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vel 12
本应八点下班的两头班到这会儿才回来。
七点钟的时候来了个病人,八十五岁的老爷子,呼吸急促,血压极低,痛风,黄色浓痰啸鸣音,白内障,臀部压疮,血糖高,瞳孔散大。
做了皮试,头孢无过敏反应。
心电监护时突发呼吸心跳骤停,第一时间通知医生。遵医嘱用多巴胺维持,五分钟一次静推呼吸兴奋剂,肾上腺激素静推。
呼吸机,吸痰,胸外按压,启动电除颤仪,气管插管。
血常规血液PH值达7.1,全身细胞溶解酸中毒,肺部感染至休克。
抢救一个小时之后,无效死亡。
这是我有生以来最狼狈的一次,也是觉得我的存在很有价值的一次,还有生命之脆弱,生离死别不过瞬间的事情。
当抽水的手由抖变得镇定,当汗流浃背风干之后,当两鬓的发丝散得把我变成一个疯子的时候,当脚底生风变成一种生理反射的时候,当提着除颤仪凌波微步的时候,当推抢救车就像开火车的时候,当手动呼吸机变成机械运动的时候,当胸外按压听见肋骨在手掌下断裂的时候,所有的背景音乐从都是路人身影飘忽观望不定到人群散去只剩闻声而来告别的家属亲人的时候,所有的视线只剩心电监护仪上三条平整无痕的直线时,断断续续响起哭声,再也不见。
当他们开始哭泣开始悲伤开始后事准备的时候,医生则是一遍一遍解释死亡原因,确认死亡时间,让家属签字,开死亡证明,办自动出院,我和老师则是撤掉所有的仪器,处理所有的垃圾。
这是铁石心肠的职业,所有的情绪波动早晚会被麻木代替。
这是我今天第一次抢救病人,也是我以后无数次历经相同事件的开始。
走好,您终于是解脱了。
我职业生涯中送走的第一位病人。
永别。
2014年03月11日 15点03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