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vel 1
那那一起
楼主
荒芜的故园 盛夏的烈日下,我又望见了那片土地。一望无垠,满眼的苍褐色,死寂般的静。几棵零星的狗尾巴草蔫着叶子,在风卷起的热浪中无助地抖动。一时间,竟有种身处沙漠中央的恍惚。 这是我一直以来魂牵梦萦的故园吗?延绵的粉墙黛瓦呢?穿梭于街头巷尾嬉戏的孩童呢?清澈蜿蜒的河流呢?碧油油的庄稼呢? 曾经美丽的故园给我带来多少如诗般的回忆。这样的景致不需用繁文缛节来陈述,点点滴滴的旧事已足够丰富我疲于城市喧嚣的心。 在春意阑珊的日子里,遍野的油菜花把故园染成了了金色的花的海洋。远处的桃花不甘示弱竞相吐出粉红的蕊,颀长的柳枝在微风中婀娜地摇曳着轻盈的身姿。幼小的我喜欢钻入油菜花地,闻着油菜花清香的芬芳与小伙伴们捉迷藏:喜欢冒着不顾掉入河中的危险,在河堤上摘野葱:喜欢躺在开满粉紫色花朵的苜蓿地里,时而安静地看着天上飘过的云,时而肆意地打滚,直到身上沾满了苜蓿绿色的汁。 记忆里故园的夏日并未象现在那般酷热,连蝉鸣声都是幽远的,不似如今的鼓噪。老宅曲径通幽的回廊,清风徐徐,是午睡的好去处。睡过觉,呼唤着伙伴去田间沟渠里捉泥鳅,那时并不知道泥鳅是极富营养之物,肥硕的泥鳅全成了鸡鸭们的口福。偶尔捉上来一条色泽斑驳的水蛇,吓得作鸟兽散状,落荒而逃。现回想起来仍会忍俊不禁。到了傍晚时分,河滩边伫满了嬉水的孩子,欢畅的声音传出了老远。夕阳斜在天边,炊烟凫绕,汇成了一幅乡间田园风光的画。 秋天是故园最美丽的季节,枫叶红了,天空更加湛蓝,河水是透沏的。年少的我喜欢在云淡风轻的午后,坐在河畔边望着对岸的杉树映在水面上的倒影。风过处,偶尔有一圈圈的涟漪荡漾开来,把树的影子折成了皱褶。一叶小舟浮在河面上,颇有些野渡无人舟自横的味道。河的周围是黄灿灿等待收获的庄稼,远处的山峦在阳光的照射下呈现出青翠的轮廓。四周是静寂的,只有清风掠过,置身其中,觉得自己一下子渺小了,而时光是凝固了。 萧瑟的冬季来了,乡邻们结束了一年的辛苦劳作开始享受农闲时光。墙根下,石桥边,拥满了悠闲的人。晒着太阳,叹着陈年的光景,聊着新鲜的事。偶尔有人扯些牛皮,迎来一阵快意的哄笑。当天空布满阴霾的云时,我们开始期盼雪的降临,清晨迫不及待的拉开门,看看外面是否已是白雪皑皑。老天往往也不辜负我们这些顽童,总是在夜半时悄悄落下厚厚的雪,让我们可以在天明时快乐的在雪地上撒野。故园的雪景就如一位清丽的女子有一天穿上了素白的衣,显得更加雅致脱俗,远山白了、田野白了、黛瓦也成白色的了。令人感叹的是,如今的冬季连下雪都成了奢侈的事了。 四年前的一个春日,母亲打来电话,口气里有止不住的慌张。说整个村庄要拆迁了,要造一座汽车城。我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故园——我视为世外桃源的地方,竟躲不过这个劫难了!那年的五一长假,我在故园整整呆了一个星期,提着相机贪婪地拍遍了故园的各个角落。想着镜头里的风景不久将不复存在,故园的记忆也将在此划上句号,心里有种说不出的黯然和失落。 最后一次回到故园是在母亲搬家的时候,正值七月流火的日子。村已成了空城,留守的只剩下看家的人。人们如逃难般搬着家什,村口的水泥路上排满了搬家的卡车。在上车的那刻,我久久迈不动步子,腿如铁般的沉重,回首处看到了母亲眼角闪过的泪光。 四年后的今天我又重新踏上了这片土地,没有传说中的汽车城,可村庄早已夷为平地。塘渣铺平了所有的沟沟壑壑,留下一片难以入目的褐黄色。我在这片荒芜的土地上徘徊了许久,想在废墟上寻找一朵盛开的野花,让我失望的是,废墟上什么都没有,只有如置身于月球般的荒凉与孤寂。 现实中的故园已经荒芜了,看来曾经美丽的故园只有在梦里重现了。但愿今夜有梦。写于2004年12月12日
2005年08月11日 03点08分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