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留坑,慢慢填

前言:字数先不谈,这次的短篇大概是想反映些什么吧...大家请耐心等待吧。

用日记体如何呢?

易拉罐杂乱堆积在地上,与肮脏的饭盒相互映衬着。形态各异的塑料泡沫之上,洁白的留声机闪着黯淡的红光。“请在听到‘di’后开始留言。”它发出微弱的电子声,几乎难以察觉“di−−”

“2019年4月22日...上午六时...”冰冷的女声在垃圾满溢的室内响起,略带一丝沙哑。易拉罐被碰倒,在污浊的地板上骨碌碌滚动起来。女孩摇动轮椅,把头凑到窗前,向外张望。“天色昏黄,没有太阳的踪迹,四面无风...”她淡然汇报着−−−−不存在误读,不存在误判,实际上,每天记录的语句都没有丝毫不同−−−−昏黄的苍穹仿佛巨大的残破帷幕,遮住了急来的风雨,也压抑着人类惨痛的灵魂。上一个雨天是在19年2月19日,其实称其为“雨天”并不准确,因为从空中洒落的,是石油与水的半混合物。打在地面上,留下黯淡的斑点,仿佛致命疾病的未名黑斑,象征着整个世界的不幸。

如果放在“大灾变”之前,大概那些财阀会因此争破了头吧?女孩好看的嘴角勾出一丝冷笑。“空气干燥...”她下意识舔舔干裂的嘴唇“水汽饱和度大概又降低了2%左右。”再这样下去,在变成垃圾之前,就会先被渴死吧? 女孩的眼神黯淡了一下,就这样狼狈地迎接死亡么?

可是没有时间去惆怅,在这个万物匮乏的时代,每一度电都是生命的恩赐。“感谢小伞,污染监测表已成功恢复工作......”说到这里,女孩抬眼望向屋内,双瞳闪过一抹哀伤“昨日API峰值达327,较前日有所升高......”......“......本次记录完毕。”女孩话语落下,留声机的红灯也随之变黯。

但是,还有很多话没有说......在不久后,也许很快,自己,还有小伞,小木,就会无法挽回地死去,化作垃圾军团中的一员。这台留声机是唯一能纪录自己存在的事物,自己多想再说些什么,在这个冷酷的世界留下一抹淡淡痕迹......可是不行, 任性是行不通的......这台留声机必须用来储存一些更加宝贵的东西。女孩从凌乱的桌面上将白色的纸张收集起来,首页上的铅字摄人心神−−−−开普托症候群。

女孩失神了一刹那,然后将资料缓缓插进轮椅椅背的便携袋内。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小木将撬棍与铁锹丢到一边,缓缓跪倒在垃圾堆砌而成的山坡上−−−−任凭细碎的玻璃渣将他的膝盖划得鲜血直流。盯着面前沉积的最后一层垃圾,他在胸前划了个十字−−−−上帝保佑!一定!一定!要有水!!!

−−−−−−室内浑浊不堪的空气扑面而来。面前的女生好像纯洁的折纸娃娃,美丽却脆弱。她柔弱的眼神望过来,无言的善良几乎眼前在静静流淌。“姐姐,你来了。”她声音空灵。“啊,是啊......”轮椅上的女孩无言以对。没什么可说的,相比于自己的下身瘫痪,小伞却是一点也无法动弹−−−−她的开普托症已经在全身蔓延开来.....也就是说......她正在慢慢死去......

“姐姐你知道吗?今天可是世界地球日哦!”小伞献宝似的将报纸举到女孩面前,卖乖地笑着。轮椅上的女孩飞快地扫了一眼报纸−−−−【2017年4月22日】,下方巨大的标题让她心跳骤停−−−−【人类的未来在哪里?】!“......至2016年末,人类每天制造的垃圾数量已经难以想象......”小木双手指甲翻起,血肉模糊,但他却好像完全没有知觉。那最后一层垃圾被刨开了,是水−−他的泪水。泪水打在终于重见天日的垃圾方砖上,将其浸透。没有水,挖到的,除了垃圾,还是垃圾。“......各国都在为如何处理垃圾而殚精竭虑,他们试着将垃圾倒填入因为开采矿物而空旷的地底......”小木颤抖着站起,用纤细的铁锹支撑着身体“......有人因此调侃−−人类的万世伟业建立在辈份更老的垃圾堆之上......”他昂首四顾,却只能看到高高垒起的“垃圾城墙”“......垃圾的大军在城市外不断集结,尽管焚烧垃圾的黑色烟雾已经弥漫天际,可是垃圾的数量却日益俱增......人类的未来在哪里?”我们的未来在哪里?

怀着自欺欺人的心理,女孩故作严厉地将报纸收了起来:“在这么暗的环境下看东西可是会坏眼睛啊!真不知道该说你什么好!”小伞俏皮地吐了吐舌头:“可是小伞也想看看外面的世界啊!”她向往地望向窗外−−−−却被冰冷的水泥封死了视线“阿尔卑斯山,北冰洋,还有香格里拉......真的很想看看呢......”她呢喃着,不自觉露出甜美的笑容。

“是啊是啊,积雪的山峰在落日的余晖中燃烧,极北大洋的冰路一直延伸到天与海的边际,那是命中注定的归途......”女孩没有说阿尔卑斯山的山峰已经被工业的废气熏得发黑,也没有说北冰洋正在向北海洋转化,更没有说传说中的香格里拉已经因为一场大火化而为焦土......实际上,她从不说真话,她只想让小伞每天活得快乐一点。

“真美啊!”听着女孩的已经不知重复过多少遍的谎言,小伞却发出了由衷的感叹。女孩将轮椅移到床边,伸手抚摸她柔软的黑发:“今天也要治疗吗?”“恩!”没有一丝迟疑,小伞做出了肯定的答复“我可是要和姐姐一起活下去呢!”女孩的心却在隐隐作痛。小伞,对不起。

开普托症后群,也称人体垃圾化综合征。顾名思义,患上这类疾病的患者,身体会一点一点被各类垃圾所代替。虽然听起来完全不可能,但它确实发生了。当看到自己的手指化作肮脏的一次性筷子,当看到自己的皮肤被塑料保鲜膜所替代......没人再能笑得出来。在一次次治疗失败之后,在一次次疫苗失效之后,在人们绝望到哭泣之前,死亡降临。实际上,单从视觉上来讲,其实一点都不恐怖。机油代替粘稠的血液从管道里流出,而心脏衰竭的死者,则是丧命于代替肺部的吸吸果冻。这样的死法,真是叫人不笑出声来都难呢......女孩爬上了床,将小伞温凉瘦弱的躯体揽入怀中。

......正如所有宗教教典中所提到的那样,“神怜世人,人类的原罪可以被偿还”......最终,由仁慈的神明所裁决,绝望的人类知晓了的唯一赎罪之道−−−−痒。

在西方文献中被称之为tickle torture的酷刑,成为罪民唯一的救赎......“原谅我......”这样说着,女孩的脑海中飞快地闪过意义不明的语句......“短暂的搔痒只能稍微减缓疾病的扩散速度”“对神经持久并剧烈的刺激将会完全抑制疾病”“更加激烈的挠痒或许可以逆转器官病变的趋势”......这是无数次挠痒实验所积累的成果,其中的罪恶甚至无须明说−−−−小伞既是亟须治疗的病人,也是唯一的实验品。就像小白鼠。

女孩怀抱着小伞,眼睛闭上又睁开,最后一丝怜悯也消失不见。她已化身为世界上最最残忍的行刑手,即将对怀中的娇躯施展最最恐怖的刑罚......

姐姐......小伞的心已经开始颤抖了−−−−她感觉到姐姐冰凉的手就停在那里,就悬在自己的胸脯之上。冰冷的气息缓缓沉降......不断刺激着自己......可是为什么不落下来?这样想着,她忍不住想要挺起胸去主动迎合姐姐的手掌,可是心中的羞耻感又让她全身酥麻。不知不觉间,她的内心已经被分成了两+派,一派娇羞地哀求着不要,另一派则诉说着强烈的渴望......

真是个小傻瓜呢!女孩嘴角上翘,露出一抹好看的冷笑。就这么渴望姐姐我么?既然如此,就稍稍奖励一下你吧......手掌移开了......小伞不自觉地松了口气,可是心底的怅然若失却无论如何也难以忽略。可是为什么我会这么......还没等她的疑惑完全展现,由耳垂传来的强烈快*感已经将她的理智瞬间击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