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vel 12
灾雨
(一)
世界都安静了。
江洛闭着眼躺在林子里,任凭暴雨不断击打着他自己的身体,涤荡着他自己的灵魂。在朦胧之中等待渐渐上涨的积水彻底淹没他存在的痕迹。
他感觉自己应该已经死了,积水已经缓缓漫过了他的身体。他的双耳被水填塞,他的双臂被浸得麻木,他的双眼已经沉重得完全睁不开了。恍惚中他已然辨不清时间的流逝,一小时?还是两小时?
事实上只有短短几分钟。
江洛累了,他终于可以放下了,连同昨日所有的罪孽一同被埋葬在这暴雨带来的洪灾之中。这场暴雨来的及时,来的自然,正如父亲听一位算命先生说过,他五行缺水,所以这场暴雨是上天对他最美好的馈赠,是么?这是他的暴雨,他的灾。
所以,让这场灾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他彻底地迷失了,既然已了无牵挂,那么死亡应该是最好的归宿。
(二)
昨日,江洛归乡。
他研读各类杂书,自制了一套观测天象的器具,并断言:“翌日,暴雨至。”
乡里人纷纷恐慌起来,几亩田地本就收成不好,若是暴雨一下,洪灾蝗灾接连发生他们这一年怕是难以熬过了。最要命的是乡绅的剥削,去年的债还不清,今年怕是要欠下条命。
有人赶紧去龙王庙上香,祈求龙王老爷能手下留情,少降些雨,好让这一年能安稳地过去。有人连忙去向乡绅借贷,只盼今年一家人还能勉强过活,吃得上饭,穿得上衣,就足够了。
唯有一个白须老人对着江洛干瞪眼:“孺子胡言,害人不浅。”
江洛没有在意,他学成归来,虽然未能谋得一官半职,但是学识和眼界又岂是一个目不识丁的老人能比的?不过大雨将至,想来老者也只是想借此发泄一番罢了。
只是很快他就开始遭到乡里所有人的嫌弃,他们骂他腐儒,对他恶言相向。有几个人骂他扫把星,想要打他泄愤。小孩子见到他了也都开始冲他扔石头。
江洛不解,打听后才知道因为他的消息传开,乡绅借机提高贷款,不少人甚至因此签订了卖身契,日子即将过得分外艰难。
江洛心存愧意,又对乡绅的行为分外愤怒,去找乡绅理论,却被其家丁打得仓皇而逃。
“活该”,这是江洛听到最多的一句话。
他内心愤懑,于是在昨晚乡绅的居所放起了大火。尽管火势没有蔓延开来大火便很快被扑灭,但是乡绅还是大发雷霆,将江洛和几个无辜的村民抓走一顿毒打。
江洛彻底被村里人孤立了,人们恨恨地看着他,巴不得他早点去死。
江洛倍感无助,也许死,是最好的解脱。
(三)
江洛最终还是没有死成,或许是这场一切灾难根源的暴雨宽恕了他犯的过错。
他及时的被人发现,然后救起。现在的他正躺在一处破旧的茅屋旁,那个白须老人正慈祥地看着他。
“你五行缺水,当有此劫。”老人缓缓开口,“你可知错在何处?”
江洛摇摇头,说不出话来。
“第一错,错在你妄自菲薄,自恃才华横溢,欲展现自己。然言之过多,不宜。
第二错,错在你夜郎自大,却是目中无人,是轻视他人。然鄙夷不屑,不可。
第三错,错在你不识大体,乡绅家大业大,你盲目行动,然蚍蜉撼树,不成。”
江洛起身跪下,“江洛知错,多谢仙师指点。”
老人叹了口气,“还有第四错。”
江洛一惊,阵阵冷汗从背后冒出。
“第四错,错在你以为你错了。一心求死,想摆脱一切,然生命本如无根浮萍,飘忽无定,又何必自寻死路,此雨是灾,只因你心中有求死之心,因此此雨方为一场灾雨。”老人在房间中踱步,突然一把推开了大门,门外的阳光照射进来,把小茅屋照的透亮。
“暴雨之后,便是晴天。”老人捋捋他的白须,向门外走去。
江洛恍然,他向外一拜,然后抬头起身,大步向外走去。
几年后,江洛在气象方面取得卓越建树,因其“能料天意”深得皇帝赏识,后再有暴雨洪灾发生,其奏折往往能得皇帝同意。乡绅减免利贷,官府开仓赈济,灾雨再至,已不成灾。
2014年06月07日 18点06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