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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戏是个很奇妙的职业,以他人的名义过他人的生活,展现给众人的永远都是他人而唯独不是自己,永远都在从自己的心出发到接近别人的心的路途上。但是,每一个他人累加在一起就是你自己,借别人活出你自己,借别人表达你自己,重要的不是故事不是经历,重要的是你的思考,你的心灵能达到多远多深多广阔。只要你能,你可以有无限种经历无限种结局,甚至上天入地。 戏剧艺术不是还原生活,而是提炼拷问和升华,其中就有对理想的描摹和引领,这种描摹是安慰,这种引领是振奋,《士兵突击》中的袁朗在某种程度上就是编剧对于军人或者说军队的理想境界所给出的象征。袁朗难演,难就难在他象只飘摇不定的气球,分寸的上下一线会使人物的感觉千里之遥。袁朗也好演,容易也在他的飘摇,可以端起来也可以沉下去,只要你说得通。你可以相信这个人,但他未必真实存在,人的所有行为必定有内在的心理驱动,只要他的心理语言足够支撑他异乎寻常的外在。 《士兵突击》是部大的交响乐作品,在反复出现的主旋映衬下,身披掩护服饰的袁朗如同一只大猩猩那样登场了,好比是行板中忽然跃出的新鲜音符,引导着旋律走向下一个全新的乐章。 袁朗的出现是突兀的,也是有着预示作用的,在许三多的视野里又出现了一重更高更广的天地。袁朗浑身上下散发的气质同钢七连完全不同,就像高城是钢七连的代表那样,袁朗代表了老A,三分神秘三分散漫三分傲慢外加一分嘴皮子功夫。被生擒的袁朗一直在试图接近许三多,貌似漫不经心的眼皮下有着警惕而敏锐的目光,他嗅到了许三多身上别具一格的东西,而我嗅到了危险的气息――编剧因为对自己笔下人物的偏爱而逾分的可能。 许三多对之所以玩命抓捕对手的回答使中校袁朗对他“一见钟情”,不仅是因为坦诚的可贵,更是因为许三多对自己目标的实际、明确和执著,为了朋友,很简单直白的念头。如果许三多按照伍六一的标准答案回答袁朗,那这位首长很可能嗤之以鼻,从此忘掉这段经历,恰恰是许三多的真,真到发傻,使见多识广的袁朗开了胃,如同许三多觉得袁朗不是自己世界的人,袁朗的感觉也一样。 诱惑失败后的袁朗对许三多称得上念念不忘,老A正式选拔之前,他还特意来看望许三多,还是试探还是试图了解。许三多发现袁朗懂自己在说什么,这使他开心又放松,可他却不明白袁朗方式的语言,这就有了本能的压迫感。而袁朗对许三多的看重不仅是饶有兴趣,几乎接近着迷的边缘,这证实了我嗅到的东西,过分的兴趣,理由不充分的看重,操之过急的笔触。 领着许三多、成才回到老A的袁朗得意洋洋,走路都夸张得象带了翅膀。常常会不自觉地拿他对比老七,袁朗的脚步浮躁轻快,老七的脚步稳健迅猛,两人同样张扬,老七亢奋,袁朗飘忽,老七是真的,袁朗是装的。袁朗的懒洋洋就跟捕猎前的猛兽如出一辙,他麻痹你,而自己却在时刻打量你。他的确和成才有着性格上的相同点,知道别人在看他,于是就给你看,爱看什么有什么,不同在于,成才主动配合地给你,努力让你相信是真的,而袁朗则是包罗万象,你爱信不信,全是假的,有本事你自己找真的。袁朗有种妖魔的诡异气质,这使他给了人巨大的魅惑力。 轻快的袁朗浮到了顶点,也让初进老A的南瓜们晕到了顶点,于是袁朗变脸了,变得迅忽之极,奸险狡诈到令人瞠目。袁朗能成为今天的他,必定也经历过类似的炼狱,但我相信他执掌的训练只能更变本加厉。特种兵的极品,兵王的集散地,训练方式的残酷是可以预见的,但这样的“灭绝人性”还是叹为观止,可以残酷但不能残忍,老A到底要干什么? 在最后评估到来的时候,吴哲终于等到了时机,连同我们一起,都等待着袁朗的自圆其说。但比所有人更急切等待的其实是袁朗本人,这是还他清白还他本来面目的唯一时机,如果这是法庭,他把这当作最后陈词,但只有吴哲才配作袁朗辩驳抒发的对手。 袁朗的雄辩异常精彩,而且态度诚恳真切,第一次如此的平静实在加重了他话语的感染力。最大的人道是在绝境之前的预警和磨练,信念需要反复击打才能永固,如果因为践踏和毁灭而恼羞成怒,那就算不得成熟和坚强。在面对战场时,军人的眼中没有圣洁的光环,只有炮火映红的血色,尊严信仰、理想和希望,美好的东西剩不到最后。感谢痛苦地扮演坏人的人吧,他们扮演的是抢走幼童棒棒糖的角色。但袁朗太急于洗清自己了,就算是扮演那也是践踏,出发点是善意的,成果是良好的,但并不能改变掩盖手段的负面性,所以袁朗还是在诡辩。 作者: 云心水寒 2007-11-24 21:17
2007年12月05日 07点12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