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

原作：闪灵

1. 张杰的目光再次寻向了场内，他几乎可以肯定了：魏晨看着的人就是那个在舞厅另一角忙碌着的那个男孩。 　　他皱了皱眉，自从今晚踏进这里的那一刻起，老大的眼光就再没离开过他。甚至好像忘记了今晚他们来这消遣的目的……像老大这样把金老板晾在一边，好象总有点不妥——虽然那笔白粉买卖已经是板上钉钉的十拿九稳了，可这毕竟是他们洪帮刚做白粉买卖的头一遭大票生意，他可不想节外生枝起来。 　　“老大……”张杰轻轻咳嗽了一声，“那边有你认识的人？要不要叫弟兄请他过来？……” 　　魏晨怔了一怔，脸上泛起一股奇怪的神色，“不错，那边有个故人之子。”他手中的酒杯忽然地攥紧了。 　　张杰没有忽略他这细微的举动，似乎……不只故人之子那样简单呢！ 　　他身边的金老板闻言一望，不由恨恨吐了口气，就是上次那个男孩！他妈的居然对他把头摇的象个波浪鼓一般地说：“对不起……对不起！我只是在这里做侍应生！别的都不做！”要不是自己实在对霸王硬上弓没兴趣，早一巴掌打过去了！ 　　他看着魏晨的眼光，忽然有了兴致：“怎么，魏老大你也喜欢这调调？……” 　　“啊？……什么？”魏晨楞了一下。 　　“呵呵，这是什么地方魏老大又不是不清楚！要是喜欢的话对这儿的爹的说一声，让那小子陪一个晚上？” 　　“你是说？——”魏晨的目光变的狐疑起来，“他……” 　　“没错啊……”他身旁的一个手下凑过身来，嘻嘻道：“这里的侍应生也都是卖的啦，有钱一切搞定！”刚一说完就碰上了魏晨冷冷的目光，竟然吓了一激灵，老大的样子……不知道自己哪句话说错了。 　　“一切搞定？你搞过？”魏晨眯起了眼睛。那个手下只觉得身上冷了起来，跟了他三年，每当老大冷冷眯起眼睛的时候，那就代表他在发怒了。 　　“嘿嘿……”他讪笑着，“有别的弟兄在这搞过嘛……” 　　金老板饶有兴趣地看了看魏晨，直觉告诉他：眼前的这位黑道新总瓢把子似乎对那个男孩很感兴趣。有趣！“我搞过啊——就是你看上的那个！不过价钱可不便宜，也难怪……算的上绝色了！” 　　魏晨微微的笑了，眼中的杀气一闪而过：“是吗？怎么个不便宜法？” 　　“你要是一开始问，肯定是说不做MB的，总得等到你开出个十万八万的价，才有得商量。”金老板笑嘻嘻的道。 　　魏晨抿了一口酒，戏谑地笑了：“要是真是绝色，倒也不贵。找个上得台面的女人，不也得这个价，何况做MB？” 　　一边张杰的眉头又皱了起来，老大今晚怎么了？这太不象是他以往说话的口气。 　　是因为那个男孩子？ 　　忽然的，他很想把那个不停穿梭在客人间的男孩叫过来，好好的看看他。 　　远远的，只知道那是个身形瘦削、五官清秀的孩子罢了……是的，只是个孩子啊！那样的一个孩子，顶多不到二十，是不可能值得魏晨用那样象是要杀人的目光紧紧盯住的啊！ 　　张杰的心悸动了一下，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觉得魏晨想要杀人，不，不！一定是自己太敏感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自从决定跟着魏晨混黑道的那一天起，自己好象就一直在为他担心、为他敏感着了。 　　可是，魏晨的目光里一定有着什么是自己不了解的，就如同现在自己不了解他为何忽然起身向那个男孩走去一样。 　　魏晨微怔了一下，连忙也随着另两个手下跟了过去。

2. 苏醒只觉得今晚是个很倒霉的一晚。 　　首先，今天骚扰他的人几乎是以往的两倍——要不是陈楚生一直穿诨打科帮他周旋，他几乎要被其中的一个缠到崩溃了；接着就是今晚的生意不知怎么这么好，好到从上班到现在，他就几乎没停过一分一秒地在工作，最后……今晚好象总有种异样的感觉在围绕着他，身后似乎被人在暗处牢牢盯住般的如刺在背。 　　算了，一定是太累，一定是最近被客人骚扰得怕了，一定是爸爸的病情让自己有情绪不稳，一定是因为……因为刚才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一个很象那个“他”的人。 　　一瞬间，他的心思有些恍惚：不知道……“他”还好吗？ 　　猛然地，他觉得自己的呼吸要停顿了：那个迎面走来的、脸上一抹陌生笑意的男子！ 　　是他吗？真的是他？！不不！眼花了！自己老是爱把有点象他的人看成他！可是……他呆呆的看着那人越走越近，直直地来到他面前，听着那个熟悉的、清彻的声音不带一丝情感的说了一句：“五年不见，你长大了，也高了。”

3. 魏晨看着面前的苏醒，看着他那张脸上的神情由不信犹疑到惊讶狂喜，再到尴尬不安，自己却一直不动声色地神色无异……他的确是长高了——几乎和自己一样该有180公分的个头，只是依然的单薄，依然的瘦弱，就象五年前他留在自己脑海中的记忆一模一样。是的……五年前在苏家的苗圃里，在那棵开满待放花苞的花树下，他在他身后搂住他的时候，最强烈的感觉就是他太单薄、太瘦弱了。 　　可是该死，那张清秀绝伦的脸上的每一丝神色变化居然都那么得牵动自己的心！ 　　他在心里冲自己冷笑了：这是应该的，不是吗？！找了他们苏家五年，乍一见仇人，当然会关心他们的一举一动！ 　　他觉察到了旁边的张杰投来的询问目光，只当不见。看着苏醒渐渐不安起来的神色，他知道他已经想到了他们之间的尴尬关系。一想到那层关系，在他心里燃烧了整整五年的那团火似乎又开始在烤着他了。 　　他的脸上浮起了一抹淡淡的冷笑：“听说？……你在这里做MB？怎么？昔日富甲一方的苏家少爷沦落到这种地方？……” 　　苏醒的头“嗡”了一下，望着魏晨那英挺的鼻梁，明亮的眸子和完全陌生的微笑，刚刚还热热的血在一瞬间边冷了——自己不该这么愚蠢的，早该知道，他来这不是叙旧。就算是叙旧，也该是旧仇，而不是旧情啊！可是，这也是我们苏家欠他的吧？ 　　他难堪地把头扭了过去，不让自己看他。嘴里虚弱地吐出了一句：“没有，我只是……做侍应生而已。” 　　可魏晨似乎并不想给他逃避的可能，他的下巴被他的手猛然的握住了，强行的扳正过来。苏醒挣扎了一下，被他的举动吓住了：不！这个人真的不是晨晨，以前的晨晨不会这么对自己！ 　　他把嘴凑近了林雨明的耳边：“做这个，不怕你老爸知道气的吐血？还是说——”他顿了顿，慢吞吞地、一字字地道：“你身上和他一样有着无耻的的血液？” 　　看着苏醒的脸色慢慢变白，魏晨的心里似乎涌起了一种奇特的快意。出其不意的，他手中掌握的那个人激烈挣扎了起来，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苏醒举起了手，冲他的脸上狠狠地一个巴掌扇了下去：“你要怎么骂我侮辱我都可以，不准你侮辱我爸爸！” 　　四周一下子静了下来，没有人想得到随便动动手指便能捻死一票人的黑道新瓢把子……会在他自己刚接手的地头上挨打！ 　　魏晨没想到，张杰没想到，在一边一直留意着的陈楚生更没想到。 　　刚从旁边的侍应那里知道了那个看上去是醒的旧友的人，居然就是近几年新崛起的晨帮的新老大魏晨！ 　　从他刚才握住醒的下巴时，陈楚生就想冲上去了：什么嘛，哪里象是旧友？简直和那些色眯眯的客人没个两样！他又不知在明的耳边说了什么肮脏的话，以至于一向温和的他居然动手打人？！ 　可是，打了那个人的后果怕是不妥吧？听身边的JONE说，那伙人在这种地方打死个人实在是在平常不过的事，何况晨帮又是这家夜总会地盘的新接手人！ 　　陈楚生飞快地打量了一下形式，急忙的冲到了苏醒面前，一把将他不着痕迹地拖到了身后：“对不起对不起！他是新来的……要是有什么得罪的地方，先生您千万原谅！！”他在心里哀号了一声，这套台词自己每天都要为这个总惹麻烦的小家伙说上几遍，只是不知道今天这位主……好不好打发？ 　　魏晨冷冷地看着他把苏醒拉到他身后，不知怎么一股怒气升了起来，“不关你的事。走开。”他冲身后的两个手下微微抬了抬头，立刻的，那两人冲了过去，一左一右把陈楚生架到了一边。 　　陈楚生看了看那两个人，再度在心里哀号了一声：要想打倒这两人绝对不是问题，可是……他看着不知何时从魏晨身后冒出来的一群保镖，打倒他们是绝对不可能的。惹恼了他们，只怕自己绝对保护不了醒。 　　魏晨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脸，火辣辣的。让他怒火中烧的不是挨了这一个巴掌，而是他那种坚决愤怒的、拼死维护他老爸的态度。他凭什么维护那只畜生？！

他再度靠近了苏醒，脸上危险的仇恨神色不再刻意隐藏：“那么，你爸爸呢？我很想当面问候问候他老人家，很想告诉他一句：我妈很想他。” 　　苏醒静静地看着他，身上越来越冷：他来不是找自己的，他的目标当然是父亲！那种仇恨到骨子里的眼神早在五年前就出现过了，今天又在那双孤傲冰凉的眼眸再次燃了起来。 　　原来时光不曾让那股仇恨消磨暗淡，似乎只有更加的炙热啊！ 　　迎着他的目光，苏醒勇敢地直视着，不让自己的样子显露出任何的害怕和心虚：“他过世了。四年前他就中风过世了。所以我们苏家才会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破产，我才会到这里打工，才会在今晚……遇见你。”他咬了了嘴唇：“现在你满意了吗？……魏先生。” 　　魏晨的身体明显地僵住了，死死地，他盯住了苏醒的眼睛，好像想从那双清澈的不含一丝尘埃的地方找出点说谎的迹象，可他失望了，那双眼睛永远纯净的让人有心甘情愿相信甚至迷失的能力。 　　那一刻，他几乎脑海一片空白：不可能，那个人怎么可以死？！自己还没找到他向他讨那笔仇，他居然敢死？五年的辗转寻找，五年的刻骨深仇，他死了，叫自己这五年的挣扎奋斗和努力情何以堪？！ 　　不……他的身子更僵硬了，那个人别以为死了就可以不用还债了，父债子还……自古都是天经地义的事！不是吗？ 　　是的，“父债子还”，就是这四个字！他们苏家别想就此算了，永远别想！！！ 　　张杰侧目看着魏晨微微眯起的眼睛和那眼中冰冷到极点的寒光，忽然打了个冷颤，——这个样子的魏晨，连在当初和他一起浴血拼杀时也不曾出现过！ 　　可是怎么会，那不过是个看上去象天使般柔弱温和的孩子，他有何能力让阿晨仇恨至此？ 　　张杰觉得自己的头开始疼了起来，但他知道就算自己把头想的再疼，怕也想不出个头绪来——所以他很快在心里做了个决定。 　　“老大，算了，只是个不懂事的小孩子——金老板还在等我们。”他淡淡的微笑着说了一句。 　　这倒是实话，今天到这来的目的，是和金老板谈定那批白粉的交易，这几乎算得上近年来洪帮首次正式插足毒品买卖，金老板这根线，好不容易搭上，现在这样把人家晾在一边，的确说不过去。 　　要不是这个忽然被魏晨发现的男孩搅乱了行程，现在该是和金老板左在六楼的私密包厢里才对。 　要不是手臂被人抓着，陈楚生几乎想为张杰的话拍手叫好了：是啊是啊，这个人看上去就是个好人！……看来混黑道的也有好人啊！ 　　可张杰接下来的话却让他没背过气去：“只当被狗咬了一口好了。”你他妈的才是那个混帐家伙身边的一条狗呢——看来混黑道的确实没什么好人。 　　魏晨似乎全然没有听见他的话，只是一味死死的、阴鸷的盯住了苏醒的面庞，半晌，他忽然笑了：“既然你老爸不能陪我叙旧，那这份旧情……只有请他的儿子和陪我叙叙了？” 　　苏醒静静地望着他，面上竟没有他预想的惶恐和害怕：“要怎么叙？” 　　魏晨停了停，带着种漫不经心的笑意道：“听说和你这样的男孩在晚上聊天叙旧都是要付钱的，那么——你要多少？” 　　苏醒倒吸了口凉气。那些刻意羞辱的言语让他的血一下子涌上了他的脸。 　　是的，他就是存了心来侮辱来伤害自己的，那么……就来吧！ 　　无论他要怎么羞辱自己，他都做好了全然接受、毫不反抗的打算……假如这样能平息他心里的愤怒的话，自己将要接受些什么都是愿意的吧？…… 　　他平静地道：“不要钱。” 　　“哦？怎么熟人特别优待吗？还是怕我没钱？忘了告诉你，我把这家夜总会买下绝对没有问题。”魏晨恶毒的笑了。“你不收钱我怎么好意思？我想你多陪我一阵呢。这么久不见，你父亲的在天之灵一定很乐意看到我们象以前那样亲密无间。” 　　“多陪一阵？”苏醒在心里喃喃的重复着，他想怎么样？把自己关起来逼问父亲的下落吗？

4. 从那辆豪华的车上下来，被带到近郊的这栋大房子里的那一刻起，苏醒就知道魏晨刚才的话的确不假——虽然不知道他这几年怎么生存，但有一点是肯定的，那就是他的确有钱又有权了。 　　望着那黑沉沉的大门，想起一路上晨晨脸上那种陌生的阴冷的神情，以及偶尔望向自己时快速闪开的眼神，似乎是厌烦痛恨自己到了极点。 　　等着自己的，是什么呢？“我想你多陪我一阵呢……”魏晨刚才那恶意的话又在他耳边回想着，那么他是打算囚禁自己了？在我身上逼问父亲的死讯是否真实？ 　　看着身边那些膀阔腰圆的大汉，打起人来一定很疼吧？他好象刚刚明白自己的处境是如此的危险似的打了个冷颤，今晚……好象特别的冷。 　　张杰在一边一直密切的关注着他和魏晨的一举一动，似乎也预见到了马上要发生的事的不同寻常。 　　这是很少见的，他居然猜不到发生了什么，甚至不敢去问阿晨将要发生什么。 　　看到苏醒打的那个冷战，他叹了口气。随手脱下了身上的衣服，不顾魏晨投来的阴郁眼光把那衣服披到了那个清瘦少年的肩上。他有20岁吗，最多了。 　　阿晨想对他做什么？对个这样一个让人不由自主就想保护的男孩子，他难道真忍心做什么？ 　　可是……要是能让人猜的出他要做什么，那也就不是魏晨了。纵然了解魏晨如他，也常有估不准他心情和心事的时候。 　　“给他披什么衣服？……过一会还不是得全脱？”魏晨的脸上恢复了掌控一切的神色。 　　张杰楞了。 　　虽然看着他开出了那张所谓“买人”的支票，也明白阿晨把他带来决不会无所行动，但听到魏晨这句意图明显的话，他还是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个像水一般纯净的男孩子，阿晨真的要他……陪他上床吗？ 　　不知怎么，他的心里有种怪怪的感觉。 　　他转头看看苏醒，那个男孩的脸上一如既往的平静，似乎全然不知魏晨的说话的含义。 　　又或者知道了，却不以为意？ 　　在那种地方工作，再怎么纯洁也不可能不明白这种话的意思。 　　张杰觉得他有些看不透这男孩了。 　　苏醒的确明白。 　听到那话的同时，他就清清楚楚的明白。 　　正如张杰所想，在那种地方打工这么久，对夜总会里那些少爷们所做的事，总不至于不懂。 　　他只是没想到这样的事会在自己身上真的发生。 　　而且对方是……晨晨。 　　接过那张“卖身”支票的时候，他想过要怎样代替父亲来还那笔债，让他把遍寻不到他父亲的怒火狠狠的发在自己身上好了，打自己一顿，砍掉他的胳臂大腿，甚至干脆把他杀了？ 　　这些在来是的路上他都想过，可就是没想到这个。 　　是因为潜意识里那个自己认识的晨晨不会对自己做这样残忍的事？可是他会，……他刚才说了他会。 　　苏醒只觉得身上更冷。他不知道自己的脸上是不是露出了瑟缩的神色，努力地，他挺直了身体。 　　晨晨要这样，似乎也是应该的——不管怎样，自己的父亲总是对他的母亲也做了那样的事，假如真要算起来，正好是还了他家的债？ 　　可是如果真的还债，我们苏家似乎还欠了他一条命。

5. 　坐在客厅的长沙发上，魏晨眼中的火焰开始一点点地燃烧，他几乎不知道这一路上是怎么熬过来的，五年前那个下午的所有情景再次在他的脑海里翻腾，煎熬着他从没真正平静过的心：那个他最尊敬的男人把他的母亲压在身下，他的母亲申吟地在他身下求饶：“不要，不要……”他和醒因为撞见这一幕而震惊的不知所措的呆滞……还有他举起的水果刀……母亲惊慌失措扑过来阻挡的眼神和她一脚踏空从楼上摔下的样子……然后就是那一地的鲜血，蔓延开来，触目惊心。 　　从母亲的葬礼上被人强拉着不让他扑向那个男人的那时起，他就在心里发了个毒誓：这样的仇这样的鲜血，怎能不用十倍去还？！ 　　可那个人死了！再不可能真正在他身上实施自己想过千遍百遍的各种复仇手段了？这样的打击让他发狂，让他的心里全是愤怒和和空虚。 　　不，他不能什么都不做！那个人死了，可他还有儿子——他闭上眼睛，似乎想把眼前不断闪现的画面全都躲开：第一次在那棵开满花苞的花树下见到醒时，他那怯生生的表情；和自己一起上学的路上，醒拉着他的手追着他嬉笑的样子；看到母亲满身鲜血时他第一个昏倒的神情；还有葬礼上他哀哀望向自己的身影…… 　　不！ 　　他在心里狂喊着，不管怎样，他都是那个禽兽的亲生儿子，他是这世界上唯一流着那人血液的贱货！ 　　“我很久以前就发过誓，要你父亲为他做的事付出十倍的代价。”不知在那沙发上坐了多久，魏晨终于开口了。平静的语调，毫无表情的脸。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里有着怎样狂风暴雨、惊涛拍岸般的愤怒，“现在他死了，不代表你们苏家可以不还。你做好准备了——代你父亲来还债？”他的嘴边浮起种嗜血的冷笑。 　　苏醒不语。实际上，他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和回答他。甚至，他还搞不太清楚他真正的意思。 　　“找十个有这种特殊爱好的弟兄来。”魏晨终于对身边的手下说出了这句在他嘴边犹豫了很久的话。 　　他几乎开始痛恨自己的软弱了：想象过无数次的复仇场面，居然因为是实施在那人儿子身上就变得这么困难吗？！ 　　张杰在一边震惊地跳了起来：“阿晨！你要干什么？！……”私下里，他仍然叫他阿晨而非老大。他无法置信地看着他，他疯了吗？找十个弟兄来，傻瓜也猜得到那句“十倍的代价”是指怎么回事了。不行，他不能对那个孩子做这种事，更何况如果他猜得没错，应该是那男孩的父亲和阿晨有仇才对！ 　　“张杰……这是我的私事。如果你要管，拿枪来说话。”魏晨的眼睛里开始有了更深的恨意，特别是看到苏醒的身体因为听到那句话而激烈的颤抖的那一刻，他终于知道怕了么？假如不能让苏家的人痛苦屈辱，那他的所做所为有什么意义？ 　　“你明知道我不会对你用枪！”张杰的脸上也开始有了怒气，“可我就是不能让你这么对他。” 　　“干什么？”魏晨转头望着他，“难道说你看上了他？” 　　“你真的疯了！居然说这种屁话！”张杰的脸涨的通红。 　　“我是疯了，早在五年前就疯了！”魏晨冷冷的道；“所以再说一遍：不要管我！” 　　他是来真的，张杰觉得那种无力感又来了——每当阿晨冷冷地对他说话的时候，这种无力感都会那么强烈。 　　“因为我知道你要是这么做了，你会后悔！”张杰无力的道。 　“我不会！”他咬着雪白的牙。“如果你不想看，可以出去！” 　　张杰狠狠地跺了跺脚，冲出了房门。就在他冲出门的时候，十来个大汉鱼贯走进了房间…… 　　魏晨的脸色越发阴沉。 　　看着苏醒的神色一如既往地平静，他心底犹如泼了滚油的火堆般炙烤难耐，想看到他哭泣、挣扎，想看到苏家的人痛苦求饶，这样的念头噬咬着他的心，让他无法自已。 　　“把他的衣服……”他咬着牙，扭头冲身边那群大汉冷冷地道：“——给我扒光。” 　　十个，整整十个男人。 　　听到魏晨的吩咐，几乎个个喉咙一紧。 

　　魏晨作为短短几年迅速崛起的晨帮新老大，御下有方一直是他最有力的手段。没有人敢在他手下他的忤逆一句话，甚至一个眼色，就算老大要他们强暴的是个丑老太婆，也绝没有一个人敢临阵退缩，更何况，是那样一绝色的少年？…… 　　最前面的两个大汉互望一眼，走了过去。一边一个的，他们分别抓住了苏醒的胳臂，死死地分开扣住了，按在他身后的一个大理石圆柱上。那个少年的手臂是如此瘦弱，几乎没有遭遇到任何挣扎，他的身体就无法动弹分毫了。 　　“嘶”的一声，雪白的衬衫应声而裂，裸露在众人面前的，是苏醒只穿了一件小背心的上身。早春微凉的空气和他身后冰冷的大理石贪婪地触上了他赤裸的肌肤，直到这一刻，他仿佛才如梦中初醒，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竟如一片狂风中的落叶。 　　魏晨成功的捕捉到了他眼中忽然升起的惊惧，是的！就是要这样！他大步地走上去，在他的面前停住，毫不留情地拉住他身上仅存的背心，粗暴地双手一分，顷刻之间……衣衫尽褪。 　　“不！不……”一声绝望的申吟终于从他的双唇中溢了出来：“你要……做什么？” 　　“做什么？” 魏晨面无表情，“两百万的货物，我起码该验一验货！” 　　肆无忌惮地打量着他青涩的身体，线条精致的锁骨，因为挣扎而曲线尽现的脖颈，他忽然惊觉自己喉咙发干，该死！ 　　下一刻，他的手已狠狠地攥上了他的下巴：“你太瘦了，这让我很不满意。因为……”他棱角分明的俊脸上浮起恶魔般的冷酷：“我怕撑不到他们侵犯你十次，你就会死掉！” 　　苏醒疯狂颤抖的身子竟渐渐平复下来，在那个人如此近距离仇视、愤恨的凝视下，他不明白自己为何会无比的安心。 　　年少时晨晨给自己的感觉就永远是那样的啊：只要他的手拉着自己搂着自己，就仿佛再也不会有什么值得害怕……现在，那感觉又清晰的回来了，只因为他的手紧紧地握着自己的下颌，虽然……那手握得他痛到想流泪。 　　一股熟悉的花香飘入明的鼻中，那香……和他们家原来苗圃里种满的那种花树一模一样呢。现在的时间，花怕仍是未开。可为什么，他和晨晨的相见又是在这样的时光？ 　　他努力地集中思想，不让自己的思绪再云飘天外。 　　是的，一切都不同了…… 　他扭头看着紧紧禁锢自己手臂和身体那两双陌生大手，一阵恶心的痉挛泛上他的胃。再次微微挣扎，然后……是无果的放弃。 　　“晨晨……” 　　“干什么？”魏晨一窒，没有人注意到他的脊梁蓦然一僵。“想求饶吗？” 　　“是的，求你让他们放开我。”他轻轻叹息，垂下头去。长长的睫毛下眼睛闭了起来。“只要放开一会儿就好……你随时可以让他们再抓住我的，是不是？” 　　魏晨无语。半晌，他冲那两名大汉点头示意。 　　苏醒的身体自由了。 　　“晨晨……”一如从前那样，他轻轻地叫……让我再在心里叫你一次，晨晨，晨晨……看着魏晨的眼睛，他一个字一个字地道：“再见！” 　　转过头，他狠狠地、果然决绝地向身后的大理石柱上撞了上去……

以上为第一章。

第二章 1。 　　鲜血。又是飞速蔓延开来的、触目惊心的鲜血。 　　魏晨全身发冷地看着那熟悉的场景，蓦地，他猛然扑了上去。不！……不要，不要死，不要和妈妈一样在我的面前死掉！ 　　怀抱着苏醒昏迷倒地的躯体，五年前刺骨的恐惧再次降临，那是唯一的亲人即将离他而去的惊惧，是再也看不到至爱的人一颦一笑的无助，这感觉，他不要再来一次！ 　　“去找医生！”他狂喊，转头看着苏醒右边额头上汩汩流个不停的鲜血，手足无措……

2。 　好痛。好冷。 　　……苏醒慢慢的睁开了眼睛。模糊的视线里，是那个他熟悉的脸庞，熟悉的眼睛和眼睛中熟悉的深情。可下一秒钟，那深情已倏忽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份冷漠与敌视。 　　是他的幻觉，那前一秒的深切关怀只是他自己的幻觉。 　　苏醒长长的在心底叹了口气，所有的事都浮上心头，自己原来还在这个噩梦里。 　　窗外刺眼的阳光明示着昨夜已是过去，触目所到之处，是全然的陌生。 　　他的身上是一件新的干净的衬衫，纽扣扣的严密。稍稍活动一下，身上并没有异样的不适——除了额头纱布层层包缠下一跳一跳的刺痛。 　　而自己正全身无力的躺在一间卧室的大床上，床边目不转睛的那人，正是魏晨。 　　…… 　　他终于醒了！望着那双略带迷惘的清澄眼睛终于落在了自己身上，魏晨飞快地俯身下去，凶狠的语气禁不住的惶恐：“从现在开始，你不准死！我不准！” 　　苏醒静静地听着，不回答，也没有表情。似乎弄不清他说这话的含义。 　　一种狼狈的感觉席卷上程旭的心，该死！他不要以为我心软！ 　　他顿了顿，强逼自己冷静下来：“你给我听好！——你是我花了两百万买下来的，在你还完苏家的债之前，在我没有让你死之前，你就得给我乖乖活着。” 　　他的语气越发生硬：“是生是死，还是继续昨晚没完成的游戏……你都只能接受。不要妄想在我手底下逃脱！” 　　苏醒的眉头蹙了起来，“继续昨晚没完成的游戏……”一瞬间，他想大笑；为什么不能饶了自己，干脆赐自己一死？晨晨，你何其残忍！ 　　“魏先生——”改变了称呼，他的言语中掩不住的无奈，“我知道苏家欠你太多，要杀要剐，全都随你处置——只要这样能遂了你的心意。可是——”他道：“昨晚那样的游戏，恕不奉陪。” 　　“哈！”魏晨气极反笑：“恕不奉陪？恕不奉陪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他慢腾腾地道：“我还是会去死。” 　　魏晨恶狠狠的看着他眼里柔弱下面的倔强，他怎么不知道，那个永远在他身边安静而快乐的他何时会有着这样绝不屈服的胆量？ 　　冷哼一声，快速地抽下领带，双手一握，将他的手腕并在一处，三下两下，捆了个结结实实，而另一端，在床柱上打了个死结。“你以为，以你的能力现在可以再故技重施？” 　　苏醒并不挣扎——他瘦弱的手腕在那双大手的掌握下似乎没有半分挣脱的可能。他又叹气，神情掩不住的疲惫，“你错了。人要是真的想死，总会有办法。” 　　他张开嘴，趁他不备，狠狠地用力朝舌头咬了下去。 　　一直严密注意着他的一举一动的那个人没有让他如愿，他一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握住了苏醒的下巴，在他再次伤害自己之前成功地阻止了他：“我说过你休想！” 　　他身下的人儿的脸上尽是他从没见过、也最不愿见的无言倔强，让他的怒火不胫而走，“答应我不再寻死，我就放开你！” 　　手下用力，几乎
捏
碎骨头的力道终于让苏醒的秀眉因为吃痛而紧蹙，可却没有得到他想听的呻吟求饶。发不出声，却立刻重重地坚定摇头。 　　无法控制局面的挫败感让魏晨只觉得想抓狂：居然一而再、再而三的用死来威胁自己？！那么，你就去死吧！…… 　　他右手一错，只听“咯”的一声脆响，苏醒的下颌骨应声错位，“啊……”忽如其来的巨痛让苏醒闷哼一声，有一瞬间的失神。下颌无力地张着，再也闭不上，竟是已被重手扭脱了臼。 　　魏晨大步转身，离开房间。那个人他算什么东西，一个早该去死的仇人的儿子而已！他的身子因为愤怒而些许的发抖，甩手摔上房门，走到客厅。 　　沙发上沉吟而坐、手拿一杯红酒的是张杰。 　　昨晚他虽然负气而走，却根本不敢真的走远，预感中总感觉会有什么事发生，果然，不出几分钟，他就在外面听见了魏晨那狂暴着呼喊医生的声音。制止住魏晨的狂躁，找来医生，遣散那些个因欲望被强行遏止而狼狈至极的手下，几乎都是他在冷静的吩咐处理。

看着魏晨终于从卧室里出来，张杰舒了口气，这代表那个男孩醒了。 　　他观察着魏晨的脸色，很是难看。 　　——这也难怪——从昨夜十二点多开始折腾，又守着那男孩不合眼地熬到现在，不满眼红丝、疲劳不堪才怪。 　　“怎么？他醒了？……”他小心翼翼地问。“医生说了血虽然流的不少，但伤口应该没事的，你不用为他太担心。” 　　“我担心他？”魏晨冷笑：“对——我是担心他死的太快，这样我就来不及把所有的报仇方法在他身上试一遍。” 　　“哎？……”张杰惊讶地睁大了眼，很快地，他叹气：“不要口是心非。” 　　魏晨狠狠朝他一瞪，“不要你管！”劈手夺过张杰手中的酒，一饮而尽。 　“呵呵，要喝酒不需要用抢的吧？”张杰失笑：“那个男孩到底怎么样了？伤口有没有再出血？” 　　魏晨不语，刚才的出手，一方面是因为苏醒的不妥协恨的他牙根痒痒，一方面也是怕他再不分轻重地咬伤自己的舌头。可是那样的手法会让人疼痛不止，他刚流过血的身子能不能受得住？ 　　思及这点，他忽然似乎已觉有冷汗流下。 　　“我……刚刚把他的下巴扭脱了臼。”他无力地说：“他一心要咬舌头自杀。” 　　“什么？！你真想弄死他啊？”张杰楞住。想骂他，可看到他眼中的复杂神情，终于叹了口气。“你这个冷血的家伙！”他低低咒骂了一句，跳起身来，向卧室急跑而去。 　　推开房门，看到床上那个男孩双手被缚的模样，张杰倒吸了一口凉气。 　　男孩脸色不正常的苍白，嘴巴微张不能合拢，显然被人拧脱了臼。疼痛折磨下的冷汗，正密密地从他的额头渗透出来……可是如此，他竟然一声不吭。 　　张杰坐到了床边，一手固定住他的脸颊，一手微微用力转动，只听一声轻响，饶是苏醒有了准备，仍然又是一声压抑的痛楚闷哼。可再下来，他的下颌已可开合自如。 　　“听我说，我知道你在怕什么。”张杰温和地对他一笑，还好他的旧伤没有破裂的迹象。眼前的少年，似乎有种会叫人忍不住从心底想呵护的特质。“相信我，不要再伤害自己——因为阿晨绝对不会再叫人对你作昨晚的事。” 　　“哼……”一声冷哼从门口传来，“不要随便替我做任何保证！” 　　张杰扬眉，挑衅地望他，“是我会错意了吗？好——”他点点头，随手拿起床头柜上医生用剩的一团纱布，很快地塞到了苏醒的嘴里。 　　“这样他既没法儿动，又不能寻死觅活的——要是你真想解恨，我这就帮你再把昨天的弟兄找来。”张杰似笑非笑。 　　床上的人浑身一颤，刚刚平复下来的心情显然被张杰的话吓到了。无用的挣扎着，苦于口中被堵，他的嘴中只能发出呜咽的悲鸣。 　　“你！……”魏晨气结。“我说过现在不想他死！” 　　“对对对……”张杰狡黠地笑起来：“我知道——你想好好养好他，然后慢慢折磨。所以你暂时不会再折腾他了，对不对？” 　　“咣”的一声，魏晨再次摔门而去。 　　张杰望着他离去，忽然有阵短暂的出神。 　　很快地，他转头，帮苏醒解开绑住他手腕的领带，取出塞口的纱布：“怎样？没吓到你吧？” 　　苏醒慢慢地坐起，身子却向床里挪了挪。听到张杰的话，他脸上一红。 　　眼前这个和阿晨看来交情很好的陌生男子昨天才第一次见面，到现在才有机会仔细地看他。 　　黑亮的头发比阿晨的柔顺多了，眼睛却一样的明亮有神， 　　可他脸上总有着股漫不经心、懒懒散散的表情，似乎可以一眼望穿人的心事，又似乎这世上并没有什么值得他去深究去望穿的事情。 　　“哦……没有。”他想起从昨晚到现在，这个男人似乎一直在帮他。 　　从夜总会里为自己说情，到进门时温暖的外套，还有最后危急关头的阻拦。 　　不由地，一个感激的羞涩微笑在他嘴角绽开。 　　那个笑容让张杰一愣，这是这个男孩第一次笑，虽然虚弱虽然浅淡，却自有一种温润绝美的光泽。 　　他忽然想起了第一次见到魏晨的笑容时的那种震动，就象是黑夜里突如其来的一抹阳光，一闪而过，在不可能的时候就那么突然地出现了。 　　那是几年前在晨帮和东兴帮的一场恶斗中，他以为砍向自己的那一刀绝对躲不过去了。可一个人斜冲了上来，用自己的手臂生生帮他挡了那一刀。血光四溅，夜色无边……可那个家伙看着他惊愕担心的表情，居然咧开嘴，对他展开了个大大的、阳光般的笑容。 　　——是从那时起，就很想很想能经常看见他的笑容的吧？…… 　　“你和阿晨一样，都该多笑笑。”他忽然很突兀地说。 　　“哎？”苏醒不解地抬头。 　　“你和阿晨认识了很久了？” 　　苏醒低下了头，“八岁……那时他12岁，和他妈妈一起来我家帮佣。一直到我十六岁，因为一个意外……”他脸上闪过一丝痛楚，“才离开。” 　　“是这样。”张杰不再追问那个“意外”。“那么，以前的他爱笑吗？” 　　“这……应该也不爱吧，尤其是对着外界时。旁人都说他孤僻呢。”他犹豫着，“不过，他其实是个很好的人，一旦和你熟起来，他就会对你很好很好，也会对着你常常笑。”他急忙地补充道。 　　张杰晶亮的眼睛探究地盯着他的眸子，“他这样对你，你似乎一点都不怪他。” 　　苏醒的眼光转向了窗外某处遥远的不可知的地方，半天，才转回，神情哀伤而淡定：“你不了解……这是我们苏家欠他的。” 　　张杰不语了，在心里的不安更甚，该是怎样的“意外”，才会有今日的仇恨啊！可无论如何，那个意外总是发生了！ 　　“放心，”他温和地道：“阿晨是个念旧的人，他不会真的狠心去对付一个替罪的人，尤其——是你。” 　　苏醒摇了摇头，脑海中闪过昨晚不堪的一幕，陌生的大汉，粗暴的撕扯……和他脸上那一刻绝决的残忍。 　　不……不，他忍心的。一种痛彻心肺的寒冷刹那间刺痛了全身，那个会拉着他的手只对他一个人笑的晨晨已经不见了，取代他的，是一个复仇的使者。 　　张杰看到了他眼中瞬时的泪雾，竟不知再如何劝说。“伤口还疼吗，还有下巴？” 　　“没事的。”他慢慢地说，想起方才那个人狠心的一扭时的巨痛，也许——他该下手再重些。

3. 　从卧室里出来，张杰的心有些乱——已经有很久，他的心都没这么乱了，无论是面对东兴帮的疯狂挑衅还是警方的步步进逼。 　　一眼看到门口的两个手下，他皱起了眉，“老大怎么说？” 　　一名手下忙道：“老大说仔细看着他，不准他离开一步。再要是闹自杀什么的，就把他四肢全捆起来。” 　　“哦？”他噎住了，“有没有其他的？” 　　“没了。” 　　“那么，一日三餐要送好的，生活上仔细照料，还有——按时找医生复诊。”张杰冷冷道，眼光扫向其中一人，记得昨晚那十个人中有他一个，“不要说我没提醒你，要是你敢碰他一根头发，我能饶了你，怕老大会活活剥了你的皮！” 　　“是是——”那人心底打突，“小的绝对不敢！”

4. 　　一个星期过去了，苏醒双手抱膝，坐在窗前。 　　春天的风拂上他俊美的脸，吹动他飞扬的发梢，柔和的令人心醉，仿佛可以让人忘却所以不快的琐事。 　　可是，有些事是你绝对不会忘的，即使在这平静的春风里。 　　整整一个星期，什么都没发生。 　　除了每天有人送来三餐外，来到这间卧室的就只有那个张杰和医生。 　　额头上的伤已结疤，纱布也拆了，医生说伤口并无大碍。 　　原来自己用了那么大力撞过去的后果，也不过缝了九针。——自己总是怕疼，他自嘲的想。 　　记得有一年在晨晨妈妈打理的苗圃里被一根木刺扎到自己，竟疼得眼泪汪汪。“这么怕疼，那就自己小心啊！”耳边仿佛又是那个人当时又急又担心的语声。 　　……而从那次苏醒到现在，他竟再没踏进这房门一步。 　　不，不要再想这个，他逃避地在心中申吟了一声。爸爸怎么样了？陈楚生有没有平安地把他送去美国开刀？随着时间的推移，他这几天心中的焦急开始逐渐扩大。 　　为什么晨晨对自己不闻不问，毫无行动呢？难道……他根本不相信自己的话，早已调查到了真相并且对父亲开始报复？这样的念头一经形成，便如毒蛇般缠绕着他，假如让晨晨找到了父亲，天啊……他不敢再想了。 　　不，得离开这儿，找到陈楚生问清情况！ 　　门轻轻地开了。 　　张杰走了进来，微笑：“还好吗？” 　　苏醒望着他，忽然开口：“求你帮我离开这，可以吗？” 　　张杰的笑凝固了：“为什么？……” 　　“我必须回去一趟，见一个人。再见不到他，我会发疯。”他的语声有着颤抖。 　　张杰凝视着他：“那个……陈楚生？” 　　苏醒一震：“你们有……调查他？” 　　“没有。只是那天在夜总会，我就觉得你们……”他想起他把支票交给那个人的样子，原来不是自己敏感，那个大男孩和他的关系，看来的确不寻常。 　　苏醒的脸红了，他猜到了张杰在误会什么：原来他以为自己是为了陈楚生才要离开。他吸了口气，点头：“是。我想见他。可除了你，我没有人可求——只要见他一面，我就回来，还是任由晨晨处置……行不行？” 　　张杰满脸苦笑：“没有阿晨的命令，我也不能放你走。除非你胁持我。” 　　苏醒不语了，眼中的热切恳求变成了失望之极。 　　张杰叹气——只见一面，应该不会怎样吧？ 　　“所以……我们得想个办法。”他再次苦笑，从口袋里掏出柄寒光闪闪的小巧匕首，递到了他手中：“架到我脖子上吧……”

话音刚落，已有三四个大汉冲进了门，向陈楚生扑了过去。 　　陈楚生大吃一惊，来不及细想，迎面接过一个人的来拳，和那几人纠斗在一起。 　　虽然从小体格健壮，打架从没含糊过，可和几个身强力壮，以打打杀杀为职业的人比起来，不一会还是落在了下风。一个不留神，小腹上挨了重重一拳，疼得他俊美的脸上一阵扭曲，不由弯下了腰。 　　就这一弯腰，身上又中了无数拳脚，不出片刻，已被人将双手反背到了背后，牢牢地制住了。 　　“有种，和我一对一地打！”陈楚生抬头，狠狠地蹬魏晨旭。 　　“我偏不，那又怎样？”魏晨冷笑，学着他方才的口吻。“给我狠狠打！” 　　听到命令，那几个人开始拳打脚踢，毫不容情。 　　陈楚生双手被制，只得任由雨点般的殴打落在他身上，心里却恨不得扑过去掐死面前那个一脸冷酷的英俊男人——神经病！王八蛋！人渣！！…… 　　“不！”苏醒终于叫了出来。一直强忍着不敢帮陈楚生求情，直觉告诉他，——若他开口，一定会更糟，可现在……魏晨的神情让他心惊胆颤，他到底要怎样？活活打死他吗？ 　　看着陈楚生倒在了地上，方才刚刚给过自己深深一吻的唇角已有鲜红的血迹流下，他的心疼得揪了起来。 　　“不要！……”猛得扑了上前，用他那单薄的身体护住了陈楚生因疼痛而蜷曲的身子，结结实实地挡住了混乱中狠狠踢来的几脚。 　　“晨晨，求你不要……”他的眼中有了泪光，“再打下去他会死的！” 　　张杰暗叫了声不好——这个傻孩子，若他忍得住不出声，阿晨最多打那人一顿出气，可现在……事态必然不好收拾了。 　　果然，魏晨那双亮如点漆的眼睛因愤怒再度燃烧：“不错，我就是要活活打死他！”一把拉起苏醒，他咬牙切齿：“过来！” 　　苏醒被他强有力的手臂牢牢围住，扯离了陈楚生身边。 　　“不要求他，我没事——”陈楚生剩下的话被一记狠拳堵在了喉间，再说不出来——不，不能叫出来让苏醒担心，让那个混蛋得意！ 　　“晨晨，他和这事没关系！……”他觉得自己快不行了，拼命地挣扎，想脱离身后双臂的囚禁，去阻挡那些人的持续殴打，却完全徒劳无功。 　　陈楚生快死了，他快死了！这样的念头折磨着他，令他惧怕的要命。为什么这样对他的朋友——他和他们的恩怨完全无关啊…… 　　“求你，求你！……”他泣不成声，不知何时已泪下如雨，“我不敢再逃了，不敢再违抗你了……只要你放过他，你要我怎样都行！……” 　　“就为了他？”魏晨扳正他的脸，强迫他的眼睛对着自己，心中象被什么扎了一刀……为什么听到这句话，竟比看到他们的拥吻更令他痛彻心肺？ 　　“是的，是的是的！……”他一叠声地答，最后的一点理智因大脑的昏沉和陈楚生的鲜血渐渐远去：“你不是一直想看我被人强暴吗？十个人，一百个人？……只要你放了他，我让你满意。” 　　那双紧紧环抱着他的手臂松开了，紧挨着他的身体也猛的同时僵硬。 　　“这是你的心声吗？……好。”那紧抿的冷酷的嘴角露出了个魔鬼般的笑容，竟再不见愤怒。“我成全你。” 　　三下两下，魏晨一把拉起他的手腕，粗暴的将他拉出门外，推进了停在外面的加长房车的后座。 　　“开车！”他厉声道，前后座的隔离玻璃随即缓缓地无声升起……

以上，第二章。今天到此为止。先去作业。

``````加油~!

更。

5。 　　坐在飞驰的车后座上，张杰只觉手心仍在冒汗。 　　“假如吉杰不答应，你准备怎么办？”他盯住魏晨。 　　“当然开枪。”魏晨的语调理所当然。 　　“开枪？你知不知道那样你就死定了？！……”张杰的语气有了怒气。 　　魏晨诧异地看着他：“为什么？我有五成的把握在手里！” 　　你错了…… 　　因为我担心你，所以我的心会乱。我的心乱，枪就会不准——而我的枪不准，你就死定了……张杰在心里说。 　　“因为……我很久没开枪了。所以我没把握。”他避开了魏晨询问的眼光。“就算这样，你今天的行为也太莽撞。这种场合——你就不该动手！” 　　“哼！……动手了，又怎样？还不是我赌赢！”魏晨傲然道。 　　“这不是赢不赢的问题——阿晨，最近你很多举动都极不理智。这样下去，迟早会出事的。”张杰沉声道。 　　魏晨不置可否：“我没有……” 　　“你有！……为什么？”张杰突兀地问。 　　“什么为什么？” 　　“你知道我的意思——不要告诉我你这些天的反常事出无因。”张杰淡淡地问。 　　魏晨的脸色凝住，开始变差——知他如张杰，真的是什么事也满不过的。 　　他苦笑：“你以为……会是什么原因？” 　　“我当然知道，是为了苏醒。我只是不知道，你打算到底怎么办？……或许，这是你烦躁的原因？” 　　自从上次苏醒被抓回来，并且……被阿晨强暴以后，魏晨就不准他再去见那个男孩。 　　想起那个晚上的陈楚生被打，苏醒的被强暴，还有自己那失控的一吻，张杰开始觉得嘴里淡淡发苦。 　　而现在，离那个混乱的夜晚，已有十来天。 　　虽不能接近魏晨的卧室，但从其他手下那他清楚的知道这些天魏晨每晚都是在那卧室度过的——而那里，绝对只有一张床……他到底想怎样呢？这些天的晚上，他是怎么对待那个看上去已经和别人两情相悦的单纯男孩？这些问题缠绕着他的心，叫他不能不想。 　　“张杰……你会笑话我，瞧不起我么？”魏晨忽然开口，脸上方才那股狠勇之气早被不可名状的苦涩代替。 　　“为什么？因为你爱上了个男人，而且是你不能去爱的仇人的儿子？……”张杰的口气波澜不惊。 　　魏晨难堪地看向车窗外飞速后退的景物，虽然明白张杰知他甚深，却也没想他的话如此直接。 　　张杰郑重地、直直地看着他的眼，仿佛要看进他的心里去：“爱上一个人，本就是没有错的。——无论那人是什么性别，什么身份。所以，我绝不会为这个看轻你，笑话你，要是你这样担心，未免是反倒看轻我了——你明白么？” 　　“张杰！谢谢你……”他艰难的吁了口气，心里充满了对张杰的感激。毕竟，自己活了25年，从没想过自己会处在一个如此让他混乱矛盾不堪的境地。看着张杰淡然而明亮的眼眸，他忽然笑了：“……有你这样的朋友真是好事。” 　　“哈，不要说你喜欢上我了！”张杰做出个夸张的表情。 　　“为什么不行？”他还他个夸张的脸，“知道吗？有一次我做梦——” 　　他停了停，脸上有点不好意思：“我梦见你吻我！” 　　张杰楞住了。很快地，他藏起了自己的惊谔，微笑：“那么我的吻功如何？” 　　“嘿嘿……不记得。”魏晨尴尬地笑……怎么会不记得呢？梦中的那个吻的感觉清晰的就象是现实，那般温暖而坚定…… 　　“不记得？是不是这样？……”张杰笑，忽然地，侧过脸来将嘴唇粹不及防地轻轻印在身边人的唇上…… 　　再分开时，车内忽然一片静默。 　　还是张杰先大笑起来，潇洒地摇头叹息：“不好玩——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玩。” 　　魏晨吐了口气，脸上红得失常，不知是羞是气：“张杰！……” 　　半天，两人都没了话。 　　“对他——打算怎么办？”异动的情绪被张杰压抑下去，转移刚才的话题。 　　“我不知道……我恨他，看到他，我会想起他的爸爸和我妈的死……如果不是他爸的无耻行径，我妈妈绝不会死！”魏晨的语声开始不自控的的激动，五年前的那几幕，早已如烙铁般印进了他的脑海；那样的恨，也早已如毒药般融进了他的血液。 　　张杰深深叹息：“若真舍不得放开他，就忘了仇恨。真若忘不掉仇恨，就放手吧！……” 　　“忘掉仇恨和放手……我都做不到！”他的声音里有了一丝颤抖，假如可以这样简单的取舍，那该多好！ 　　“好，我问你：假如你能忘记你们两家的仇恨，他会不会答应和你在一起？”张杰努力让自己的话听起来残忍些，不这样，怕是拔不去他心里的毒吧？…… 　　魏晨沉默，脸却在抽搐：“他不会……他爱的是那个陈楚生。”想起数天前那两人拥吻的火热场面，还有他哭泣着在自己身下为那人求情的模样，他只觉满心满身都是刺痛。 　　“那么，你还有其他选择吗？”张杰苦笑；“除非你真打算一辈子囚禁他——这样长久下去，你们中间有一个人会疯掉！” 　　魏晨紧握的拳头攥得更紧了，张杰的话如根尖针，狠狠地刺了他。 　　是的，苏醒不被自己逼死，也会被逼疯的。 　　“我知道怎么办了……”他疲倦地道，紧绷的神经好象忽然因为做了一个决定而放松下来。既然没有了选择的余地，剩下的路，就只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