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吧◎原创】白沙黄金辔
阿布罗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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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mil加隆 楼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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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12月17日 01点12分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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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mil加隆 楼主
题记纷纷红尘扰扰 岁月用风霜把泪深藏 茫茫天涯走遍 寂寞心酸 悠悠时光流转 再没有青春能换沧桑 默默擦肩而去 夜已阑珊 人生如萍聚散无常 何须朝朝暮暮盼望 燕子回时愿别来无恙 怕相思比梦还长 人海浮沉随波逐浪 各自风风雨雨几番别问归航把秋水望穿 怕相思比梦还长 ——引自歌曲《相思比梦长》 第一章这是英宝历清京年间京师棘阳稀松平常的一天。稀松平常的承平景像。稀松平常的繁华如斯。自西景日大街那巍然屹立的汉白玉牌楼始,熙熙攘攘的人潮攒动,真个儿是车水马龙,然而又是如此泰然自若、井然有序的缓缓流经祭天坛、各色轩然的酒楼茶肆以及四海之类首屈一指的风月盛地景天院……金碧辉煌的皇宫就座落在东、西景日大街交界的十字叉口上。足有一人多高的环宫道方圆五百多里,将连通英宝国命脉的家族整个托起,使之宛如昂藏,傲视天下。几乎与皇宫同时起建的敕造东成亲王府邸与皇宫媲邻,仅仅相隔一条幽静小巷。浓荫遮蔽、气韵森然的后院内,百年生的梧桐树,有如虬髯的枝节旁逸斜出,一直搭在环宫道的边缘。拐过这条像征性分隔皇宫与亲王府的小巷,即是东景日大街。这里相对于西景日大街,曲径通幽。大道两边,全是斗角精致、雕梁画栋。其房屋之严整、气氛之凛然,又是别样气像:这里即是京师贵戚豪门的府第集中的地方,俗称“官厅一条街”。除了偶尔迤逦而过的红绒大轿与翠幄毡车外,漫漫长街内就只剩下温熙的阳光斜照琉璃质的鸳鸯瓦,又铺陈在寂静的青石路上。所以,即便是偶尔的悉碎人声也足以惊飞栖息在街口梧桐枝内的杜鹃。这稀罕的客人逐渐在汉白玉牌楼下稍事踯躅,仰起头,轻声念,“东景日街,清国题。”他略略低下头,和同伴议论,“这一东一西两座牌楼,倒像是一对孪生兄弟。就像……”他的同伴立即用有如银铃一样清脆的嗓音接过话,“就像他们清京皇帝的一对双胞胎王子!”他点点头,“确实可以一比。这倒也凑巧。”一边转过头,轻轻揖下去,“公主殿下,请。”同伴轻笑点头。他们重新迈开步,穿过牌楼。这一大一小两位少年旅人都是貂裘委地、硬领雪青,衣着华丽,却不是中原打扮。敞在肩下的银狐皮风帽半掩两人白皙的肌理。其实他们正是英宝国北面珠紫国的小公主亚格斯特·弗莱娅与秋明勋爵海合·阿布罗狄。这次长途跋涉,微服暗访英宝国的主意原本是年轻的秋明勋爵的主意,可却拗不过正是一片天真烂漫、满脑子猎奇与浪漫念头的小公主。两人商量好一起向朱紫国皇帝奥丁请示,得到允许,一起过来。弗莱娅公主与阿布罗狄勋爵在前一天的傍晚抵达棘阳城外,不巧正赶上门禁,暂且在城脚歇息,只等清晨即刻入城。弗莱娅边走边问,“阿布,我们好不容易到了英宝国的首都棘阳。我想知道,下一步,你是怎样安排的?你看这东景日大街,除了这些令人郁闷的大房子,哪有什么好玩的地方?”阿布罗狄转过脸,微笑着回答,“请公主殿下原谅。可是在出发前,鄙人已经向殿下说明过了,这次来英宝国,并不是为了单纯的散心与游玩……”弗莱娅打断他,“请原谅!请容许我纠正勋爵大人一个措辞上的小小错误。出发前,阿布向我讲过,这次来英宝国,并不是仅仅为了散心与游玩,而不是并不是为了仅仅的散心与游玩……”面容犹如一只金苹果那样清纯与明艳的少女用调皮的清脆腔调把这文字游戏拿

得恰到好处。她兴高采烈的望着一脸无奈的年轻勋爵,又露出十分俏丽的嫣然一笑。阿布罗狄向她欠身,“鄙人甘拜下锋,我美丽而智慧的公主殿下。”弗莱娅挽住他的臂弯,就势摇了两摇,“那么你就说清楚嘛!”阿布罗狄随口说道,“怕你会走丢嘛,所以才决定来到这人迹罕至的东景日街。至于西景日街,哟,只是想一想,就让鄙人感到后怕,那么多的人,万一……像寓言里所写的那样,真的有乔装的魔鬼或者巨人隐匿在里面,把可爱的小公主抢走了可怎么办?”
2007年12月17日 01点12分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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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笙歌酽酽,一曲极尽柔美宛转的“竹枝舞”之后,翠袖少女们在一水之隔的台榭上款款行礼,衣袂相连,鱼贯退下去。燕子斜飞,掠过清澈的一泓曲水,一圈圈逐渐散逸的涟漪划乱了豆蔻少女们临去的倩影。隐隐的环佩之声,隔着碧水,随风送来,犹如阵阵远去的天簌。弗莱娅率先轻轻鼓掌,“真漂亮!”童虎拈须微笑,“这个是专门送给小侄女的一点心意,下一个嘛,就是特意为血性男儿的所好而量身定做的。”撒加搭话,“哦?往常造访太尉府,从来没有看到老太尉所讲的那样另类的阳刚之舞,今天我正好借光鉴赏一番了。”这时乐声响起。大家不约而同侧耳倾听,原来这韵律果然与平常的宛约格调不同,器乐一律出自军旅。先用绵长沉郁的鸣镝缓缓引出前奏,然后换成一种胡琴之声,有如劲风刮过经年的纵树,在融融春日里,造就一片截然相反的寒怆气氛,乐曲高低变幻的时候,又似乎凝聚一股坚忍不拔的硬气。带着各色陶制面具的武士就在这个时候走上台榭。他们分列成行,挥动长矛,踏节而舞,排出战士出征与厮杀的种种情形。曲水被这凄怆与雄奇震动,流动加疾。撒加在出神的时候,微微蹙起深蓝色的剑眉。他问,“这种乐器仿佛不是出自英宝?”童虎正要答话,却被阿布罗狄不动声色的抢在前面,“是秋明扬琴。”撒加转向他,“哦?”童虎这才说道,“正是。这种秋明扬琴出自珠紫国边境。而且这个‘假面进击舞’也是来自于珠紫国的一个传说。相传珠紫国的一位爵士,常常戴假面迎击敌人,所向无不披靡。所以当地人才因为他的故事,编出这‘假面进击舞’。”撒加说道,“所向……无不披靡吗?”他望着阿布罗狄,“海合公子就是珠紫国人氏,而且又是名将之后,那么你听说过这个假面进击、所向无不披靡的传奇人物吗?”阿布罗狄抬起手整理披散肩下的发丝与银狐皮风帽,其实是不着痕迹的向弗莱娅示意,一边说道,“哦,是这样。先父虽然确实是珠紫国的一名死士般的将军,而且确实是战死在兴安、珠宝和宝珠三国夹击的山隘地带。不过,在下却没有子承父业,而是一直游历各国,做着珠宝方面的买卖。所以对于童叔父与太子殿下提到的所谓传说,了解的并不比二位更多啊。”撒加微微点头,“是这样。”童虎沉吟着说道,“令尊之勇,可歌可泣,曾经一人拒挡三国兵力夹击,而且就此击垮珠宝、宝珠两国联盟,使此后的珠紫国统一北面三国,日臻强大,令一向不可一世的兴安国也不敢小窥。可是海合将军本人却在这场意义重大的血战中力尽而逝。”他握紧放在膝上的双拳,“贤侄啊,你没有子承父业,看似遗憾,实际却也可以算上是你家族的幸事。总不成代代都要血染疆场,马革裹尸吧……”阿布罗狄说道,“童叔父说得有道理。”他转过头,端起面前的铜樽,在渐次激越的军乐中陷于沉思默想。不提防听到撒加喊,“海合公子。”阿布罗狄抬起头,看到撒加向他举起酒樽,一边又说道,“请,海合公子。”阿布罗狄略略欠身答谢,却看到他向自己递了个眼色。阿布罗狄会意,转过头,低声交待弗莱娅,“我离开一会儿。”于是和撒加一前一后离开筵席。他跟在撒加的身后,始终保持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望着撒加熟门熟路的攀花折柳,信步走去,一面略略舒展杏黄色的袍袖。那缕缕飘拂的银蓝色发丝间或掠过柔嫩的女贞树枝。他忽然高声问,“海合公子在哪里人啊?”阿布罗狄答道,“殿下不是早就了解了吗?在下是珠紫国人。”撒加停下脚步,仍略略仰着头,神态与姿势都显得轩昂而且自在,似乎正在鉴赏一碧如洗的晴空,“哦,海合公子似乎误会了。珠紫国也自有行省区划嘛?”阿布罗狄哑然失笑,“是的,在下是珠紫国秋明省人。”撒加转向他,“你……刚才所讲,秋明扬琴,就是那个地方出产的东西吗?”阿布罗狄答道,“是的。”撒加又问,“珠紫国秋明省,到英宝国棘阳,是很遥远的路程吧。”阿布罗狄答道,“是的。这次在下和表妹弗莱娅小姐一起过来,行程四十五天呢。”
2007年12月17日 01点12分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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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mil加隆 楼主
第七章弗莱娅小心挪动方形锦垫,为阿布罗狄铺在刚刚直起来的肩后。后者刚刚展开搁在弯起来的双膝上的图纸。弗莱娅跪卧在他的身旁,仔细为他捋起随着轻轻颠簸,掉落下来的散发。忽然,从不远的地方传来火炮的钝响,接着是凝重绵长的号角声。弗莱娅说道,“今天是英宝国新帝登基的盛典呢。”阿布罗狄问,“是用这个吗?”弗莱娅将身子凑过来,和他一起观看他纤指下的火药配方图样。少女柔声嗔怪,“你呀……”阿布罗狄察觉到她的意思,微微一笑,随手搁下图纸,伸过手臂,越过她的肩膀,掀起驿车的窗帘。他们并肩向外了望。阿布罗狄轻声慨叹,“真的是……迷人的夏季。”马车正行进在一望无垠的平原上。无数蝴蝶从车轮隆隆碾过的白色野花里飞起来,轻盈的在温热的七彩阳光里翩翩起舞。弗莱娅答道,“是啊。新帝登基也算是一个好日子呢。不过,还是回家好啊。你瞧,在这里,我把你害得有多惨。”阿布罗狄转过头。美少年与纯洁少女的侧影相对映在阳光充足的湛蓝色背景上。阿布罗狄出其不意的轻轻一笑,带些学舌的意思说道,“不是弗莱娅造成的。”弗莱娅稍许一愣,紧接着就微笑了。她扬起小小的拳头,轻轻捶打阿布罗狄的胸口,“你啊……”阿布罗狄说道,“总之我运气不错。我已经交待过撒加,一定要妥善送弗莱娅回家的。但是,想不到,我也可以回家。”弗莱娅扑在他的胸前,“你把我吓坏了。你打算怎么赔偿呢?”阿布罗狄说道,“难道,这次有如传说或寓言的历险经历还不足以算作对公主殿下最好的补偿和酬劳吗?”弗莱娅轻轻笑了。他们抵达珠紫国首都奥丁堡的时候,去往英宝国的使节也刚刚返回。因此远远迎出皇宫的大公主希蒂微笑着开起玩笑,“我以为二位一定是舒舒服服享用完英宝新帝的盛宴款侍后,才揩揩嘴巴,不紧不慢的踏上归程的。”阿布罗狄向她欠身施礼,“对啊,公主殿下,请允许我稍许回味一下,那真是今生难忘的盛宴啊。”弗莱娅跑过来,和姐姐希蒂热烈拥抱与接吻,一边大声嚷,“姐姐千万别听他的。你可知道,他把我快要吓坏了!”希蒂搂着弗莱娅的脖子,格格直笑,“哦?竟然会发生这种事情?这个小小的勋爵先生胆敢吓坏我的小妹妹么?那么等着瞧吧,我就会让他看到,我的颜色的。”她皱起月白色的秀眉。弗莱娅急忙说道,“哎呀,亲爱的姐姐啊,我是闹着玩儿的。你可千万别责怪阿布啊!”小公主提着纱裙,牵着侍女的手,连蹦带跳的去找皇帝奥丁与皇后,希蒂与阿布罗狄渐渐走近。阿布罗狄微微俯视这妩媚骄傲如同一只蓝孔雀般的大公主。水晶花冠束住她一头月白色的柔顺直发。她用她湛蓝色的明眸凝视他。阿布罗狄和她紧紧拥抱,一面低声说道,“希蒂,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虽然已经决定就这样算了,不过还是会感到心如刀绞。”希蒂说道,“那么就请勋爵先生以后不要再做这种历险记式的游戏。啊,怎么样啊,这才知道做个陪同心爱的人儿跋涉的骑士原来并非易事!”她微微嘟起绛色的唇瓣,不依不饶的神情就像狡黠的仙女那样迷人。阿布罗狄说道,“啊,这真是不幸啊。难道我可爱和明智的公主殿下竟然也有看走眼的时候!你以为你一向垂青的阿布罗狄原来只是一个有着恋童癖的遗憾的人吗?”希蒂正准备再说,却被他挟制住,被迫贴近他的胸膛,仰起头。她在阿布罗狄渐渐俯下来的冰蓝双眸前轻轻阖上眼睛,在同时就像竭力要感受来自于那张晴天般明媚面孔的热烈温度而微微张开唇瓣。阿布罗狄和她接吻。他水蓝色的发丝散落在她双肩纱裙的蜂窝式褶皱里。希蒂环紧他的颈项。一个人的咳嗽声打断了两人忘情的缠绵。阿布罗狄抬起头,依然挽着希蒂。是一个年纪与希蒂相仿的宫廷少年,一头乱蓬蓬的火红色卷发几乎遮蔽那一双时刻闪烁凌厉光芒的蓝眼睛。其实他可以说是一个英俊的小伙子,却因为一张略失苍白的面庞、一副邪里邪气的冷笑以及一支吊儿郎当挎在腰间的宝剑而显得有失优雅和风度。
2007年12月17日 01点12分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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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mil加隆 楼主
结晶的喷泉闪闪发光。即将凋谢的冬青花重新振作精神……越来越多的人涌向殿堂的窗口与彩色琉璃门前。乐师微笑的翘起褐色的卷胡子,更加奋力的弹奏。人们结合节拍,轻轻鼓掌助兴。弗莱娅猛地停下来。姑娘环顾灯火辉煌的大殿内,聚集围观的人群,脸孔红了。巴连达因半跪在她依然随风招展的白色纱裙前,亲吻她尚未佩戴钻戒的纤小手指,然后退入大厅内的人群中。希蒂走上来,笑着和有些发窘的小妹妹拥抱与亲吻,“亲爱的,这没什么。瞧你多么得体的躲出来,和知道分寸的将军独享这花香与星光。然而你本身是多么优秀,这才把大家都给吸引过来了。哦,今晚你高兴吗?”弗莱娅伏在她的肩上,轻轻说道,“高兴。谢谢姐姐。不过,你不许笑话我;也不许让所有人笑话我。”她害羞的用双手握住红彤彤的面庞。打扮雍容华贵的大公主呵呵笑起来,“哦,请相信,这没什么。我还要祝贺你度过愉快时光。来吧,亲爱的。”两位公主并肩走上台阶。人群谨慎的让在两旁。男士深深欠身,女士展开缤纷的裙裾,轻轻屈膝……转向委婉舒缓的舞曲重新奏起。舞会照例一直持续到第二天凌晨时分。阿布罗狄坐上返回秋明省的豪华四轮轿式马车。路尼与巴连达因分坐在宽阔的大红锦毡座位两旁。四匹秋明骏马迎着早上寒冷与清新的风,矫健轻驰。马车迅速掠过一排排光秃秃的白桦树。仿佛永远也不会到达尽头的茫茫苔原在前方不断延伸。半透明的薄曦逐渐显现了。阿布罗狄说道,“昨晚玩儿的高兴,巴连。”巴连达因抬起头,“是的,谢谢勋爵大人了。”阿布罗狄说道,“啊,谢谢你,亲爱的巴连。”他和他握紧戴着麂皮手套的手。阿布罗狄又说道,“我正好有事情要和二位商量,喂,晚上请你们吃饭和博弈。”巴连达因说道,“勋爵大人又要搜刮我们了。”阿布罗狄笑起来,“你怎么这么说呢,巴连,还不一定呢。喂,路尼,这个,你先看看。”路尼接过他递过来的一沓文书样的信笺,迅速翻了翻,“勋爵大人的意思……”阿布罗狄朝他点点头,“就是和路尼商量一下,打算修改一下目前秋明省的一些制度。”路尼说道,“为了新的兵工厂?”阿布罗狄点点头。路尼折好文书,“回去后,我立即去办。”阿布罗狄说道,“你是知道我的。我并不怕出乱子,不过我不希望出乱子。”路尼说道,“我明白的,勋爵大人。”阿布罗狄点点头。他们不再交谈。阿布罗狄拍了拍路尼的肩。后者正陷入沉思。他胸前两绺银灰色的散发静静搭在双肩下,纹丝不动,说明他此时是多么专著。
2007年12月17日 01点12分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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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mil加隆 楼主
第九章英宝历清政元年,新帝撒加北巡兴安边境到珠紫边境六大军政。到了秋季,御驾暂且滞留在古戈军政。状似塔楼般的行在,阵阵狂风吹过,石窟打凿而成的宫楼外壁白灰脱落,转眼就与漫天飞扬的沙土融为一体。天边一轮白日,由于这经年恶劣天气的折磨,尽显劳损的蹒跚之态,成了一种干瘪的椭圆形,在灰色的云雾里若隐若现。古戈总兵亲自随侍在撒加的身旁,诚惶诚恐的提醒,“外面风沙很大,请陛下暂且回宫保重龙体要紧。”撒加抬起右手,抹开被吹乱的银蓝色发丝,一面问,“羁押所就距离这里不远吗?”古戈总兵答道,“臣回陛下的话,羁押所距离行在,不足百里……陛下,臣斗胆吁请陛下,另择行在。”撒加放下手,背负在身后,屹立不动,一面问,“为什么?”古戈总兵说道,“此地原来是高祖征服前朝而建的兵营堡垒,只是在清京年间,二皇子为了御敌兴安,曾经简单整修过。虽说时至今日,我大英宝开疆扩土,这里距离边界还有几百里之遥,但是,这里毕竟仍是军政的边缘地带,地方偏僻,人烟稀少,条件恶劣,而且……还会有安全上的隐忧。臣的拙见,陛下龙驾万万不适于栖居在这种地方。”撒加说道,“朕看中的就是这昔日的战略要地。”古戈总兵默默退下去。撒加说道,“时候不少了。爱卿回去吧。”总兵说道,“臣留在行在护驾。”撒加转过头,“不必了。朕兴致很好,打算随便走走。请爱卿自便吧。”总兵答应着,这才退出去,又低声嘱咐麾下兵将后,离开行在。撒加大声吩咐,“更衣带马,朕要出去。”他只带着亲近的侍卫,换上深蓝色的便袍,策马缓缓而行。灰白色的扬沙完完全全遮蔽日光。茫茫荒原上,几乎分辨不出方向与时序。大家不得不踯躅一时。侍卫忽然喊,“陛下请看,那里有一带房屋。”撒加连连抹开吹乱的头发,仰头极目眺望,果然看到一些状似异域碉堡的屋脊,挤挤挨挨搭建在一起。风沙不时卷过它灰色的轮廓。这孤寂的建筑就像一位落魄的英雄,含满悲怆与凄凉的韵质。撒加喃喃说道,“是羁押所……”侍卫答道,“是,陛下,正是羁押所。”撒加加鞭疾奔。他翻身下马。侍卫跌跌撞撞跟上来。撒加推开那斑驳粗糙的木门,在毫无前兆的心境下与徐徐转过头的加隆面对。十三年后,除了面容憔悴了一些,他俨然仍是那个在凌晨被撒加弃置在天牢里,英气与沉默的孪生弟弟。撒加怔在那儿,连连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加隆跪下来,“罪臣叩见陛下。”羁押所里廖廖的人口——与加隆做了整整十年夫妻的南桂军政稽坊郡郡守之女夕颜、几个男女杂役,纷纷走过来,跪在地上。撒加低头打量他们。人人都是一样的粗布棉衣与篷乱的头发。他的目光最后停留在衣裾边的加隆身上。当年那一头光泽宜人的银蓝色头发已经成了灰蓝的颜色。他粗糙不堪的手掌与小臂暴露在有些不太合身的靛蓝色棉袄外。撒加呆呆说道,“起来,加隆。起来……”加隆站起来,抬起头,喊,“陛下……”冷不防被撒加揽在胸前。加隆也揽紧他的双肩。他袍服所缂的金丝划破了加隆干裂的手掌。加隆握掌成拳。撒加有些呜咽的说道,“让你……受苦了……”他突然放开加隆,侧过脸,极力强忍住漫过碧蓝双眸的泪水。加隆像当年获罪时那样,淡淡说道,“为了陛下,臣弟死而无憾。”撒加平静了一下,转回脸,“大家都起来吧。从此以后,大家都是自由之身了。朕即刻免去先帝二皇子加隆一切罪责,另外正式敕封他为当朝的东成亲王,弟妹,你从此就不再是犯臣加隆的妻子,而是东成王妃了。其余的人,愿意跟随东成王的,听凭东成王的安排;愿意走的,由古戈军政派发所需一应盘缠。”加隆说道,“陛下,你不要冲动。”撒加说道,“什么冲动。朕等待这一天的到来,已经太久了。”他紧紧握住加隆的手,“大家都明白了吧。”众人纷纷拜伏在地上。撒加说道,“弟妹,快请起来,朕要与加隆、弟妹一起吃顿团圆饭。”夕颜连连叩头后才站起来,一面吩咐,“纱织,听到陛下的话没有,快去准备啊。”撒加不由得一怔,喊,“慢,是……纱织吗?”纱织从人群里膝行了几步,来到他的脚下,仍然拜伏在地上。一头紫色的发丝纷披在尘土飞扬的地上,遮蔽她的面颊。撒加说道,“你……不要怕,抬起头……让朕看看。”纱织这才慢慢抬起头。她的样子与一年前两人在棘阳遭遇时,除了有些苍白外,没有什么变化。一双蓝灰色的星眸,与撒加坦然对视在一起。撒加微笑了,“加隆啊,当年……就是去年,多亏了这丫头,救了你一命呢。”纱织开口说道,“不,是殿下他救了小的……”夕颜连忙申斥,“陛下与东成王殿下攀谈,你怎么敢贸然插话!快去准备陛下与东成王殿下团圆的家宴。”纱织向他们默默叩拜,站起来退下去了。那一缕紫色发丝飘过光线黝暗的廊柱。加隆说道,“她一个小姑娘家,率性天真,怎么可能像你们一样,做得面面俱到。哦,陛下,你不要介意。”撒加依然微笑着答道,“她曾经冒死来闯我的行舆,救了加隆的命。朕正在考虑怎样感谢这小丫头……来,加隆,弟妹,一起坐下,大家尽管像平民百姓的人家那样,叙一叙家常。”他一边握住加隆宽阔的肩膀,又深深低下头,突然换了低沉的语气,“加隆,这些年,朕并不了解……你受的这些苦。直到刚才亲自来到这羁押所,见到你……加隆……朕……”加隆示意夕颜与其余人暂且回避,这才揽住撒加。兄弟俩相依屹立在土院萧瑟的寒风中。撒加阖上双眸。泪水溢出他微微颤动的浓长双睫,一会儿的工夫,就浸湿了加隆单薄的棉袄。加隆说道,“撒加,你别哭,这样……让我不安……”
2007年12月17日 01点12分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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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灶膛里雄雄燃烧的火焰映红了纱织本来失于苍白的面颊,使刚刚过了十三岁的豆蔻少女看起来仿佛泛起微微红晕,就像一朵含苞的百合花那样秀雅与娇艳。她抬起手,随意的挽起散落肩下的发丝,一面略略侧过头,闪避从炉膛里突然冒出来的薰烟,轻轻咳了咳。有人喊,“纱织。”一面快步走过来,是羁押所里的一个杂役小厮。纱织抬起头。男孩子蹲在她的身旁,“哎呀,纱织,原来你不知道。总兵大人听说陛下突然来到这里,还要和我们的殿下一起吃饭,早已派人送来了好多的好酒好菜,各种美味佳肴,应有尽有!你怎么还在这儿白忙活啊!瞧你……”他上前给纱织轻轻捶着单薄的脊沟。纱织轻轻推开他,“谢谢你啊,小丙。我一直在这里,确实不知道……”她站起来,一面用手指抹去因为咳嗽而涌出来的眼泪,一面倚靠在灶边堆放的柴禾里发愣。刚刚挽起来的紫色发丝重又掉落下来,披散在藕荷色的麻布围裙上。小厮说道,“这么着可知道了。”他走过去,帮助纱织扑灭灶内的余火,一面又问,“做什么好吃的?”纱织抬起头,“别动。”她的脸孔真正泛红了,“等一下我另外给你做,小丙。这个香荠羹是准备呈给殿下的。”小厮回过头。残火熄灭,只剩了一缕青烟,缭绕散在狭小的斗室间。纱织站起来,小心端过灶台上将要燃尽的蜡烛。一种渐渐浓郁的菜蔬香气弥漫了昏暗的厨下,这味道清新,使人在不自觉垂涎的同时,不禁联想起那些早春不知名的野花。小厮一面咂嘴,一面说道,“呀,好香!纱织做的东西总是这么……可是,殿下他从此恐怕就没这口福了。他做上了亲王的宝座,到时候还不是吃尽山珍海味……”纱织重新坐在柴禾粗糙的荆棘之间,沉默不语。被她转移到厨柜上的蜡烛燃尽了。最后一丝袅然的青烟涅没在黝暗里。可是从狭小的格子窗透进来一些辉煌的光亮,照见少女略略偏过去的怅惘面庞。小厮说道,“我去再找一支蜡烛过来。”他拉开门。骤然有一股冷风卷进来,吹动柴禾“飒飒”作响,又轻轻掀起纱织的散发与裙裾。她不由自主抱起双臂,渐渐将纤细的身躯蜷缩在乱七八糟的草枝里。散落的发丝披在她缓缓阖上的浓长双睫上。她在万分疲乏中,仿佛感觉合拢的双眸外,那些辉煌的灯火渐渐模糊,成了臆想的暧阁里温熙的一点微光。还是幼年的她穿着华丽的锦缎红袄,凑近枝形烛台摇曳生晖的焰火,一面笑嘻嘻的嚷,“瞧我的,哎呀,哥哥,你好笨啊!”她笑着闹着,和那有着一头水蓝色发丝的小表哥争抢嵌金的九曲连环。修长的手指伸过来,轻轻抹在她的眼睑。纱织吃了一惊,她奇怪自己会流泪。当然,和哥哥玩儿得那么高兴,又怎么会产生哪怕是一丁点儿伤感的情绪。难道是……担心来日的暂时分别吗……啊,兄妹俩都很有把握,那只不过是暂时的分别而已啊!纱织嘤嘤哭泣着,从梦里醒过来。他喊,“纱织,你怎么了?你一个人躲在这种地方,而且……哭了。是不是小丙招惹你。”她彻底清醒了,连忙整理衣衫,在黑暗中跪下去,“殿下,殿下您……怎么来这儿了?”她抬起头,看到他整整齐齐的皓齿。她怔望着他畅然的笑容。碧蓝色的双眸就像星晖,可以照亮这昏暗的小房子。加隆说道,“我问你来着,你哭什么,纱织?”他站起来,点亮蜡烛。纱织依然怔望着他的一举一动。银蓝色的发丝在渐渐明亮的桔色光焰里飘开,形成一个光晕似的弧形。他转过头,“快起来,纱织。当心那些刺柴扎伤了你。啊,我不是说过,我们之间,不用这些虚礼的套数。”纱织站起来,仍旧怔望着他。加隆说道,“明天,我就带着你们回棘阳。啊,纱织,我已经想像不出棘阳的样子。”纱织怔怔喊,“殿下。”加隆转过头,“什么?”纱织说道,“您……真的要回棘阳吗?”加隆点点头,“是的。那是当然的了。”他走近纱织,“咦,小丫头,这样你也可以不必再受苦。你跟着我,可不是专门吃苦来的。”
2007年12月17日 01点12分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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纱织急忙三下两下抹去眼泪,“没什么,娘娘,瞧您人多善良、多好,把小的都给说哭了……”夕颜走上前,挽住她纤瘦的肩头,“傻孩子,都过去了,不是吗?你听我讲,你救过殿下的命,我是心里有数的。来,纱织,快帮我把这些东西都收拾好。回头殿下来了,还要休息呢。”纱织答应着。她们正在忙碌,外面传来小厮的声音,“娘娘,小的是小丙。”夕颜大声问,“有什么事情吗?”小厮回答,“回娘娘的话,陛下和我们殿下在前面说话,吩咐下来,要娘娘和纱织姑娘一起过去呢。”夕颜和纱织对视。夕颜说道,“走吧。也许……陛下因为纱织当年营救过殿下的事,要赏赐你呢。”她们快步来到前厅,一起跪下来。撒加开口说道,“弟妹快起来吧。朕说过了,这是一家团圆的场所,没有外人,就不必拘礼了。”夕颜叩谢后,才站起来,坐在加隆一侧。撒加这才说道,“纱织,朕命人召你来,是想问你一件事情。这么讲吧,问一下你自己的意思。”他扫了低眉顺目的纱织一眼,调转目光,漫不经心的整理袍服。纱织拜伏在地上。撒加说道,“你救过东成王的命,朕已经讲过,要赏赐你。不过,你一个孩子家的,又是女儿之身,假如赏你什么东西的话,都不太合时宜。朕思量着,让你进宫,做个宫女吧。你在宫中励炼,也是一个不错的机会。”纱织抬起头。撒加问,“你愿意吗,纱织?”纱织重新拜伏在地。从铺散一地的紫色发丝里传来轻微但却是非常清晰的声音,“小的……愿意……永远跟随东成王殿下。”撒加怔了怔。加隆在这个当儿开口了,“陛下,她一个女孩子家的,你就不必操心了。”坐在一旁的夕颜交替瞧了瞧兄弟两个,踌躇着开口说道,“纱织,你一个孩子,为什么这样不知轻重、不知好歹。让你进宫,是陛下赐予你的福荫。你怎么可以这样无理的顶撞陛下呢!”撒加说道,“算了,随这女孩子的便吧。不然,一番好意反而成了歹意。哼,加隆,你果然预料得对,虽说是一番美意,也需要谨慎的问一问当事人的意思呢。”他站起来,“你起来吧,纱织。”夕颜抬起头,“陛下……”她惴惴不安,轻轻推搡加隆。撒加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不动声色,一面喊,“加隆。”加隆和夕颜站起来。撒加说道,“朕今天非常高兴。加隆,陪朕一起走走吧。”他握住加隆的手。兄弟二人并肩走出去。夕颜慢慢踱到仍然跪伏在地上的纱织身旁,张望了一下撒加与加隆离开的背影。她回过头,带着责备的口气说道,“你起来吧,纱织姑娘。你……难道不知道殿下刚刚获释。你怎么可以这样得罪陛下呢?怎么可以!”纱织始终拜伏在地上,不动弹也不说话。夕颜望着她,叹了口气,还无奈的摇了摇头,转身走了。
2007年12月17日 01点12分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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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巴路隆·路尼登上罗多斯堡绿宫的至高点。实际这里只是一座狭小的阁楼。与以雄奇与华丽著称的绿宫其他建筑相比,这里甚至失之平实与简陋。但它却是勋爵府邸里,称得上意义重大的一个房间。自从第一代秋明勋爵受封珠紫国选帝侯以来,绿宫一直作为侯爵办公与生活的多功能、完美府第而存在。与其说这里是一座家族式建筑群,不如说是一座纯粹属于传说中的宫堡更恰当。绿宫之所以被珠紫人冠以“绿宫”的美称,就是因为在这里——也只有在这里,有着一年当中延续时间最长的绿色植被与花期最长的野生蔷薇。然而这座阁楼因为地理位置的原因,却与绿宫的真正涵义无缘。小房间现在的作用是一座陈列馆。此时路尼就望着这陈列馆的核心物品——一副肖像细密画。那是已故勋爵海合?雅柏菲卡的遗容。不但是这绿宫里的居民、几乎人人都认为这父子二人的面貌、乃至气质真是一脉相承,只要看看这幅精致的画像以及明媚的年轻勋爵本人,几乎没有人不认为这是一个不争的事实。可是路尼并不这样看。他的性格沉静,言行严谨到了拘谨的地步,所以通常表现出落落寡合的特点来。他在大众的眼中是个刻板而且缺乏想像力的家伙。实际他就是少有浪漫的幻想而已。所以他看待事物一向那么实际而且枯燥。他凭这幅画像论断,雅柏菲卡那一头湖蓝色发丝绝对与年轻勋爵水蓝色的发丝有区别,这种微不足道、但却是确切存在的区别也表现在雅柏菲卡较之阿布罗狄稍微加深一些的眸色上。最重要的,是两人的气质并不像一般人草草了解得那样相近,而是迥然不同。从这幅画像上,路尼感到的是已故勋爵漠然与悲壮的气息,而年轻伯爵如同这绿宫的晴天与倔强绽放的血红蔷薇,朝气蓬勃。他冰蓝色的眸子没有哪一刻不是清澈与流光溢彩的。当然,只是相貌上某些元素的相近,那对于这大千世界里任意两个人都是稀松平常的事了。所以路尼一直有些奇怪这大、小两位勋爵实际就像纯然的白玫瑰与娇艳的红玫瑰那样,区别甚远。至于这些观点,他可不会冒冒失失的向阿布罗狄提起。他的性格决定了他素来沉默的态度。路尼的目光从雅柏菲卡的画像移开。他专心鉴赏起那临窗的巨型月白色冰盖来。从某种角度来讲,他很喜欢这四季冰封的环境。无论是这寂静、还是这沁入肌骨的寒冷都和他的爱好很合拍。有人喊,“省长大人!”并伴着一阵慌里慌张的脚步声。旗官马路基诺几乎是一头撞进来,气喘吁吁。小家伙一边嚷,“省长大人,原来您在这里!不好了……”路尼没有转身,静静问,“怎么了?”马路基诺惶急的大声答道,“英宝国的军队从南面突然过来了,而且据说已经占领最南面的福斯特斯省与舍根特斯省,突破福斯特斯省的首府奈波乌尔堡与舍根特斯省的首府奈波吐尔堡,冲着我们罗多斯堡来了。只怕现在已经到达喀勒喀河……”路尼转过身。马路基诺继续说道,“省长大人,小的已经安排把这些消息通告全省知道……”路尼微微蹙起银灰色的长眉,问,“为什么,马路基诺,你为什么擅做主张呢?”马路基诺仰起头,有些莫名其妙的答道,“难道小的做错了什么吗?十分不凑巧与糟糕的是,勋爵大人去万寒宫还没有返回。军情这么紧急,当然应该尽快让大家都知道这些消息,早做准备啊!”路尼沉下脸,严厉的说道,“你这么做,除了引起不必要的动荡与骚乱,还会有其它的意义吗?马路基诺,你擅做主张,泄露机密军情,我现在就判你死刑。”他怒气冲冲跨过去,打开门,快步下楼去了。马路基诺目瞪口呆,可怜的小家伙旋即回过神。他跌跌撞撞的追出去,一边战战兢兢的喊,“省长大人!大人!小的知道错了!下次再也不会了!大人!”路尼置之不理。他带马一路疾驰,不久就看到挤满了通往绿宫的大路的人们。鲜嫩的弧形花带被挤挤挨挨的人潮踏坏。兵士们没有得到任何命令,束手无策的呆在拱形大门后的尖堡里。大家喊,“卫戍区长在什么地方?哈比?巴连达因已经逃跑了!军队抛弃了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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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连达因说道,“这么讲,我们都去帮助勋爵大人好了。”路尼说道,“不,你留在这里,以防万一。”巴连达因点点头,“好的。”两人匆匆拥抱了一下,路尼离开了。此时阿布罗狄带着随身的百余名骑兵登上喀勒喀山隘口的科累堡。他仰起头。水蓝色的发丝与大红色的银鼠皮氅一起滑落在肩背后。在他凝望的冰蓝色眸前,是一座表面看来,平淡无奇的竖直石条。他取下麂皮手套,用纤长细嫩的手指抚在那粗糙的砂质表面。分不清是雪籽还是风沙一阵阵漂过他兀自出神的姝丽面庞与石条上已然模糊的暗红色印迹。这就是海合?雅柏菲卡的墓碑。兵士们正在用马匹来来回回搬运火药,把它们埋在冰雪层叠的山腰里。阿布罗狄喃喃说道,“爸爸,对不起,打扰您了。”他用指尖用力摩娑那些经年的血渍,却被凝固在石岩表面的一点坚冰划破了皮肤。鲜红的血丝淌在石条上,似乎还含着热气,掩盖了那些陈年的旧血迹。旗官请示,“勋爵大人,这里只有有限的火药,无论如何也压制不住英宝人的十万先头部队。我们……”阿布罗狄转过头,“这火药并不是用来和他们短兵相接的。哼,想翻越喀勒喀山,那得要问一问,已经化为山神的爸爸是不是同意。因此,我要用这些东西重现爸爸的威力。”他越过石条,屹立在堡内的顶层哨楼上。一览无余的茫茫苔原上,密密麻麻的英宝军营寨排练有序,远远望去,就像一列列蜂房,又像被开掘出来的蚁国。阿布罗狄那淡紫色的唇瓣稍微向上弯起一个弧度。他吩咐,“准备劫营。哼,英宝人一定不会相信,我们一百多人也敢离开科累堡,去找他们的麻烦。”旗官答应着,一面说道,“虽然是这样。但是勋爵大人,我们的人太少了,即使是出乎意料的行动,也很难占到上锋。”阿布罗狄说道,“我就喜欢这种游戏。”他一边又吩咐,“通知大家,立即撤出科累堡,准备劫营。哦,是该点燃火药的时候了。”他停了停,似乎在沉思,一会儿用低沉的语调又说道,“撒加,你自食其果。”他转过身,掩了掩肩旁的大氅。就在他迈出科累堡,稳步踱
下山
隘时,爆炸的钝响陆续响起。一百多人集聚在一起,仰头瞻望近在眼前的山体崩塌的壮观景像。崩裂的冰岩与雪山在疾速滑坡的过程中,融为滔滔洪水,向无垠的平原倾泻而去。前浪迅速漫延,后浪紧跟而上……在须臾间就吞没了远处那些蚁国似的营寨,继续滚滚向前。如雷鸣般的澎湃之声压倒珠紫军士经久不息的欢呼。旗官转过头,惊喜的问,“勋爵大人,原来这火药的威力有这么大。”阿布罗狄轻轻“哼”了一声。他没有答话,而是默然调过脸,注视脚下奔涌不止的滔滔洪水。他吩咐,“是时候了,先生们。”一边戴上狰狞的陶面,跨上矫健的秋明小马,率先奔驰下山。一百骑兵紧紧跟上。积水褪得差不多的时候,疲乏的英宝兵士淌着水,与同样淌着水的珠紫骑兵相对渐渐走近。十分怆寒的狂风卷过,甚至连将要干涸的水渍都几乎结冰。英宝沙洲产的良马禁不住打着哆嗦。阿布罗狄驻马面对刚刚重新振作精神的加隆。除了倾刻间葬身雪崩的先头部队之外,自沙洲出发的主力部队仍在源源不断的向这里集结。加隆握紧手中长铛,打量数百步之外的阿布罗狄。他大声问,“为什么戴着这样的面具。”阿布罗狄也大声回答,“因为仇恨与决断的意思。”他反问,“为什么要侵略我们珠紫国?”他加重语气,“嗯?英宝国的东成王殿下!”加隆说道,“因为你理解同时正在仇恨的志向。”阿布罗狄说道,“那么就来吧。您要请问我手中的银枪与背后的雪山会不会理解与首肯您所谓的志向。”他纵马飞驰过来,踩裂刚刚结起薄霜的水迹。加隆带马迎上去。铛刃带起的寒气使狂风为之一时凝滞,又一下子随着飘开的水蓝色发丝而迸散,呼呼卷起漫天的灰白色风沙。珠紫兵士纷纷喊,“勋爵大人!”阿布罗狄持枪架住加隆的铛柄。两人一齐用力。铛柄弯成一个浅浅的弧度,银枪纹丝不动。加隆微微俯视那张半掩在水蓝色发丝里的假面,略一哂笑,“好枪!”他收回长铛,与此同时,再次进攻。越来越密集的雪籽卷在他们缠斗的利器之中,一阵阵融化为团团白雾。阿布罗狄持枪进击。加隆带马闪避,一方面又变幻招式,俯卧翻身相迎。可是他的坐骑突然匍匐在地上,把加隆摔在鞍下,连连翻滚。英宝兵士纷纷惊呼,“殿下!”阿布罗狄收起银枪,略略偏过头,察看那匹坏事的畜生。它已经冻僵了。加隆已经一跃而起,他朝向阿布罗狄,用左手执高长铛。阿布罗狄说道,“您已经受伤了,可并不是您的责任。”他调转马头,示意手下的兵士,“走。”加隆一怔。阿布罗狄带着他的骑兵已经驰入恢复宁静的山隘。那水蓝色的发丝与鲜红的大氅飘舞着,没入白茫茫的山陵。加隆徒步向前追赶了一步。他身后的兵士纷纷喊,“殿下。”他猝然半跪在地上。银蓝色的发丝纷纷披落,覆在他仍然紧握长铛,支在地面的左拳上。他确实跌伤了肘部关节。加隆深深垂着头,咬了咬牙。良久,他抬起头。银蓝色的发丝随风摇曳,拂过他凝然的碧蓝双眸。他问,“他是什么人?”立即有人答道,“回殿下的话,大概,他就是传说中,珠紫国的‘假面玫瑰爵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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纱织跟上去,却不觉一怔。因为撒加不着痕迹的伸出右臂,挡在她的面前。纱织有些奇怪的抬起头。撒加转过头,“朕正好没事,想和纱织说说话。”纱织重又低下头。银蓝色的发丝拂过她蓝灰色的星眸。撒加转身走了。纱织犹豫了一下,慢慢跟上去。两人转过曲廊、影壁以及几座空苑。撒加走进一座殿阁。纱织停下来,抬起头,看那匾上的楷书金字,“甘霖殿”。她吃了一惊。盘龙绣凤的廊柱后,转出早已等候多时的内侍,拿着金柄的白狐尘拂,跪下来,“请贵人进殿。”纱织隐隐看到殿内重幔后,撒加坐下来等待的身影,迟疑的迈进殿门。殿门在她背后“吱吱呀呀”的关上了。长长的一缕阳光渐渐隐没,只留下一些星晖般斑驳的暗影投射在大殿的琉璃砖面上。纱织又顿了一下。她走过重重帷幔,向龙座里的撒加跪下来。撒加站起来,走下玉阶,扶起她,“快起来吧,纱织。”他握住她纤细的胳臂,又让她一惊。纱织慢慢抬起头。撒加向她微笑了一下,几乎是温存的说道,“别怕,纱织。朕有这么可怕吗?”他就此凝视她秀雅的面庞。星眸亮晶晶的,带着天然的坦诚气质。她就像一株百合那样,纯净、端庄与楚楚动人。他虽然安慰过她,不要怕他,但是连他自己也不相信,她种种恭敬与拘谨的行为真的是出于胆怯。他一早就了解,她虽然外表娴静,却不乏勇气。因此,当他这么凝视她的时候,对她更其入迷。她察觉他有些陶醉的神情,又看到他的笑容,有些不安的重又低下头。他轻声说道,“抬起头,纱织。”一面用两根手指执起她的下颔。她震了一下,摆脱他,再次跪下来。他俯视她一头紫色的秀发,一面说道,“怎么,把朕当成加隆了……现在明白过来了。”纱织拜伏在地上,答道,“小的不敢。” 撒加望着她,释然的笑了,“不敢就好。”他再次把她搀起来,就势把她揽在怀中,紧紧拥抱。纱织喊,“陛下!”撒加说道,“纱织,朕现在就要宠幸你。虽然说,因为你珠紫人的身份与奴婢的地位,朕不方便赐予你正式的名份,不过,朕很喜欢你,所以绝对不会让你再受什么委屈。来吧,做朕的人……”他打横抱起纱织,和她一起躺倒在金合欢的纱帐内。纱织喊,“不,陛下,不要……请您不要……请听小的说……请等一等……不要!”她竭力挣扎。撒加吻她光洁细腻的面庞与已经暴露的雪白锁骨,一面扯开她的粉色纱衫,一面说道,“你不要怕。朕会好好对待你的。今日一过,朕就会好好庇护你,绝不食言。”纱织用力推拒他,一面喊,“陛下,不要……不要……”她感到撒加热乎乎的手掌已经抚上她起伏不定的胸脯,全身震了一下。撒加已经掀开她的百折裙,把她紧紧压迫在自己的怀抱中,一面说道,“做朕的人……不要怕,朕知道你还不懂这些,朕会尽量体贴的。”她无法挣脱他的控制,痛苦的别过脸,突然感到来自于他肌理的坚实力量与温度,吃惊的嚷,“啊!”撒加略略直起身子,揽紧纱织震颤不已的娇小身躯,就将强迫她完全承受自己的肆虐。纱织迸发出长长的苦吟,她咬紧粉唇。撒加正准备长驱直入,突然感到有什么滚烫粘稠的东西一滴滴打在赤裸的手臂上。他抬起头,吃惊的看到鲜血从纱织纷乱的发间不断溢出来,流在他的胳臂上,又浸湿了金色的床褥。他大喊,“纱织!”一把掀起她的头发,看到她惨白的面孔。血是从她的嘴里涌出来的。纱织仰视他,一字一顿的说道,“陛下,如果您继续的话,那么我就把咬断的舌头吐在你的脸上……”与此同时,大颗大颗的泪珠滚出少女呆滞的眸子。撒加惊怒的喊,“你!”他狠狠甩开纱织的发丝。她的头被迫带向一边。撒加起身,整理衣冠后,匆匆踱出大殿。浅色的纱幔被他一下挥起来,在骤然恢复静寂的殿内飘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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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布罗狄不说话了。希蒂说道,“我爱你,阿布。”阿布罗狄俯下头,交替亲吻她的双手。姑娘以一种镇定的与充满欣赏的目光默默注视他的一举一动。阿布罗狄抬起头,“那么好吧,就让我们每时每刻都在一起好了。”他凑过去,吻她朝他迎来的嘴唇,“晚上我正好安排了一场好戏,怎么样,有没有兴趣?这真是一场名副其实的历险。”希蒂和他击掌,“那正是我所期待的。”阿布罗狄握住她第三次拍过来的纤长手掌,“好,那么一切将不成其问题。”余下来的时间,他和她一起登上堡顶的露台,了望脚下的茫茫苔原与更远的地方,刚刚解冻的喀勒喀河。恢复自由不久的河道川流不息,就像系向造物主腰间的一条金带,随风飘曳。希蒂已经换上暗红色的铠甲,外罩皂色的大氅。不断刮过的狂风卷起她月白色的发丝。她戴上厚厚麂皮手套的纤指握紧腰间的佩剑。阿布罗狄转过头,打量她窈窕而矫健的身姿与她冰雪般明净与凝然的面庞。仿佛是受到他目光的吸引似的,希蒂也向他转过头。她徐徐绽开雪莲般的笑靥就倒映在他如镜般的冰蓝色眸里。于是,他也微笑了。他的笑容就如同珍稀的晴好天气,在她湛蓝色的眸里一点点绽开。傍晚的时候,阿布罗狄召集大小将官,开始布署,“据我推测,加隆一定以为两军已经对峙很长时间,所以我们绝对想不到,他会在今晚发起突然攻击。而且,他刚刚和故人重逢,从他那方面猜度我们这边的观点,一定认为我们不会想到他会把强攻的时间定在今晚。再加上,他会侦知到我们的火炮已经增援皇储,所以他将更加认定我们只有死守关隘这一条路可走了,绝对想不到我们还可以主动出击。可是,只要我们透析了他的心思,那么一切将不成其为问题。我啊,我要来一个将计就计。立刻安排下去,军队撤出科累堡,就埋伏在城堡周围,耐心等待劫营者的到来,然后聚歼英宝人。另外,我还要主动出击山下的英宝大营,让他们在科累堡落败的同时,无家可归。”他一一安排将官们各行其事后,刚刚静下来,就听到身旁的希蒂说道,“我请求负责出击英宝大营。”阿布罗狄转过头,“这件事我会交给其他人去做。希蒂,你知道吗,即使英宝人的主力都用来强攻科累堡,而留守大营的兵力也将远远超过科累堡的全部驻兵。而且,根据我的了解,加隆并不是一个庸才,也许对于我今晚的行动,他早有预料,至少也应该有一些防范措施。出击英宝大营,并不容易。”希蒂不再说话了。阿布罗狄说道,“好了,亲爱的希蒂。你不是讲,要和我时时刻刻在一起的吗?”他含笑匆匆拥抱她,“就这么着吧。”一边走开了。希蒂抬起头,喊,“阿布……”可是他已经走到营房门口,和路尼、以及其他几名军官低声交谈。他说道,“这是我们和英宝人对峙将近半年以来,一次意义重大的正面交锋,因此,请大家尽力吧……”底下的话,声音渐趋低沉,近乎耳语。希蒂慢慢踱过去,她看到路尼抬起头。一向神情泰然的小伙子紧紧盯视着阿布罗狄,欲言又止。阿布罗狄重新提高声音,“就这么着吧。先生们,各自准备去吧。”
2007年12月17日 01点12分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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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入夜,珀色的弦月升起了,如雪的清辉洒在茫茫的喀勒喀山脉之间。科累堡一片死寂,它就像一位已然舍生取义的半神式英雄人物,用不屈的灵魂撑起那巍然的轮廓,岿然不动。夜风卷起风沙,在瓦蓝色的天穹划上一道道灰色的轨迹。这时,就像绵长的山脊开始慢慢的活动起来了似的,一队队沿蜿蜒山道急行的兵士出现了。他们比无时无处不在的风沙更能搅起夜的骚动。军队迅速向科累堡集结。无数松明火把突然在堡垒脚下同时点亮,几乎照亮半边天宇。士兵们发出呐喊,轻易推倒城堡虚掩的大门,冲进里面。可是他们就像从一座没有观众的舞台转移到另一座没有观众的舞台那样,杀入了一个比外面还要寂静的空堡。刚才还是多么奋勇的兵士们因为大感意外而本能的彷徨不前。连如同浪潮般的呐喊声都在刹时减退了不少。为首的英宝将领突然惊呼,“不好,我们中计了,快撤!”他拨转马头,一面拔出佩剑,挥舞着指挥,“快撤!”在前队改作后队、后队改作前队的临时变更中,军队有些混乱了。大家纷纷大声传话,“中计了,快撤!”正当这些英宝士兵陷于忙乱的时候,新的呐喊声爆发了。珠紫兵士从城堡四周的围墙头与角楼上涌起来,仿佛从天而降,一面执起火把。只听一声令下,“放箭!”在如同海洋般摇曳不定的火焰里,登时箭矢如雨。英宝兵士大声惊呼,人们陆续中箭倒下。珠紫人再次命令,“雷石!”磨盘大的石块儿与箭矢夹杂,向被团团围困的英宝兵不断砸过来,宛若一场突入其至的冰雹。英宝将领滚鞍下马,捂住受伤的肩胛,一面大喊,“不要慌,快撤!”大家慌不择路的涌向城门,仓皇撤出,可是却突然听到战鼓擂响,立刻引起山峦之间的连绵回声,经久不息,就像是整条喀勒喀山脉都充满了战鼓声似的。伤兵们惊疑不定,不约而同放慢脚步,四处张望。将领大声喝斥,“这一定是珠紫人故弄玄虚!”他忍着胳臂的伤痛,擎高佩剑,大声喝斥,“后退者、犹疑不定者,立斩!”大家不得已,重新前进。堡垒外的珠紫伏兵在这个当儿从后面掩杀出来,持长矛与坚盾闯入英宝军的阵营。英宝人的队伍仿佛突然遭遇洪水而决口的堤坝,在瞬间轰然坍塌,又如同山崩那样,彻底分崩离析。兵士们勉强仓皇应战。双方混战在一起。兵刃的碰击声与军士的喊杀声遍布整条山峦。喀勒喀山脉,再次在一个怆寒的深夜猝然苏醒了。那时阿布罗狄带领一支军马,从一条狭窄的小路缓缓下山。旗官回头张望火光冲天的山脉,说道,“勋爵大人,瞧,您的预见真准确。英宝人上钩了。”阿布罗狄点点头,“好,那么我们快一些吧!”旗官答道,“是!”他大声喊,“勋爵大人命令,快一些!”阿布罗狄执起银色长枪,纵马向英宝大营方向驰去。珀色月光下,他看得清楚,就在那一片蜂房盘的灰色营盘前,突然出现一道黑色的屏障。这屏障似乎还可以缓缓移动。旗官喊,“不好了,像是英宝人!原来他们已经有了防备。”阿布罗狄“哼”了一声,“真的是这样……”他并不放慢速度,而是径直迎上去。眼看那道黑色屏障也加快了移动。它真实的面貌在阿布罗狄瞠大的冰蓝色眸里逐渐清晰。阿布罗狄喊,“加隆!”来者正是加隆带着一队英宝军马。当下加隆端坐在青骢马上,把长铛横在鞍前,“别来无恙,漂亮的假面爵士,原来你的真面目竟然如同佳丽一样明艳动人。这真是啊,我们之间的较量已经将近半年,而在此前,我一直以为你的真面目与你的面具相差无几,就像魔鬼一样狰狞可怖。”他哂笑连连,可是碧蓝色的眸子依然目光犀利,与阿布罗狄的对视,并不亚于利刃的交锋,“可惜了!”阿布罗狄说道,“是吗?我想我也许有些小视您,加隆殿下。”他转过目光,若无其事的仰望静悄悄的天穹,“我啊,我本来想,这种时候,神勇的亲王殿下一定是在科累堡前与他的战士一起进行浴血奋战呢,不然的话,那就是独自躲在营房里养精蓄锐。啊,没想到会在这里与您巧遇,真是幸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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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阿布罗狄回到科累堡时,留守军士打开大门。堡内堡外的欢呼声响成一片,传彻整条喀勒喀山脉。大家纷纷熄掉火把,一面高高举起弯刀和长矛,联成一片的刃光雪亮,仿佛会刺穿那刚刚破晓的灰色天际。铳枪的钝响连连响起,清冷的空气里立即弥漫饱含喜庆气息的火药味儿。。阿布罗狄下马,在路尼与其他将官的陪同下,踱入营房。他刚刚坐下来,就听到路尼犹豫着开口了,“勋爵大人。”阿布罗狄转向他,“有什么事情吗,路尼?哦,如果不是什么大事的话,你就自己去处理吧。你和大家都已经熬了几个晚上,啊,可怜的人,我把你们累坏了!还是抓紧时间休息吧。”路尼说道,“不,勋爵大人,请您一定要听我说……公主殿下她……”众人纷纷惊讶的转向他,这就使一向表现镇定的小伙子一下子陷于窘境。他单膝跪下来,“对不起,勋爵大人。我没有想到公主殿下竟然没有和勋爵大人在一起或者是留守科累堡。发现公主殿下时,大火已经窜起来了。后来……后来,公主殿下就在混乱中不见了。”他深深的低下头,“对不起,勋爵大人。”银灰色的散发落下来,遮住他神情凝重的面庞。他听到阿布罗狄静静说道,“起来吧,路尼。”不禁咬紧牙关,微微摇了摇头。阿布罗狄重复,“起来吧。”还叹了口气。路尼站起来。有一会儿,营房内一片安静。阿布罗狄开口说道,“那么,希蒂……很有可能落在了英宝人的手中。”他站起来。路尼抬起头,和大家纷纷喊,“勋爵大人。”阿布罗狄说道,“我不能让她一个人……”他一边拐进卧室,在那里匆匆脱下大氅,卸下铁铠,换上简洁的便装。路尼冲到麂皮门帘前。阿布罗狄掀开帘子走出来,看到他,吩咐,“路尼,你留在科累堡,继续督办迁徙流民的事情。”他大步向门口走去。路尼喊,“勋爵大人!”其余人跟着喊,“勋爵大人!”阿布罗狄已经跨出去,他站住脚,微微转身,“在我回来之前,不要擅自行动。”他抬脚走了。路尼喊,“勋爵大人!”一面追上去,赶在阿布罗狄面前,张开双臂,“勋爵大人!”阿布罗狄说道,“带着大家,待在这里,等我回来。”他推开他。路尼单膝跪下来,“勋爵大人!”阿布罗狄瞧着他,“我需要抓紧时间。我不可以让希蒂一个人……因此请你给予理解与支持。”他绕开路尼。路尼喊,“勋爵大人!”再次追上去,“勋爵大人,请让我潜入英宝大营,救出公主殿下吧!”阿布罗狄转过头,“请相信,我没有责怪路尼的意思。而且这件事,完全不是路尼的责任。这件事,本来是任何一个人违反命令,擅作主张的应得的小小惩戒。可是因为这次是希蒂,所以我必需另当别论。”路尼赶上来,“虽然是这样,请让我潜入英宝营,救出公主殿下。勋爵大人,您不应当一次次亲自去做这些极其危险的事情。您是公主殿下的希冀,这没错;但是,在同时,您也是科累堡、也是大家、也是罗多斯堡与绿宫的希冀。”阿布罗狄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谢谢。”他再次绕开路尼,急急迈下土阶。路尼转过身,喊,“勋爵大人!”大家赶上来,站在堡顶,一起喊,“勋爵大人!”路尼转向众人,突然大声喊,“先生们,我们不能让勋爵大人就这么离开!”他带领大家一起追下去,要群起拦住阿布罗狄。一帮人正在争执的当儿,从堡底传来一连串的大声通报,“公主殿下回来了!公主殿下回来了!”大家相对露出惊喜的神情,互相招呼,“快去看看。”阿布罗狄快步走在最前面,他几乎跑起来,在那座颀长的石条下与希蒂相会。两人紧紧拥抱,又渴切的将嘴唇凑在一起。雪风卷起他们色泽相似的发丝。他们同时捧起对方的脸,都用了兴奋的、甚至是新奇的目光仔细端详。然后,他们不约而同绽开笑容,这才转身面对众人。希蒂挽住阿布罗狄递过来的臂弯。将官们向她欠身,“公主殿下。”路尼还如释重负的吁出一口气。一行人返回堡内营房时,阿布罗狄这才微笑着说道,“回来得好,恰巧赶上我以军法惩办你这不听从命令的公主殿下。”
2007年12月17日 01点12分 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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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加隆转回大帐时,这里已经被重新收拾整齐。拿着扫帚的老兵无言的退下去。加隆习惯性的在几案后坐下来,随便翻看手边的一些文案。桔色的焰火渐渐黯淡下去,他抬起头,看到那长长的焰芯垂落到郁积的灯花里,便掰去蜡烛重重叠叠的灯花,又在案上翻找一件可以剪去焰芯的小器具。他掀过卷综和地图,不留神碰落炭条。抬起胳膊时,又带到茶盅危险的晃动起来。加隆忍着气,暂且不去管那焰芯,索性凑近几欲涅灭的烛焰继续察看文案。整座大帐暗下来。加隆一动也不动,像是毫不在意这越压越近、很快包围他的黑暗。有脚步声传来了。他只是抬起手,把散落下来的头发扯向一边,仍然紧紧盯视着纸页。他读到的正是有关珠紫人乔装打扮后,迁走福斯特斯省与舍根特斯省的流民,致使田地荒芜的报告。现在依靠这两省来解决粮草的问题,已经成为不可能的了。安排沙洲方面速办粮草成了当务之急。烛焰重新明朗。可是加隆却气急败坏的撕裂了紧紧握住的纸张。刚刚准备退下去的卫兵跪下来。加隆把拽烂的报告扔在士兵面前,转而去察看地图了。他在心中默默考虑由沙洲运送粮草,沿途可能遭遇的状况。虽然时下已经进入夏季,可是风雪却仍然不能避免;而且与秋、冬两季相比,还要防备冰雹的突然袭击;虽然看似不大可能,不过不能不对珠紫人劫粮有所准备……忽然,大帐里彻底陷入一片漆黑。加隆烦躁的问,“怎么回事?“借着从门口投射进来的微弱星晖,加隆看到那年纪轻轻的卫兵跪伏在地上,战战兢兢说道,“殿下恕罪。是小的粘文案时,不小心碰翻了蜡烛……”加隆拾起掉在地上的报告,看到上面一片狼藉的蜡泪,发火了,“没用的蠢材,给我滚下去!”士兵连连磕头,逃一般的奔出大帐。加隆负气丢了已经不成样子的报告,以手撑着额际,扭过头。他又听到脚步声,忖度着一定是进来点灯的卫兵,也不转过头,不耐烦的嚷,“出去,都出去!”良久,昏暗的帐内寂静无声。加隆深深咽下一直盘旋在胸膛里的一团气。他依然用手肘撑在几案上,微微阖上眼睛。他认定他又一次听到脚步声——其实只是一种缥缈的感觉罢了。他认定是她,就像往常那样,默默无声的跪坐在他的身旁,点亮蜡烛。他几乎可以体察到她的气息——那是一种很青涩的百合花的淡淡幽香,就像她的人,安静、娴雅和纯洁到有些不忍的味道。他甚至已经嗅到她放在他臂弯旁的温茶的清香。他知道她正默不作声的呆在一边,仔细粘好那份不成样子的报告……他本来认定自己再也提不起精神去和她搭讪,他下决心要给她一点儿颜色看,可是在他没有想得十分妥帖的时侯,就已经转过头来了。但他吃惊的怔在那里。帐内仍是一片黑暗与寂然。只有点点星晖,就像微雪的痕迹,洒落一地,带些薄凉的意思。加隆回过神,喊,“来人。掌灯。”立即有几个士兵走进来,大家娴熟的忙碌着。加隆问,“纱织……在做什么呢?”几个人相互交替诧异的眼神。加隆问,“怎么了?”其中一个士兵答道,“回殿下的话,白天时,有人看到纱织姑娘一个人出了大营,当时好像还问过她有什么事。纱织姑娘好像回答过,殿下让她走的。”加隆问,“什么!”大家停下手里的活计,排成一排肃立,都不敢答话了。加隆加重语气,“走了?”他仍然觉得难以相信,不过旋即又问,“那么有人知道她向什么方向走的吗?”那个回过话的士兵答道,“有人看到,好像是……向北……不,偏北……”加隆站起来,迅速整理衣冠,披挂停当,又吩咐,“吩咐下去,坚守大营,不能擅动。”他疾步走出大帐,跨上青骢马,奔出营寨,向北面茫茫苔原,一路驰骋,一面喊,“纱织!纱织!”无垠的荒原上,连回声似乎都立即消尽在静夜的森森寒意里了。加隆骑着马,时缓时疾,不断大声喊,“纱织!纱织!”一些灰色的迷雾浮动在死寂的苔原上。只有马匹借以抵挡严寒的响鼻回应他焦急万分的呼唤。
2007年12月17日 01点12分 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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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尼已经恢复了往常的平静样子。他说道,“是……因为……爱情吗……啊,这不需要向谁致歉……”纱织没有答话。路尼说道,“那么,祝您万事如意。”他解下大氅,披在她微微战栗的双肩上,又解下腰间所佩的一把小小的弯刀,放在她的裙边,“纱织小姐,您……自己保重。我向您保证,珠紫国和秋明省随时等待着您回家。”他转身走过去,重新跨上马,“回科累堡。”纱织目送他飘飞的银灰色发丝没入淡淡星晖下的寒雾,极快的抹了抹脸上的泪渍。她踉跄着奔到陷坑边,喊,“殿下,我要和你在一起……”加隆喊,“纱织!别胡闹!赶快回营,喊人来帮忙!要么就什么也别管,回京师!或者跟着那个该死的路尼离开!快!总之别胡闹!”纱织喊,“殿下,如果那样的话,你会死的!谁知道珠紫人还会不会来,也许还会有野兽,或别的什么,而且你会很快冷得受不住……殿下……我不可以离开,我要和你在一起!”她向洞底探下身体。加隆喊,“别胡闹!你疯了!纱织!如果你敢跳下来的话,我发誓,我永远不会原谅你!你这个小傻瓜!混帐!傻子!我不会再原谅你了!”纱织哭了起来,“殿下……”加隆喊,“纱织,你别胡闹!你别哭……纱织……别哭……好孩子,别哭了……我没事,而且一定不会死的……我的命硬着呢!”他向她露出笑容。纱织抹了抹眼泪,“你等着,殿下……我会救你的。”她立即脱下路尼的大氅,捡起那把小弯刀划开这件贵重的袍服……她把大氅裁成一条条碎布,相互结在一起,又脱下自己的棉袄与百折裙……她只穿着内衬的粉色单衫与单裤,把脱下来的所有衣服都裁成布条,连成一条绳索,沿坑壁放下去。但是这条布绳仍然不够长。她尽量向下探出身体。加隆喊,“纱织!”纱织喊,“殿下,请你试着够到这条绳索……”加隆笑着说道,“傻丫头,那么我会把你一起拉下来的……”他望着她俯下来的绯红面庞,像是遇到一件非常有趣的事情那样,开心的笑起来。纱织的眼泪,就像霖霖的雨珠,有几滴落在他仰起来的面庞上。加隆怔了怔,他喊,“你怎么那么傻,你会冻坏的,快回去吧!喊人过来帮忙。你放心,我会没事的。瞧你那么不愿意看到我有事,那么我一定会没事的。从一开始,纱织就像是我的幸运符那样……”纱织哭着喊,“殿下……”他们默默相对时,嚯然听到英宝军士们的呼唤,“殿下!纱织姑娘!殿下!纱织姑娘!”两人相对露出惊喜的笑容,一起大声回答,“我们在这里!在这里!”纱织站起来,大声喊,“在这里!快来救殿下!来人啊!”大军在倾刻间滚滚而至。加隆被拉上来。他解下棉斗篷,紧紧裹住浑身冰冷的纱织,一面大声喊,“快,立即回营!传军医!”他在迎风策马奔驰里,不由自主的揽紧她娇小的身躯。他不由得感到全身一震,因为他察觉到她用她纤细的胳臂,环住他的腰间。他能够体会到,她拼尽全力和他相拥的举动与渴望。
2007年12月17日 01点12分 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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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十万大军,找不到一个女人,更别说找到一个可以照顾她的侍女之类了。加隆亲自扶起纱织,帮助她倚靠在牙床横向的栏杆边,又从老兵手里接过姜汤。姑娘虽然精疲力竭,但仍然向他欠身,“殿下,我自己来吧。”加隆先吩咐士兵,“你们先退下去吧。”她微微张开粉唇,轻轻衔住他伸过来的汤匙。她就在他的服侍下,喝完了姜汤。加隆转过头,从枕边取过她的丝绢,递过来。她握着丝绢,默默凝视他为她紧了紧披在肩上的棉袄。他略略低垂的剑眉与俊美而不乏英气的五官映在她恍惚的蓝灰色星眸里。美人尖形的流海儿拂过她肩下的散发与微微收缩的粉唇。他抬起头,使她一怔。他问,“你认识珠紫国的秋明爵士吗?”纱织点点头,“他就是我的姑表兄长海合·阿布罗狄。”他拍了拍她的肩。对于她的身世,早在羁押所时,他就知道一些了:知道她混血的尴尬与痛苦处境,知道她常常挂在嘴边的小表哥。纱织望着他,“对不起……殿下……”加隆坐在床沿,没有说话,留给她一个耽思积虑的沉默侧影。纱织大声说道,“对不起,殿下!”加隆转过头。根本分不清是谁主动,好像是早已在内心默默约定那样,两人紧紧拥抱。纱织在他的臂弯里仰起头,“对不起,殿下。”加隆微微俯身望着她的面庞,就像开在傍晚的百合,忧悒而秀雅。银蓝色的发丝纷纷散落在她的双肩。纱织静静阖上双眸。锦缎棉袍从她肩头掉落,代之以他热切的环抱。那种较之棉絮更其温暧、而且更其紧拥的触感形成一股热流,在他怀抱她的同时,袭遍她的五内与全身,又在猝然间化为滚烫的泪水,溢出她颤动的浓长双睫。少女绯红的面庞就依托在他慢慢俯下去的嘴唇下。他把她微微战栗的粉唇含在唇齿之间。他们就此辗转亲吻的许久。加隆从她稍微张开的粉唇移开,吻遍她的面庞,一边吮吸她的泪水,为了追逐一颗滑落她嘴角的泪珠,又重新含吻她的唇瓣。他们用唇舌交错,共同品尝那泪珠灼烫与苦咸的味道。纱织环抱他的颈项,轻轻啜泣。加隆渐渐登上牙床,把少女俯压在身体下面。他们的衣裳都在缠绵中有些松散了。少女侧过头,以袒露的粉色抹胸与光洁的锁骨继续与他贪婪的唇舌摩娑。他在无意间衔住她紫色的发丝,冰凉的触感滑过他的嘴角与脸颊,使他吃了一惊。他微微欠起身,可是他的手被少女紧紧握住。加隆喊,“纱织……”她睁开饧涩的星眸,喊,“殿下……”加隆搂紧她,一面匆忙为姑娘披上外衣,一面坐起来。纱织喊,“殿下,你怎么了……”她也欠起身,伸出手,本来要抚在他宽阔的肩上,却迟疑了一下。他们侧身相背而坐。少女深深低下头,紫色的发丝与粉色纱袖委散在被她揪紧的锦缎被一边。他也深深垂下头,像她那样,揪紧自己的袍服。他低声说道,“我不能和纱织这样……”她在微微飘拂的紫色发丝后,阖上双眸。他继续说道,“夕颜……虽然是奉旨而来的。但是,她和我是患难夫妻,十年生死与共,相濡以沫……无论如何,我不能背叛和她在苦难里结发的情义。而对于纱织你,我更不忍心,在没有一心一意的承诺的情形下,这么唐突你和作贱你。”他要站起来,却再次感到她紧紧握住他的手。她执拗的握住他不放,与其说是一种力量,不如说是一种辛酸的愿望。他转过头,“纱织……”她说道,“殿下,不要说,你是因为顾念与娘娘十年结发的情义,即使你把娘娘当成你此生唯一的爱人,矢志不渝,我也会一样……爱你……一心一意的……爱你……殿下,我喜欢你,今生今世,只愿意留在殿下身边……”他和她拥抱,“对不起,纱织……”她在他的胸膛前摇摇头。他的声音有些嘶哑了,“我也……喜欢你,纱织……我也有把你永远留在我的身边的愿望。可是……”纱织的泪水濡湿了他的衣襟。她绽开笑靥,一面抬起头,“殿下,我不在乎。我不想看到你为难的样子。我更不想让娘娘伤心。我不想做这样的人。我只想留在殿下身边……就像从前在羁押所时那样,大家像一家人那样,平静的,高高兴兴的在一起……”
2007年12月17日 01点12分 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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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隆慢慢放开她,握紧拳头。他站起来,“纱织,你好好休息。我处理了军务,再过来看你。”他从她的纤指里抽回自己的手,可是他的衣裾又被牵住。纱织说道,“殿下,我喜欢你……一辈子都不会改变的。”加隆朝她点点头,离开了。他踱出她所在的营帐,放眼眺望一样绵延不绝的大地与苍穹。灰茫茫的苔原与灰茫茫的天际几乎混淆了彼此的界限。太阳如同一个硕大的蛋黄,浮现在这一片灰色的混沌世界里。仍然有风沙卷过去,就像粗糙的帘栊,时而遮蔽他的视线。不过,可以肯定,雪停了。终于放晴了。即使他身处一片凄怆的心境里,仍然可以感到,如同春蚕剥丝那样,隐隐的暧意。加隆不觉精神为之一振。他背负双手,慨叹着自语,“珠紫的春天,你还是到来了……撒加,你知道吗,意料中的永冻冰国融化与毁灭的日子,已经不远了。”他快步走向大帐,忽然听到辕门的大声通报,“东平王殿下携懿旨到!”加隆转过身,只见大营出口的地方尘土飞扬,不一会儿,就看到穆带着十余骑随从,已经奔到近前。穆跳下马,向他揖下去,“穆见过二皇兄。”加隆携住他,“原来是穆,啊,别来无恙。你……是来传达陛下的旨意的吗?”穆答道,“是,也可以说不是。”他微微一笑。加隆望着他,“这可有意思了。来吧,我们兄弟进帐后再细细谈。”穆一边应承着,仍然和他相携,一起走进大帐。大家坐定后,穆才徐徐说道,“其实陛下的懿旨自然有专人送达,不过小弟我呢,为了处理一些事情,正好在沙洲一带流连,因为打算借这个机会过来看望哥哥,就越俎代庖,把旨意给你带来了。”加隆问,“穆有什么事情,需要亲自跋涉到这样的边远苦寒之地?”穆并不回答,而是转而问,“哥哥为什么不问起陛下的懿旨所为何事?”加隆笑了笑,“无非是因为天气渐暧,陛下催我奋进而已。”穆望着他,摇摇头,“不,这懿旨……是陛下命哥哥即日班师回朝。”加隆怔住了。穆瞧着他。加隆过了一时才回过神,但仍怔怔说道,“我不相信……”穆抬手略略整理被风吹得松散的发辫,不急不慢的说道,“这有什么意外的呢?想当年,正在哥哥进军兴安、势如破竹之时,不也是陛下、也就是当时的皇太子令你罢兵回京吗?”加隆又是一震。穆并不看他,顾自继续说下去,“前后比较,虽然相隔十三年之久,当年的皇太子已经如愿以偿成为今日的陛下,而哥哥你也历经磨砺,从当年一介矫健的少年就将步入中年,可是这样的情形又是何等相似啊。”他露出温驯的笑容。加隆嚯然站起来。穆抬头看着他。加隆长叹了一口气,“陛下啊陛下……你当真是……我无可救药的撒加……”他大声命令,“来人,立刻安排,大军即日开拔,退入沙洲,准备班师回朝。”穆低下头。他敛住笑容,却仍然悠然自若的整理了一下镶饰淡紫色边花的袍裾。
2007年12月17日 01点12分 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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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哨兵沿螺旋形的土阶一路疾跑,一面喊,“英宝退兵了!英宝退兵了!”兴奋的小伙子一头扎进堡顶的营房。坐在正中的阿布罗狄、希蒂与坐在一旁的路尼都抬起头。兵士向三人依次欠身,“公主殿下、勋爵大人,省长大人,英宝退兵了。”希蒂问,“当真?”小伙子连连点头,一面气喘吁吁的答道,“千真万确!”希蒂转过头,“我们快去看看吧!”大家一起走出营房,站在露台上极目眺望。一夜之间,那些蚁国似的、蜂房似的密密匝匝的营寨无影无踪,就像是这片温润的晴天下,融化以后的些须残雪,只剩了一排排、一列列斑点似的灶坑。希蒂惊奇的喟叹,“看来是真的了。”路尼转过头,“这是怎么回事,难道……”他和希蒂一起扭过头,瞧着阿布罗狄。后者把双手撑在厚厚的石墙边缘,沉默不语。他水蓝色的发丝一阵阵被风轻轻拂起,在半透明的薄曦里舞动,就像精灵的羽翼,在奇幻的展开与收拢之间,显现那如镜的冰蓝色眸子,里面清晰的倒映出英宝大军退走后,空旷辽远的茫茫苔原,以及更远的地方,川流不息的喀勒喀河。就在昨天,路尼回营报告,有关找到纱织和没能把她带回来的状况。他开口说道,“不会就这么结束的。我知道的……”他转过身,“无论如何,我们总算可以松一口气了。嗯,是时候问一问巴连那边的情况了。”希蒂说道,“巴连达因带着火炮,的确帮了捷古弗列的大忙。其实那边的状况,就像这边,一直对峙着,现在这边已经撤军,看来那边坚持的时间也不会太久了,而且就算还会继续对峙下去,也不会有什么大麻烦了。”阿布罗狄点点头,“你说的对,希蒂。”希蒂向他宛尔一笑,“阿布,这次你仅仅凭着秋明省的力量,坚守科累堡,并且终于逼退英宝人。现在危险解除了,应该和我一起回奥丁堡万寒宫,等着接受父皇与母后的嘉奖。”两人相互握住手。阿布罗狄笑着说道,“啊,尊敬的公主殿下,那么你预测一下,皇帝陛下与皇后陛下将会怎样嘉奖我呢?”希蒂也笑着瞧着他,“那么,尊敬的勋爵大人,你想要什么样的赏赐呢?”阿布罗狄说道,“我想要的……当然是……荣幸的成为两位陛下的女婿……”希蒂仰头答道,“那还要看我的意思……”阿布罗狄说道,“是吗……”他微微一笑。希蒂挽住他的臂弯。他们高高兴兴的回到营房。阿布罗狄立即召来麾下将官,安排休战之后的事宜。希蒂走进卧室,在那里整理行装。她脱下铠甲,换上雍容的长裙,在穿衣镜前踏着舞步转了一个圈,又冲着镜子里面的倩影打了一个飞吻。她在房间里等了一会儿,喊,“阿布。”一面走出去,却看到一个哨兵走进来,欠身报告,“勋爵大人,有一个英宝人,自称是您的客人,要求见您。”路尼抬起头。其他将官都诧异的转过头。阿布罗狄问,“英宝人?那么是一个什么样的英宝人呢?”士兵答道,“是一位年轻英俊的贵族。”阿布罗狄想了想,“请他去另外的房间等候,我一会儿就过去。”他交待了一应事宜,站起来。路尼跟上去,说道,“我们刚刚与英宝休战。英宝人突然撤军,行动诡异。恐怕来者不善。”阿布罗狄转过头,冲他微笑,“我……还没有荣幸到让英宝人格外眷顾的绞尽脑汁,以至于实施暗杀之类的冒险行动吧。而且,加隆并不属于这种性格的人。”路尼向他欠身。阿布罗狄来到客房。来人抬起头,站起来。阿布罗狄稍微怔了怔。他觉得面前这个年轻的英宝贵族似曾相识,可一时又无法确定这种感觉的来源。他和年少的客人相互打量,一边极力在记忆里搜寻与眼前之人类似的印像。他嚯然想起来,是一幅肖像细密画。收藏在绿宫至高点的小阁楼里的一幅肖像细密画。在他的记忆里,那幅画尘封已久,至于画中人,应该和雅柏菲卡同属一辈人。那画中人和眼前这个温文尔雅的俊秀少年并不是特别神似,不过他们在外貌上有一个近乎巧合的相同之处,那就是他们的眉毛都是一双于额心对称而生的圆点。
2007年12月17日 01点12分 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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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mil加隆 楼主
年轻时代的史昂就站在他的面前,和他静静对视。甚至那些飘飞的草绿色发丝与那双绯色眸子都如同他记忆里那样,散溢灵动与威严的光彩。穆吃惊的嚷,“父皇……”不过猛然回过神,认出那只是一张异常传神的真人大小的画像罢了。阿布罗狄走上来,“您刚才说什么,这幅画,真的是……您的父皇,也就是已经驾崩的英宝清京皇帝史昂吗?”穆点点头,他握住阿布罗狄的双手,目光灼灼,“你为什么有父皇的画像?你就是那晚帮助撒加刺杀我父皇的究极杀手,这幅画像是你潜入皇宫时盗取的!”阿布罗狄吃惊的望着他。他到这时才恍惚忆起,那时死于自己之手的英宝老皇帝确乎和这幅画像应该是一个人。不过当时他来去匆匆,加以垂暮之年的清京帝和肖像细密画中英姿勃发的少年差别太大,所以他一直没有把这两者联系在一起。穆冲上去,扼住他的喉咙。画像从阿布罗狄的手中松脱,歪在一边,压灭了蜡烛。穆荧绿的眸子就像寒光闪闪的猫儿眼宝石,狠狠瞪视着他,“凭你多么凶残与狡黠,仍然逃不过我的掌握!那晚,父皇突然遭到刺杀,我已经看出那面具和手法都不是来自中原的伎俩,而且我早听说,惨祸发生的前两天,撒加正和一个珠紫客商过往甚密……为了查清这件事情,我不惜在撒加面前虚与委蛇、忍辱负重!还有追踪到北疆一带,直到听闻你戴假面御敌的传说,以及纱织在无意间透露出的你的姓名与来历……是啊,你邀请我来到这里,是为了一点儿浅薄的好奇心,我接受你的邀请也是为了满足我的好奇心,和与这好奇心紧密相联的仇恨!你终于献形了!怪不得加隆进取科累堡会久攻不下……怪不得撒加会突然退兵……我还以为是因为纱织……原来……”他用力掐紧阿布罗狄的喉咙。阿布罗狄咳了又咳,他一面挣扎一面竭力说道,“你说什么,什么为了纱织……”穆嚷,“你少给我装蒜!”阿布罗狄被他推搡到壁炉前,重重靠在冷冰冰的炉壁上。他说道,“我没有盗取什么画像……至于你父皇的画像为什么会在这里,我也不太清楚……还有,你刚才提到纱织……”穆说道,“你死到临头了,还管这么多干什么!”这时门外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有人上楼来了。两人一起噤声。重重的敲门声响起了,路尼在门外喊,“勋爵大人!是您在里面吗?勋爵大人!”阿布罗狄与穆揪斗着,一下子抵靠在门扇上。他在穆的紧扼中艰难的开口了,“是……但是请你暂且离开,我想一个人……和……爸爸呆上一会儿……”鲜血溢出他的樱唇。他深深的垂下头,几乎与此同时,穆放松了力道。门外沉寂下来。两人的喘息或轻或重,在漆黑的房间里回荡。阿布罗狄喊,“穆……”穆望着他。阿布罗狄说道,“是我帮助撒加暗杀您的父皇……但是事实并没有您想像的那么复杂。什么史昂的画像、什么加隆进取科累堡久攻不下,什么撒加的突然退兵……都他妈的和我当初与他的约定毫无关系!”他在不知不觉里陷于狂躁的情绪,就好像突然换了一个人似的。他一手挥去唇边的血渍,顺带胡乱抹开散发,“事实是,我当初带着小公主弗莱娅游历棘阳,是撒加帮助我找回失散的小公主弗莱娅。为了偿还他的恩情,我答应为他做任何事情,即使是全无道理、像野兽那样的行径,因此赔上我的性命,我也不会拒绝的。可惜我还是太贪心了,我一厢情愿的以为我这样对待撒加,大概可以换取他对我的国家,就像对我一样的信赖与友善。不过,完全错了!转眼之间,英宝与兴安联合,大军犯境!你怎么认为我都可以,哪怕认为我是禽兽一样野蛮与狠毒的人,我都不会在乎的,因为这件事就是我做的。可是,我不需要被人误解,不屑于、不能忍受,不能原谅被人误解!现在讲清楚事实就没关系了,管你信不信!”他喘着气,“您将因此取走我的性命,好,我不怕您,也不会退避!现在就让我们看看,究竟是谁可以要谁的命!”他拔出佩剑,指向穆。穆望着他,连连冷笑,“哼,我明白了。你是一条他还不稀罕的走狗呢!你可怜、可鄙,可恨!”阿布罗狄挥剑上前。穆嚷,“等等,那么你说清楚,这幅画像的事情!我父皇的画像为什么会落在你这种人的家里!”阿布罗狄答道,“不知道。可是我不稀罕。我既然要了他的命,就绝不后悔所做过的事情。我宁愿被人仇恨,也绝不接受来自于忏悔的怜悯!你把这幅画像拿走吧,我不要!”穆点点头,他俯身仔细卷好史昂的肖像细密画,又用一根淡紫色的丝带束住画轴。阿布罗狄瞧着他。穆站起来,“我不愿意让父皇再次经历触目惊心的暴力与血污。我们的帐,留在来日再算!”阿布罗狄合上剑,默默侧过身。穆打开门,走出去了。就在那紫色发丝影影绰绰的轮廓就将没入木阶黑沉沉的尽头时,阿布罗狄突然喊,“穆,告诉我,你刚才忽然提到纱织……纱织怎么了?”他听不到回答,眼看穆的身影涅没在那沉沉的黑暗里,转过头,抿紧淡紫色的樱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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