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hosts in Baker Sereet
[美]马丁.格林博等主编倪诗锋译姚人杰校
人民文学出版社

应@EWatsonia之约
将附录二全文发上来
供大家研讨
说明：本想发照片，但因是附录，文字太小。本人的扫描仪也因“心绪不宁”正在放假休息中，只好麻烦键盘。。。发的比较慢见谅。

附录二与福尔摩斯通灵
劳伦·D.伊斯特曼

当作家写及他们对歇洛克.福尔摩斯的个人兴趣，他们通常会从第一次接触福尔摩斯的细节写起。我没法这么做，因为他在我的记忆中无时不在。

在众多光辉不朽的文学形象中，我能想到的，只有四个因为具有特定意义而进入了词典。即便是对一个正在学习英语的外来移民，不用解释他都能明白“创造一个弗莱肯斯坦”、被称为“一个真正的化身博士”，或者称某人为“歇洛克”是什么意思。(当然，称某人为“化身博士”，还会让人想一想究竟是指的杰尔基还是海德。)但歇洛克.福尔摩斯以其令人印象深刻的形象特立独行，无论阶级、时代、国界，他都受到喜爱。

人们对弗莱克斯坦的印象，得视他小时候看的是鲍里斯.卡罗夫、克里斯托弗.李还是罗伯特.德尼罗 主演的同名电影而定。《化身博士》也被一版再版，数度被改编成电影，不同插画家、不同演员演绎的化身博士自然各不相同。随便挑选两个人，他们印象中的化身博士肯定都不一样。但人人都认得那个嘴巴像老鹰（发帖人注：不知道是否应该翻译成：有着鹰钩鼻）、戴着猎鹿帽、嘴里叼着烟斗的人。

猎鹿帽和烟斗只出现在福尔摩斯的插画上，但从未见于柯南.道尔写的五十六个短篇小说和四部长篇小说文本中。这无关紧要。耶稣基督的形象也是耶稣受难一千六百年后，文艺复兴时期的画家创作的。耶稣的门徒谁也没有描述耶稣，是人的想象描绘了印象：视网膜成像。

我得申明，娱乐并非我的目标。我的理想是画卡通漫画谋生。而且已经开始把自己的画装订成漫画书，卖给同校的学生，每本十五美分（当时便利店里的漫画卖十二美分，不过我觉得我画画的时间应该更加值钱）。第一部（但绝不是最后一部）讲述福尔摩斯大战“开膛手”杰克的电影《恐怖研究》（又是电影！）宣传片让我开始考虑，我也可以用漫画的方式做类似的事，而且当时我刚读了布拉姆.斯托克的《德拉库拉》，心想把这些题材融合起来正合适；毕竟这些小说人物生活在同时代的伦敦。

《福尔摩斯大战德拉库拉》迅速畅销，就像预期的那样，但愿当时买了那本书的人现在还保存着，因为它是我最畅销的书，初版放到现在肯定值不少钱，况且我希望少年时代的朋友们都能因此而发一笔财。它的故事挺简单，并没有严格遵照斯托克和柯南.道尔设定的情景，但在尼古拉斯.梅尔的仿福尔摩斯小说《百分之七溶液》冲上《纽约时报》排行榜，而我已经从绘画转向写作的十年后，这两个人物对决的故事仍然让我着迷。

当时，我已经对书本中的福尔摩斯非常熟悉。（一九二七年我在树林中读了《福尔摩斯归来记》，我放下书，射杀了这辈子的第一头也是唯一一头鹿，在包起猎物之前，我把书捡起来，读完了这个故事。）一九七六年，我加入了全国性的福尔摩斯研究组织“贝克街小分队”在安娜堡的分支组织“阿卡迪亚混编队”，并已经向《安娜堡新闻报》投过一篇讲述这个组织的稿子。为了补充知识，我重新读了斯托克的《德拉库拉》，勾勒出整个小说的情节，再按照福尔摩斯研究专家推算，将德拉库拉和福尔摩斯作了一个平行的时间表，还参阅了整个书架关于维多利亚时代英国的书籍。每天写作前都读一篇福尔摩斯故事或者长篇小说中的一个片段。心里装满带有柯南.道尔或华生腔的话，写道：
我无需翻阅一八九Ｏ年的笔记就能想起那年八月，我的朋友歇洛克．福尔摩斯，在我微薄的协助下，开始调查的那桩令人胆战心惊的疑案，而我有幸在此讲述．．．．．．

《福尔摩斯大战德拉库拉，或嗜血伯爵历险记》于一九七八年七月十五日由道布尔戴出版社出版。那天，《纽约时报》的一位书评人在评论另一本书的文章中说，当时对于任何小说来说都是绝对糟糕的出版时间，因为所有人都外出度假了，当然不会浪费宝贵的休假时间跑到书店里找书看。尽管如此，我的书卖了两万册，这一数字对于任何一个无名作者的精装版书而言，即使放在今天都是超乎寻常的好。该书平装版由企鹅出版社出版，在所有英语地区行销。英国广播公司购买了广播版权，在电台里朗读。它还在瑞典、丹麦、荷兰、西班牙被翻译出版。在初版的十年后，企鹅出版了开本更小大众平装版；当该书在美国市场绝版时，每月之书俱乐部又购买了俱乐部版权。目前，拜伦．普雷斯视觉出版社旗下的ｉｂｏｏｋ公司重新发行了该书的优先改编权（曾找过皮尔斯．布鲁斯南和亚历山大．戈杜诺夫，请他们扮演两个主角），还有家电影公司未经授权就想拍摄，在起诉的警告的干预下他们才罢休。二十八年中它从未脱销。他长寿的一个重要原因，是首版精装版的价格也只有７．９５美元。

这本书的知名度比它的作者更高。每当有陌生人问我写过什么书——这是表示他们从未听说过我的一种礼貌说法——我说我写过五十本书，这是其中一本，看到他们眼睛一亮，我暗暗有种出了气的快感。福尔摩斯和德拉库拉伯爵的读者多的足以组成一个不小的国家，我沾了两边的光。刚让我自豪的是得到已故的柯南．道尔大女儿间．道尔女士的首肯。有一度她觉得蜂拥而至的福尔摩斯故事模仿之作可能会让人们淡忘她父亲，因而她禁止别人的仿作，但她认可了我的创作，也是对我这种写法的肯定。

我接下来写的是《杰基尔博士与福尔摩斯先生》，我认为这本写得更好，但是抛开知名度不谈，《化身博士》的爱好者人数远不及《德拉库拉》，而且到每月之书俱乐部将它和《福尔摩斯大战德拉库拉》合出俱乐部版，该书在市场上已经脱销七年。我曾打算写一个三部曲，除了这两本，最后一本写福尔摩斯与萨克斯．洛莫笔下的傅满洲博士，但有个评论家莫名其妙说：“伊斯特曼无疑挣忙着写福尔摩斯和傅满洲的故事。”我不喜欢让这类好发议论的预言家自我感觉太好。（多年以后，洛莫的朋友和传记家盖．范．阿什出版了关于福尔摩斯与傅满洲的《贝克街后十年》，在书里让那个反派以死告终，算是应验了那个预言，但与我无关。）我从未考虑过写《福尔摩斯与弗莱肯斯坦》。影星阿伯特和科斯泰罗已经把这个题材的电影挖的很透彻了。

我一直在写这方面的东西，本书的几位主编时常约我写仿福尔摩斯故事的短篇小说，我还很高兴地为矮脚鸡出版社的两卷本福尔摩斯故事全集写了一篇序言，我还经常想写第三部仿福尔摩斯的长篇小说，某些图书经销商看好这个点子，但还没有出版社对此表示兴趣。正是通过这些事情，我还继续扮演着华生的角色。

这些日子，我越来越觉得没有必要重温那些福尔摩斯故事原作了，所有的那些内容都已经在我记忆中，就好像一个俗家传教士没法成为真正的圣人，就背诵《圣经旧约》。我只要转换开关，就从二十一世纪到十九世纪，从美国到英国，再转换，又置身于紫衫篱笆后，伦敦警察中，家族纹章前；兴高采烈地使用着约翰．华生哪些冷僻的词汇和从句——我不好意思说我用的是柯南．道尔的语言，因为他的博学和取悦大众的天赋远胜于我。但跟某些同样写仿福尔摩斯故事的作家相比，我敢说我还是有优势的。在当代悬疑小说写作上，我只花了一半的时间，另一半用来写西部历史小说。

如果你觉得上面这段最后一句话似乎是不合逻辑的推论，你想的肯定是另一种西部小说，在我喜爱读并且自己也写过的那类西部小说里，没有人说“抽皮鞭，出侧击拳”之类的话，在真正的边疆也没有人这么说话。平均只有六年级教育程度的西部拓荒者掌握的语法比现在的大学毕业生还要好，词汇量也更大。他们在日记、书信，可能在言谈中也这样说话，因为人们多半会按写信的口吻说话。大西部的城里人，一穿上法兰绒衬衫进戏院，就注意言谈，不再发鼻音，也不再说双重否定句。必须记住，这是维多利亚时期，连怀特．厄普和怀尔德．比尔．希考克那样的枪手都穿晚礼服，女枪手“灾星简”也会换下鹿皮裤，穿上塔夫绸礼服和撑裙到镇上赴晚宴。我一辈子都在给麦克斯．布莱德之类的通俗西部小说作家挑错，所以要模仿华生医生给读者写案例报告的那种调子，还是有准备的。有了这种经验打底，一旦我把握住行文的节奏，我就感觉好像是在和福尔摩斯和华生通灵，而不仅是用照搬来的风格写他们的故事。

在柯南．道尔后的福尔摩斯时代中涌现出了许多有才华的作品，本文之前的这些故事中就有不少。如果其中有不足，问题就出在作者过于保守上。不够理想的仿作者有两类：担心能力不足，无法达到原作水准的；担心超越原作，因而有意不发挥自己全部能力，维持在一种他们认为的中等水准线上。如果柯南．道尔在出版他那本向读者作别的《福尔摩斯新探案》后，还继续写福尔摩斯故事，他一定不会像某些仿作者亦步亦趋学他那样，重复自己。他会让福尔摩斯面临更棘手的案件，设计新的场景。两者相结合。令他自己保持敏锐的头脑，吸引读者。从《失落的世界》、《白色纵队》到有趣的、研究工作做得无可挑剔的《杰拉德准将历险记》（还必须包括他那本可读性很高、关于玻尔战争史的著作，他因此书而被封为爵士），抛开福尔摩斯持久的影响力不同，他其他作品中展现的广度和质量，都足以证明柯南．道尔能把那些到平民窟转一圈赚快钱的小把戏写的活灵活现。即便是他那些遭到贬低者耻笑、崇拜者辩解的关于灵异问题的文章，也为灵异现象的存在作了强有力的辩护，其力度只有托马斯．莫尔的文章堪比。

灵异，这是本文集探讨的核心，也是勇敢的、也许是愚勇的接受挑战者所制造的十字架，尽管柯南．道尔竭力建立于灵异世界的联系，但他从未让福尔摩斯也接受这一套。在《苏三克斯吸血鬼》中，福尔摩斯面对显示存在的幽灵的证据，说道：“本侦探社坚决以事实为依据，决不改变立场，这个世界对咱们来说是够大的了，用不着介入鬼蜮。”密谋让他相信灵异存在的人，只能像我在《福尔摩斯大战德拉库拉》里写的那样，让他相信非物质的事实，并进而说服他把生命规则放在一边，这很有难度，但如果你能征服福尔摩斯，你就能征服读者。拿我来说，《杰基尔博士和福尔摩斯》至少承认了使用化学药物的可能性（这是福尔摩斯擅长的），以及现代常用的精神分裂症的症状、类固醇、神经等用来证明假设的药物。我不知道自己是否让德拉库拉改变了福尔摩斯对灵异世界的看法。我把答案留给读者，必须让读者判断我为这本文集所写的故事是否像其他作家一样成功。

但是，至少有一个点是无可争议的。对于任何一个初次接触福尔摩斯的人来说，他永远都是那么新鲜，超前的令人惊讶。如果不是有他（也许还有“开膛手”杰克），我们可能不会知道，殖民时代末期的大英帝国就像一个积水池，积满了被压抑的激情、特别弗洛伊德式的虔诚以及循规蹈矩的观念。透过柯南．道尔的敏锐眼光和锋利笔触，我们知道那是一个科学成就惊人、整个社会和美学观都发生巨大变化的年代，在那个年代，种种恶行会令听多了Ｏ．Ｊ．辛普森、本．拉登、玛莎．斯图亚特的事迹和“痞子阿姆”的歌曲的人都震惊。那是查尔斯．狄更斯、理查德．弗朗西斯．伯顿爵士、弗洛伊德、苏珊．Ｂ．安东尼、梵．高、威廉大帝和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时代，也是歇洛克．福尔摩斯的时代；如果柯南．道尔没有创造他，上帝也会创造他。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