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vel 14
老师好
《拾班》番外
“老张,今年公司组织去祭扫烈士陵园好树立公司形象,这事的宣传交给你行不?”
“我有事。”
“我靠,你也回家上坟啊?我可是看你刚升职好给你添把火啊!不厚道啊亲。”
“……”
“行啦行啦,去吧去吧。不过你去看什么亲戚啊?长辈吗?听说你年年都去。”
“……”
不是亲戚。
长辈倒是真的。
今年清明没有雨,今年清明没有云。
今年清明冷得像是要下雪。
张起灵开着车,直到公墓大门。
下了车,张起灵拿起副驾驶上放的一束百合,进了墓园。
一直……一直都想让他成为自己的亲人的。
张起灵恍惚地站在墓碑前,拿出纸巾擦了擦墓碑上的浮尘,然后席地而坐。
他记得那年,高一刚入学,那人帮那时身材瘦小的他把行李扛到了五楼。他记得那年,后来,他被那人任命为班长 每次上课,无论是那人还是别的老师,一喊“上课”,他就要先站起来喊一声“起立——”全班再站起来鞠躬,“老——师——好——”
他记得那年,军训,那人给全班买了冰水解暑,班里同学开心地扑上去拿水,那人拎着一瓶水贴在了站在一边的他的脸上。
他记得那年,运动会,他摔了膝盖和脚腕,那人把他背到医务室细心地上药。
他记得那年,那人晕倒在课堂上。班里乱成了一锅粥。
他记得那年,文理分完,那人不再能与他们朝夕相处而是做了课任。
之后,每年他摔伤的脚腕都会隐隐作痛,每年夏天他不再喝冰水,他努力地背着枯燥的政治即使没有人再来督促他。
他每年的事情都记得很清楚,独独不记得哪年爱上了那人。
他不想当班长了。那人不许。
他不喜欢新班主任。那人不许。
他每天最后一节自习课都跑出来去医院。那人不许。
后来啊,那人连做课任都没有办法了。
他看着那人在课堂上哽咽着说对不起,对于班里一部分人来说这是第二次把你们扔下了。
那人跑去剃了个光头,然后做化疗,说这样就不会看见自己掉头发了。那人躺在病床上,面色苍白却满眼笑意。有一天那人偷偷从医院跑了出来,跑到学校帮在补课的自己逃学,两个人去了电影院,人家都在看小时代,他们热血沸腾地看了一场环太平洋。
张起灵说我是班长啊,怎么能带头逃课。
那人撇撇嘴,在他手背上掐了一下。
再后来,那人从医院回来了,头发短短的,看着居然比之前还要年轻,好似跟他们一般年纪。那人站回讲台上,给他们做最后一轮复习,经济政治文化哲学翻来覆去不厌其烦,厚厚的导学案捏在那人细瘦的手指里,一样的白色。
后来的后来啊,是五月份,那人在医院里,平静地说道:
“张起灵啊,代我跟同学们说一声对不起吧,第三次把你们扔下了。”
张起灵仍旧每天来看他。那人皱着眉,直到张起灵把每次考试都是第一的成绩整理出来给那人看。
六月初,那人在医院里看着张起灵,头发短短的,眼窝深深的,面色白白的,瘦成了一张上面涂着点点青痕然后揉皱了的纸条。
“张起灵,高考加油。”那人费力地说。
后面还有三个字,却已经变成了口型。张起灵知道那人说了什么,但是他听不清,他想让他再说一遍,可是那人已经停止了心跳。
张起灵把那束百合放在墓碑前面。
“我欠你一束不是玫瑰的花。”张起灵低声说,第一年教师节他忘记送花,以后的两年他送的全是玫瑰,过节要是送花也是玫瑰。
那会儿是真的年纪小,不懂事。收到学生送的玫瑰,别人要怎么想那人啊。
墓碑上的照片是当年学校教师风采墙上的那张照片,吴邪白衬衫蓝色条纹领带,栗色的头发闪着健康的光泽,琥珀色的眼眸满是笑意。
一如开学后正式开始上课那天。
照片上吴邪的嘴唇微张,是在笑,又好像是在说什么。
“上课!”
张起灵恍然听见几年前,吴邪意气风发地站在讲台上,两手撑着讲桌,面前摆着一本政治书。
“起立。”张起灵一边低声说着,一边站起身,鞠了一躬。
“老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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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04月05日 12点04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