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M】独自祈祷 02四天后的早晨，寐罗因为胃口痛而从睡梦里醒了过来。当他吃过药后，寐罗觉得不可能再睡得着——他走到窗户那里用力推开，打算享受一下难得的清晨微风。这时他看到熟悉的车从他房子外面那条路上驶过。寐罗探头望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确定那是尼亚去上班了。那么就是说现在尼亚的房子里没有人？？他暗自想着，心里不免生出一股好奇。尼亚这个小气鬼从来都没让他去做过客，不过那没关系，他自己也有足够的能力去做客然后把自己招待得好好的。这么想着，寐罗迅速打起精神跑去套了件衣服，然后匆匆忙忙溜出房子，左右张望一番便跑到尼亚房子外面。这房子真的比他那里要好上许多。他感慨地看着，要是之前他的房子没被烧掉的话与这也不相上下——那该死的白痴邻居不但烧了房子也把自己烧了个干净，然后害得他身无分文无家可归。连一分钱的赔偿都拿不到。每天辛辛苦苦地工作，只赚来连喝酒都不够的钱。他一边忿忿想着，一边从口袋里掏出铁丝撬开尼亚的门锁，而后再次左右环顾了一番，确定没人注意到他的行动后便推开门轻手轻脚地溜进尼亚的房子带上房门。然后他站在那里开始打量尼亚警官的房子——而让他困惑的是，尼亚的房间与他所能想象的大相径庭。客厅里只有一套桌椅，四壁都是书架。就像书房一样。更确切点说是像图书室。落地窗被幕布般的厚厚窗帘挡住所有光线，整个空间沉浸在一片令人心悸的黑暗之中。他站在那里愣愣地看着四周，客厅里没有任何装饰，连房顶的吊灯也没有，唯一有的只是书桌角上一盏看起来并不会散发出明亮光芒的台灯。他走到书桌旁边，伸手拧亮台灯，借助微弱的光线再次打量起周围。难以计数的众多书籍在书架上反射出深沉而冰冷的光，晃动着他充满困惑的视线。他匆匆扫过那些书籍上的名字，最后将目光落回书桌上。他伸手拿起桌上摊开的那本书到眼前看了看，是尼采的『悲剧的诞生』。这让他觉得吃惊——他不认为一名警官还会有闲情逸致看这种书籍。他随意翻了翻，一枚书签从书里掉出来落在桌上，他捡起来仔细看着上面的黑色字迹，沉郁而略显刻板的字体看起来的确很符合那个警官脸上的表情。『人之所以痛苦，在于追求错误的东西。』他把那句话反反复复看了几遍，一时之间几乎有点搞不明白这是否出自尼亚之手。那个警官在想些什么？他困惑地想着，翻过来那页书签，背面只是很普通的风景图案。他不解地把书签放回书里，然后拉开书桌抽屉，从那里面找到一个黑色笔记本。他想要打开它看看，但迟疑了好一会儿还是把它放了回去——他不知道为什么，在这种地方做这种事竟然让他的内心不安。即使他从来不会因为偷看别人什么而觉得不妥，但他突然有点不想冒犯尼亚。然后寐罗来到尼亚的卧室。他推开门，是一片漆黑。于是寐罗摸索着按亮墙壁上的灯，灯是坏的。他叹了口气，小心翼翼地走进去摸到床边的位置拧开那里的台灯，这次不出乎他的意料，卧室里只有一张床，还有床头柜上的台灯和一些摞起来的书籍。此外还有一只剩下半杯水的玻璃杯，他拿起它嗅了嗅，确定里面是无色无味的水。窗帘同样遮挡住外面光线，他在这里看不到除了简单用品以外的其他任何东西，一切看起来都冷冰冰的没有半丝人气。之后寐罗参观了厨房、浴室和真正的书房。厨房里的所有东西都崭新无比，浴室里没有丝毫让他觉得应该必备的洗浴用品。而真正的书房里已经堆起了积满灰尘的书籍，那些让他一眼望过去就想要皱眉的书籍。寐罗完全不觉得这里是正常人居住的房子——这更像是个小型图书馆。看来这个警察有阅读的好习惯。他承认这习惯这很好，但他并不适应。于是寐罗迅速转身冲出尼亚的房子。当他回到街道上再一次看到和呼吸到清透明亮的阳光，寐罗觉得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比在早上看到阳光是更令人感激的事了。那房子让他倍感窒息。当他回到自己的房间，他感到这里比尼亚那里要好得多。那是个有点奇怪的人。他暗自想着，对于这样的人还是敬而远之保持距离比较好。于是寐罗决定不再去招惹那警官了。他随便吃了点东西，之后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时候却又忍不住再次想起那怪异的光线阴暗的客厅。不知道在那里还都有着什么东西——进入一个与正常世界完全不同的地方无疑让人有种莫名的兴奋。他突然觉得走在那里有点探宝奇兵的感觉。

寐罗很快养成了等着尼亚出门之后溜到他的房子里去侦查的习惯。他已经认识了在尼亚的书架上分门别类摆放开的各类书籍。虽然他对它们全无兴趣。他只是比较喜欢拿下来随便翻翻看里面有没有什么便笺之类的东西——他对于搜集尼亚的东西发生兴趣，甚至抽屉里的一副保护视力的眼镜也要拿起来仔细地看上半天。他已经可以不用开灯就自如行走在尼亚的房间里，绕过书桌和椅子，地板上高高堆叠起来的书本，想象着尼亚坐在椅子上一边看书一边写着什么的样子，他知道卧室的衣柜里挂着一打一模一样的白衬衫，以及一套备用的警服。他曾经试过它，穿在他身上非常合身。他还系上了与尼亚平日用的那条领带一模一样的领带和腰带，戴上帽子，镜子里出现的是一个风度气质似乎不输给尼亚的年轻警官。他很满意自己的那副样子，然后就这样走到客厅里坐在书桌前，像尼亚会做的那样拿起书摊开在面前，但过了一会儿便又索然无味。寐罗对阅读并不感兴趣。他常常给自己泡上一杯咖啡，边喝边在厨房里四处晃荡。餐桌旁一把椅子总是干干净净，另一把则总是落满灰尘。他知道尼亚从来不带人回家，男人女人都没有。可能尼亚不屑于这么做，但这样的房子请人来做客也的确有点让人毛骨悚然。他会记得在喝掉咖啡之后将杯子刷干净，放回书桌桌角上——要是尼亚知道有人每天跟他共用一只杯子喝咖啡，一定会气急败坏。他得意地想着，打开尼亚的冰箱，从里面拿出昨晚那个警官吃掉一半的罐头帮助对方把剩余的全都消灭掉，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他在便利店里顺手抄来的一样的罐头再吃掉一半，将它原样放回冰箱里。如果尼亚再知道每天都在吃他吃过的罐头，一定会嗷嗷大吼。之后他会在尼亚的浴室里享受一个热水澡，因为他的房子实在太糟了，他没法适应那么可恶的洗浴条件——但尼亚这里还是很舒服的。虽然也说不上非常享受，并且洗浴用品实在太过普通。唯一让他不满的是尼亚既不抽烟也不喝酒，不然他就有更多能跟着分享的东西。他最喜欢的是尼亚卧室门后的飞镖，那通常都能让他玩上很长时间。开始的时候他站在不远处扔飞镖，后来可以慢慢站得远一些，最后他完全能躺在床上玩。当他从床头抽屉里找到很多支颜色各异的飞镖，他知道尼亚一定也常常这么玩——这让他内心涌起一阵怪异的冲动。如果尼亚知道有个人每天都在分享着他的一切，那个男人脸上会露出什么表情呢？？寐罗偶尔也会在尼亚的床上睡觉，但一定会提前上好闹钟，以免耽误他下午的工作。他已经找到了尼亚的存折，上面的数字不多不少，差不多很符合一个警官该得到的。看来尼亚并不擅长用这个职业为自己牟利，要是换成他的话他一定会让存折上的数字翻上几十番。他边研究着尼亚的存折边在房间里搜索其他东西，比如居民身份证和工作证一类的，好让他能猜出存折的密码。然而他始终找不到丝毫证件，看得出尼亚是个相当细心的警官。不过那些钱他并不非常觊觎。寐罗还知道尼亚不喜欢拍照。他翻遍整个房间才在抽屉一个非常隐蔽的角落里找到一只普通的白色纸袋，里面是尼亚工作证件上需要的一寸照片。尼亚的表情既不柔和也不愉快，甚至英俊的五官也被那丝冷冷渗出的气息弄得像结了层冰。但那张照片的确很写实。他还在一本非常厚的百科全书里找到尼亚警校毕业时的照片，上面的尼亚与现在多少有点差距——他说不出是那里有差别，大概是眼神和嘴角。此外还有一张照片，是尼亚坐在办公桌前盯着电脑屏幕的样子——或许是尼亚的同事偷拍的，然后被那个男人及时发现并抢了过来。他认为那是尼亚最帅的照片，可能是因为过于自然。总之他很喜欢这照片——于是他私藏了。他想尼亚不会在意丢了张照片，也许那个男人早忘记这照片了。每天下午一点钟他会准时离开尼亚的房子，给那个男人细心带上房门，去便利店工作。当他在周末时分看到尼亚来购物的时候，寐罗总有种暗自萌生的得意感。而尼亚根本毫不知情——他在那个男人的脸上找不到任何带上怀疑的情绪，连一点点困惑也没有。尼亚每次都买差不多的东西，偶尔会补充一些生活用品，比如沐浴液或洗发水什么的。还有剃须膏。“不想试试我们新来的巧克力吗？”寐罗使劲推销——要是尼亚能一次买上很多巧克力那他就有更多可以享受的美食了。“这些是瑞士进口的，这些是德国的。味道很不错。并且它有和咖啡一样的提神功能。我说你不能总是喝咖啡，你看，你喝太多咖啡了！”尼亚只是本能地皱了皱眉，“不，谢谢。”那个男人说，“我不喜欢甜食。”“它并不甜，这种巧克力的可可含量很高。”寐罗拿起一块样品送到尼亚唇边，“来稍微试一下——我保证你会爱它的。吃一块巧克力不会死人的，并且它对身体有好处。”“唔，”尼亚侧头躲开那块巧克力，“你不会是因为推销很多出去就有提成吧？”“……呃，”寐罗有点发楞，对于尼亚躲开他的巧克力，他觉得很不满。但很快他抓住尼亚这种猜疑的心理拼命点头，“是啊，没错！”他说，一边摇晃着巧克力条，“要是我卖出很多的话就能得到一笔不小的提成——我说警官，你就发发善心吧，你看我有多么的辛苦！这些日子我一直都在老老实实工作没做半点违法的事。你知道这巧克力有多棒吗？我保证你试一次就会彻底地爱上它！我做梦都想要得到一袋子这种巧克力结果你却根本不感兴趣……你那么多的薪水根本不在意买点巧克力回去，是吧？既然这样那为什么不……”“好了好了，我买它，”尼亚打断他的喋喋不休，“把那些巧克力全部给我装进袋子。”“喔耶！这就对了，我的警官！”寐罗高兴地大叫起来，但很快他又掩饰住自己的过于欣喜——以免被那个男人觉察出什么。之后他很利落地装好了那大堆巧克力并结算了帐款。可能尼亚不喜欢巧克力，不过没关系。他可以享受了。少上一小部分是不会很明显的。“拜拜，尼亚！”他愉快地朝那个男人挥手并赠一个飞吻，“你真是好心的警官！”尼亚只是无奈地摇摇头，拖着几只鼓鼓囊囊的袋子上了车。当深夜十点钟寐罗回到家的时候，他很惊讶地在房门外的台阶上看到一只巨大购物袋。他蹲下去打开它，看到那正是之前尼亚在他的强制性劝说下买的巧克力。看来尼亚的确是不喜欢巧克力，所以把那些全都送给他了。他很吃惊尼亚所作的。但更多的是惊喜。于是寐罗毫不犹豫地拖着那袋子巧克力哼着歌跨进房间，在关门之前他深深看了一眼斜对面的房子。

“你在干吗？”那名警官很奇怪地看着他，和他身边排队的巧克力们。“一场灾难，”寐罗叹着气摆手，“火灾完了是水灾。我今年真是倒霉透顶！”“怎么？”尼亚再次问到，询问的目光望向他的房子。“浴室里的水龙头在漏水，所以一个晚上过去我发现所有体轻苗条的东西都在游泳，”寐罗苦笑着说到，在T恤上擦着他湿淋淋的手。“不过谢谢你给我的巧克力，看来我想要享用它们还得等上一段时间。我希望待会儿它们干透之后能回复原状而不是一块平砖。”“房东没有提醒过你注意水龙头的事吗？”尼亚皱着眉问到。他摇摇头，暂时不想先计较这些事。“我得快点把水清出去，”他说，“要是地板泡坏了房东一定会让我赔偿的——何况我的脏衣服还都在水里泡着呢，还有烟灰和快餐盒。”尼亚稍稍犹豫了一下，而后推开车门走下车。“我帮你。”他说。寐罗没想到这个警官竟然会好心地主动帮他。不过想到这也算警官的职责之一，他便又心安理得了。“你不去上班没关系吗？”他问到，“另外，我可没钱谢你帮我忙。”“没关系，我刚刚打过电话请假。”尼亚回答，一边把他那些泡在水里的衣服全都收进洗衣篓里，“你用不着谢我什么，这是应该的。我想这些衣服你还是扔掉比较好。”“扔掉？！”寐罗睁大眼睛，“喂那我穿什么？？你以为我还有很多衣服吗？！”“哦，你总该能买两件衣服吧，至少上次我给你的那些钱足够了。”尼亚拎起一件沾满烟灰的一片狼藉的黑色背心，不由得咧了咧嘴。“上帝啊，这衣服你还愿意穿上身？”“那我吃什么？！”寐罗生气地说，“洗干净当然可以再穿！”尼亚只是不置可否地摇摇头，将它一并扔进洗衣篓。“要是你有每天洗衣服的习惯大概就不会这么狼狈，”他说，不知不觉用上教训的口气，“衣服应该被挂在晾衣绳上而不是随便堆在地板上什么地方——直到最后没有干净的衣服穿只能穿别人的衣服。烟灰总是随意弹在地板上，快餐盒，啤酒罐，一点保持整洁的意识也没有。所有的活都要别人去干，你呢？”他说着，突然猛地停下来，像是无法理解自己为什么会说起这些。“……呃，抱歉。”他不安地看了一眼寐罗，“我不是故意要说这些的。当然，个人有个人的习惯。……”寐罗则一脸茫然地看着尼亚。“……抱歉。”尼亚再次道歉。“我不是……”寐罗连忙摇摇头。而后使劲用抹布擦着地板。他不想说他有种怪异的感觉。以上那些话他似乎在什么地方从什么人口中听到过——甚至跟尼亚说话的口气一模一样。他的确喜欢把脏衣服堆在地板上堆到没有衣服可穿，也喜欢随地乱弹烟灰，将吃完的快餐盒和空的啤酒罐随意丢弃。但那些记忆仿佛又是非常模糊的。并且那不过是他一个人独处时的习惯。而曾经说过与刚才尼亚所说的相同的话的那人又是谁？或者，那是不是仅是他的错觉？？“要是你没有衣服，我可以借你两件衬衫。”像是为了弥补自己的失言，尼亚开口说到。“虽然你可能不太喜欢衬衫——但总比穿这种被脏水泡过的衣服要好。我觉得是。”“哦，那你也要把多余的一套警服借给我穿吗？”寐罗随口问到。尼亚将吃惊的目光投向他。寐罗这才发现自己的失言。“没！我只是说——只是说你一定没有别的衣服，”他惊慌地看着那个满脸困惑的警官，“我好像很少看到你穿警服以外的衣服所以我猜你的衣柜里一定都是这种衣服……呃，没错吧？你一定有好几十套警服对不对？还有白衬衫？？”尼亚的表情立刻缓解了。“不，”那个警官摇头，“没有，我自己只有这一套。”“……什么？”寐罗刚要叫喊那衣柜里的另一套又是什么，但很快又遏制住他即将的失言而是点头，“唔，”他说，“你一定每天勤劳地洗干净制服第二天再穿。真是爱干净。”尼亚只是微微抿了下嘴角。“警官，”寐罗再次开口，“你的生日是什么时候？”“嗯？”尼亚有点奇怪地望向他，“我的生日？”“没错，我只是觉得——觉得你是这么好的一个人，如果过生日的话我一定要准备礼物之类的送给你，喂告诉我吧！你的生日是哪天？？”寐罗大言不惭地撒谎到。“你不要跟我推辞，我保证不会在你生日那天打扰你很多。最多只是放个盒子在你门口罢了。”

“……哦，真的没有那种必要。”尼亚失笑。“谢谢你的好意。”“告诉我你的生日吧？”寐罗问到，“我也可以告诉你我的。”“你在找我要礼物吗？”“大概是吧，”寐罗愉快地勾起嘴角，“不过已经快到了——我的生日在圣诞节前。要是你高兴的话当然可以送我礼物，我不会把你的好意拒之门外的。我保证会高高兴兴收下它。”“看来还是想要礼物。”尼亚说。“你赚那么多钱，买点礼物无所谓的。”寐罗脸皮很厚地开口说到，“几件衣服又不会让你破产——你看我已经穷得连衣服都买不起了。要是我买了衣服，我就没钱吃饭。要是我把钱拿去填胃口就必须要穿这脏衣服。我知道地球上最好的人就是警察了，他们经常会出现在人们需要帮助的时候然后给人们帮助。比如买两件衣服给我当作生日礼物啦……”“我可不是愿望之神。”尼亚叹了口气，将他那筐脏衣服搬到门外。“好吧，你可以告诉我你的生日——但我不保证出现在你门外的就一定是衣物。买什么是我自己的自由。”“那也没关系，”寐罗虽然有点郁闷但还是装出并不在意的样子，“是12月13日。”尼亚的动作却顿住了。好一会儿时间过去，寐罗抬头看着那个表情沉郁的警官。“……怎么了吗？”他问到。“……不，没什么，”尼亚喃喃着答，“我觉得——我觉得这个日子好像很熟悉。……也可能我的一个朋友跟你的生日一样……不过我记得不是很清楚了。也可能不是……”“哦，”寐罗点了点头，忽然想起他的初始目的绝不是找尼亚要什么所谓的生日礼物。“喂我告诉了你我的生日，那么你的呢？”他满怀希望地问到，“你的生日是什么时候？”“是8月，”尼亚没起任何疑心地便回答了他，“8月24日。”“……8月24日？？”寐罗像尼亚一样愣了愣。他依稀觉得有个人的生日和这个日子是一样的。但那是谁，是否又是真的，他却完全拿不准。他绞尽脑汁努力回忆，很长时间过去却仍然什么都想不起来。最后他只能尴尬地朝尼亚笑笑，“我也觉得熟悉，”他坦白地说，“但我不记得那是谁了——嘿，尼亚，我们是不是之前认识？或者在什么地方见过？”“……我不知道。”尼亚摇了摇头，然后看看时间。“你要吃点什么吗？”“好啊，”寐罗马上回答，“你可以请我吃午餐吗？？”“嗯，当然。”尼亚点头。“走吧，我们回来后再继续打扫。”当寐罗再次跨进车子坐在尼亚身边时，那种突然袭来的熟悉感觉让他猛然想起那个梦。之前他被惊醒的那个梦里——那种感觉是如此相似。他是说尼亚在他身边的感觉，和他梦里那个男人的感觉。而后他将视线悄悄移到尼亚握着方向盘上的手上。修长干净的手指和结实有力的指骨。他吃惊于他所看到的，然后寐罗开始陷入了一种莫名的不安困惑里。

话说一个人失忆的话还是有据可查，要是两个人都失忆的话，那就不叫失忆叫诡异了

用餐期间他和尼亚说了些无关紧要的废话，看得出那个男人并不想多说什么，他也只能闭嘴。结果寐罗虽然饱食一顿，但却没滋没味。潜意识里，他隐隐觉得尼亚有点排斥着他。“你不想看我，是吗？”他直言不讳地问到。“我让你反感？”尼亚的动作顿住了。那个男人微微睁大眼睛惊讶地看着他，似乎完全不明白他是怎么说出这种话，但他知道他说得没错。尼亚发生轻微变化的表情很快又恢复了正常。那个男人并没有为此而说什么，只是不置可否地耸耸肩垂下眼睛，一副不想多谈的样子。“好吧，你不想跟我说话，”寐罗有点气闷，“那就不说。”尼亚却开口了，“不是不想，”他说，“只是这没什么好说的。”“那还是不想，”寐罗看了他一眼，“你从不习惯和别人说点关于你的什么，是吗？”“那没什么好说的，”尼亚再次加重口气说了一句，“你一定要问这些吗？”“随便问问。”寐罗哼着，“不想说就不说。”尼亚点点头，随后低头看了看时间。“我们快点吃吧。”他说。他们很快结束了这顿让人不快的午餐然后回到寐罗那个糟糕的房子里，用了一个下午的时间才把那里收拾干净。脏衣服最终还是被扔进了垃圾桶。但他也没有找尼亚继续借钱，他马上就会拿到这个月的薪水了。尼亚的表情让他满腹不爽。他打赌那个男人不会有什么朋友之类的——那张脸摆明就是一副『不要来招惹我』的表情。并且还带着一股子忧愁。最后尼亚离开的时候他当然没忘跟那个男人道谢，尼亚只是摇摇头，朝他笑了一下。他不得不承认，那个微笑在月光下即使带着些敷衍味道但还是那么生动。他几乎从没有看到过一个男人脸上的微笑可以那么好看——那微微弯起的淡灰色眼睛，勾起弧度的嘴角，以及线条干净肤色苍白的脸颊，映衬着明朗的月色是如此地灿若光华。那让他不由自主想起一句童话中的庸俗开头——有一位英俊文雅风度翩翩的王子……诸如此类的。他觉得好笑，但那却是真的。而后他倚在门上看着尼亚转身离开他的房子，心里微微有点不是滋味。他原本询问尼亚的生日是打算当作那个男人银行卡的密码试试，然后他很沮丧地发现那个密码也根本不对。看来尼亚不会做拿自己的生日当作提款密码这类蠢事。寐罗郁闷地盯着那张始终一分钱取不出来的卡，叹着气将它重新放回去。看来他跟尼亚的存款是无缘了。他觉得无聊透顶。在尼亚的客厅里晃荡了一阵，寐罗还是坐回到书桌前拉开抽屉，拿出里面那本他始终没有动过的黑色封皮的笔记本。那么……要看看吗？？……他犹疑着。时间滴滴答答地过去。他看了眼墙上的挂钟，还有十分钟他就必须去工作了。好吧，只是一点点——只是看那么一点点。寐罗深吸口气，再吸口气，而后小心翼翼异常谨慎地翻开了笔记本的第一页。当他镇定下来将目光放到那张雪白纸页上的黑色字迹中时，他能清楚地觉察到心脏在嘭嘭直跳，就像在做着什么坏事一样。他用了半分钟的时间才让自己将注意力放在那些句子上。『我还留着他的警服。当然，他不记得。我不知道他还能记得什么。我开始感到疲倦了——至少这次我没有主动去找他。但上帝却偏偏如此捉弄地安排，让我们两个再一次相遇。难以言喻我再次看到他那张无辜的脸时是什么心情。我想大笑，又想流泪。荒唐，愚蠢，而可笑的又一次。我试过很多办法。我想过改变。我甚至为他改变了很多——虽然偶尔我还是会不知不觉习惯性地说些和做些什么。所以我明白了。有些东西是无法改变的。就算我做得再多再用心，不可预知的矛盾还是会存在，然后出现。我们之间总是被一些突然冒出的摩擦搅得不可收拾。我每天祈祷，每天期待。每一次我希望不会再出现意外。但意外总是出现。这不是我的错，也不是他的错。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人们喜欢用这种自欺欺人的方式来面对痛苦并且振振有辞地宣称这是正确选择。事实上，他们只是惯于逃避。而逃避根本无济于事。他仍然是他。他的眼神，他的言谈和他的脾气永不会改变。那么，这一次的结局也在所难免。所以我决定了——我不想再继续下去。如果我成为他生命里的过客，他还会忘记我吗？』门外突然冒出的响动让全部注意力沉浸在日记里的寐罗猛然一惊。他慌忙弹起身体，却在下一秒就看到尼亚推门而入——那个男人愣住了，当看到他一脸无措地站在自己的书桌旁并拿着摊开的日记时。继而尼亚脸上浮现出一丝困惑和不悦的色彩，那个男人走过来，停在他面前盯着他的眼睛，低沉的声音带着些微恼火。“你怎么在这里？”他问，神情非常不善。“……呃，”寐罗紧张地吞了下口水，将那本子放回桌上，“我——我……”“你趁我不在的时候破门而入？”尼亚皱紧了眉头，“然后来翻开我的私人物品？？”“我只是——我只是……呃，只是没什么事做……”寐罗结结巴巴地说着，“然后我想大概你这里、这里有什么——什么有趣的东西，呃，也可能有件好点的……呃，衣服……”尼亚看了他一会儿，似乎不想跟他计较了。“好吧，”他淡漠地点头，走过他身边将那本日记塞回抽屉。“随便你用什么借口，我原谅你了。那么现在你可以走了？”“……谢谢，”寐罗几乎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站在那里看着尼亚，想走却又不想走。当他想到刚才看到的日记里的内容——他被某个突然冒出的念头搞得有点恐惧了。“我……我想问个问题，”他小心翼翼看了尼亚一眼，“只是一个。你可以保证不会发火吗？”尼亚再次看着他。“什么问题？”“……那里面的『他』——是你过去的朋友？”寐罗低声问到。“是的，”尼亚脸色发冷地哼了一声，“我过去的一个朋友。他让我失望。当然，你不必担心什么——你们两个毫无关系。我这样说可以吗？……请不要随意猜测别人的隐私，那是非常不好的行为。”他说罢抬起手臂挥了挥，像是在驱赶他。“我想你的工作时间到了。”“哦，”寐罗松了口气，耸耸肩，“我以为我们曾经认识。”“我不知道，”尼亚皱眉，“我回来只是取个东西，没想到却撞上你——别让我下次再在这里遇到你，寐罗。否则我会毫不留情地用正常法律手段来对待你这种行为，懂吗？”“好啦我走就是，我又没偷你东西！”寐罗理亏地念叨着，迅速离开了这里。他知道他很可能惹到了这个表情脾气都很糟糕的警官。该死的。

当他站在台阶上的同时，门已经被打开了。他看到尼亚那张没什么表情变化的脸出现在面前——那个男人仍然穿着惯常的白色衣裤，之后淡淡地跟他打了招呼。“你动作很快。”“呃是的，”寐罗愉快地说，“我跑着来的。”“请进吧。”尼亚回答，转身朝客厅里走了过去，“反正你很熟悉这里。”寐罗跟在尼亚身后，穿过客厅走到餐室，他看到褐色咖啡正在玻璃瓶里翻滚着，餐桌上有准备好的牛奶方糖和两套干干净净的杯碟，并且另一把从未用过的椅子也被擦过了。“你刚擦的椅子？”他想也没想地随口问到，随即看到尼亚走过去的动作顿了顿。“呃……”“你知道这把椅子很脏？”尼亚淡淡说了一句，“看来比我想象的要更熟悉这里。”“……大概……吧，”寐罗支吾着答，滑进那把椅子里。“你这里……很好。”“看来是常客，”尼亚拎着咖啡壶过来，给他们两个的杯子分别注满。“那就请便吧。”“呃，谢谢。”寐罗答到，很快地看了尼亚一眼——对方脸上似乎没有丝毫愤怒，并未因为他的贸然闯入而起波澜，这让他感到困惑。继而他开始感觉到他和尼亚之间的关系似乎并不是单纯一片空白。也可能他们之前的确是朋友，只是他忘记了。想到这个他顿时又头痛起来，于是寐罗迅速让自己停止猜测，抬手给自己的咖啡里加牛奶和糖。咖啡的香气在暖融融的餐室里轻柔地弥漫开，几丝热气蒸腾着他的呼吸，他慢慢地放松下来，不再紧张。“你喝黑咖啡？”他看到尼亚的杯子里什么也没有添加，“那样不会搞得整夜失眠吗？？”“没关系，”尼亚漫不经心地说着，抿了口咖啡。淡灰色眼睛透过咖啡杯子上方袅袅升起的雾气望着他，让他没有来由地心脏轻轻一颤。“你擅自来我这里多久了？”尼亚问他。“没……没多久啦，”寐罗搪塞着，“我只是随便看看。”“对我的房子很好奇？”尼亚仍然看着他，“还是对我好奇？”“差不多都是，”寐罗老实地答，两手拢着温热的杯身取暖，虽然不想跟尼亚对视但却还是忍不住看向那个男人。“不过你也知道，我的房子条件真的很糟糕。既不暖和又不舒服，连洗个澡都差劲得要命。更别提睡觉和看电视。我讨厌那么硬的床。简直烂透了！”“所以你来我这里洗澡睡觉？”尼亚点了点头，“顺便从我这里四处翻翻？？”“得啦，反正我也没有拿你东西！”寐罗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洗个澡睡个觉又不会让你这里丢什么——我还帮你看家呢。你不觉得我是在保卫你的房子安全吗？？”尼亚轻轻勾起嘴角，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还是那么……”他的声音倏然弱了几丝下去，几乎细不可闻。“……强词夺理。”最后几个音节隐没在他抿入口中的咖啡里。所以寐罗没有听清楚那个男人在说什么，他也收回了目光，不再看着对面这个男人。寐罗耸耸肩，继续喝着自己那杯咖啡。好一会儿这里没有人再说什么。两个男人似乎都各怀心事，但又缄口不言。寐罗纯粹是百无聊赖心烦意乱，而尼亚则是心不在焉。他觉得尼亚一定有什么事在刻意隐瞒着他，并且那件事百分之八十与他有关——他的直觉一向很准。至少他认为是。“……尼亚，”他开口，放下杯子看着那个男人，“我觉得我们两个之前认识。对于这事你是不是很清楚？”尼亚看向他，好一会儿那个男人才开口，“我不清楚，”尼亚回答，“我忘记了。”“……好吧，看来你也很喜欢这样。”寐罗耸耸肩，“不过那个朋友到底是谁？没准我也认识他呢——看你对他那么怨气四起，我差不多以为那是你过去的男友了。你喜欢男人？”“大概是，”尼亚仍然波澜不惊地回答，“记不清楚了。”“喂，你不是在故意敷衍我吧？”寐罗不悦地皱眉，“我只是想跟你随意聊聊——保证不会拿你的事到街上到处去说，我又不是女人！我们只是作为朋友聊会儿天，好吗？”“没什么好聊的，”尼亚说，垂下眼睛望着杯子里所剩无几的咖啡，“我喜不喜欢男人，我是不是同性恋跟你也没什么关系——我们只不过碰巧是邻居，并且看起来你对我这个房子比较感兴趣。要是哪天我搬走说不定会把钥匙留给你。当然，在我心情不错的前提下。”

“医学界很多研究者已经对此提出异议，”那名女记者激动地说到，“他们早已对这种强制性消除记忆的做法提出抗议——因为没有记忆可以被硬性消除，一切都只是假象而已。道格斯林•萨文教授用他的研究结果证明，所谓的记忆消除只是种人为制造的记忆冬眠而已。用一些类似于精神催眠、幻觉药物和仪器扫描脑系神经结合的方法使人们一时忘掉那些他们想要摆脱的不愉快或是痛苦的事——而实际上自然界没有这么简单的事。他们在你的头脑里制造出一个让你讨厌的事的影子，再把它彻底消除。实际上事情的本身仍然存在，只是它被『冰冻』起来了。上帝啊，总有一天它们会再次冒出来扰乱你的一切——想想那个时候，你被成千上万曾经『硬性遗忘』过的不快的事充斥头脑，那会是种什么感觉？那会为这个世界带来怎样一场难以想象的灾难？？……所以请停止无止境地抹消记忆吧，那并不实际！！”寐罗咬着嘴唇盯着屏幕，屏幕荧光在他脸上映出一道道诡异的蓝绿色光芒，里面一张张表情各异的脸孔让他突然内心恐惧无所适从。他看着大群学生打扮的年轻人和一些工作族在群情激昂地叫喊那些混蛋教授的糟糕理论并声嘶力竭地宣扬『忘却治疗』的重要性——“我忘记了过去工作带来的所有痛苦！它给我一个全新的开始！”一位西装革履的男人叫喊着，“可能我有过女友，但失恋带来的痛苦也毫无影响——它让我能全心投入工作！”“我可以和我的男友每天都有不一样的开始，新鲜刺激，这有什么不好？”女孩尖叫。还有大群男孩在大吼。“忘记你讨厌的老师！忘记你的父母对你的斥责！忘记一切！”屏幕上的憧憧人影乱成一片，晃晕了寐罗的眼睛。他看到仍然有大群人排队在医院门外等着『忘却治疗』——倍受欢迎造成它的价格持续上涨，甚至堪与毒品媲美。“实际上这也是一种精神麻痹！”镜头转到一位医学家上，他看起来忧心忡忡。“这对社会非常不好。”“但受欢迎就是好的！它就是最好的！它让人们摆脱痛苦和烦恼！”更多的人强烈反对。寐罗只是坐在那里，神情近乎呆滞地望着地板上的电视，脑袋里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NM】独自祈祷 06大概的确是床很舒服的缘故，寐罗爬上去躺了一会儿，没多久就睡着了。他睡了很久，然后再次被习惯性的干渴弄醒。寐罗感到口干舌燥，于是闭着眼睛伸手去床头本能地摸索着，却冷不防听到耳边有个声音在轻轻问他，“想要喝水？”他模糊地应了一声，随即一只杯子被塞到他手里。寐罗便坐起身喝水。直到他喝光半杯水，那个人从他手里拿走杯子，他重新躺了回去，这才猛然发觉自己身边居然还有另外一个人。“……是谁？”他惊讶地问，“谁？？”那个人却没有开口回答他。继而他感觉到一条手臂搭上他的肩膀，温热的手指埋入他的发间轻柔地抚摸着他的头发。他依稀嗅到对方皮肤间散发出来的淡雅气息，甚至几乎能挨到对方的发丝。寐罗因为吃惊而迟钝地僵硬着，当那只手从他的发间慢慢滑落下来轻抚着他的脸颊，他张开口就能碰触到对方的手指。寐罗听到一声轻轻叹息般悠长的吸气声，那个人的气息慢慢靠近过来覆上他的，他微启双唇迎接这个让他不安的吻——一个漫长而充满柔情的深吻，他微微侧头与那个人更深地唇舌交缠，无声地沉溺于对方给予他的温柔之中。他没有理由拒绝这样一份送上眼前的温存。要是那个人打算继续下一步，他也没什么异议。但对方似乎只想做到这样。断断续续的亲吻之间，他倚在那个男人的胸前，不知不觉再次沉入睡眠——而这次是长久的。久到当他睁开眼睛已经看到床头的闹钟指向中午十二点十分。寐罗翻了个身转向另一侧，刚刚闭上眼睛几秒钟又猛然想起昨晚发生的事。他迅速翻身坐起四处环顾——想要知道昨晚到底仍然是离奇的梦境还是确有其事，但身边却异常安静。他只是不能确定那个人是否是尼亚。如果不是的话，那么就一定是他在做梦。“……尼亚？”他试着叫了一声，“尼亚，你在吗？”没有人回应他。于是寐罗掀开被子下床，走到客厅里张望一番——没有半个人影。显然尼亚不在。大概那个男人已经去工作了。继而寐罗想到已经中午时分，便又坦然了。不过他马上又想起自己也要准备去上班，这个念头让他刚刚振奋的精神不由得又是一阵沮丧。“居然就这么放心让我留在这里，”他咕哝着，“要是我偷了东西走怎么办？”不过当然，他不会偷尼亚什么的。看来这个警察也不是什么有钱人——他还没那么坏。寐罗先去洗了个澡把自己收拾干净，然后转到厨房看看有什么可吃的东西。某种程度上他已经把自己当作这里的主人了——不过之前他也是一直这么做的。他吃过很多冰箱里的罐头，也给自己煮过咖啡，差不多尼亚的东西他都在享受，他就像在自己家里一样坦然。何况尼亚对此也并没说什么。当寐罗站在餐桌旁边，他很吃惊地看到桌上已经准备好的早餐——蔬菜三明治，面包片和巧克力酱，橙汁，咖啡。还有一小碟甜豆沙拉。显然那是给他准备的。他吃惊于尼亚居然能够准备出合他胃口的东西，他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毫不客气地开始享用这顿丰盛早餐。他很纳闷尼亚竟然这么礼貌地对待他这样一个不速之客。当然他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他知道自己实在很不光彩——但那又有什么。他本来就是很缺钱，何况吃点东西又不会浪费那个警察多少开支。寐罗边吃边拼命回忆昨晚那莫名其妙的一幕——那到底是不是梦境？？如果不是梦境那就是真实发生的？那么……那个男人除了尼亚，还会有其他人吗？？……可尼亚会吻他吗？他茫然地想着，昨晚尼亚明明拒绝了他。还是那个男人后悔了？而为什么尼亚只是吻了吻他却没有进行下一步之类的——并且该死的他睡着了。要知道会是这样的话他一定提前多喝些咖啡好不让自己愚蠢地睡过去。真他妈的见鬼。好吧，待会儿他可以打电话问问尼亚，另外跟他道个谢。寐罗将最后一口橙汁灌下肚子，用袖子蹭蹭嘴巴起身走出厨房。当他路过尼亚的客厅，他看到书桌上有个非常显眼的信封——摆在桌面上。他不由得顿住了脚步，犹豫几秒便走过去停在桌前看着那个上面标明他的名字的信封。而后寐罗伸手拿起它，轻轻打开，抽出里面的信纸。他迟疑着，再次看了眼信封，确定那是给自己的，才慢慢展开信纸看了起来。

“医学界很多研究者已经对此提出异议，”那名女记者激动地说到，“他们早已对这种强制性消除记忆的做法提出抗议——因为没有记忆可以被硬性消除，一切都只是假象而已。道格斯林•萨文教授用他的研究结果证明，所谓的记忆消除只是种人为制造的记忆冬眠而已。用一些类似于精神催眠、幻觉药物和仪器扫描脑系神经结合的方法使人们一时忘掉那些他们想要摆脱的不愉快或是痛苦的事——而实际上自然界没有这么简单的事。他们在你的头脑里制造出一个让你讨厌的事的影子，再把它彻底消除。实际上事情的本身仍然存在，只是它被『冰冻』起来了。上帝啊，总有一天它们会再次冒出来扰乱你的一切——想想那个时候，你被成千上万曾经『硬性遗忘』过的不快的事充斥头脑，那会是种什么感觉？那会为这个世界带来怎样一场难以想象的灾难？？……所以请停止无止境地抹消记忆吧，那并不实际！！”寐罗咬着嘴唇盯着屏幕，屏幕荧光在他脸上映出一道道诡异的蓝绿色光芒，里面一张张表情各异的脸孔让他突然内心恐惧无所适从。他看着大群学生打扮的年轻人和一些工作族在群情激昂地叫喊那些混蛋教授的糟糕理论并声嘶力竭地宣扬『忘却治疗』的重要性——“我忘记了过去工作带来的所有痛苦！它给我一个全新的开始！”一位西装革履的男人叫喊着，“可能我有过女友，但失恋带来的痛苦也毫无影响——它让我能全心投入工作！”“我可以和我的男友每天都有不一样的开始，新鲜刺激，这有什么不好？”女孩尖叫。还有大群男孩在大吼。“忘记你讨厌的老师！忘记你的父母对你的斥责！忘记一切！”屏幕上的憧憧人影乱成一片，晃晕了寐罗的眼睛。他看到仍然有大群人排队在医院门外等着『忘却治疗』——倍受欢迎造成它的价格持续上涨，甚至堪与毒品媲美。“实际上这也是一种精神麻痹！”镜头转到一位医学家上，他看起来忧心忡忡。“这对社会非常不好。”“但受欢迎就是好的！它就是最好的！它让人们摆脱痛苦和烦恼！”更多的人强烈反对。寐罗只是坐在那里，神情近乎呆滞地望着地板上的电视，脑袋里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NM】独自祈祷 08一切正如尼亚所想，在那个医学研究成果被证明切实可行之后，面对民意调查的结果，政府对此进行了专门讨论并严格订立了专项法律，确保这个治疗过程的合理及安全性。于是为人类摆脱痛苦而诞生的『忘却治疗』一夜之间风靡医院，真正成为诸多患者的救星。百分之百的患者在经过治疗后迎来他们的崭新人生。重新开始，重新选择，重新享受他原本应该享受的一切，拥有该拥有的一切，与其他正常人一样，不必再为经常深夜噩梦惊醒和不期而至的痛苦记忆束缚，这种治疗深受那些经历过非理性的恐惧所造成的恐慌症患者、经历过重大灾难或事故所造成的创伤后压力症及重大打击后遗症患者、由于童年时期的特殊经历而造成的幽闭恐惧症或自闭症患者、由于失恋或工作等种种社会压力所造成的严重抑郁症患者等诸多人群的需要，不受任何年龄或是身份的限制，甚至某些轻度精神病症的患者也得到了一定程度的治疗——简单而言，这种的确有效的忘却疗法成为神乎其神的灵丹妙药。报纸和杂志都在毫不吝啬地大肆赞扬这种疗法的神奇和伟大，参与研究的医学专家的大名迅速成为当期最受欢迎的学术研究获奖者，纽约时报几乎每天都在报道关于这项医疗又于当天使多少患者摆脱痛苦的新闻，电视节目随处可见五花八门的被采访者露出欣慰笑容。对此，几乎所有人都在热烈赞颂着这项伟大的医疗成果。而它货真价实的效果的确不是在伪装和虚构——患者们最终得到治疗并投入崭新生活就是最好证明。于是除了部分仍然质疑到底是否这种治疗能够真正抹消人类记忆的反对者，以及部分不置可否者，整个社会普遍接受了这种兼具科学性和实用性的医学疗法，它几乎相当于『上帝恩赐』一样的存在。这场热潮持续了相当长一段时间仍然经久不衰，到处为人称道。每天晚上他们两个对着报纸上层出不穷的治愈事件像其他人一样边吃晚餐边议论不已，自然寐罗认为这的确是一大成就，“至少缓解了很多医院的压力，”他说，一边把一大勺甜豆沙拉塞进嘴里，“也给警察带来好处——我们再也不用面对那些神经兮兮的被迫犯罪者！”“我承认这的确是不错，看起来是的，”尼亚则看着电视屏幕，上面是又一出关于拯救和新生的动人戏码，即使他心里始终对此抱有怀疑，但它的好处明明白白在那里摆着，不容否认。“但是寐罗，你想过没有——如果它被证明是好的，有用的，没有副作用或者危害的，它很可能就不会再被仅仅作为一种医疗手段看待——而是成为一种社会需求，你明白吗？”“社会需求？你指什么？”寐罗问到。“你知道它现在仅仅是作为一种医疗手段针对患者，而实际上它拥有潜在的巨大需求，你是否考虑过其他正常人的想法？譬如说上次我们提起过的关于我们之间的争执？”寐罗的眼睛从屏幕转向尼亚，举到嘴边的勺子也停住了。“……哦，”他说，表情带着点惊讶和新奇，“说得也是，也可能会有很多并非是病患者的人同样需要得到这样的治疗——如果他们想要忘记某些不好的往事，比如分手，比如遭遇暴力事件，比如被老板痛骂一顿，比如死了条小狗什么的……不过现在法律还没有明确规定这可以应用于正常人群不是吗？”“如果社会普遍认为这是被强烈需要并且是科学的、可行的，它很可能就会被列入许可范围，这一点都不奇怪，寐罗。真的。”尼亚摇摇头叹了口气，忧心忡忡地看着电视，“也许它在下周就会被提上政府议会的议程——而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任何关于它的负面报道。”“那不好吗？”寐罗不以为然地说到，一边大口吞着美味的鸡肉面条，“人们可以借此摆脱很多不好的东西，我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要是他们觉得那不值得记住，就忘记好了。”“我不是在否认它的好处，我只是仍然不能确定……它是否真的完完全全没有任何负面作用，这很难说，寐罗，”尼亚费力地思索着，“如果目前的风平浪静只是一个可怕的潜伏期该怎么办？那时候说什么都晚了——无论如何我不希望它再被继续推行。但以现在这种势头来看它只有扩大而无缩减的趋势，你真的认为这切合实际？……认真想想，这件事……”

在寐罗进入他的生活之前，他甚至连那些也没有深刻的体会。所以比起常人，他更害怕这些会结束。他从未这样需要过谁。这个晚上他们差不多一直说到凌晨，寐罗刚刚闭上眼睛便又伸手去找水杯。他拿起水杯塞到那个男人的手里，看着对方颇不情愿地抬起身体喝掉水，眼睛似睡非睡地半张着看他，那副样子十足地透着可爱。他几乎无法想象若是某天寐罗用一双毫无感情的眼睛面对着他，他会有多么失落。然后他接过寐罗递来的空杯子放在一旁，关上台灯重新躺回床上。好一会儿过去，他以为寐罗已经睡着的时候，那个男人突然又开口了，“尼亚？”“嗯？”他在黑暗中应到，一手轻抚着寐罗的头发，“什么？”“我不会忘记你的，”那个男人轻声喃喃着，“别胡思乱想了。”他忍不住勾起嘴角，丝丝缕缕的温暖在心里四处蔓延，让他整个胸口泛出暖意。“嗯。”他轻轻嗯了一声，伸手用力抱紧寐罗的肩膀，让那个男人安稳地倚进他怀里。寐罗的回答在某种程度上给了他安慰，让他安心下来。此刻还有什么回答比这个更让他安心呢？在那之后他们仍然像过去那样继续着一天又一天可能疲劳可能乏累也可能一整天都清闲无事的工作，回到家后甜蜜地分享他们的单独世界。时不时地一起出去吃晚餐或看电影，散步，购物，拍照和拌嘴。像其他情侣一样享受着属于他们的每一分每一秒的爱情。而『忘却治疗』依然以令人吃惊的速度膨胀着。在他们两个某天早上开车在上班途中，看到路边一幅初次出现的巨大海报时，尼亚已经能够预感到他们之前曾经讨论过的话题正在演变为现实。那幅纯粹属于商业性质而非公益性医疗的宣传广告让他们两个同时一愣，尼亚不由得慢慢减缓车速停靠在路边。“哇噢，它真的出现了，”寐罗惊讶地说，“看那句广告语——『我们也需要重新开始和重新选择，那些不止是患者的权力』……尼亚，你认为政府会采取什么态度对待这问题？”“……我不知道，”尼亚迟疑地回答，看着那幅立于纽约市中心『气焰嚣张』的广告，“但我相信政府很可能会尊重民众们的一致意向——在这个提议科学可行的前提下，那不会用太多时间决定。……所以它很快就会被更多人需要和要求的，寐罗。你相信吗？”“我想是的，”寐罗回答，一手摸着下巴，盯着驻足观看的行人，“你的预言应验了。”“但我希望应验的是好的部分，”尼亚叹了口气，重新发动引擎驶离街边，“我希望政府在议会上会有多些人投反对票——如果它被允许了，它将改变这个社会的很多人。我不是在危言耸听，即使它有存在的必要性，它也有存在的危害性。它会让人变得麻木，不负责任。”“我认为你看待事情的眼光虽然客观但是有些消极，为什么你不愿意多看看它积极的那一面？”寐罗坐在他身边说到，和他在后视镜里交换着目光，“它也有可能让这个社会变得富有生气充满活力——如果摆脱一些不好的事，那岂不是会让人们更热爱生活和生命？？”“你真的相信记忆会被彻底抹消？”“它被证明了，”寐罗不自在地动了下肩膀，“而且至今没被推翻。”“只是到现在为止，没有。”尼亚加重语气，“但没人能预知未来。”在寐罗开口之前他用手势制止那个男人即将出口的话，“好吧，你又要拿我的天生疑虑未雨绸缪嘲笑我——我知道我这个习惯可能让人反感，但你得承认这没什么不对。这不是在玩游戏，相反事关重大。他们甚至没有为它设置一个有说服力的监测系统和验证期。我认为这实在有失偏颇。”“等到你成为医学专家再去反驳他们，”寐罗说到，“现在你说什么也没用。”“所以我才担心……”尼亚顿了顿，轻声叹气。“不过我干吗非要这样呢？”“就是，这不关我们的事——我们昨晚不是说过了，”寐罗抬起手覆上他的手背，轻轻拍了拍，“放心吧，尼亚。不管它被推行与否都不会影响到我们什么。我知道你为什么这么紧张，我也知道你在怕什么，”他说着，调皮地做个鬼脸朝尼亚笑笑，“别怕，尼亚。好吗？”尼亚勉强地笑了一声，点点头，“当然，”他说，“我相信你。”“这就对了。”寐罗在他脸侧鼓励般地吻了一下，“别再想这事了。我们还有很多其他的工作要做——那些比这事重要得多。直接关系到我们有没有房子住和有没有饭吃的问题。”尼亚忍俊不禁。“好，”他说，“我们的个人问题更重要。”寐罗夸张地点了点头。不过当然，即使他们不愿意在这事上浪费多少心思，每天的报道和新闻以及各类专题节目还是吸引着他们的注意力——正如其他人那样，他们仍然关注着来自周围一切随时变动的信息和情况，宣传广告和民众呼声越来越多，虽然政府暂时没有采取任何态度做出决策，但已经有部分私人诊所开始偷偷暗中进行这项工作。要求得到治疗的人群不再仅限于单纯的病患者而慢慢转向普通民众——他们没有任何疾病，仅仅是『想要忘记那些不愉快或痛苦的记忆』，这些看似真实急切的叫喊赢得了很多人的共鸣，尤其是年轻人和工作族。还有个别单是出于好奇或想要尝试的心态——『我只是想要知道这是什么感觉』成为所谓的充分理由。很快他们身边也开始充斥了这种论调，部分同事甚至异想天开地认为为罪犯『洗脑』是一件极具意义的事。“这样至少可以降低部分犯罪率，如果他们的脑袋得到清洗。”他们如是说。也有人认为这样能够让那些被迫协同犯罪者在出狱后减轻一些犯罪行为所带来的沉重压抑，以及良心谴责等等。当然，这仅是对于那些不会对这个社会造成危害的人群而言。而确定的根据充其量也只是经过各种手段和部分人为决议得到的并非十足确凿的结果而已。显然，单纯以某种眼光来看待这件事都是不完整的。

人们总是喜欢感受新鲜事物的，尤其当这个事物充满神奇和足以吸引人的出众之处。在这东西有百利而无一害的前提下，慢慢地，这个社会发生了看似顺理成章的变化。让他们察觉到它的突然靠近的是他们的同事杰勒米。杰勒米是个老警官了——相对于他们两个而言，他比他们高两个级别，年长七岁，工作非常出色，惟独婚姻不幸。他之前有过三个妻子，无一例外都是因为他的工作而愤然离去，使得他一度成为警官们侧目而视的对象。为此他也相当困扰过，即使他非常爱他的职业，他也爱他的妻子——只是这两者之间的矛盾总是尖锐得不可调和。“我爱她们的每一个，”他在喝醉的时候总是这么说，表情痛苦，“但她们最后还是选择离开，我没法让她们回心转意。”“伙计，离婚没那么可怕，”寐罗安慰他，“伊丽莎白做过八次一样的蠢事。”“伊丽莎白？”杰勒米睁着醉意朦胧的眼睛，“是伊丽莎白•雅顿吗？”寐罗叹了口气，看看时间，“泰勒。伊丽莎白•泰勒。你已经不用给妻子买化妆品作为道歉礼物了——看得出来你比较喜欢这么做。化妆品不是天生的道歉工具，杰勒米。”“有时候我也会买裙子和首饰，还有一次我买了鞋子……”“你总该明白当你妻子生气的时候她们想要的不是化妆品裙子首饰和鞋子，老兄。她们希望你能多陪她们一会儿——就像现在我俩在这里喝酒，待会儿回去我又会被尼亚猛K了。要不是看在你今天这么难过的份上，我现在想快点回家——但相比之下你更可怜。”他拿起啤酒灌了几口，然后边擦着嘴巴边把瓶子敦在桌上，“我说杰勒米，其实妻子也没那么重要。你看，实际上你更喜欢你的工作，对吧？大概你该找个像你一样更爱工作的女人，结婚。”“为什么？”杰勒米伤心地问，“把我的家变成名副其实的旅馆？”“……难道之前它不是？”寐罗连忙举手，“抱歉——看来它还有其他功能，餐厅？”“别拿我开玩笑，寐罗，”杰勒米叹了口气，拿起吸管插进葡萄柚口味的伏特加里慢慢吸着，“实际上我很想要一个妻子。你知道，在我工作一天回去之后能有一顿冒热气的晚餐还有电视声和小孩的吵闹声是多么幸福的事——你没法理解，如果你不站在我的角度上。”“就为了能够让你看着电视吃晚餐，他们就必须把这个程序推迟到凌晨一点来进行？”寐罗毫不客气地反驳他，“那时候你能有张贴在冰箱上的『晚餐在这里』的纸条就不错了！”“是的，有，”杰勒米老老实实地回答，“上面写着——我，呃，那是埃米莉，你知道她——上面写着，我在露西那里参加她的生日聚会，里恩在同学家里睡觉，莉莉在姑妈那里，梅尔可能晚上有约会，披萨在冰箱里。你知道吗？我工作一整天回到家得到的就是这个！”“梅尔是谁？”“我们的猫。”“呃，”寐罗耸耸肩，再次拿起啤酒喝了一口，“想象一下这么多么生动的一个家庭。”“我厌倦了，我说真的，寐罗，”杰勒米重重叹了口气，面前那杯伏特加已经干干净净，他咬着吸管发出模糊不清的咕哝声，伴随着嗞嗞的空吸声。“要是我必须因为工作而和家庭绝缘，大概我也只能这样。我在努力试着一个人过日子，可我却总是想她们——在我独自坐在沙发上盯着电视睡不着觉却又不知道该干什么的时候，我觉得忘记那些很困难……”他把吸管丢在一旁，用手支着下巴斜睨着寐罗，“事实上我最近一直在考虑彻底忘记那些……你知道吗？那个神奇的遗忘疗法？？其实我想我需要的正是那个——没准那会让我好得多。”寐罗睁大眼睛看着杰勒米，“……你说那个？”他惊讶地喃喃着，“但是——但是你认为这样做值得吗？你看，你只是刚刚又在一张新的离婚协议上签了个名字，这个过程至少已经重复三遍，然后你就懊恼得要把那三次过程全都忘记？包括其中让你觉得愉快的经历？”“有什么用？”杰勒米沮丧地摇着头，“谁在乎？谁想要？？……我不认为那有什么再值得我留恋的——那只会给我带来痛苦，当我想起她们当中的任何一个，或者其他也有可能成为我妻子的人……实话说我只觉得灰心丧气。你不会明白，”他更为用力地摇头，像是在拒绝任何形势的安慰一样。“所以我决定了，我要忘记她们，忘记过去的事。彻底忘记那些然后重新开始我一个人的生活——没准你说得对，其实妻子没那么重要……”“喂你别这么冲动杰勒米……”寐罗顿时感到自己之前说了蠢话，要是尼亚知道他是在这么劝慰他们可怜的失去了三任妻子的同事一定会大骂他是个说风凉话的无耻之徒，“我的意思是你该找个像你一样爱工作胜过爱你……呃不，我也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他的话被一只在空中来回乱划的手臂打断了，“……我真的不是那个意思杰勒米……”“别说了，我知道，”杰勒米挥着手，“别说了。我心里很明白。”“你误会了，”寐罗懊丧而诚恳地说，“杰勒米，别这么对待你自己，这对谁都不公平。要是那些妻子知道你用这种方式忘记她们的话一定会让她们很难过。你看——”“但是你想过没有，”杰勒米的手按在他的肩膀上，“可能她们早就忘记了我——用那种方式，忘记我，忘记过去有过的一次婚姻，没准现在已经有了新的一切，是她们想要的，有好的丈夫和可爱的孩子，还有狗，有每天晚上热热闹闹的晚餐，有笑声，有周末晚餐而不是没完没了等着一个总是在加班的丈夫等到耗尽耐心……在忘记关于我的一切的前提下？？”他的话让寐罗愣住了。的确，寐罗忍不住想着，没准她们已经用同样的方法忘记过去那些让她们觉得不愉快的回忆，要是她们认为那不值得回忆的话。他哑口无言坐在那里，看着杰勒米再次叹了口气，招呼酒保给他拿杯新的伏特加——“要樱桃口味的！”他带着醉意大叫，“别加冰块！”“你这样喝马上就会醉得找不到北，”寐罗皱着眉想要制止他，“别再喝了，杰勒米！”“谁在乎？？”那个男人伤心地大叫着，“反正明天我就要忘记这些讨厌的事了——别担心，我一点事都没有！我会好好的，从明天开始，我会有一个更好的全新人生！明天！”寐罗不由自主地想到尼亚曾经说过的话。『他可能会忘记这一生里最美好的时光。』然而杰勒米已经完全不肯听他劝阻了——他矛盾地看着杰勒米灌醉自己，完全没了主意。对于杰勒米而言到底那种选择更好一些呢？他想着，忘记，还是不忘记？到底哪一个更好？？……最终他也不能给自己一个完美的回答。到底哪一个更好，只有上帝知道。

“哇，你从什么地方变出来的？！”他大叫着，拿起一块塞进嘴里，“太棒了！”“从空气里，”尼亚微笑着看着他，像看着一个孩子的表情，“我猜你会需要它。”“要是有咖啡就更好了，”寐罗高兴地说，“你还能变出来吗？”“很抱歉我不能，所以我只能去给你煮咖啡。”尼亚推开他的肩膀，“只要等十分钟。”于是十分钟后寐罗享受到了他最爱的巧克力松饼蘸咖啡。当空荡荡的胃口得到美味食物的填充，他的精神也在某种程度上得到了满足。何况尼亚一直在他身边坐着，空气里的咖啡味道又暖又香——这让他不由得想要说点什么，所以寐罗不由自主地提起了之前在酒吧里和杰勒米的谈话。“杰勒米好像很沮丧，”他说，一边把松饼泡进咖啡里，“对于他那三个失败的婚姻——他想他的妻子们，他说晚上一个人盯着电视的时候觉得那很无聊。但还能怎么样呢？？……放弃工作换回一个美好的婚姻并不实际，他也不可能放弃职业。埃米莉说他早已经跟警察局结婚了，我倒是对这说法深表赞同。……呃，扯远了——我的意思是，我想说的是——他打算去做那个治疗。因为他非常想要忘记他那些妻子和让他痛苦的婚姻……”“治疗？”尼亚惊讶地打断了他，“你是说——那个『忘却治疗』？？”“嗯哼，”寐罗哼着，一边瞟了尼亚一眼，把松饼塞进嘴里，“没错。就是那个。”“……为什么？”尼亚睁大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不，我的意思不是没有听明白你刚才在说什么——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他这么轻易地做决定。你没有阻止他吗？”“要是你觉得那时他还能听得进我说话，”寐罗说到，“他已经痛不欲生了。”“但你知道……你知道那并不实际，寐罗，”尼亚仍然不可思议地摇头，“为什么你没有坚持告诉他让他明白那并不是解决问题的正确方式——或许他有几次失败的婚姻，但他不能就此认定自己不需要爱情。那不可能。……你真要看到他跟警察局结婚吗？？”“我知道，我当然知道……但你认为哪一个更好？”寐罗将最后一块饼干塞进嘴里然后拍了拍手，“事实上我也不能确定。你想要看到杰勒米整天抑郁寡欢地坐在那里发呆？对着他那些前妻的照片满脸懊悔？？然后还在想着是不是他该多花点心思在家里而不是警察局，也可能会因为走神而在某次出任务的过程中发生意外……我认为那会是更糟的结果。”“但他不能——我只是认为，他不该因为这就把过去的一切都抹消，不管他经历过什么也好，那些当中一定有他仍然留恋的，或许会在某个时刻起到某些其他一切都无法起到的，作用，或者效果——你明白我在说什么，寐罗，我们该阻止他，”尼亚扶起那个男人的肩膀很焦虑很严肃地看着对方，“给他打电话，快点！告诉他明天别去做那个愚蠢的治疗……”“要是他认为那必要而可行，就让他去做，尼亚，”寐罗忍不住皱了皱眉，“可能你只是出于自己的想当然和站在普通感情角度上——但你不是他，你就没法体会他的心情。你没有看到当时他有多沮丧……说实话，我觉得那样做真的或许更好。对他而言。至少我不想看到他整天闷闷不乐神情失落。要是忘记那些能让他高兴起来，你认为那是坏事吗？？”“……但是……”尼亚拿起电话，“寐罗，你知道，我们不能让他这么做。”“他现在烂醉如泥，你要和醉鬼通话吗？”寐罗没好气地说，“反正我没法和他沟通。”“那么明天早上，”尼亚说，“寐罗，我相信他是喝醉了才会说出这样的话。”“那是他自己的选择——我相信在做出这个选择之前他一定也考虑了很多，你知道他是那么聪明的一个人，他不可能做毫无理由的事。所以就让他想做的吧，尼亚，”寐罗拿过他手里的电话扔在一旁地板上，“尼亚，他的那三个妻子可能早就忘记他了。你想过吗？”“可……可那是他妻子的事，”尼亚咬了下嘴唇，眉头紧蹙，“但他是他，他一定……”“对，他是他，所以我们不要干涉他的选择，好吗？”寐罗抬手用力拍了拍尼亚肩膀，“放松点，尼亚。事情没有你想得那么糟糕——真的，我已经说过无数次这样的话了，直到现在你也没有看到有谁因为做了这个治疗而怎样，它是好的，安全的，也是有益处的。这就够了——真的。你想要看到他整天因为那些回忆而难过吗？那就是他该得到的？？”他伸手抓住尼亚想要再次去拿起电话的手，握紧他的手指悬在半空中，仰头看着对方。“给他一点选择的自由，尼亚。你的好意可能会害了他，谁也说不准。只要他感到值得就够了。”尼亚微微张着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又停顿在那里——他的动作僵硬着，被寐罗握紧的手慢慢失去了力气，继而落在那个男人的胸口上，同时重重地叹了口气。可能他的确没有权力去干涉别人的选择。实际上寐罗说得也没错，哪一种选择更好？？没有人知道。只要杰勒米自己觉得好就够了。其他人不管是谁都不能代表杰勒米。只是这样。所以……他再次叹气。垂下眼睛望着寐罗带上倦意的表情，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一段时间过去，他只是伸手擦干净那个男人嘴角的饼干屑。他从没预料过自己会这样近地接触到『它』——它已经深入他们的生活了。他开始再次感到忧虑不安。而此刻唯一能够让他感到安慰的是寐罗还在他身边，他勉强勾起嘴角朝寐罗笑笑，在心里为这个事实而感激上帝。“好吧，”他低声说，“要是杰勒米坚持这么做……我们没有权力强迫他改变选择。”“这就对了，他是他，他有自由，”寐罗回答，“到底好不好，只取决于个人感觉。”“……它距离我们越来越近了，寐罗，”尼亚不无担忧地说，眼睛来回扫视那个男人的脸孔，“这次是杰勒米，下次可能是其他人或者我们身边的邻居——你能想象吗？一切发生得有这么快——我记得在我们第一次看到这个报道时距离现在并没有多久。”“少想点吧，我的警官，”寐罗打了个哈欠，抬手摸着他的下巴，“你没有过多精力去想这些该由其他更多人去操心的事——现在我们该去睡觉了。舒舒服服睡一觉，明天好有精力和体力去上班。不然倒霉的是我们两个。跟其他人无关。而你却在为其他人的事担心。”“明天休息，”尼亚好心地提醒寐罗，“你可以睡个懒觉，一直睡到中午起床。”“噢真的吗！那太好了！”寐罗不由得神情一振，“那我们就能多点时间做想做的事了，所以现在也不必回到卧室就马上睡觉而是能做点别的……走吧，我们该回卧室了！”他抬起身体在尼亚的下巴上很快地吻了一下，伸手环住那个男人的脖子。“我现在还有很多精力！”尼亚无奈地笑笑，低头回吻了寐罗，心里却慢慢浮现出杰勒米一脸单纯无辜的表情。

虽然说很久没看NM的文了，不过再一次看依然很有爱啊～～

嗯

DDD又有文看~~

已经完结了。有66章额。。后面的你要继续么？

66章啊？N尤利乌斯M你贴出来吧~~加油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