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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新月如钩。单只看着那薄冰似的光,就仿佛要从心底冷起来一样。修长的黑色人影在密林的枝桠微微一顿,仰头望望冷月,又消失在林中。身后留下的是混乱不堪的追拿刺客的声音。片刻后,高大矫健的身影停伫在适才那棵树下,抓下头上的头巾揉成一团,眉头也跟着皱成一团,低语道:"对方是……刺客吗?" 新月如眉。如同美人初醒般微弯,妩媚的眉。但纵是倾国佳人,又怎比拟那人的云淡一笑?有着奇异金发的少年穿着单衣靠坐在离屋子不远的井台边,望着天边的缺月,不觉有些焦躁。"好迟啊,大哥……"平常这个时候,大哥一定已回到自己身边的。皱着眉头,佯做不悦,唇边却带着明月一般的笑意,看着自己,然后用泉水细流一样的低声,轻轻地说:"这样没有耐性可不行啊,启介……"想着那眉,那眼,那笑容,那声音,启介的心连同身体一起开始发热。名为"欲望"的妖媚的蛇缠住了他,轻吐着鲜红的信子。什么时候开始对哥哥产生欲望的呢?已经不记得了。只记得知道这是欲望之后,还拼命地寻找着否认两人关系的证据。结果当然是失望了。但是有时看到凉介对待别人的态度,也会觉得,身为他唯一的弟弟及亲人,或许是挺幸运的呢!"大哥……"想像着那是凉介白皙微凉的手,启介的手抚上自己的胸膛,逐渐向下滑去…… 室内,一灯如豆。幽黄的灯光努力向四面伸出触手,但因伸得太长而变得微薄起来,朦朦胧胧地照出房间的轮廓和软榻上一坐一卧的两条人影。一只关节突出的手伸向灯焰,稍稍地拨了一下,灯火燃得亮了一些,照清了手的主人身边那具修长的不着一缕的身体。藤原文太拨开膝旁那人的半边长发,那发便如流水一般滑了开去,现出被掩住的微殇星眸和慵倦妍态。他的指尖顺着那光洁的脊背向下滑,感觉到指腹下微微的颤抖,不禁微笑了起来,口中淡问:"真的不回去吗?"高桥凉介挪动了一下身体,瓷白的肌肤在灯下耀出冰石一样的光采,眩人眼目。他斜睇着文太,漫不经心似的道:"我告诉过你,不要问我这个问题!"文太起身走下卧榻到了桌边,取过桌上已然凉了的茶杯,微啜一口,又自笑道:"是因为那小子吗?"凉介目光一寒,翻身坐起,捡起旁边落了一地的衣衫,一件件穿上,对于把身体暴露在别人面前,竟是毫不在意。文太欣赏着眼前的美景,全不在意凉介的怒气,笑道:"这副身子,能给任何人看也不能给他看是吗?唯一的特别的人……让人有杀了他的欲望啊……"凉介突然出现在文太面前,不知从哪里来的短刃直逼他的咽喉,神情在一瞬间变得肃杀:"不准开这种玩笑!""是玩笑啊……"虽然口中这样说,但文太一向让人捉摸不透的眸中却出现了短暂的认真,让凉介全身为之紧绷。他非常清楚,如果文太真的要动手,就算是他,也无法护住弟弟。看到凉介的紧张,文太又笑了:"放心吧,凉介,我还不想与你为敌呢!"他推开咽喉处的利刃,继续道:"不过,你可真得小心,那小子可不是用逃避就可以解决的人呀!" 回到自己的弟弟启介两人居住的那栋屋子时,天边已有些发白。薄薄的晨光掀动着雾气,在日渐枯黄的秋草上投下露水。启介抱着双臂,倚在井台上睡着,显然是等了一夜。凉介还在百米开外,启介已警觉地睁开眼睛看向这边,然后陡然笑了起来,站起身,赤足踏上草地,扬声叫道:"大哥!"凉介从树林中踱了出来,不紧不慢地走向启介。相信自己绝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也成功地隐藏了所有的气息,但还是无法瞒过启介。即使启介现在在很多方面尚有不足,但那近乎野兽本能的察敌能力已是超出寻常。或许他会成为比被称为"天才"的自己,更加优秀的刺客呢!看着自己豢养的野兽一天天地成长,逐渐露出利爪和尖牙,凉介忍不住有些兴奋,但看到亮金色的头发因承载了过多的露水而变得透湿时,短暂的怒气又充斥了胸臆。"为什么不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听见哥哥压抑着怒气的低沉声音,启介停下脚步,低着眼睛看着凉介,扁起嘴,显出一副委屈的样子,指控道:"你回来晚了!"
2005年08月10日 07点08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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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屋内传出的声音清朗中带着些特别的韵味:"也好,我正想洗个澡。"少年正微笑着点头,突然面色一寒,向着树林这边喝道:"谁在那边?"京一前方的枝叶一阵摇动,拓海毫不暂留地离开了这里。京一疑惑之下也决定跟着走。在回头看的最后一眼时,他的头脑一阵晕眩。在少年的呼喝之下走出木屋的男子,沐浴在秋日薄薄的阳光下,虚幻美丽得不似凡人。而他向这边投来的冰冷锐利的目光,让他在恍惚间记起昨晚消失在黑暗中的野兽…… "怎么了,启介?"凉介走到启介的身边,目光和他一起投向稍远处的树林,虽然口中在问,但是语气中并不是特别关心。"有人在往这边看,而且不止一个。但现在都已经走了。"虽然并没有感觉到什么特别的东西,但凉介毫不怀疑启介的直觉,深深蹙起了眉道:"是吗?"启介把目光移到兄长美好的侧面上,但一会儿看向远处,闷闷地道:"又要搬家了吗?大哥?""怎么,舍不得?"看着弟弟时,凉介的目光明显地温柔了许多。他提起一边的桶,放进井里,打了满满一桶水,启介从他手上接过绳子拉了起来。太阳的薄光映在水面上,泛出微微摇晃的刺眼白光,启介眯起眼睛道:"好容易在一个地方住了半年,又要搬了……我还计划着在这里和哥哥一起过年呢!办好年货后,烧着火盆,看着雪落下来,然后一起放炮……"火光中大哥的笑容,一定非常美丽吧!说到后来,启介的声音越来越低。突然,他转头看着凉介,展颜一笑,敲了敲自己的脑袋:"我真笨!我根本不是要住在这里嘛!"他认真地盯着凉介的眼睛,直到凉介转过头去为止,"我只是想和大哥在一起!"他回过头去,很快地打起又打起一桶水,道:"不管什么时候,我都是要和大哥在一起的!"他灿然一笑,提起两桶水,走到屋后去了。凉介缓缓抬头看着他的背影,目中明显地显露出痛苦的神色,低声自语着:"永远在一起……启介……"真的要走到那个地步了吗? 下午,又一位不速之客到来了。不过,这次这位可是登堂入室地走进门来。启介一看到他,立刻皱起眉头,凉介也没有什么高兴的表情,只是伸手肃坐,淡问道:"怎么,又有事情了吗?"名为史浩、一直和凉介合作的中介者摇摇头道:"不,没什么新的事情要你去做的,只不过昨晚那件事现在变得有些麻烦了!"凉介示意启介倒茶,启介不甘不愿地去了,凉介又回过头来问道:"就是秋山健吾吗?只不过是个普通的大地主而已。"他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皱眉道:"不过他有个相当厉害的保镖呢!"史浩显出佩服的神色,一击掌道:"我就是说的这个!这个护院的名字叫须藤京一,来历很奇怪,不过,他可是东堂塾出身的!""东堂塾!"凉介稍稍瞠大了秀目,这进启介正好进来,听见他的话,接着道:"就是那个号称出尽天下英雄的东堂塾吗?"史浩点头道:"正是。不过须藤京一这个人很奇怪,明明是东堂塾出身的,却没有进入六扇门,在失踪几年后居然到这样一个地主家里去做了护院头头!""失踪几年?一点消息也没有吗?""目前是这样。而且这次还有一点麻烦的是,官府派来查案的是号称东堂塾最强的馆智幸!""馆智幸?""不错,这人自出道以来,从来未曾失过手,你们可真得小心才是。"启介忽地笑了起来:"那有什么关系!大哥才是最强的!更何况还有我跟大哥在一起呢!"凉介和史浩都看着他,启介自信的笑容中隐隐带着王者的霸气,薄茶色的眼眸中闪动着让人为之折服的光彩。过了好一会儿,史浩深深地低下头,郑重地道:"是!" 天又黑了。不知是否错觉,总觉得今晚的月亮比昨夜的圆了那么一点。月娘欠着身子,扯过几片稀落的竹叶掩住脸,偷偷看向启介时,就发现他也在怔怔地与它对视。大哥回来了,就在自己身边,启介的心却不像以往那样满溢着喜悦。"我真是贪心……"这样想着,也这样说出口来。大哥,你真的不知道我想要什么吗?还是--你用你的方式拒绝了我?身体火热,心却冰冷。门板被轻轻地敲了两下后,然后"吱哑"一声被推了开来。启介心头重重一跳,侧头望去,看着凉介模糊的修长身影走近。凉介走到床前,在启介身边坐下,望向窗外渐渐攀向竹梢的月亮,淡笑道:"你好像很喜欢月亮呢,启介!"启介怔怔地道:"因为,它和大哥好像!明亮、高洁、不可捉摸……"凉介垂下眼睫,神色略略黯然。但片刻后,他抬眼悠悠地道:"启介,自从出生以来,我们从来就没有分开过吧!"启介愕然称是,但立刻又道"不仅以前,以后也会是这样!"听见他毅然决然的回答,凉介不禁为之语塞,原先想好的话怎样也难以说出口来。房间的阴暗模糊了他脸部的轮廓和形体的线条,就像要把他消融在微微流动的空气中一样。启介突然伸出手,将他拉入自己的怀中小心翼翼地抱住,低声呢喃道:"永远、永远不要离开吧!大哥,凉介……""……阳光……"凉介透过启介的肩膀,凝望着终于放弃与弯月缠绵的摇曳竹枝,以几乎无法辨认的声音自语着。启介没有听清,疑惑地放开兄长的肩膀,问道:"你说什么?"凉介伸出右手,抚上启介的额头,滑过他的眼睛、鼻梁,停留在他的脸颊上,唇畔带着透明到悲伤的微笑,温柔地道:"你该睡了,启介!"启介点点头,恋恋不舍地把目光从大哥身上移开,躺下闭上眼睛。凉介注视他良久,帮他把被子盖好,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了一会后,推门走了出去。 第二天,天气异常晴朗。一大早,窗外便是一片亮眼的金黄。启介睁开眼睛,看见阳光投在被子上的黄金花纹时,一下子心情大好。他掀开被子翻身下床,赤着脚跑到隔壁凉介的房间,颇为失望地看见叠得整整齐齐的被褥,嘀咕道:"真是,哥哥总是走这么早!"他仍然带着微笑,脚步却慢了下来,穿过空无一人的厨房,走到屋后空无一人的空地上,又转回来穿过空无一人的堂屋,最终到达空无一人的水井边,笑容仍没有消失,但眼泪却清清楚楚地滑了下来:"还是走了吗?大哥……"泪水一颗接一颗地往下落,在灿烂的阳光下闪着宝石般夺目的光芒,启介微笑地对着无人的对面埋怨着:"真是任性的哥哥,以为这样就是为我好吗?笨蛋……"一阵凉风从树林方面吹过来,带来几片枯黄的落叶,在启介身边旋转一周后慢慢落了下来。启介俯下身子,拾起一片,再抬起头来时眼泪已干,笑容却更深。
2005年08月10日 07点08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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