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12§原创】殉教(中篇/宗教) BY:潇以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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潇以默 楼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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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by Salvador Domingo Felipe Jacinto Dali i Domenech)
2014年04月12日 14点04分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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潇以默 楼主
【古巴比伦-库尔拉 伊甸园消失前的最后一个秋季
殉教是未予的忠诚 破晓时重生的不灭 是寒时的河流 是渎职背后的恶果 是被诅咒的尽忠 是滚落在斯陶罗斯旁的首级 是月桂里血流成河
神屠杀了鸦属
神欺骗了所有人。】
2014年04月12日 14点04分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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潇以默 楼主
【无知】
那是格里高利历之前的事了。洪水降临后,部落的旧民们在金色的底格里斯圣河边存活的最后一个晚秋。传说入秋的那天黄昏,迎著日落的方向,来了一个手持圣咏的挺拔的异邦人。鸦属在他头顶盘旋,圣河的水波在枝桠相间荡漾。他身著与部落的平民不同的衣冠,他的肩上并无藏青色发紫的长袍。
他走到陌生的平民中,四处望了一环,有话要说。
妇人把头埋在帽褶下,在暗处悄悄议论他,青年手中都握好了杖,原地站好了准备打他。所有人都对他提防,他是不被欢迎的,他的装束懈怠,似然他对神不敬。
结节荆棘也撕扯他的裤脚,那是淡色的亚麻制成的结实布料,但在这片土地上尚不足以御寒。他裸露的脚背已经冻红了。
他收起了圣咏,俯首问询,“这里可是库尔拉?”
无人回答他不是,他看到了河岸边的结节荆棘,本不该长在河岸边,方位是对的,可他略有怀疑。
与古巴比伦的他处不同的,这里的生活并不繁荣,平民并不热情,也没有集市和圣殿。黑色的鸟还落在荆棘上,爪子死死的捉著它的枝干,不做声的看著不速之客。它的羽翼与人们身披的长袍是一般颜色。
“鸦属的眼睛在盯著汝,汝不该来。”
他把手掌安放在胸前,摇头说:“不,我来传信。这里可是库尔拉?”
过了一会,酋长被人召唤来,身后跟著一行教会的人,都面无善色。
-“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穿戴的人光临我们这了。”
牧师在酋长耳边耳语道,
“他是个预言家。”
“站在库尔拉背后的人已经走了。”
异邦人受到了礼待,被赠予华贵的鸦羽色施袍,藏青夹杂紫色的丝光,他就知这是鸦属的礼节,并没有拒绝,但也并未着急穿上。
预言家是无上的使徒,是被钦定的受膏者。上帝指派他来,是有着他的目的的。
酋长与他在帐篷内浅谈,牧师也在旁边听着。可持续维持着,却难以听到什么有用的讯息。想询问他是从何处来,他也回问了一句,把这样的事让开了。
传言里,神的受膏者,唇边会有一颗痣作记,这是没错的。
“库尔拉的子民直到最后都会受之父神的恩泽。在离河畔一公里的位置,河岸长满了荆棘枝,使免受洪水的威胁,你们不会再被水灾侵扰。”
即使今日看来,鸦属族群聚居的库尔拉仍旧有着伊甸园的摸样。
酋长面喜,扬手捧起高处,膜拜主的仁慈。他的心依旧敬仰着耶和华,可他无法相信这个异邦人所说的话。
荆棘枝是在洪水之后开始顺着河岸而生,之后再也无法长出绿色的枝叶。善恶树被结节取代,阳光仍旧能够驱散黑夜,只是鸦属的白日已经越来越少了。
若能预言先兆,这些该不会不知吧。
预言家放下了解渴的水,抿了一下浅有龟裂的唇,抬起了头。
“父上的话不是讲给平民听的,你要引我见库尔拉的圣子。”
预言家的嘴很严,酋长听出他不愿在原来的基础上再多讲一字一句。父上的话不是谁都有资格听到,所谓圣子也不是凡人可以见的。虔诚的心无从验证,他只身捧着一本破旧的圣咏,从一个无知的地方徒步走到这里,目的为何是不知,主上的意愿为何,鸦属的命运为何,都不可知。
鸦属一直长存于此,平民不敢猎杀它,恐怕是不可侵犯的护神,怕厄运从鸦属的尸身破碎蔓延。
在这片曾被称作是伊甸园的富饶之地,圣子是迎着次年的第一次潮汐出生的婴儿,被圣河的冰水洗礼,作为无上于子民之间的传话者,只有他可以受之神的召唤,只有他听得到神的声音。
现今的圣子,是结节生长出后的第一位受膏者。他降临时头顶的榄枝就被荆棘替代了,锋利的枝桠刺进他头颅的皮肤里,鲜血流进他的脖颈里,他没有发出一声啜泣。
从鸦属的圣子出生那年开始,至今都传达着不详的讯息。从头顶的荆棘留下的狰狞疤痕开始,他默声抵抗着主命令的疼痛,他的命运未曾用虔诚的心祷告过。
他过于明亮的眸眼就是对主上的最大蔑视。
“圣子尚未经过神父赐名,且为无知,他的名字不可以被公开,他不可见异邦人。”
“是吗。那我可以等。”预言家轻快的回答,“在冬季来临之前,我会一直呆在这里,与你等一同祷告,一同礼拜,直到他成年的那日,直到我完成父上命我传达的事情。”
酋长不得不答应预言家的要求。他的话是主上吩咐的,他的命令就等同与主上。
帐篷的帘子被掀开,他迎着帐外的那束光走出去,成群的墨色鸦属在瞬间涌起,群鸟惊巢,他在光芒面前低下了头,任肩上教鸦属的爪子践踏着,犹如在享受着恩惠。
预言家来到这里以后,他引渡着众人。
曾经库尔拉的圣鸟从不落在任何人的肩上顿足。
站在库尔拉背后的人已经走了。
2014年04月12日 14点04分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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潇以默 楼主
库尔拉日落很早,同样的季节比其他驻地要提前两个时辰。有传言说是从洪水过后开始的昼冥颠倒,光与黑暗的时间不再平衡,黑夜愈加黑暗,底格里斯河的河水愈加冰冷。荆棘蔓延到河床也不停止生长,夜里鸦属拍打着羽翼在岸边惊鸣,忽上忽下的盘旋,荆棘边缘上,有一人身着暗袍,迎面月色背对着土地,站在一簇鸦属当中,身体倚靠着栅栏深深弓下去,有如一名养鸦人。
他的手中捧着谷稻,鸦属落在他的手心里站立,与他一同在黑暗里眺望着远方。
预言家不做声的站他身后,没有上前。可鸦属注意到了他,从那人的身边朝他飞过来,轻呼着簇拥他,在他的肩膀上啄食。
那人回头去看来者,帽檐遮挡着他的脸部,背对着仅剩的月光,没有被允许看清鼻翼和眼睛。
他从宽大的口袋里抽出手来,盖在胸前,对预言家施礼,就重新转了回去。
预言家问道,“你是部落里的人?”
“是的先生。”他依声回答。
“离日出还有多长时间?”
“还有大概八时。先生。”
“你是这些鸦属的主人?”
“不,鸦属是库尔拉的,我为库尔拉守夜。”
预言家闭上了嘴。
他与守夜人并排站在一起,他听出他并未在衰老的声音,听出他因为过分的温差而颤抖的语气。
有月有河岸,借故倒影,这里的土地能看清一些,长满荆棘的河岸,土壤是泛着黑的墨绿色。树的枝干下,苔藓也慢慢的消失了。到处都是潮湿贫瘠的土壤,篱笆和荆枝。
风里卷着河床与苔藓的味道,荆棘是干的,一些不详的腥味正在被盖住,可预言家还是嗅到了,用手盖住了鼻子退后一步。
守夜人正丢给鸦属死去的幼畜尸体任它们啃噬,
“您为何来到库尔拉。”他终于开口发问了。
预言家意识到是装束暴漏了自己异邦人的身份,有些后悔没有穿着旧民赠予的长袍。对于这样有关【来意】的问题,他没有回答。
守夜人没有对于此继续追问,却持续的抛出了问题。
“您去过圣河的那边吗。”
预言家答,“我无处未曾走过。”
守夜人又问,“河岸那边的陆地是怎样的?和库尔拉一样还是比这里还要荒凉?”
他的语气漫不经心,仿佛不曾关心被询问者是否回答。可能他心中有着答案,只是在做求一句肯定的言说。因为他的话在这古老矮小的部落中没有人相信。
预言家要略低下目光去看他。
“库尔拉并不荒凉。”
守夜人喂食的动作停下了。鸦属还在贪婪的进食,连同河床上的沙砾一起吞进尖唆里,翅膀击打着同伴的头部,爪碾踏着同伴的羽翼。可似乎没看到这一切似的,他没有想要阻拦的意愿,把手放回了口袋,打算离开这里。
预言家在他身后说,“太阳还没有升起。”
那人没有理会这句话。
“库尔拉没有受到耶和华的召唤,黑暗的远方仍是远方。您和他们没有什么不同。”
预言家听得出他的绝望,且预示的到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他相信这都是主上给予最好的安排,只是对于另一件事,他无法理解。
因为有些荒唐的罪过也在冥冥中被预兆着,如果可以看做是谏言的提醒,是否还能到十字前请罪,得以避开呢。
那不是守夜人。那是库尔拉还未成年还未受施洗的圣子。即使部落的人不允许预言家见他,但他知道他认得出他。
主上的旨意正引导他接近他,与他交谈,以探听他的想法。部落的人沉沉睡去了,故而他必须在这时醒着。
即使能预言今后,可并不意味着他被赋予了知晓别人想法的权力。那是对他人的不尊和不公。而万能的只能有一个。
子民总是臣服于知晓万物的手下。
站在库尔拉背后的人已经走了,美索不达米亚是圣洁之地,不允鸦属为生。故而伊甸园的选址另在,而耶和华已不再庇护它。
只是这样的话,迄今都无人能信。这曾经是上帝最宠爱的地方,一个晨曦的光环,照得万代荣耀。圣咏上分明是这样说的。
这里,就连沉黑色的鸦属也不屑于站在任何人的肩膀上。
2014年04月13日 06点04分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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潇以默 楼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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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04月13日 06点04分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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潇以默 楼主
“请您与我保持距离,我未经施洗,不可见外人。”
预言家仍旧走在他的左右,这个他人都想躲避的圣体,他却愈想要接近他,但他并不意外这样的举动,不单单是无上的安排,他自己也有好奇着的事情。
“我该怎样称呼你?”
那孩子略沉了一口气,想发火又不愿失礼,只得默默加快了脚步,没有理会预言家的轻率。
预言家无知无觉的绕到了他的另一边,他面孔朝阳的那一面,直望他沟壑明晰的鼻翼两侧被洒上了璀璨的霞光。他的瞳仁散发出琥珀的色泽,在无知中冒犯着天界的颜色,璀璨着,也分明充斥了过分沉重的悲伤。
睫毛在瞳孔上的倒影,好似金色的底格里斯里倒映着的荆棘结节。
“祭祀结束了,你还要去哪里?”
他对自己的行踪闭口不言。他该是认得他的,可不打算叙旧。他也该是知道预言家的目的的,可他仍无打算与他有任何交谈。
“河边的鸦属在等你?今日它们来,是为了召唤你?”
“酋长的话,你莫非忘记了么?”他终于开口,厉声斥责预言家。
预言家认为他恼羞成怒,耶和华跟他们开的玩笑,他既无法替自己申辩,又无法摆脱这病入膏肓的库尔拉。身为一名被选中的受膏者,应当是有这份觉悟的。只是你不把吾放于你的心上,吾怎得你的意?
“我真苦恼。”
预言家还未就之前的话作答,他终于径自抱怨出来。
“此次祭祀,我本全心应做,即使是每每都该万般虔诚,可我这次也快是磕破了头。”
“可我的眼目看到的都是不堪的东西,我该信谁?我信着我的眼目,也敬奉他,可他不叫我知!这分明是在难为我!”
预言家抬手住了他极任性的嘴,仰头望一望四处,把中指靠到了他的唇上,低语道,
“你怎会这样诋毁他。”
圣子的眼目里闪着不甘,只是帽子挡着,光里看不到他放肆的眼神。
“即使一直这样下去,你不知,我也知为何他要惩罚你。如果你想要库尔拉明日就终结,你就尽管大声的对他挑衅吧。”
圣子拿掉了他的手,辩解,“我还是第一次对他有这样不敬的想法!”
预言家直起了腰,在这一日的残照里俯视着他,“你的确不该。”
库尔拉的白日又要离去。预言家的面色也变得阴沉了。
2014年04月18日 13点04分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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潇以默 楼主
圣子需要略微仰起头看着他,突然在这片只有他们的落日里把头顶一直覆盖的帽子唰的一下摘开——
仿佛一阵侧日光晕翻滚,飞尘和河流骚动的声音,在他放下了被亚麻包裹着的胳膊后,预言家看清楚了圣子的脸。
他的肤如白日里的云霞,发里的墨丝被搂在粲然里,如从沼中被捞起,被荆棘梳理,如脱离沉涿里的埃。
他的命轮是金光,
他的轮廓雕刻在最后飞滚在大地上的时度旋转,眉眼也是拂枝也是风花。
【耶和华说; 你飞吧!
他就对着日月张开了翅膀。】
“神说只有在施礼日才可露出我的脸,这是他交待我的事。他说唯有那日我才可受到启示,而今你来了。”
圣子开口,“而今你提前来了,我等不到施礼的那天。鸦属也等不到。”
鸦属的羽翼并非是黑色的。在金色的恩惠里,它高高的扬起了光环下灿紫色的,昭示着高贵与荣耀的双翼。
预言家对圣子伸出了手掌。
他尚能具象化般明了耶和华的旨意是什么了。可能尚且需要一个充分的理由等待所有受膏者都走上自己的位置,只是他踏出的这一步早了些。
这样的一张脸,为什么要藏在厚重的长袍下呢。
在预言家触到他的发之前,他再次把自己遮挡严实。
“我的罪过,因这身份,葬送了我身边的一众人。我出生时,母亲交了命。我的父亲受耶和华的意,去往巴比伦王的手下,不久后即战死沙场。我的兄姊死于洪水,我在洪水里被部落里的几十个壮年人保全幸免,他们几十人的命换回我的一命。我不是圣子,只是个被诅咒的多灾多难者,怎会被当做是库尔拉的希冀?……不会有人长久的跟随我。即使我知道很多事情,可不会是详兆。”
“罪恶之事,总要有人收尾。”
预言家在来到库尔拉之前看过他的样子。他是多灾多难者,他一向独往。他总是在夜里走出来饲养着河边的鸦属们,在心中祈祷着父神回过头来,看一眼曾经多么富饶的库尔拉。
他的同伴唯有鸦属和他日日念挂的无上,他觉得只有他能解脱他。
2014年04月18日 13点04分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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潇以默 楼主
面对他再次显现出的绝望,预言家没有应答。施礼的日子是无法更变的,倘若从一开始就是被强行安排的原罪,那么到最终都不可能被赦免。因为一旦开始的恶行,那么到最后也都会是恶行。人类丝毫不会宽恕任何看起来像是会加害于他们的人,神之所以尚存,不过是因为力量过于渺小,才详做出顺从的样子罢了。
被敬仰着的神承受着神的欺骗,而神还在仁慈的转开视线。
预言家对于善恶没有任何的行为。他只是个上帝手下的人,高于平民的神的亲信,神只给了他可以说话的权力,他亦不会努力试图拯救任何人。
可鸦属不会管。自始至终它们都是那个样子,变更的是人眼中光的颜色,错位的是高估了自己而妄然冲撞的不自量力之愚蠢,被忘记的是无上智慧又严厉的训诫。
【“你万万不可直呼他的名字,因为你的声音太卑劣了。”】
【“而预言家则被命令:汝不可缄口不言,亦不可说谎。”】
2014年04月18日 13点04分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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潇以默 楼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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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04月19日 06点04分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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潇以默 楼主
【赐名】
【预言家持续着谎言,遮挡着应当被捧出水面的真相,耶和华愤怒的免去了他与之对话的权力,他变得和庶人没什么两样。】
多灾多难者的身后多了一个人,这看起来异常显眼,但并不像是追随的姿态。
他开始时常穿着着厚的布料制成的长袍,叫帽子在肩膀后侧耷拉着,他不去管它。直到上面多覆了几层沙砾,他也不去管它。
鸦属的爪子钳着沙砾落到预言家肩上休憩,他们一同走走停停,在部落周围的一片旷野里。鸦属的声音嘶哑了,它们在白日里通常不会出声,只有在黑夜降临时才低泣几句。
即使他选择暂时与他同行,可并不能阻挡厄运的来临。福音对于这样的库尔拉来讲是徒劳的。
尚不知是否存在着长久的改善,预言家渐渐的开始闭口不言。
已经被预言的先知是不可改变的。无上之外无人有这样的权力。
部落里一直流传着这样的传说,关于法则里被除名的神明就栖息在伊甸园的某个地方。受到制裁,他无法幻化成人型,因为神欲诛杀他,鸦属就将他藏在了这里。从这样的传说开始流传之日,一切都被某种无形的意志强行扭曲了,事实也因此而屈服。
多灾多难者仍在不停的走。圣底格里斯的水开始混浊,水源的流向渐渐变得不清楚,因为这里看去,在库尔拉等候日出的坐标已经改变了。
在一切降临之前,他需要养活这里的一众旧民。
他们一路往正东的方向寻找干净的水源,沿着尚未干涸的河床,穿过渐渐稀疏的荆棘丛,欲到沙漠的那边去。
预言家沉默许久,多灾多难者就始终不瞧他。从远处看,他们像一对持续着冷战的同行。
可预言家并未有离他独自远去的想法。
即使他能看到过些时候他们会朝着东南的方向寻找,而后在清澈见底的河流边蹲下来,但这种指引是被禁止的。任何秘密的保守都要付出代价。
多灾多难者很快在荒漠中跌倒,他纤细的脚掌和骨骼并不足以长久的抵抗恶劣的环境。他是被供奉着长大的,带着无法抵挡的厄运和诅咒。他身上的狰狞总是分外明显。
而预言家是个天生的行者。他并不需要被保护,耶和华不要他死,他的先知就总是生效。
尚未有人知预言家死后,被他抛下的预言会怎样。他低眉俯视着多灾多难者,站在他的身后,安静的等候着他重新直腰起来。
多灾多难者没有叫他看到自己脚下的血痕,他不肯穿上鞋子,迟迟的绕开草地行走。潮湿的土地总是优于沙石和龟裂。水和火都是制止着狂妄的圣物,故而神明令不允人类自如的使用它们。
【他的意志残存着不肯侵犯的迂腐,不肯停下对肉体的暴虐。】
鸦属追随着多灾多难者脚下的血腥,却背离禽性的不去啄食。可味道始终伴随着他走过的每一寸土地,不断有沙刻进他的掌心,他越走越迟缓。
【如同潮汐卷来的荆棘一样,这都是你该负的罪责与刑。】
多灾多难者沉默著仰头望了一眼,收回了露出的额头。
2014年05月08日 14点05分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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潇以默 楼主

黑夜降临前的最后一刻,在天与地之间的高处,云簇成了火,火燃成了漫漫长雾,荒漠丢失了它萎靡的颜色,在耀眼的赤芒当中,一切都在重生。
在云与日重叠交错的伦瞬,预言家把神色匿在了霞光里,对多灾多难者高高的伸出了手掌。
【仿若库尔拉头顶的圣光在回照,就如幻想着旧日。】
“到我背上来。”
多灾多难者并不能料到预言家的行为,因为父神传递的旨意里没有这些。他的动作迟疑着,甚至想要拒绝。
“不要让我讲第二遍。”
预言家放低了身形,叫瘦弱的他轻松上来,他无法解释这举动的缘由。长久以来他为耶和华而生,他作为他的信徒与信使而存在着,冥冥之中受他点播,他的言行都需要得到他的许可。
这般崇高而伟大的命运,他认为自己正在日渐干枯。
可很快的,多灾多难者伸出手臂抱住了预言家的臂膀,在他的背上好好的呆着,他迅速的被一身健壮肢体支撑起来,也感觉得到足下疼痛的消逝,也感觉得到日头渐暖,即使这是黑夜到来前的最后温存。
夜幕很快将他们隐在了荒漠中。他们走失在迷途里,但无法原路返回。
预言家问询着他的意见,说着一些不像他的话:“我们该到哪儿去?”
“到有水的地方。”多灾多难者回答。
他过于理所应当的接受着并迅速适应了与这个陌生受膏者的亲密接触,他把下巴放在预言家的耳边,他的呼吸能触碰到他的皮肤上,他也并不把这事放在心上。预言家也是如此。
黑暗对一切罪恶的庇护总是超出想象的仁慈。它仅仅需要对一切闭上眼睛。而圣洁则不。
预言家就照他说的做。
荒漠里的昼温极冷,多灾多难者的肢体僵硬的颤抖着,没有得到允许,他醒着不肯睡去。
鸦属仍旧跟随着在羽色里飞舞,光亮结束时,它们张开了喉咙。
预言家说,“如果你难耐寒冷,可以抱紧我。”
多灾多难者就抱紧了他的脖颈,甚至将脸贴上他脖颈的皮肤。
预言家没有制止。
走出一段路后,他又说,“不要睡。”
多灾多难者就时不时的在他背上动一动,用牙齿咬着虎口的皮肤,用刺痛抵抗着困意。
因为预言家持续着不肯说什么,故而他依赖着他的惜字如金。早在很久之前,在被光芒抛弃的黑暗里,在即将拉开序幕的罪过新生时,他便拒绝承认耶和华。
即使在万丈光芒里,多灾多难者无法确认任何的真理与谬论。
以至于匍匐在预言家的背上时,
【他认为他是他的无上。】
2014年05月08日 15点05分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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潇以默 楼主
2014年05月08日 15点05分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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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圣子因严寒而无法入睡,这是在出行之前预言家并没有料想的。
同样没有被料想到的还有现在他们的距离与所处。预言家并无除开耶和华之外的任何存在于自己的关系。从属于被从属,奴隶与被奴隶。所有的受膏者都与无上维持着这样长久且稳定的关系,这是无需置疑的。
肢体因为不够强壮而无法抵挡天气的侵蚀。过去他能经受的生活只有遮挡在厚重的帽子之下,不见光也不见风的年月。圣洁往往都脆弱不堪,令人憎恶。圣洁本该是无上强大,强大的可以保护他的子民,而非子民千万般供奉他,养活他,哄着他,迁就甚至纵容他的任性。
旧约的规则在颠倒。
山洞里背风,是有尽头的,可是没有光。
鸦属在洞穴的入口处蹲着,枝桠被捡来,铺在潮湿的泥土上,粗制衣料下。
圣子被另一件更宽大的礼袍层层裹住,一动不动的躺在荆棘枝上。
【严寒与流血,你总要选一样。】
“选择能避免什么么。倘若能,最初就可找到规避的办法了。”
预言家回避着他的话,以为他神志不清,重新走到洞口外去寻捡树枝,试图生一簇火。圣子没有拦他。
鸦属跟随他,在他周身盘旋着,扑打着翅膀指引他。
“不知如你们这样离无上很近的人,得以亲耳听到他的声音,可否觉得慈爱么?”
预言家深深弓下腰,背对着他。
“是的。”他语气不重的回答。
圣子看了他一眼,收回目光把头隐了去:“你不该跟来。”
预言家重新抱了树枝和结节来,将它们堆放在地上,而后跪在洞口,冲着月明的方向,开始虔心祈祷。
“你在向他要什么。”
“要火。”
片刻后,预言家走回洞内,双手都拿着锋利的石片,蹲在地上,将它们用力击打。火星在碰撞当中细细的迸发出来零星,极其狭小的光芒后,重新归回了黑暗。
这声音吸引着圣子,他重新侧头来,在黑暗中注视着预言家。
预言家重新击打石片,有白烟从石隙中腾空,然后泯灭,他反复用力了多次,直至石片被互相击碎。火未能被点燃。他在原地沉默片刻,而后似乎明白了什么,放下了碎石,没有了再次尝试的意图。
圣子没有再收回他放在预言家身上的目光。
他再次说:“我是多灾多难者,你不该跟来。”
预言家知晓他的想法,但并无法同样抱之责怨。他回到圣子身边,在暗中对他展露笑容,“这里太黑,他感知不到我们。”
圣子摇着头。他无法接受他的话语。他持续叫预言家看清自己的脸,多次与他目光交错,多次与他进行了不敬的交流。
鸦属仍留在洞口外,不断对着月发出凄冷的低鸣。
预言家用双手固定住了圣子的双肩,试图让他看着自己,圣子的眼目正对着洞外的光,夜里没有颜色,但亮遮住了更浓重的绝望。
“在受洗前你将不会死去。”
圣子追问,“那库尔拉呢?”
预言家直直的盯着他。
【下一次潮汐来临之前,底格里斯将被填平。】
……
“库尔拉将跟随你。”
【预言家持续着谎言,遮挡着应当被捧出水面的真相,耶和华愤怒的免去了他与之对话的权力,他变得和庶人没什么两样。】
月光当中的时候,预言家褪去了身上的衣物,露出他结实健壮的酮体,为了让圣子熬过这一晚,他别无他法。
他抖开宽大的礼袍,叫圣子紧贴自己的胸膛,而后用自己的礼袍将他遮住,将他护入自己的怀里。他就叫这多灾多难者听着自己无法遮掩去的心跳声,感受着自己的热血在肢体内翻涌。这能够当做是维持温暖的方式。他能够预兆无上的意思。
——耶和华对他不满。他已对受膏者做下了错误的启示。给予希望,这是欺骗,是不德的。
圣子在赤炎似的体温中安稳睡去。这黑暗里与那温度不符。
谎言将永远作为罪恶的禁令存在着,而应当被摒弃的,无果去谈拯救。已经被抛弃的将不被容许拥有得到宽恕的资格。任何的苦痛都将作为惩罚。
库尔拉是不被庇护的,预言家赠予它虚假的希望。寒冷是多灾多难者应受的罪责,预言家给予了不该的守护。圣子未能赎罪,不得死去。这是预言家的罪过。
预言家意识到一切发生都是旧时的因所致,这是被先知的时度,无法跃然而逃之。
他彻夜不眠,看着圣子的面孔,能了解他为库尔卡所不容的原因。与尚未被羽化前的鸦属是一样的,他独自享有过分的圣洁,而不能与他的胞民同为伍。包括他亲眷无人得到来自鸦属诅咒的赦免,唯独他保留着原本的体貌存活着,在孤独与荒凉当中度过余生。他看起来才更像是个彻头彻尾的异邦人。
关于这一切,生而与之的,要归罪与耶和华。他给了万物各自的命运,圣子分明只是个多灾多难的角色罢了。
自虔诚的信徒精神被称颂以来,殉教者不计其数。耶和华无法宠爱所有人。好像抛弃了性命成了一件荣事似的,却照旧无法讨他欢心。
2014年05月13日 07点05分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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潇以默 楼主
他给予的是作为一名圣子所理应得到的恩赐,和所有其他受到特殊指示的受膏者一样啊,可恰恰被忽视的是他的另一重被忽视的身份——异端在他所处的土地上,并不应当得到宽恕。
或许从另一种宏义上讲,库尔拉不应当有救世主。如果这样想的话,一切都将得到轻而易举的作解。
而这些耶和华所想的真相,世人是不被允许知道的。
【他们需要有的只是被蒙蔽与被支配的权力罢了。】
天明时,天气再次回温,反复的温差给人传递着来自地狱与天堂共时的给予,希望与绝望接踵而至的时度里,即是不会断绝的开端。夜晚照旧隐匿着肮脏,大地满布冰凉。
圣子迎着初升的曦从预言家的怀中醒来,整理衣衫与面目,不再将厚重的帽子盖上。
总有一种昭示是诚实的,在更加深重的罪过与惩罚降临之前。
当重新走上戈壁时,预言家决定说出昨日的启示。
他拿出了木杆立与手掌上,借影对圣子说,“水在往东的方向。但路过了神庙,要向西北逆行。”
圣子听信他的话,他不认为预言家是一名刽子手,他没有必要逆造物主而为之。
第一日,他们潜身大漠里。鸦属都飞的疲惫了,星星两两的还跟在脚印中走走停停,有的躲藏在圣子宽大的衣袍下,有的栖息在预言家的肩头,有的爪深陷在细沙里纠缠,或安逸的死在了途中,被日头晒干了躯体。
黄沙就嵌进他们的脚趾,干燥的沙砾在打磨中变的堪涩。圣子有些不像圣子的模样,唇干裂开,脚掌变得不再纤细,他背负着十字在无法逃离的罪责当中日渐衰老,渐渐流露出他原本的样子。
在干燥的黄沙中躯体日愈坚毅才是臣服的样子,可他似乎并不乐意这样。
第二日,日头当中时,他们褪去了上身的粗布衣料,赤裸着上身行走在当途中,沿着沙漠的脊背,迎着骄阳的阴影和鸦属的绝唱。
夜里,预言家就用外套把圣子团团裹住,共同蜷缩在枯枝的脚下,对月屏息。圣子的眼目总是照旧明澈,盯着当空朗月。
而后预言家的眼睛里,他的仰目长存。
第三日,星辰之后,拂晓未能如期。夜不走,行进无法继续,时辰可耽误了,阳的位置叫他们能勉强知晓时段,可也被雾萦绕了。
圣子问道,“我睡了多久?”
预言家不叫他睁开眼睛,闭目尚一片昏红。圣子听到鸦属唤他,责备他停止不前。沙漠中无有蔽处,他们觉得无法再坚持许久,也不知是将死在半路上,还是即近的神庙路口,还是索性迷失了方向。
可圣子仍旧信他,鸦属也照旧跟着,甚至催促着追赶,仿佛主上就在前面似的,有了神庙的地方便有神,这大漠亦有生灵,是荆棘和尖刺长久伫立在骄阳下,虔诚的低下头,承接着耶和华的恩赐。比起它们来,库尔拉太过挑剔苛责了。神当然会不悦。
荆棘和尖刺也偷偷等候着极炽后的子时,它们并不喜欢他给的全部。
圣子被蒙着双眼,心急如焚,他死死捉着预言家的手,嘴巴张着,喉咙已干涸着喘开了粗气,水已经没了。圣子的双唇被舌舔舐了湿润,仍如曼珠一般颜色,垂死一样的跌坐在沙攀上,身侧卧着几只鸦属的尸身,几只几近昏迷,藏在他的袍里。
预言家抓起了几只刚死去的新鲜的鸦属尸身,看着它们望向自己的墨色眼珠,被赤色吞没的寸寸生气,仍不死不休的残存着最后的延续。
【鸦属死去的眼目仍旧明亮的望向他,似乎催促般的嘶吼:快喝掉我的血呀!快呀!】
预言家掐断了鸦属尸身的喉咙,张开了它的伤口,把滴落的血挨到圣子张着的口中。圣子激烈的挣扎起来,死死的抠着预言家的手腕,几日未进滴水竟然还能有这样的力气,把预言家吓了一跳。可他的力气比虚弱的圣子要强壮的多。
“你让我跌入万劫不复。”圣子言辞激烈的拒绝了。可他无法阻止预言家这样做,他似乎也不想。
比起己本,似乎预言家的负担更重。他的身体是比卑劣的鸦属高贵的。他是为上帝传话的人。
预言家没有再坚持,用口堵住了鸦属尸身上喷涌的血脉。连同鸦属的皮毛和骨肉都一同吞了,之后扭着圣子的胳膊拽到了肩膀上。
他粗暴残忍的吃相吓到了同行的鸦属,都离他远远的飞着,又似乎想何时分得死去同伴的一点血肉进食了,鸦属不可断绝,这是它们也清楚的。
预言家赤身负着圣子,感觉到他越来越轻,可他的亡时未到,故而他要留着他,他不可死去。
2014年08月21日 12点08分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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