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栋居士】沿途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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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nydirt2008 楼主
沿途有你吞佛竹子 发表于 2007-8-19 13:05:00当兵的最怕一件事,人来了,人又走了。伍六一一直很郁闷这个无可改变的事实。当然他不会用“轮回”或者“宿命”这种词语来表达,那太不爷们了。爷们就该热血沸腾大汗淋漓地在训练场上跟他们决一死战,然后带着胜利的果实荣归故里。他所说的故里,是七连的坦克仓,胜利的果实嘛,三包红塔山。连长刚刚从鼻子里哼了一句“无聊”,是,他是无聊,三包烟赌个三千米障碍跑,对手还不是许三多,赢得实在是轻松过头。呼——白烟从鼻孔里出来,很快散了去,一口接着一口,装甲兵消耗烟的数量,可能不会少过射击连消耗子弹的数量。“那烟有啥意思,你左一根右一根的。”班里唯一一个不抽烟的兵,在丢给他一包烟之后,嘟囔了这句。当时他挥挥手让他得了得了别唠叨,心底里嘀咕你唠叨啥啊,裤子里还不照样袋着一包烟。现在可没这种得意了呀,有个不抽烟的朋友,交了个老烟枪,于是天天裤兜里随时准备着老烟枪的“后备粮。”想着想着,一口叹息就堵在胸腔。班长阿班长,你咋就让你自己走了呢,把我们这些烂泥巴们好不容易捏成了个人样,还没雕凿呢,真是不负责任。瞧我刚刚入伍的时候,你多威风啊——伍六一分到七连的时候,是个不折不扣的愣头青加定时炸弹。人高马大身强体壮脾气暴躁,好事坏事都是他。无奈七连长的指导方针就是“怕你不争”,于是,怎么驯服这匹脱缰的野马,就成了伍六一那个班班长的首要大事。三班班长史今是个看起来弱不经风的兵,高是高,就是瘦,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伍六一觉得自己一拳就能把他给捶得起不来。所以他毫不客气地瞪着刚刚大声喝止他揍人的史班长,一副“你能把老子怎么样”的气势。史今皱眉。连长跟他说,这个兵,教好了,那是咱七连的顶梁柱,教不好,那就是咱七连的黑社会。其实他倒没觉得这个兵有多难教,就是有点——“幼稚。”“你说啥?”伍六一觉得自己受了莫大侮辱,“你再说一遍?”拳头已经提起来,位于史今脑袋上方三十公分处,随时准备爆发。史今的眼睛小,瞪了也大不过他的,所以他只是抬手把头上悬挂着的那只拳头给挥了下去,还准备再说点什么。伍六一抓着那只手腕就来个扣转,打算一下把他给掀翻在地。史今顺势一个沉腕侧身回踢,结结实实的一脚砸在伍六一的后背上,直接就让他来了个向前卧倒。周围响起热烈的掌声,由此可见这位同志的人缘实在是不咋滴。史今蹲了下去,还是皱眉。“伍六一,你没事吧?””呸——”吐掉嘴里的沙,伍六一恨恨地站起来,努力让自己后背挺直,若无其事。“得了吧你,”史今拿帽子甩了下他的脑袋,眉头松开了,笑得两只眼睛都眯一起,“要真痛可要说出来啊,我也没想到你来真的,下脚可没留情。”话到嘴边还带着一丝愧疚,“真没事吧?”“没事没事没事,”转身甩掉那只在抚摸他后背的手,“你烦不烦啊!”然后跑走。回到宿舍的时候伍六一就差没找个地洞把自己埋起来。丢脸,真是丢脸! 可以后倒也真的没敢看轻这个黑黑瘦瘦老是笑得眯眯眼的班长了。再后来连长一次比赛后的闲谈,更让他暗暗对班长较起了劲。七连长高城是个纯军爷们,高来高去,嗓门极大,演习训练的时候喜怒形于表色,训练完毕之后,那更是眉飞色舞七情上面。他在说史今。今天史今刚刚在全团的军事技能比赛上拿了个第一,高城那劲头冲得把手里的锦旗挥得刷刷响,“我老说嘛,三班长是我最好的班长,三班长那也是一顶一的兵。毙得他们,都没脾气了都。”史今就在他面前,笑得很不好意思,低头摸自己的脑袋,可那眼睛里面也是很欢喜的,意气飞扬。“哎,害羞什么呀你,头抬起来抬起来,让大家看看这就是我们钢七连的兵,多好的兵!”高城对史今的态度,甚至可以说是宠爱的。于是可以毫不顾忌地将他揽了过来,扳起那张年轻的脸。
2007年12月06日 00点12分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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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nydirt2008 楼主
伍六一坐在队伍里,有点羡慕,有点不满,也有点高兴。毕竟,得奖的是他班长。在全团最好的七连,七连最好的班长,带着七连最好的班。他的好胜心熊熊地燃烧起来了。终于有一天,他摔下帽子对着史今说,“我们来比一盘吧,班长。”史今停了手里的活,“比啥呀?我有啥好比的。打个商量,这个季度的军事技能比赛,你去干一场。”“好啊!但回来我还跟你比!”伍六一还对刚见面那一脚之仇念念不忘。“不是,你老跟我比啥玩意儿,一天比到晚有意思么,毛病。去去去,咱俩把那履带先给卸了。”刚开始那会,史今对他还是老同志对新同志那“春天般的温暖”,不打不熟络,他后来老是没事找事跟史今较着劲,就变成了史今有事没事对他呼呼喝喝的,没来规矩。拿抹布扔他,那篮球丢他,那是最正常不过的了。史今还特爱说他“幼稚。”,他有点怀疑,是不是由于连长经常这样说班长,所以班长反过来养成习惯了都。可连长都没说过我幼稚呀,你凭啥。伍六一心里,又对这个词较上了劲。但他没敢怠慢,立马拿了工具跟着跑了过去。 “锵、锵、锵……”仓库里响起有规律的敲击声。伍六一微微一颤——烟烧到头了,烫了手指。他看着面前那桶水,水面上漂着抹布,愣了半分钟,突然帽子一甩,头一埋,整张脸就浸在了水中。头好烫,也疼。他想起史今一遇到棘手的事情就脑壳发烫,特爱找凉的地方窝着,把头贴在那上面,眉头皱成一团。他想起那次军事技能比赛,史今坐在观众席上一个劲头伸着头看他又跑又跳又爬又打,然后拿着第二名的锦旗冲他肩窝就是一拳——“不赖阿!”他想起新兵给史今塞烟,史今总是笑眯眯地踹裤袋里回头就丢给他,丢之前照例唠叨几句。他想起他以为日子永远会这样过下去,史今是士官,他也即将转士官,然后一起,排长,连长,团长,一直走下去。他没有想过,路是走下去了,可已经不能再回头。就像他没想过,史今会走得那么快,快到要离开七连,离开部队。他这一走,就像和自己隔了两个世界一样。 伍六一就这样把头深深地埋在水里,直到胸腔不能呼吸才抬起头来。以前常玩深海潜水抬头喷水这种无聊的游戏,而今天他无聊到连玩这种无聊游戏的兴致都没有。仓库已经空荡荡的,就剩他,陪着三班那辆擦得蹭亮的坦克。站起来,戴好帽子,倒掉水,跑出去。离吃饭时间还有半个小时,他决定再去跑多个五千米。 外面阳光灿烂,训练已经结束了,三三两两的兵边跑圈边打闹。伍六一微微一哂,默默地跑起来。眼中也无所谓羡慕的情绪。因为许多年前,他也曾经有过这样年少轻狂的幸福时光,还有个跟他并肩一起的朋友。 end 
2007年12月06日 00点12分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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