中在法国时的作品。”JAMES从桌子上的衣服里拿出来一件递到允浩手里，允浩没说话，接过衣服，拉上更衣室一角的帘子，两分钟后，允浩拉开帘子，白色的套装很合适地穿在允浩身上，好像就是为了允浩做的一样，在中的心一沉。 他甚至有一瞬间忌恨允浩，为什么会把自己一直做给有天的衣服穿得这么合适。 在中偷偷地看了一眼身边的有天，没有什么表情，而此时有天心里浮现出的是摆在家里的“凤凰”。 “好漂亮好合身啊……”趴在门口的昌珉默默地感叹，随即，目光飘向在中。 本人比在校园网照片上长得更精致。 这是昌珉的第一反应。 在中对于有天的没有任何反应，是意料之外的，好像也是意料之中的，所以那份不被重视的失落在中已经准备好承受了，可是他却不知道，那份失落却被允浩尽收眼底。 晚上，允浩拍完照片后，在中和有天都还在，以收集材料为由，下午昌珉也没回编辑部那边，等允浩换上自己的衣服后，一直在摄影棚里的在中和有天就不见了，只剩下昌珉。 “金在中他们呢？” “走了……”昌珉还在一片茫然中，允浩就冲出摄影棚，在中和有天刚刚下楼。 “金在中！”允浩喊了一声，在中和有天都停下来，允浩加快脚步，赶上了两个人。 “有什么事么？”在中冷冷地看着允浩，这是在中来了之后和允浩说的第一句话。 “……你真的想不起我么？”允浩好像被在中的那份冷漠震慑住了，不仅是冷淡的表情和眼睛，连有点沙哑的声音也好像是经过冷冻过的，完全没有了2年前舞台上声音里的温情。 “不好意思，我还有事……”在中虽然觉得允浩有些眼熟，可是实在想不出在哪里见过他，他也权当是允浩为了套近乎的话，转身便想拉着有天走。 “我是X大XX届舞台表演系的毕业生郑允浩，和你是同一届的。”允浩拉住在中的左手臂，可是他也知道这有点不礼貌，在中反射性地甩开允浩的手，随即投过来的眼神里还有厌恶，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允浩，好像有点印象，那时候允浩的条件在同一届学生里算不错的，也帮一些韩国国内的服装秀走过台，所以在学生里有点知名度，特别又是联系紧密的服装设计系。 “那又怎样？” “我看过你在毕业典礼上的钢琴表演，那首歌很好听。”其实允浩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说这句话，只是，他一直都想和在中说这句话。 在中的心好像被什么撞了一下。 从来都没有人跟他说过这样的话，甚至一直在他身边的有天。 好像有点感动，有股暖流在心间流过。 就像冬天里，情人在股掌间哈出的热气般的温暖。 “……谢谢。”在中在脑海里只是思索到这个词语。 无关感谢，只关感动。

晚饭后，在中坐在钢琴边，又弹起2年前在毕业典礼上的那首歌，不过没有唱歌，只是静静地弹琴。 坐在钢琴边的吧台旁的有天把玩儿这手机，好像在听，也好像在想事情，面前的威士忌一直都没动，挂在手机上小小的水晶海豚在灯光的照射下发出淡淡的蓝光，在中一边弹着琴一边观察着有天的表情，他知道，有天又在想那个人了。 琴声嘎然而止，代替它的是凌乱的琴键声，这倒拉回了有天的思绪。 “既然这么想他，就给他打个电话吧。”在中走到有天身边，“我帮你拨号。”拿过有天的手机，正欲拨出那个他曾经也再熟悉不过的号码，却被有天抢回了手机。 “你在干嘛？”有天似乎有点生气，把杯子里的酒喝完后，放下杯子便匆匆地回了房间。 在中低下头，轻轻地叹了口气，没有既定的眼泪，反而是自嘲的笑容，一直到笑到眼角渗出点点晶莹。 不过幸好有天不在，不然，有天一定会象是可怜似的说“你笑得真难看。” 毕竟，属于两个人的天空，出现第三个人的身影就显得太拥挤了。 当在中从楼下到二楼的卧室里的时候，一直在左边的有天已经睡了，卧室里只有右边的床头灯还亮着，在中轻轻地爬上床，关上了灯，安静包围在在中周围，还有有天轻轻的呼吸声。 睡不着的在中为了不打扰有天的睡眠，就一直保持着一个姿势，脑海里忽然浮现出允浩在公司里说自己唱歌好听时的真挚眼神，那是有天不能给他的真挚，在中轻轻地叹了口气，轻得好像连自己都听不到。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身后的人好像动了动，在中立刻闭上眼睛，身后的人好像坐起来，从鼻腔呼出的热气在耳边徘徊了一下便消失了，接着就是下床的声音，等在中确定有天出去后，也悄悄地下了床，卧室外的卫生间里灯亮着，门没有锁，留了一条缝，在中靠在门缝边，听着里面断断续续的谈话。 “俊秀啊，你好么……生日快乐……我好想你……”接着便是长时间的沉默，在中就知道会是这种结果，心一点点地沉下去，好像不会再回到原来的位置，快要透不过气的感觉，在还有一丝清楚的时候，在中回到了卧室里，趁有天还没出来的时候。 依然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一年前的影像一点点地在眼前浮现……

“……有天啊，别离开我好么？从小到大，我只有你一人了……”法国的家里，在中跪在地上，拉着有天的手，乞求他不要出门，眼泪已经布满了消瘦的脸。 “在中，别这样……俊秀在等我，今天是他生日，我已经答应他了，我必须去。”有天蹲下来，心疼地看着在中，可是在中知道那份心疼是出于对朋友的同情，不是他给俊秀的那种心疼。 “可是你也答应我不会离开我了……” “在中！”有天看看表，快到和俊秀约好的时间了，其是即使马上走也已经迟到了，“我不会离开你，可是我还是有我的生活，请你不要这样好么？”有天狠了狠心，用力挣脱了满脸错愕的在中的手，跑出家门。 在中瘫坐在地上，脑海里一遍遍地重复着有天刚刚的话。 从高中开始，他的世界里就只有有天，所以在他的印象中，有天的世界里也只有他。 俊秀也只是有天通过自己才认识的朋友而已。 门，被关的死死的，风吹着白色的窗帘，发出咧咧的响声，在中却感觉心脏在收缩着，空气一直通常的屋子也变得沉闷，在中只能死死地拉着胸前的衣服，静静地躺在地上。 那个时候，在中以为自己就会这样一个人的死去，可是当他再次张开眼睛的时候，却看见了窗外的阳光，有天通红的双眼和憔悴的脸，四周也是医院才有的雪白墙壁和消毒水的味道。 “你醒了？要喝水么？”有天的声音游些嘶哑，可是看见自己醒来了，通红的眼睛也充满了笑意，那里有不同于从前的温暖，在中却只想哭，结果就真的像个孩子似的在有天的胸口哭出来，有天只是默默地抱着在中，任自己的泪水从眼角滑落，滴在在中黑色的头发里。

从那以后，那种温暖就一直延续到现在，在中只知道那时候自己昏倒后，要不是房东
太太
来给他们送薄饼，也不会知道在中因为刺激而突发心脏病昏倒，也不会通知正在和俊秀在埃弗尔铁塔旁边过生日的有天赶去医院，在中不知道有天是怎么和俊秀分开的，不过从那天自己醒来以后，有天就再也没提过和见过俊秀，不过有天的手机上多了一个水晶的小海豚，在中听俊秀说过很喜欢海豚，有天有的时候也会看着海豚发呆，在中这也才知道俊秀在有天的心里有多重要。 可是在中想要自私一点，把有天留在自己身边，俊秀还有健全的家庭，还有很多朋友，至于在中自己，也只有有天而已。 在中知道有天对俊秀的想念，知道有天留在自己身边不是为了爱他，在中也可以视而不见。 要有天留在自己身边就好。 那样就好。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有天又回到床上，在中感觉到床在动，黑暗中，两个背对着对方的人都没有闭上眼睛。 许久，等了许久。 “在中啊……” “嗯？” “你睡了么？” “嗯。”浓浓的鼻音，枕边湿了一片。 “……对不起。”同样浓浓的鼻音。 在中有点惊讶，有天在他面前从来没有落过眼泪。 没有再说话，在中只是转过身，寂静的黑暗中只看见有天的背影，轻轻地叹了口气，在中环上有天的腰，用自己并不温暖的怀抱，温暖着那颗不属于自己的心…… “在中啊，想跟你商量件事。”早上，两个人像昨天没发生什么事一样地吃着在中做的早餐，在中把最后一块培根夹到有天的盘子里。 “什么事？”在中一边往面包上抹着奶油一边问，尽管早上在中用冷水敷了很长时间，可是眼睛还是有些肿，有天的也一样。 “关于‘凤凰’……”有天想把昨天考虑的一天的想法告诉在中。 “‘凤凰’怎么了？”在中抬眼看了一眼有天，不知道他要说什么，平时有天说话并不是这么支支吾吾。 “……不如给郑允浩试试，或许他穿能合适，毕竟昨天你的那么多衣服他都穿得很合适……” “不行！那不是给他做的。”没听有天说完，在中停下手里的动作，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凤凰’放在那里烂掉了，我也不会给别人穿……那是给你做的。”在中低下头，继续把面包上的黄油涂匀。 “可是我不想你费尽心思的作品就一辈子挂在衣柜里，况且‘凤凰’是你最钟爱的作品，那么多衣服都给郑允浩穿了，也不差着一件吧……” “我说了不行就是不行，‘凤凰’和其他的衣服不一样，我的衣服我先给谁穿由我来决定，你只是我的助手，没有那个权力，不要再跟我提这件事了。”面包上的黄油还没涂匀，就被在中扔到盘子里，刀子和盘子间发出叮当的响声，在中面无表情地起身去了卧室，准备上班。 有天轻轻地叹了口气，在中的任性和固执也不是任何人能改变的，包括自己。 他知道“凤凰”对于在中和自己的意义，他也只是不想在中最在意的作品成为摆在橱窗里的摆设而已，如果“凤凰”公布于世的话，一定会造成轰动，或许有投资商看上“凤凰”，那么那些水钻或许就会换成真的钻石，那样的话“凤凰”就能成为价值连城的设计，在中也可能一跃成为世界顶级的服装设计师。 让更多的人穿上自己设计的衣服，那不是所有服装设计师的梦想么？ 有天不只想成为在中的“衣架”和偶尔出主意的人，“衣架”自然会有郑允浩这样的人去当，自己也是学服装设计的，随性的他并没有在中那样的野心，可是他想帮在中成为顶尖的设计师。 不能把自己最好的爱给在中，有天只能那样做。

“我认为这里可以再改动一些，如果肩部改宽一点的话，穿起来会更舒服，下摆有点太过张扬，起风的时候就会飘起来，就达不到秋天保暖的效果……”到了公司以后，在中就开始和公司的前辈开会，就昨天允浩试过的秋装提出自己的意见，“颜色也应该偏向藏蓝、黑色这样的深色系，而不是浅色的……”在中围绕着一件米黄色的男装夹克点评，圆桌旁坐着这一系列衣服的设计者ADA和3个菲迅资深的服装设计师，有天坐在在中旁边的位置，昌珉坐在一边，今天是主任派他来搜集金在中平时的工作状态，随着在中评论的加深，ADA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其他三个设计师也变得严肃起来，有天似笑非笑地观察着几个人的表情，在心里却已经乐得花枝乱颤了，在中指出的弊端都是ADA认为是亮点的地方。 “金在中！照你这么说，那些街头卖的廉价衣服都很符合你的要求，你又何必让顾客在大商店里买我们的产品呢？”一向被公司女设计师里“高傲女王”的ADA终于绷不住脸，打断了在中的话，有天感觉ADA额头上的青筋都要爆出来了，其他三个设计师有点诧异地看着ADA，昌珉偷着笑出来，在中却满不在乎地钩钩嘴角。 “我觉得作为服装设计师的应该本着以人为本的理念，特别是作为我们菲迅的服装设计师，我觉得我们设计出的衣服应该让顾客觉得在穿得好看的同时，更应该觉得穿得舒服，而不是为了漂亮委屈自己，你说是不是呢，有天君？”在中把眼神飘向一直在旁边憋笑快要憋出内伤的有天，嘴角是若有若无的笑容。 “嗯……我觉得金在中说的没错，可是ADA姐的设计也不错，像面料就很符合秋天忽冷忽热的特质，如果能换成深色系的就更好了。”有天也在旁边打边鼓，他知道在中的玩心起来了，在中虽然指出了这件衣服在设计上一些不合理的地方，可是他让有天回应他，是想让ADA的脸色更难看一些。 “你……”ADA看了看在中和有天，因为知道他们是同时进公司来的，私下里又是好朋友，当然是一个鼻孔出气，只是不知道这两个人为什么要找自己麻烦，自己又无话可说，只能“啪”地合上文件夹，“今天先到这里，明天再讨论吧。”接着便拿着文件夹走出了会议室，另外三个满脸茫然的设计师也走出了会议室，只剩下一连坏笑看着在中的有天和一脸崇拜看着在中的昌珉。 “不是我的错啊，是她的设计的确有问题啊。”在中指着衣服“无辜”地看着有天，好像ADA的离开不是自己的错一样。 “我也没说什么，面料是不错啊，冷了保暖好，热了散热快……”有天同样“无辜”地看着在中，昌珉却很佩服刚刚进公司就能拿前辈开玩笑的两个人，在公司里还没有人敢拿ADA开玩笑，因为大家都知道ADA和人事部部长关系“匪浅”，如果想要在公司呆下去的话，ADA是不能惹的一个人物。 “从国外回来的设计师就是不一样啊。”想着，昌珉不禁默默地赞叹起来，这时在中和有天才回头看向昌珉，他们都记得他是和郑允浩很熟的那个杂志部的那个人，两个人礼貌地冲昌珉点点头，刚刚只属于两人间的轻松也不见了，“不过你们也要小心那个ADA，她和人事部的部长关系很不一般，小心月末的时候领不到‘粮饷’，还要被开除哦。”昌珉站起身整理着自己的资料，还是好心地提醒了新来的两个人，虽然年龄比他们小，可是论在公司的资历，昌珉还是前辈。 整理好资料，昌珉欠了欠身，离开了会议室，在中和有天同时看了看昌珉的背影，又同时看向对方，好像在彼此的眼睛里寻找到了同样的东西。 “很适合做模特儿！”两个人同时脱口而出，他们的眼光总是很相同。 两人相视而笑，在中的脑海中忽然间浮现出允浩的脸，想起他那句“我看过你在毕业典礼上的钢琴表演，那首歌很好听。”心里那种暖暖的感觉又漾在心间。 “……什么？学生会主席组织聚会？”晚上，当允浩接到同学电话的时候，有点惊讶，他们这届学生会主席在毕业两年后，突然间想起来组织学年的聚会，而且听说很多人都要来了，允浩的第一反应就是要通知在中，“好啊，什么时候？……下周六在‘合欢’有包场？好的，我会通知我还在练习的同学的。”挂了电话，允浩的嘴角漾起一个淡淡的笑容，好像眼前又浮现起在中一边弹着钢琴一边唱歌的样子。 不过让允浩讶异的是，当自己不抱着在中能去的希望告诉在中聚会的事情时，在中竟然答应了，连在一边的有天都惊讶了，因为从高中到现在，在中都最讨厌同学聚会这类的活动，聚会上的寒暄在中觉得很假，所以在中根本就没去过同学聚会，而这次，在中却答应了，不过要求是有天也必须去，每次自己不去，有天去的次数也用一个手都能数过来，而且不是晚去，就是早回，虽然有天比在中外向得多。 没有在中的聚会，有天一个人也没意思，他似乎也习惯了有在中在旁边的生活。 在中开口，有天自然会答应，只是在中会答应参加的原因，有天不知道……

等在中走进“合欢”的时候，人已经到得差不多了，不大的空间里还放着迪吧里让在中烦躁的音乐，有点喧闹，在中不自觉地皱了皱眉头，打从心底烦乱起来，自己果然不适合这种喧闹的场合，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当在中走进来的时候，刚刚的喧闹慢慢地安静下去，好像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在中身上，几秒钟后，人们的目光又恢复了正常，不过还有人的目光没有离开，好像还在讨论着什么，在中还是不动声色地坐到吧台旁的圆凳上，一直跟在身后的有天坐在旁边。 “两杯血腥玛丽。”有天习惯地要了两杯两个人在
巴黎
的时候经常要的鸡尾酒，手指在吧台上合着音乐敲打着节拍，在中的目光扫过人群，好像没有找到允浩的身影，倒是在离吧台不远的角落里看到了昌珉的背影，“好像到哪里都少不了昌珉那小子。”有天也看到了昌珉，像是对在中说，也像是自言自语，在两个人眼中，昌珉似乎是个活跃的人物，只要有允浩的场合里，总会少不了他的影子。 “来了？”其实昌珉在第一时间就注意到有天和在中的到来，和前辈打过招呼之后就坐到两人身边，“允浩哥今天有拍照的工作，可能会晚来一会儿。” “是么？”伴着不是想要得到肯定或者否定答案的问句，刚刚要得血腥玛丽被服务生端上来，还没等在中开始，一个打扮有点妖艳的女人走到在中身边，身上还散发着浓郁的香水味道，没有看到那人的脸，在中就开始讨厌。 在中并不讨厌女人，可是讨厌把自己打扮得太过妖气的女人，特别是那种自以为是，用香水把自己包围的女人。 “请问你是金在中么？”那是女人问在中的第一个问题。 “有什么事么？”在中并没有正眼看女人一眼，抿了一口杯里的酒，虽然表面上看不出什么，可是他却在下面踢了有天一脚，有天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撇开了目光。 “有兴趣陪我跳一支舞么？”女人用自以为妖媚的眼神看着在中，有天和昌珉在一边饶有兴趣地看着沉默的在中，自从有天认识在中以来，在中都很少交男性朋友，俊秀是个特例，更没从在中口里提起过哪个女人，不知道这个女人会遭到怎样的待遇；在昌珉眼里，金在中似乎只适合跟朴有天交朋友，不知道为什么，昌珉就是这种感觉。 “对不起，我浑身都是香水味道的女人过敏，请你找别人吧。”在中抬眼看了一眼那女人，便端着酒杯起身离开了，因为他是在受不了那女人身上浓浓的香水味道了，女人只能站在原地，走不是，不走也不是，从额头到脖子都是羞愧的涨红，有天和昌珉只能捂着嘴乐。 不过，为了这个不知道该走还是留下女人有个台阶下，有天和昌珉拿着自己的酒杯识趣地离开了。 “嗯……让我和在中单独呆一会儿好么？我有话跟他说。”离开了吧台，有天不好意思地看着昌珉，其实刚刚在中离开的时候，他就看出了在中脸上的不快。 “请便。”昌珉经过半个月的观察，发现了有天和在中之间不仅仅是朋友关系，他们之间比朋友多了份亲密，比恋人少了份暧昧，可能就是人们所说的“恋人未满”吧，昌珉并不觉得惊讶，两个人是从法国留学回来的，平时的小动作比朋友间亲密得多不说，在时装界有也有很多人是同性恋，昌珉早就习惯。 有天在人群中搜索着在中的身影，不一会儿，就在舞台旁边的暗角里找到在中，此时的在中正看着舞台上的钢琴发呆，“怎么了？不高兴？”有天穿过人群，来到在中身边，在中白了他一眼后，仍然把目光放在钢琴上，有天知道在中真的生气了，“别生气了嘛，我错了还不行？下次我一定帮你！”有天陪着笑，讨好地在在中身上蹭了蹭，在中就是对有天这样的笑容没有免疫力，高中的时候，他就是被有天这样的笑容所吸引，他也没真的生气，只是遇上了不喜欢的人。 “那我要是跟那女的走了呢？你怎么办？”

“我就去追啊，谁也别想把你从我身边带走，”有天收起了笑容，这算是真心话吧，一股暖流从在中的心底流过，这是有天从来都没跟他说过的话，在中宁可相信，也宁愿不去想在地球的那一端，还有一个俊秀存在着，“况且……我知道你不能跟着走嘛。”转而，有天又笑嘻嘻地看着在中，在中“扑哧”地笑出来。 “那可说不定啊……”在中和有天又恢复了常态，刚到的允浩在远处看到角落里，以最暧昧的距离交谈着的两个人，心里有点不适滋味儿。 原来，在中也会那样开心地笑着，而那样真挚的笑容也只属于朴有天一个人。 “看什么呢？”昌珉见刚来的允浩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一直看着一个方向，昌珉顺着允浩的目光看去，看到的是和允浩看到的一样，在中笑起来比平时板着脸的样子好看很多，“哥，你的对手很强。”昌珉看看身边允浩的眼神，安慰地拍拍允浩的肩膀，允浩回过头迷惑地看着昌珉。 “说什么呢？” “人家有在一起将近十年的回忆，而你……什么都没有。”昌珉也同样看着允浩，好像什么都了解的样子，允浩也听出昌珉的弦外之音。 “你小子……说什么啊！什么回忆乱七八糟的。”允浩推开昌珉的手，独自向吧台走去，可是昌珉刚刚的话好像刺激到了他。 昌珉无奈地摇摇头，也跟着允浩坐在吧台旁边。 “哥，像你这么好的条件还是找个女孩子吧，公司里有多少小姑娘在你身后排着，你理都不理，像金在中那样的人，根本就不是我们一类的人。”昌珉只要了杯啤酒，鸡尾酒的味道他喝不惯。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我……”允浩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也不知道自己对在中到底是怎么看的，只是每次看到在中和有天在一起的时候，心里就很不舒服。 “唉，不明白就不明白吧，你会想明白的。”昌珉知道允浩什么都知道，他看允浩望着在中的眼神就知道允浩已经开始“沦陷”了，他只是不想让允浩陷得太深。 允浩也要了啤酒，两个人捧杯，但并没有干杯。 允浩的位置只要回头，就能看到在中和有天，允浩总是“不经意”地回头，好像是在看跳舞的人群，可是每次目光都飘向在中那边，每次，在中都是那样明朗的笑着。 看着有天。 在中的世界，允浩不了解，对于在中，允浩只知道他会一边弹钢琴，一边动情地唱着《月亮代表我的心》，那里面的心情都是在中想要唱给有天听的吧。 也不知道喝了多少杯，允浩的目光有点朦胧了，昌珉早在2杯酒下肚的时候就趴在吧台见周公去了，舞池里也放起了柔缓的曲子，一对对男女相拥着，缓慢地移动着自己的脚步，刚刚的喧闹好像并没有存在过，或许这些人里在大学期间就是恋人吧，毕业之后都因为不同原因分开了，如果今晚重温那时的幸福的话，也是被允许的吧。 当允浩再次用朦胧的眼神看向在中的方向时，在中不再是那样笑着了，好像还有点哀求的样子地拉着有天的手，有天犹豫了一下，但还是退掉了在中的手，接着便跑出了“合欢”，只留下站在原地的在中，允浩站起来，想要过去问问怎么了，可是见在中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地低着头，不管他和有天为什么这样，现在的在中应该不希望有人去打扰他吧。 但是允浩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在中，在中就那样自己呆了一会儿后，慢慢地走上舞台，坐到钢琴前，他的举动似乎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舞池里的曲子也停止了，所有人都看向舞台，一束灯光投向在中。 在中轻轻地把手放在钢琴上，接着，缓缓的音乐声响起，允浩一下子就听出来，是两年前在中在毕业典礼上弹的那首歌——《月亮代表我的心》，接着，在中的声音随着钢琴声飘出来。 “……我的情也真/我的爱也深/月亮代表我的心/你问我爱你有多深/我爱你有几分/我的情不变/我的爱也不移/月亮代表我的心……”在中的声音有点嘶哑，不想两年前那么清澈，好像有太多太多想说的话，可是又有着不能说出来的苦，这样允浩的心里绞着难过，好像块没有办法呼吸了一样，但似乎又嗅到了那淡淡的薰衣草的味道。 可是，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曲终的时候，在中无预警地倒在钢琴旁边的地上，允浩一惊。 “在中！”想都没想，允浩就冲到舞台上……

跑出“合欢”，外面的天已经黑了，有天伸手拦了辆车，向机场大巴在市里的终点赶去，他没有和在中吵架，而他离开的原因是—— 俊秀从巴黎回来了。 有天没有说自己在干什么，也没说和谁在一起。 他没有顾及在中的挽留和眼中的哀求，松开了在中的手，他想马上见到俊秀。 马上。 他没有想到在中在他离开以后会昏倒，像是两年前自己离开的时候那样的昏倒，也暂时忘记了“谁也别想把你从我身边带走”的话。 一路上，有天一直在流泪，不知道是为了俊秀的归来而流，还是为了对在中的愧疚而流。 他不知道。 等到了机场大巴的终点，有天从车上跳下来，一眼就看见了站在路灯下，拖着行李的俊秀，俊秀也看见了他。 有天脸上的眼泪在路灯的照射下，显得特别“闪亮”，可是笑容一直挂在有天的脸上。 他终于见到了一年不见的俊秀。 让他放在随时在心里偷偷想念的俊秀。 “你怎么回来了？”有天擦干眼泪，来到俊秀面前。 “有人打越洋电话祝我生日快乐，作为回礼……就想回来看看那个人。”俊秀的眼睛里是带着笑意的眼泪，有天的眼睛再一次湿润了，他从衣服里掏出手机，那只白色透明的小海豚在空气中晃了两下停下来，微笑地看着俊秀，俊秀也从衣服里拿出自己的手机，一个和有天的一样的水晶海豚同样挂在手机上，只不过俊秀的这只是深蓝色的。 两人破涕而笑。 夜色渐深，在有天身边的，是日思夜想的俊秀和一份不安的幸福。 当把嘴唇发紫，眼角都是泪痕的在中送进急诊室的的时候，允浩才无力地瘫坐在急诊室外的长椅上，然后就开始害怕，他从来都没想过会和在中发生什么故事，因为在他眼中，在中一直都是2年前那个被笼罩在淡紫色光束里，散发着薰衣草香气的人，即使只是淡淡地光束，但却耀眼无比。 近在眼前，却怎么也抓不住。 允浩也从来没想过会再遇见在中，如果那次毕业典礼成为最初，也是最后的别离，允浩会抱着那份感觉按照正常的人生轨迹走下去，娶妻，生子，然后和身边的人相守到老。 可是，现在，允浩只想看着在中。 只想这样。 而此时的在中，更像是随时会离他而去。 虽然生命最终的时候还是会离他而去。 允浩希望不是现在。 第二天一早的阳光有些耀眼，允浩从来都没觉得秋天的阳光那么强烈，因为它不仅照醒了自己，也照醒了病床上的在中，嘴唇还有些紫色，可比起昨天晚上已经强多了，可是脸色依然苍白。 “你醒了？想喝水么？”看到在中能醒来，允浩才放心地笑了。 在中摇摇头，扫视了一圈病房，目光暗淡下来，允浩的笑容也消失了，他知道在中在找什么，“有天可能马上到吧，我已经通知他了……”话音还没落，病房的门就被撞开了，气喘吁吁的有天出现在两个人面前，在中的目光亮了一下，但也随着别过去的脸而消逝。 “在中啊……”有天错杂地看着在中，在中依然不看有天，尴尬的沉默让允浩觉得有点憋闷。 “我先出去了……”允浩刚要起身，却被在中冰凉的手拉住了。 “你走吧，他在外面等你呢吧。”在中沙哑的声音冷冷地飘出来。 “在中啊，我……” “我已经好了，你也知道我这病来得快，去得也快，等出院之后，我就会搬出去……分开吧，我已经霸占了你太长时间，9年了，足够了……”在中终于把目光放在有天身上。 “在中啊，我……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请不要说这样的话好么？” “我知道下次你还是会为了他再次离开我，我也知道那样的挽留有多软弱……你也累了，还是把最后一点自尊留给我吧……走吧……”在中转过身，背对着有天，但用一只手拉住了允浩的手，并没有发现有天的一脸错愕，允浩感觉到在中的手在颤抖，好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却怎么也拉不紧自己的手，允浩就反手拉住了在中的手，不知道能不能给他一些力量。 可是，他仍然看见了枕头上快速地被不明液体染湿了。 “……那你先休息吧，我走了……”有天觉得自己的心快要被什么穿透了，不知道自己离开的时候，在中是不是也是这种感觉。 离开病房的时候，俊秀从病房外的长椅上站起来，什么都没说，只是关心地看着他，“都结束了……”有天哽咽着笑了，可是在俊秀看来，这样的笑容却比哭还难看。 “我不会离开了。”俊秀轻轻地把手环上有天的肩膀，让他可以流出想要流出的眼泪，毕竟，在中在他的心里也有着相当份量，他什么都可以给在中，只是不能把自己心里那种叫做“爱”的东西给他，而在中什么都可以不要，只是想要那个有天不能给他东西。 而自己手里握着的，就是有天唯一舍不得给出去“爱”。 俊秀都知道。 和有天相遇的时候，他就知道了。 当有天和俊秀将要下楼的时候，却又看见两个医生带着几个护士匆匆地向刚刚离开的病房赶去，两个人停下脚步，当医生和护士进去的时候，不知所措的允浩就被推出来。 有天想要回去，可是却被俊秀拉住了，“不要再回去了，我们……不能再欠在中哥什么了。”俊秀的话一个字一个字的敲在有天心里，有天狠了狠心，便拉着俊秀的手快速地离开了医院。 可是，三个人之间，谁欠谁的，谁又能说清楚呢？

有天再见到在中，已经是一个月以后的事情了。 那是一个周末，在中的身边跟着允浩和昌珉，他是来有天家拿自己的东西的，当他进屋的时候，俊秀也迎出来。 “在中哥……好久不见……”俊秀看着在中有些苍白的脸，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在中并没有料想中的愤怒，反而是平静的笑容，有天低下头，不敢看见在中那样的表情。 也不想。 “嗯，好久不见，今天我要拿回我的东西的……”在中环顾着这个住的不是很长时间的别墅，突然间很怀念在巴黎时和有天住的那个一室一厅的小公寓，那里只有他和有天两个人的家。 有天回身去了储藏室，拎出两大包的东西，放在三个人面前，“就是这些了，还有‘凤凰’，你的东西本来就不多……”有天低着头，仍然不敢看在中的脸。 “有天……”俊秀拉了拉有天的胳膊，然后抱歉地看着在中，不知道该怎么说。 “谢谢你，这些我拿走，‘凤凰’就留给你吧，那本来就是给你做的，你要是不想看到，就扔掉好了，我留着也没什么用……”在中看着客厅里的“凤凰”，这时才觉得有点讽刺，全心全意为一个人做出来的作品却不适合那个人，改了许多遍仍然不适合，最后却没有办法地被抛弃，原来“凤凰”早就预示了在中和有天之间的命运。 只是在中一直不明白，9年来，不管自己怎么努力，都没有办法做有天身边那个合适的人。 允浩一进门就看见了“凤凰”，那件放在玻璃衣柜里的燕尾服，华丽又不失简约，“燕尾”和袖口的水钻是最让人亮眼的部分，再加上衣柜里面射灯的衬托，让整件衣服都亮起来，这是允浩见过最华丽却又最心动的衣服。 “还是拿回去吧，那是你最在意的衣服啊……” “现在已经不在意了，反正都是没人穿的衣服，扔掉是最好的选择了，就像扔掉所有没有用的回忆一样……”在中的笑容不见了，而是刚刚认识有天时的冷酷。 “不要把从前都否定了好么？你仍然是我最重要的朋友，你和俊秀在我心里是一样的……” “那为什么就不能把我和俊秀同样对待呢？”在中直直地看着有天，像是责问，又像是埋怨，有天却苦笑了一下。 “在中啊……你根本就不爱我……真的，我以为你真的爱我……”有天摇着头，苦笑一直都没褪去过。 在中愣愣地看着有天，不明白地看着有天，可是更多的是被否定后的空虚。 不过允浩好像能明白一些。 好像能明白一些。

允浩和昌珉把在中的两包东西放到允浩朋友的车里，在中亲手拿着一件被衣罩套好的衣服站在车前，有天的“你根本就不爱我”一直在大脑里重复播放着，还有有天无奈的苦笑。 那是有天对他们这9年来的总结。 而在中以为，他很爱，很爱。 “上车吧。”放好东西后，允浩推推在中消瘦的肩膀，并打开了在中面前的后门，在中机械地上了车，连回头都没有，当然也没看见一直站在门口窗户前的有天和俊秀，不过允浩看见了，他欠了欠身，算是告别，接着便上了车，驾驶座的位置，看了看倒车镜里依然沉默的在中，轻轻地叹了口气。 挂档，踩油门。 允浩向下一个目的地出发。 “有天啊，在中哥会没事吧？”俊秀担心地看着允浩缓缓地把车开走了，可是在中离开时空洞的眼神让俊秀很不安。 “……不知道……”有天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如果有那个人在身边，在中会恢复得比较快吧……”有天把手搭在俊秀的肩膀上，安慰地握紧了俊秀的肩膀，可是俊秀知道，那是有天表现自己伤痛的一种方式，所以无论自己的肩膀被有天
捏
得再痛，俊秀也没有说什么，只是任凭有天那样用力的抱着自己，好像要把自己嵌到他的身体里去一样。 那也是有天今天才得出的结论，他也一直以为在中很爱，很爱，可是他突然间从在中那句“那为什么就不能把我和俊秀同样对待呢？”发现—— 在中爱上的，不过是在他身边的感觉。 两个人的遭遇相同，都是失去了父母的孤儿，都是靠父母的遗产寂寞地生存在这个世界上。 有天选择用笑容面对世人，把寂寞的寒冷藏在笑容背后。 在中选择用冷酷对抗现实，用本来的面目等待别人的救赎。 有天是在中快乐的影子，在中是有天严苛的真实。 两个人合二为一才是一个完整的人，谁离开谁都是残酷的分割，等待伤口愈合的时间或许漫长，或许伤疤被撕裂的时候还是会鲜血直流，可是伤口总有办法愈合，也总有办法不去触碰而撕裂。 “你先住昌珉这里一阵子，我那里实在是容不下两个人，等过两天我帮你找房子，你要是喜欢住这里的话……”允浩把在中送到了昌珉家，昌珉的父母常年在加拿大公干，本来也是想把昌珉接过去，可是昌珉不喜欢加拿大，父母也给昌珉足够的空间，所以就让他留在韩国，昌珉家的房子是两室一厅，开始昌珉想让允浩住进来，也不想收他的房租，就算是陪陪他，可是允浩不想占这样的便宜，况且现在的住处允浩也很习惯，虽然小了点。 “不用了，这一个月你总是在公司和医院间跑已经很麻烦你和昌珉了，房子还是我自己找吧。”在中和允浩还是说着生疏的敬语，他不想欠允浩太多，对于他来说，除了有天以外，任何人都是陌生人，包括他曾经当作弟弟对待的俊秀。 “好吧……”允浩尴尬地点点头，之后两人便站在门口无话了，昌珉觉得两个人怎么看怎么别扭。 “……好了，不管怎么样，都先进屋吧，”昌珉先脱了鞋进屋，把在中的东西也拿进屋，回身想把在中手里的衣服拿进去的时候，在中却紧紧地拿着衣服不肯松手，昌珉知趣地松了手，“嗯……我不知道你还有这么珍贵的衣服，也没有准备有天君家里那样专门放这衣服的衣柜，如果你愿意的话……就挂这里吧。”昌珉从自己的房间里拿出一个立式衣架，那本来是挂自己的学士服的，现在那衣服也不知道被自己扔到哪里去了。 “谢谢。”在中把衣服挂在衣架上，“……请问……我的房间在哪里？”在中不自然地问。 “我带你去。”昌珉拿起地上的一个包，向自己的房间方向走去，在中的房间就在他房间的对面，允浩拿起另一个包跟在在中后面，而在中拿起衣架跟在昌珉身后，“这是我爸妈的房间，我已经打扫干净了，你可以放心住了。”昌珉打开父母房间的门，因为长时间没人住，所以开门的时候总觉得有点清冷，在中把衣架放在窗户旁边。 “谢谢你们今天帮我把东西拿出来，剩下的我自己收拾吧……”在中向两个人欠了欠身，以示感谢，可还是冷冰冰的，允浩和昌珉能够理解。 “那……我先走了，记得吃药。”允浩和昌珉退出了在中的房间，轻轻地关上了门。 “他需要自己的时间吧，拜托你照顾他两天，这两天我就帮他找到房子……” “哥，你不住这里，那就让在中哥住这里吧，我收房租还不行么？你也省得去找，也可以有个人陪，好么？”昌珉像要给允浩省点事情，也觉得在中现在的情况不适合一个人住，允浩低头想了想。 “好吧，谢谢你。”允浩感谢地看着昌珉。 认识昌珉，允浩总觉得很幸运。

第二天，允浩一上班就看到了有天，在中不在的一个月里，有天代替了在中的工作，不过在中的位置被保留着，他回来以后，有天再做他的助手也已经是不可能的了，公司之前也有先例，设计师因为某些原因暂时离开公司一段时间，助手接替工作，设计师回来以后，基本都是要再聘助手的，公司就张罗给有天配助手，俊秀也是学服装设计的，只不过和有天、在中不是一个班，成绩也很优异，有天考虑到在中，要不要让俊秀当自己的助手。 “……在中还好吧？”两个人到2楼的咖啡座坐下，允浩似乎还能看到在公司第一次见到在中时候的情景。 那个时候，有有天陪的在中还是冷漠孤傲，有点不可一世。 而现在，他还是那个他，不过又多了份悲伤。 “应该还好吧，我那里暂时没有地方住，昨天就把他送到昌珉那里了，暂时会住在他那里。”允浩如实地把在中的情况告诉有天，毕竟，现在的允浩并没有什么立场干预在中和有天之间的事情，尽管他知道在中对于离开有天这件事，不仅仅是伤害那么简单。 有天看着窗外树叶快要落光的法国梧桐，轻轻地叹了口气，“……帮我多照顾他一些吧，谢谢你了。”有天好像知道一些允浩对于在中的感情，从前他不了解，可是那天在医院，允浩紧紧地拉着在中的手的样子，有天还清楚地记得。 “这你就放心吧，再怎么说在中也是我校友，还在一个地方工作，”允浩不需要有天的感谢，“……不过，以后你想怎么办？还继续做在中的助手么？公司那条不成文的规定你也知道吧？” “我当然知道，前两天人事部的人已经找我谈了，俊秀刚回国，没有工作，我想让他进公司，可是在中也在，我想问问他的意见，如果他不同意，我也不会让俊秀进公司，俊秀也会理解。” “我是个外人，对于你们之间的事也不是很了解，没有权力发表任何意见，可是……作为一个普通朋友，我不想在中再受到所谓的‘伤害’，他的心脏不能再受到任何大的打击了，我……希望你能明白……”允浩婉转地说出自己对有天的告诫，有天明了地点点头。 “我知道……” 窗外的天空变得有些阴沉，街上的行人加紧了脚步，也许开下雨了吧。 已经起风了呢。 下午3点多，允浩的工作结束以后，在公司旁边的超市买了些日用品和吃的东西，准备去昌珉家看看在中，昌珉这几天正在申请调动工作的事，所以在公司呆的时间要长一些，临走前，昌珉把钥匙交给了允浩，因为昌珉早上8点从家走的时候，在中还没有起床，或许是大病初愈的人都愿意睡觉吧，而且门是被反锁上的，昌珉怕打扰他休息也没进去。 到了昌珉家，一直阴沉沉的天空也下起雨，允浩自己开了门，客厅里没有人，昌珉放在厨房桌子上的早餐也没人动过，“在中！ 在中！”允浩一边把一些吃的东西放进冰箱，一边叫着在中的名字，只是没有人从卧室里出来。 关上冰箱门，允浩叹了口气，只能去在中的卧室去看看，动动门把手，门真的被反锁了，允浩试试手里的其他钥匙，终于用最后一把打开了房间门，一开门，允浩就愣了，心也随着猛地一沉，绞痛随之而来，原来行李原封不动地放在门口，穿着单薄的在中抱着双膝坐在墙角，头靠在墙上闭着眼睛，眉头也紧锁着，而离他不到5步的距离，就放着那件被他和有天称为“凤凰”的燕尾服，只不过衣套已经被拿下去放在一边，允浩走近一看，在中的眼角还有泪痕，长长的睫毛上也有“水珠”，眼睛和脸也肿肿的，不过眼睛是红红的，嘴唇也略显紫色，而脸是苍白的，形成了反差，身边还散落着一些白色的药片，药瓶倒在地上，这样的情景让允浩不由地紧张起来，他把手指放在在中的鼻子下面，呼吸是均匀的，接着他又把手放在在中左边的胸口上，心脏也平稳地跳动着，允浩这才放下心来。 他只是睡着了而已。 允浩把在中打横抱起，轻轻地放在床上，帮他盖好被子，不经意间碰到在中的手才觉得冰凉，无奈地摇摇头，然后把地上的药都收进了药瓶里，放在床头，静静地看着一会儿在中，当觉得心有点痛的时候，才匆匆地离开了在中的房间，轻轻地关上了门。 因为允浩有点害怕，害怕自己的心就此沦陷了，害怕自己变得和在中一样痛苦，抓不住想要得到的，也失去了最重要的。 也或许……心，早已经埋下了种子，只不过不知道会发出什么样的芽，开出什么样的花…… 而在允浩出去以后，在中张开了眼睛，允浩把他抱起来那一刻他就醒了，他也看到了允浩帮他收拾被自己难受时散落在地上的药片，允浩的背影让他感受到了来自有天之外的人的温暖。 不一样的温暖。 哪里不一样？ 在中也不知道。 懒得去想，像要停止大脑的工作。 拉拉被角，再次昏昏沉沉地睡去。 “凤凰”遮住了正在下沉的夕阳的光辉。

心情沉重地发文…… 当在中醒来的时候，外面天已经黑了，房间里没有开灯，很黑。 月光透过窗子，只描绘出“凤凰”的轮廓，看不清样子，在中乌黑的眼睛被穿进屋子的月光照得发亮，而此刻，那双眼睛正盯在凤凰上，迟迟不肯离开。 这是离开有天那里的第二夜。 在中摸黑拿过手机，不过又打翻了药瓶，荧光屏上的时间是晚上9点48分，一天都没吃饭，肚子有点饿了，无力地坐起身，走出卧室，客厅里只有门口的灯点着，昌珉没在，打开厨房的灯，餐桌上放着被盖着的两个盘子和一个汤碗，桌边还有一张字条—— 醒了就吃点吧，然后再吃点药，明天就要按时吃饭吃药了，有力气就来上班吧，你的假期快到了，还有，昌珉想要租给你房子，这样就不用再搬家了。 郑允浩 在中的嘴角向上翘了翘，记忆忽然回到第一次因为心脏病从医院里出来以后，自己在家又休息了一周，因为不能缺课，有天就每天早起给在中做这么一桌吃的东西，然后每天给他留张字条，都是希望他快点好起来的话，结果在中就在家里休息了一周，那之后在中就开始和有天一起上课了，而这次在中出院后没有收到有天的字条，也没有有天的饭菜，还只是普通朋友的郑允浩反而代替了这本属于有天的“工作”。 最重要的是，身边再也没有他。 只剩下那身不合适的衣服，和一堆没有任何力量的回忆。 想到这里，在中酸涩的眼睛好像又被水气蒙住了，眼前的事物都变得模糊起来。 原来不爱他啊，是么？不爱他吗…… 这时，客厅的门响了，还有钥匙声，在中赶紧擦干了即将流出来的眼泪，迎了出去。 “在中……君，你醒了啊？”昌珉见醒来的在中有点惊讶，因为允浩离开的时候打电话给他，说在中还没醒，提醒他进门时小声点。 “回来了？……吃饭了么？”在中还有点不习惯身边的人换成了昌珉，和他还不算很熟，虽然住院的时候昌珉也会经常去，但是自己不是睡觉就是在发呆，也没有和昌珉多交流，不算了解昌珉，不过还知道昌珉是个很懂事的弟弟而已。 “……在中君不用跟我说敬语，我是弟弟嘛，有点怪怪的。”昌珉笑嘻嘻地说，纯真的笑脸像是没有任何烦恼一样，在中不禁被那样的笑容所感染，暂时忘记了所有的不快。 “那……你也叫‘哥’吧，毕竟以后都要住在一个屋子里面，这样方便一些。”在中有点局促，除了俊秀，他还没听过谁叫他哥。 不过在中还是咧开嘴角，不自然地笑了笑，这样让自己看起来像哥哥一样亲切。 因为有天总说他应该也对别人笑一笑，那样会让人觉得他不是那么冷酷的人。 …… 又是有天…… “……我可以么？这么说你决定留下了？”昌珉惊讶地看着在中，不知道是很少接触的原因，还是在中面相的问题，昌珉总觉得在中对谁都很冷淡，除了朴有天，可是今天却没想到可以叫在中“哥”！ 在中还是不自然地笑着，不过他好像明白了有天在失去最亲的父母以后为什么还是能够保持笑容，因为自己的笑容可以给别人带来喜悦，从前他总是认为自己的喜怒哀乐与别人无关，所以总是板着一张脸，也只有有天才知道他什么时候开心，什么时候难过。 他总是为自己而活，为了有天而活。 而今天，除了有天之外的人，别人会为自己的决定和笑容而感到开心，这让在中有点小小的成就感。 原来，笑容会有那样的作用。 在中刚刚知道。 “听昌珉说过两天，你就要上班了？”允浩第二天下班后依然去了昌珉家，还给在中带了点吃的东西。 昌珉今天还有最后一轮试镜，如果这次成功了，昌珉就可以当上职业的模特儿了。 “嗯，该上班了，我已经休息了太长时间了，导师也快保不住我的位置了。”要不是大学的导师帮自己疏通，或许自己在公司的位置已经不在了吧。 允浩点点头，“昨天……在公司里我碰到有天了”在中的眼睛亮了一下，但是马上就暗淡下去，随即也放下了手中的筷子，提到有天，好像就没什么胃口了。 “是吗……” “他已经决定当设计师了，还想让金俊秀当自己的助手，他说你要是不同意的话，他也不会让金俊秀来……”允浩总觉得应该让在中早点知道，让他有个心理准备。 “他也该当设计师啊，毕竟他和我学的一样，并不比我差……至于谁当助手，跟我也没有多大关系……”在中低下头，闷闷地说。 的确，跟他没有多大关系。 允浩静静地看着坐在对面的人，安静地忧伤着，心也有点发紧。 忽然间，在中抬起双眼，“明天带我去游乐园吧，我想去。”刚刚的阴晦好像不见了，相反地，倒是允浩从来都没见过的明亮。 “游乐园？你的身体……” “没事，不会有事的，请你带我去。”在中摆脱似的看着允浩，让允浩没有办法拒绝，只好答应了他。

番外 有天和在中的故事…… 在中刚上高中的时候，一切都不适应，也可以说，自从3年级，相依为命的父亲也去世以后，他对哪个环境都不适应了，所以剩下3年的小学时光和3年的初中，在中就一直是一个人，学会了沉默，学会了隐忍，小学的时候被送去了姑姑家住，一直到初中毕业，都是靠着父母留下的遗产和保险赔偿生活，上了高中后，他不想再欠任何人的人情，就硬是从姑姑家搬出来，自己在学校附近租了间小房子自己住。 上了高中后，在中一直都是班级里的沉默人物，一个人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桌，即使刚入学时因为自己这张花似的脸，招来了不少“蝴蝶”和“蜜蜂”，但是在中一贯的冰冷态度，慢慢地那些所谓的“人气”也降下去，但依然还是会有人穷追不舍，但是在中的态度从来都没有改变过。 当着当事人的面把人家用心做的蛋糕和小礼物拆都不拆扔进垃圾箱，再递给对方一个没有任何感情的眼神，甩甩手走人是经常发生在在中身上的事，也是这样，在中也成了一个禁区似的的人物，即使有人想接近，但也会被在中身边寒冷的气息所逼走。 因为在中除了沉默和隐忍之外，还从父母那里学会了“不相信”，父亲那次在离家前明明说会回来，可是最后呢？自己最亲的人都没有遵守约定，招呼都没打就离开了，在中不知道还能相信谁。 所以在中就用冷漠面对一切，把所有人都摒弃到自己的包围圈外，没有人能进来，就不会被欺骗，也看不到人们伪善的笑脸，心也就平静了。 直到高一下学期，有天转来在中的学校，在中的班级，那种平静就被打破了。 当有天带着笑容走进班级的时候，在中似乎看见有天身后好像还带着一片阳光，尽管那天是阴天，在中记得很清楚。 可是眼睛里却藏着悲伤，只有在中才看得见的悲伤。 后来那片阳光带着全班讶异的眼神坐到了自己身边，有天带着笑容跟他打招呼的时候，在中只是“哦”了一声，之后便把目光飘到了自己的书上，可是依然能感受到那种阳光的温暖，流窜到在中全身的血液里。 很舒服，很舒服。 之后的几天里，有天跟他说了很多话，可是在中都是“嗯”、“啊”的答应着，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话，有天还是像没有烦心事似的，每天笑嘻嘻地看着他说话，尽管大部分的时间在中并没有认真地在听。 也许是在中的独来独往与格格不入还是招惹了一些人吧，有天转来没几天，放学的时候，在中被四个人拉到了学校后面的小树林，什么都没说就开始打，蜷在地上的在中一声也不吭，任由4个人的拳脚打在自己的身上，开始很痛，后来就疼到麻木，也感觉不到痛了。 “警察来了！警察来了！”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恍惚中，当在中觉得自己快要昏过去的时候，不知道是谁在喊，身上麻木的感觉顿时就不见了，接着上身好像被谁抬起，在中半张开眼睛，好像看到了有天的脸，不过他没有带着好像阳光似的笑容，反而是不知所措的担心，在中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我……没事……不痛……”不管是谁，在中安慰着抱着自己的人，手举在半空中，想要摸摸那个人的脸，可是巨大的疼痛在麻木过后铺天盖地地席卷了在中的意识，举在半空中的手也落下去。 世界好像安静了。 等在中醒过来的时候，自己躺在家里的床上，只有床头的灯还亮着，窗外的天空是黑色的，全身都痛，也不知道是哪里痛，在中挣扎着起来，却发现自己的右手被别人拉着，在中看向右手边，床边趴着一个熟悉的脑袋，天天都坐在身边那个人的脑袋，随着自己的动作慢慢地抬起来，那双眼睛半睁不睁地看着在中。 “你醒了？”声音是没睡醒的沙哑。 在中迅速地抽回自己的手，被一个陌生人这样拉着，在中觉得很不自然。 好像很久没有被人那样拉着了，在中总是以为别人的手和自己的一样冰冷，可是有天的手……很温暖，和那天的阳光一样的温暖。 可是有天并没有在意，精神也恢复了一点，见在中醒过来，又露出招牌似的笑容。 “你……怎么知道我家在这里？”虽然是半夜了，在中还是被有天拉起来，被逼迫地吃起面前不知道是拉面还是面汤的“面条”。 那是出自有天之手的，被他称作“面条”的食物，有天说在他家实在找不到什么可以吃的东西，只在柜子里翻出两包拉面，不知道在中什么时候会醒来，也不敢出去买东西，因为实在太饿，自己消化了一包，还给他留了一包。 有天看看周围，最后有点惊讶地把目光看像在中，“你是在跟我说话么？”手还不忘指着自己。 “那我跟鬼说话呢？”在中低头喝了口汤，嘴角的伤因为汤的辣味刺激的很痛，不禁眦起了牙。 “这时我认识你以来跟我说的最长的句子，我真的不知道该不该用笔记下来！”有天有点兴奋，认识在中快两个月了，那真的是在中跟他说过字数最多的句子，在中抬头看着有天，等着他的答案，“跟老师打听的啊，她说你住这里。”被在中盯得有点不好意思了，有天才挠着头发说出知道在中住在这里的方法，“……不过，你的家人都不住这里么？这房子好像很小，一个人是够住了，可是要是住3口人，好像有点拥挤……”有天环顾着这个一室一厅的房子，像是在自言自语地问在中。

“他们都死了。”在中平静地说，好像在说别人的事，接着又低下头继续喝着汤，有天停下自己的声音，惊讶地看着在中。 “对……对不起，我不知道……”愣了半天，有天才反应过来要道歉。 “没关系，他们都死了6年了，早就无所谓了。”在中放下汤碗，平静地看着有天，不知道为什么，在中觉得把这件事告诉有天并没有觉得不妥，他就莫名地相信有天会帮他保守这个不算是秘密的秘密，可是有天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好像更觉得惊讶，“没有必要觉得太惊讶，不是有很多孩子都是这样的么？”虽然表面上看起来没什么，可是提起父母的事，在中还是觉得没有了胃口。 还有就是有天煮的拉面实在太难吃了。 “是啊，有很多孩子都是这样的……”低头的在中并没有发现有天的落寞。 “你不用回家么？”在中忽然想起来，有天怎么会陪自己留在家里，虽然是高中生了，可是家里依然还是会有门禁。 “……我和家里人吵起来了，就跑出来了。”有天不自然地笑笑。 “为什么？” “没什么，你别管了……”有天挠挠头发，眼睛里好像还藏着眼泪，可是最终，有天也没让它们流下来，在中看着这样的有天，才知道原来每天都把笑容挂在脸上的朴有天也不是真的无忧无虑。 “我吃饱了，睡了。”在中把还有很多汤的碗一推，起身向卧室走去。 “你不吃了？还剩很多呢！” “你吃吧，太难吃了。”在中的声音弱弱地传过来，有天拿过碗闻闻。 “还行啊，不会很难吃吧。”有天收起了刚刚的悲伤，看看已经倒在床上的在中，又看看桌子上的汤碗，却舒心地笑了。 今天，在中跟他说了很多话呢。 第二天，两个人一起来到学校已经很让人吃惊了，再加上在中脸上淤青的伤口，更让人觉得蹊跷，第一节下课以后，班主任把在中和有天叫到了办公室，不少学生还在门外偷听。 “……老师，这件事就不用追究了，是我做得不好，我会注意的。”一直都是老师在说些什么，问事情的细节，可是在中也总是大而化之的概括，班主任也了解金在中的身世，也知道他是什么样的学生，不过在中已经那么说了，班主任也懒得管这样的闲事，也就早早地方两个人回去了。 一开门，在外面偷听的学生差点跌到，在中冷漠地看了一眼便离开了，有天也笑嘻嘻地跟在后面，回到了教室。 一上午，在中就在有天的唠叨中度过了，不过在中好像比以前听得“认真”多了似的，有天能感觉出来。 “你等我一会儿，我出去有点事情，等我啊。”中午下课的铃声刚响过，有天就撇下这句话跑出教室，在中不知道为什么要听他的“命令”，不过还是坐在座位上等着有天回来。 一刻钟后，有天又风风火火地跑回来，教室同学都走光了，就剩下在中，“收拾书包吧，跟我去一个地方。”有天一回到座位上就开始收拾自己的书包，在中却在一边不动。 “为什么啊？去哪里？”在中迷惑地看着有天，有天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完自己的东西，见在中还没动，于是就开始动手收拾在中的东西。 “你跟我走就是了。”有天收拾好在中的东西，就拉着在中跑出了教室。 当有天拉着在中坐车到了游乐场的时候，在中才知道有天的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你多大了？还来这种地方，走啦……”在中无聊地看了有天一眼，转身就要走，有天却拉住了他。 “别嘛，我都跟老师请假了，说你不舒服，我回去照顾你，老师好像巴不得似的，马上批了咱们的假，就配合我一下吧。”有天讨好地冲在中笑着，在中无奈地看着有天，无语，不过他的眼神告诉有天，他答应留下来了。 其实，好像从看见有天第一眼，在中对于有天的各种笑容都是没有抵抗力的。 也不知道为什么。 进了游乐园，因为不是周末，所以人不是很多，但还是有人向两个穿着校服，咧着怀儿，单肩背着书包，在游乐场里闲晃的学生投来不解的目光，这个时间应该是学生上课的时间吧。 不过两个人并没有闲晃，一进游乐场，有天就好像预谋好了似的向云霄飞车走去，在中低着头，无所谓地跟在后面，当在中再次抬起头的时候，云霄飞车的大型轨道就在自己面前。 “敢上么？”有天挑衅似的看着在中，在中看了一眼有天，又看看轨道，没说什么，只是把书包扔在入口的梯子旁，走去了售票窗口，一会儿就拿回来两张票，塞到有天手里一张。 “上去后但愿你别吵着要下来。”撇下这句话，在中就一个人先上去了，有天满意地笑笑，好像早就盘算好的事情终于被实现的样子。 两个人在云霄飞车上坐下来，扣好保险杠，有天不禁开始觉得金在中这个人其实是个很有意思的人，“喂，这就是你挑的位置？”有天看着这前面空无一物的广阔空间问。 “你要是不喜欢可一去后面坐。”保险杠挡住了在中的脸，有天看不见。 “不过……如果心里有什么不舒服，一会儿就喊出来吧，没有人会笑你，因为所有人都在喊。”有天忽然间严肃起来，在中有点不适应，他想看看有天到底是不是在板着脸说话，可是保险杠却挡住了他的视线。 或许，这样也好，不带着笑容的有天，在中会不喜欢吧。 云霄飞车真正开始的一刹那，在中好像受不了失重的感觉，就和后面的人一样大声的喊出来，身边的有天也大声地喊出来，在中不明白，每天都把笑容挂在脸上的有天会有什么不开心的事，不过在中还没有时间去想明白，游戏就结束了，不过心里真的痛快好多，好像这6年来一直堵在心口的乌云都散了，很轻松。 走下云霄飞车，两个人拿起放在入口处的书包，在中一直没看见有天的脸，可是在拿起书包的那一刹那，在中看见了。 笑容不见了，反而是一双被眼泪浸湿而通红的双眼。 在中愣了，那不是他认识的朴有天，也或者，天天挂着微笑的朴有天也不是他认识的。 “不好意思，让你看见了……”有天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可是在中却看着有天笑容中的眼泪有些心疼。 那是在中第一次有这种感觉，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在中就在不经意间开始收集有天各式各样笑容，从那次以后，一直到现在，有天再也没有在在中面前哭过，当然，那次眼泪，在中也收着了，不过都被那些笑容压在最下面，看不见，但却是真实存在着的。 也是那天，有天把自己最大的秘密告诉了在中，他的父母在他上高中前因为车祸离开了这个世界，从那个时候开始，有天的脸上就一直带着 笑容，他害怕如果连笑容都不在了的话，连生活下去最后的依凭也失去了。 所以有天每天都面带笑容，那样没营养的笑容蒙骗了身边所以人，在中却因为那样的笑容失去了一直保存在自己世界里的平静。

后来，有天在不久后就从姨妈家搬出来，搬去了在中的小房子。 后来，两个人就成了形影不离的朋友，每天一起上学，一起放学，所有认识在中的人都嗔目结舌，一直冰冷的金在中也能有朋友。 后来，有天在在中的心里扎下了根，他能从在中看着自己越来越温柔的目光里看到端倪，可是自己也并没有抗拒那样温柔，因为他也不知道 自己对在中到底是怎么想的。 后来，在高中毕业之前，两个人都向前跨出一步，在彼此的喘息中，在中才渐渐了解自己到底有多喜欢有天，看见有天，就像是看见另外一 个自己，那个本应该开心的自己；有天也在在中身上看到了另外一个自己，那个本应该悲伤的自己。 后来，两个人都以优异的成绩考进了大学，都选择了服装设计专业，在中因为好成绩还在学校里小有名气。 后来，学校因为两个人的优异成绩，就把两个送到法国巴黎去进修，毕业典礼那天，学校还派了车把两个人送去了机场。 后来，在中在学校认识了俊秀，还把他介绍给了有天，因为他是第二个让在中感到温暖的人，俊秀也让有天知道，什么是爱，什么是迷恋。 后来，在中知道有天和俊秀的事之后，什么也没说，只是请求有天留在他身边就好，他也知道自己的自私，有天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在中的病也是因为长期郁闷后，再受到强烈的刺激后爆发出来，有天也因为歉意在俊秀生日那天交换了海豚后离开了俊秀，把他一个人留在了埃弗尔铁塔旁边的阳光里。 后来，后来的事允浩好像就知道了。 那就是有天和在中到现在为止的全部故事了。 故事还在延续，不过，不是按照在中预想的路线走下去的……

在中拿起手边的勺子，漫不经心地舀着酱汤，食不知味，“那个……在中啊……” “叫我‘在中’吧，我不想要那么亲切的称呼。”在中眼睛都没抬，继续着手里吃饭的动作，有天一愣，看看旁边的允浩和昌珉，有点尴尬，“你是要说让俊秀进公司的事么？我没问题，菲迅也不是我开的，俊秀不比我差，我相信公司会喜欢俊秀的风格。”在中想起允浩曾经跟他提及的事情，或许，有天是来争得他的意见的吧，有天看看允浩，这事情他只跟允浩提过。 “我只想他有个准备……”允浩说出自己的目的，他只想保护在中而已。 “下次这样的事不需要别人跟我来说，我没有你们想象中那么脆弱。”在中匆匆地扒了两口饭，便离开了座位，面前的饭剩了大半，三个人看着在中离开，都各怀心事，一顿午饭谁都没有吃出味道。 烟。 香烟。 被点燃的香烟暴露在空气中，在中的口中喷出白色的烟圈，楼顶的风很快地把烟圈吹散了，今天一直都是晴朗的天空有点阴晦，或许是太久没抽烟，在中被呛得直咳嗽，可还是试探地想要再试一下，烟却被另外一只手拿走了，扔掉，用脚捻灭。 “身体刚好点就不要抽了，戒掉吧。”身边响起有天的声音，在中就知道是他，因为身边的人有他熟悉的气息。 陪伴了他9年的气息，不过今天有点陌生。 “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从高中开始，你只要不开心就会找个楼顶……我认识俊秀以后，你还会到楼顶抽烟……” 那是在中一直有的习惯， “……对不起，我……和俊秀让你为难了。” “不为难，一点都不为难，你回来我就戒，你帮我戒。”在中抬起一直低着的头，眼睛里不藏一点虚假。 “在中啊……”有天愧疚地看着在中的侧脸，可是下一秒，鼻息间就泛起了淡淡的烟味儿，手臂被一双冰冷的手抓住，在中冰凉的唇轻轻贴在有天的唇上，不过，在中也没有了下一步动作，只是那样静静地贴着。 因为，他嗅到另一个人的味道，面前的人不再是从前的朴有天了。 “等到我什么时候把你戒掉的时候……我再戒烟吧。”在中拿下自己的手，有天僵直地站在原地，好像失去了知觉般，在中只能自嘲地笑着，“……以前的话，你早就把我抱在怀里了，果然……同一个怀抱总是容不下两个人的存在，两个人也不一定就成全一个世界。” “我怎样做你才会好受一点？我记得，我们第一次‘在一起’的时候，你跟我说过……别让我难受……可是，现在……”有天想起那天的信誓旦旦，今天就像是一个笑话，太相似的两个人最终会有两个结果，一个是永远地牵着手一起走下去，一个是在强烈的碰撞后，依然会按照自己的轨迹行走下去。 而他和在中应该属于第二种吧。 “不需要，什么都不需要，这些天我……只是不知道该睡左边还是右边，你一直都是睡左边的……”在中把手肘放在身边的石台子上，看着从20层楼下面的风景，停车上的汽车和街上的行人就像是蚂蚁来来回回的经过着，一阵风把在中乌黑的发尾吹得飘起来，也把眼睛吹得湿润了，“如果……从这里跳下去，是不是会有飞的感觉呢？” “在中，别这样好么？我害怕……”有天拉住在中的手臂，在中回过头，看着有天的手。 “你也会怕啊，我还以为你什么都不怕呢，”在中轻轻地甩开有天的手，“放心好了，我还不想死呢，”离开石台子，在中展开手臂，仰头看着天空，“虽然天空有点阴，好像快要下雨的样子，可是我还是想等雨后的彩虹，一定比夏天的更好看吧，对吧？”在中回头看着有天，那样凄美地笑着。 从那以后，有天就再也没见过比那笑容更美的笑容了，也是那样的笑容，让有天足足记了一辈子，怎么也忘不掉…… 那天的阴天后并没有下雨，而是下了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 看着窗外纷纷落下的雪花，基范有点失落，在中午饭后回来了一趟，但是没呆多久就被叫走去开会了，听说只有设计师去，助手都没跟着去，自己没有吃饭，一直都在办公室里整理在中留下的“作业”，到在中3点开会回来，基范把所有的内容基本都整理出来，他还以为有多难，原来7本书的量不过如此。 当基范把自己整理的内容清单和那7本书放在在中桌子上的时候，在中只是瞥了一眼，“这就是你连午饭都没吃整理出来的东西？” “嗯，是啊，有哪里不对么？”基范没有发现在中表情有什么不对，因为凭他在学校对在中的印象，他一直都是板着脸，好像永远都没有情绪的起伏，不过在中看着清单，轻轻的一声叹气让基范发现了什么。 “……算了，我自己来吧，你去吃点东西吧。”在中有点无奈，刚毕业的大学生果然一点经验都没有，也不能理解在中要的东西。 “不是，前辈，你可以教我，我……” “我要的不只是页码而已……算了算了，你去吃东西，我自己来吧。”在中敷衍地笑笑，然后拿过最上面的书翻起来，基范见在中认真地看着什么，然后在电脑上记录下什么，认真的样子也不好意思再打扰，便退出了办公室，一边吃饭一边思考着自己哪里做的不对，在中让他整理没错啊，难道不是整理页码，方便下次再次查看么？以前在小一点的服装公司实习的时候，基范都是这样的做的，他以为天下这样的工作都是这样的。

“在想什么？”基范咬着汉堡，迟迟也没有下嘴，身边坐下了什么人也没有发现，那句没有加敬语的话让他回过神来，可是身边的人让基范大吃一惊，那温暖的微笑让基范觉得身在天堂，因为他从来都认为那样的笑容只属于金在中。 “……朴前辈……”基范觉得自己今天很幸运，学校里的两个偶像都见到了。 “听说你是首尔大学服装设计系毕业的？”刚刚有天到人事部去查在中新助手的资料，想看看是什么人接替自己做“金在中助手”这个难做的工作，结果查到了基范的。 “是，您怎么知道？”基范有点受宠若惊地看着有天。 “‘你’就好了，不用‘您’，我只比你大三岁。”有天拍拍基范的肩膀，基范缩了缩脖子，虽然在别的系，在中和有天不算很出名，可是在服装设计系，两个人可算是“风云人物”，可是他们的行动总是很独来独往，好像并没有特别和别人接触过。 如果今天金基范回学校说他做了金在中的助手，还和朴有天这么近距离的接触，一定没有人会相信。 两个人连出国都一起出，基范理所当然地认为两个人也一定一起工作，可是……事实并不是那样的，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导致现在的情况，不过有天自己单独做了服装设计师，基范也不会觉得惊讶，因为基范见过金在中和朴有天的毕业设计，完全是不同的风格，不一起工作也是很正常情况。 “嗯……要做好金在中的助手最需要的就是耐心，要了解他需要什么样的帮助，他想要做什么，做这件事的目的是什么，都是需要你思考的事情，我是以过来人的身份告诉你的哦。”有天知道第一天做在中助手的基范一定不懂在中的脾气，他只是希望在中身体刚恢复，工作得轻松一些，也希望在中的助手能够胜任现在的工作，能够给在中更大的帮助。 “啊？朴前辈做过金前辈的助手？！”基范惊讶地看着有天，有天点点头，“那他最需要什么样的帮助呢？像今天……我就没完成好他给我的任务……” “这个嘛……很多东西需要你自己悟，在中的风格就是‘尝试’，没有固定的风格，‘尝试’就他的风格，也需要他的助手一起尝试，不过我可以告诉你，在中讨厌类似于‘总结’这样麻烦的工作，可是他的心里对看过的东西都有数，他需要的是一个能够帮他把自己总结出来的东西用文字表现出来，好为以后的工作做备份。” 基范认真地听着，好像知道今天的工作该怎么做了，可是还是很迷惑。 “但是……我也不知道他总结的是什么，我该怎么做呢？” “这个我也不能帮你了，这需要你对他平时的观察，因为他喜欢‘尝试’，每次他想要东西都不一样，所以你要从平时的接触中知道他这一段时间对什么东西的喜好方面观察，这是最好的办法，时间长了，我相信你会学到很多的。”有天把自己“观察”在中的经验告诉基范，也像他说的，“观察”是帮助在中最好的方法。 基范明白地点点头，虽然觉得有点难，可是金在中是他尊重的前辈，能做好他的助手，算是基范现在最重要的目标，对于金在中的冷漠，朴有天的温暖让基范觉得更舒服，但也真的不明白两个性格差那么多的人怎么可能成为好朋友。 真的不懂。 “以后我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你么？”基范小心翼翼地问。 “当然可以，无论是对于在中还是工作。”有天爽快地点点头，只要是对在中有利的事情，有天都愿意去做，就算是对在中的一种补偿吧。

呃。。。这个是？？？没搬完？？？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