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vel 6
他的心可能连自己半点的位置也没有，可是…就这样被他拥抱著，真的…非常幸褔。短短的两天之间，两个完全不认识的人的命运微妙地交汇了。又或许，这本来是人生故事中预先铺排好的情节，只不过，这交汇是聚合连成一线，又或是侧身擦过，似乎没有人有勇气去揭开这个答案。「呐、小黑。」丽坐在长椅上，抱起小黑，盯著它那精灵的眼睛，「那个晚上，可是我过得最幸褔的一晚喔。」「虽然…明知道他所想的人不是我，也有那麼一点失落…」丽苦笑著，轻吻了一下小黑的鼻头，「可是你的功劳也非常重大呢，真的要谢谢你啊，怎样呢，小黑要吃鱼麼？」丽把小黑与得高高的，凝视著小黑柔软而顺滑的黑毛，丽忽然吸一吸鼻子，「啊、讨厌啦，太阳很猛呢。」丽低下头，揉了揉湿润的眼角。我想，我一直以来祈昐的幸褔，已经降临在自己身上了。第一次对上葵的眼睛，我打从心里这样觉得。可是…一天，两天，三天。自从那天以后，葵再没有出现在那条小路上。有那麼一次，丽远远看见葵的背影，与夕阳西下的景色构成了一幅美丽的图画，丽抓紧时机在袋里拿出照相机拍下。十天、二十天、三十天。即使在路上遇见葵，二人在小路相隔的距离却好像越来越远。每一次，当丽走在葵的后方，也会拍下一幅照片。有背影看起来浑然轻松的葵，寂寞孤独的葵，小跑著的葵，抱著小黑聊天的葵，沉思的葵，下雨时撑著雨伞的葵。丽把每一个背影都好好地记在心里。即使葵没有回头，光是看到这样已经无比幸褔了。听起来好像很可笑，可是心里的一把声音告诉自己，趟若自己让它结束的话，他所谓的幸褔，将不会再回来了。他无法忘记，更加不会忘记。直到第三十一天。丽携著照相机来到同一个地方，一如以往地重覆做著同样的事。只不过今天有点不同。丽透过照相机看到葵的背影。他不发觉自己握著相机的手正在颤抖，或许，这一天终於要来临了。那个百万份之一的机会，似乎再也昐不到了。他闭上眼睛，手指按下快门。怎麼觉得，单是这个简单的动作，也使尽了全身的力气。一秒间，镜头摄下了眼前的图画。黄昏下的恋人，在小路的尽头拥吻的幸褔影像。那是丽一生之中看过最漂亮最幸褔的图画。只是，当那画面被烙印在底片上的时候，也为这二段命运交汇的旅程，画上完美的句号。至少丽认为是这样。胶卷在相机内自动回卷，丽把胶卷拿出来，握在手心。小小的胶卷在手心里显得无比沉重。那张照片，就让他成为最后的回忆吧。丽没有打算把照片冲印，只是把胶卷放进口袋中，紧紧地。直到二人在眼前消失的时候，星星已露出云霄，丽才发觉自己已经筋疲力尽。「喵…」感觉到裤管被什麼东西拉扯著，丽低头骤见小黑在自己的脚边磨蹭著。丽把小黑一拥入怀，想必葵当天，也是怀著这样的心情吧。心里最重要的一块拼图遗失了。也不会回来了。丽从来都没想象过死亡是什麼样子。至少丽不会因为心情咀丧而心生寻死的念头，只不过有时候，你却不得不照故事的编排而走，世上这麼多人寻死却不得其愿，丽也没料到自己在离开的途中遇到交通事故。过程是怎麼样他并不记得，那些人们的尖叫声、车子的刹车声，印象中，世界忽然变得很宁静，宁静得可怕。然后一切像被什麼力量吞噬段，迅速地没入黑暗当中。他以为，死掉了，什麼也会完结。但当他醒觉自己站在小路上的时候，那感觉又是如何真实。「小黑…」丽半掩著嘴，看到小黑对自己撒娇的样子，就和不久之前的没两样。丽的手轻轻触碰小黑的头，看到小黑满舒服的样子，丽笑了。只是在小黑那琥珀色的双瞳中，丽却只看到身后的人。不会吧…那是一个白雪粉飞的黄昏。丽一直站在旁边，呆呆地看著蹲下来的葵，温柔地给小黑倒牛奶。那抹笑容，就如初次见面一样。「小黑，如果看见丽的话，我应该向他道歉吧。」「明知他每一天都在后面，为什麼我就是没有勇气回头呢？」「小黑，我错了麼？最后，我的选择…果然是错了麼？想著只要那样做的话，我和丽便不用再陷入烦恼当中，只是…为什麼我看见丽低下头的样子，却无比心痛？」「为什麼，小心翼翼地守护著最珍而重之的感情的我们…从来都没有勇气提起多一步打破这解限的我们…」相爱的我们，却无法获得幸褔呢？三十一次的机会。我们却通通错过了。葵说，他会等丽。他想著，也许只要再见到丽，二人便能迈向一个幸褔的开始吧。或者，可以紧扣著双手，在夕阳的光辉包裹下漫步，一起逗著小黑。那些日子，既温馨，却又无比遥远。丽笑了，却又泪流满面。那夜，雪停了。葵抱著小黑，一直坐在长椅上，没有离开过。想著，如果有百万份之一的机会，丽会出现的话，那就好了。那夜，月特别亮。丽坐在葵的旁边，虽然知道他看不见自己，还是把头倚在他的肩上，环著他的手。可惜，已经是最后了。属於我们的幸褔，早已经在无声无息间溜掉了。就算再等多个三十一天，我也不会出现了。直到深冬的晨曦洒落在大地上，葵才开始在睡梦中苏醒。原来应该冻得发红的双手，却出奇地温暖。「丽…」葵低喃。明明深知道丽不会再出现的事实。「小黑，丽果然是不会来的吧。」葵苦笑著，抚弄著小黑的背，「今天起，我要离开了，去很远的地方哦，小黑愿意跟我一起麼？」小黑喵了一声，似乎是答应了。「好吧小黑，那麼我们走了罗！」葵伸伸懒腰站起来，抱著小黑打算起行。丽一直站在小路的旁边，凝视著葵的背影。他仍然在等待著…葵忽然停下了脚步。他紧抱著怀里的小黑，深呼吸了一下，然后静静地转过身来。回望那条笔直而宁静的小路，好像没有终结似的尽头，虽然是终结，也是一个全新的开始。他们笑了。就像那一天一样，丽的金发在阳光下闪耀著，他的笑容，无比灿烂。葵的微笑总是如此好看的弧度，温柔地，让人溢出满心的幸褔。哪怕只有百万份之一的机会，他们仍然相信，仍然等待，看见对方的微笑。因为彼此是这样的相爱著。《完》
2007年12月19日 09点12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