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uTi~

转自@赠予

（1）
我想我并不是一个很好的故事阐述者，可有些故事，长期闷在心里，不拿出来晒晒，我怕会发霉。
那是我的故事。
大约三百年前，狐狸跟和尚的故事。
遇见鹿晗的时候我刚刚成年，天天在山间玩耍，不愁吃不愁穿的，也不知道和尚是什么。而鹿晗只是一个十七岁的清秀少年，脸上还带着不谙世事的青稚，就撑着一把破旧油纸伞，背着一个青布包裹，漫步山间。
娘曾告诉我不要招惹好人，因为那样会使我们变得不是好妖。可是她越是那么说，我就越是不听。那样的年龄放肆得可以，天谴什么的都不怕。
所以，当我觉得这是一个好人的时候，我毫不犹豫地扑倒了他。其实我并不想吃他，只是想吓吓他。谁知他的眼神清淡得像那一天的雨，安安静静，冷冷清清。
他躺在地上，只是伸手抚上了我的头：“好一只通灵性的狐狸。”一抹笑自他唇间溢出，很轻，很美的笑，夹着淅淅沥沥的小雨，化成了我记忆中永恒的风景。
“别笑，现在我要吃掉你。”回想起来，自己那时真是傻得令人想笑，爪子按住他的唇角，我说了一句很白痴的话。
“哦……为什么？”他不在意地闭起眼睛，随意而安然。
“因为，你不是好人。”不知为什么，在那双清澈得让阳光都嫉妒的眼睛面前，我突然很想把自己标榜成好妖。
“和尚是好人。”
“和尚……”
“而且是只吃素不吃荤，每天念经拜佛的好人。”
“你胡说！”我贼笑起来，抽抽鼻子，得意地说，“我分明在你身上闻到了鸡肉的味道。你不是好人，你是个骗子。”我当时得意得尾巴都快翘上天了，而在很久之后回想这件事，才顿悟原来那鸡肉味是我身上的。
他很无奈：“和尚不说谎。”
天空突然响起了惊雷，我吓得一抖擞，死命往和尚怀里钻。他很小心地护住我，起身，捡起落在地上的旧伞，亦步亦趋地往山上走。
这样的天气应是要找个地方避雨的，可和尚说他要将师兄托付给他的东西带给山上的寺庙守门人。
山上是有一座寺庙，但早在十几年前就没有守门人了，我知道的，可是我不说。走到半山腰时，一道雷直向我们劈来，他虽没被劈到，但终还是受了伤，被倒下的树砸伤了腿。也不知当时我是怎么了，化成了人形，抱起他往我的小窝狂奔。我的人形只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女孩，纤纤细细的，抱着一个比我身形大上很多的男子狂奔，想必很是怪异。
把他安置在小床上，我准备撩起他的裤子为他敷药。只能说我还太弱，不能像娘亲那样挥一挥手就百病全无，但山间百草我还是熟悉的。
手刚想撩起裤脚，却被他一把摁住了：“我自己来便好。”
自己来？我看着他笨笨地把草药敷于膝上，明明痛得冷汗直落，还噙着唇角一抹淡然的笑。
鉴于他这么做看的我心惊肉跳，决定改邪归正的我以一只好妖的自觉阻止了他的自虐行为，轻手轻脚地帮他敷了上去。这一回，他没有阻止我。
“人痛的时候不是都应该哭吗？为什么你还笑着？”
“因为哭是给别人看的，为了博得别人的同情。可是现在我要靠自己，还不如笑给自己看。小狐狸，你认为呢？”
“我？妖没有眼泪，不会哭，所以我对着没什么看法。不过眼泪还真是十分卑微的东西，很多人我只是吓吓他们，他们就哭得昏死过去了，哈哈。”我又得意了，不知不觉地暴露了自己恶劣的本质。
他垂眼看我，牵牵嘴角：“我这生也没哭过什么，因为觉得眼泪是很珍重的，若不是情到深时，断是不会流泪的。”
见他反驳我，我立马就不高兴：“我说过，它是很卑微的！”
“每个人对于它有不同的定义吧。”
“卑微的！”
“哎，小狐狸，我这是在跟你讨论人生，佛理……”
“卑微……”
“好吧，卑微……”他认输了，眼底噙着笑意，丝丝缕缕，像极了七月末的彩霞。
我将他的腿包好后，满意地拍拍手，望着他邀功请赏。
“嗯，不错，看起来很像猪蹄。”他说。
“和尚！再说它像猪蹄我就吃了这猪蹄！”还不知道和尚是什么的我，很自然地认为这就是他的名字。
和尚，和尚，真是个顺口的名字。

（4）
“点火——”高台上，有人喊道，声音尖利如刺骨的刀。
“不！”我冲出人群，推开点火的壮汉，爬上木架，死死抱住鹿晗，“为什么……会这样？是因为不归山吗？因为我吗？”
“呵……美英，如果我不在的话，去金龙寺讲经的本该是师父或者大师兄……我很高兴，去过不归山。”他忽然侧过头，唇轻轻掠过我的，像蝴蝶般轻盈。
“我破了食戒，色戒，死得其所。”他低头轻轻地笑着，最终在我耳畔道，“美英，我很喜欢你。所以……”
所以什么？我没能听清楚，有人来将我拉开了。
“我才是妖！我才是妖啊！”我挣脱那人的手，站得笔直，对着高台上穿着明黄色衣服的人大声喊道。那个要了小和尚，又舍弃了小和尚的人。
“姑娘说什么傻话呢。姑娘这么美貌，是天仙才对。”那人站起来，对我伸出手，“来，到朕这儿来，看朕如何惩治妖僧。”
“我说了，他不是妖怪，我才是！”我立刻变回原形，吓得人群一阵骚动。那人也连连后退几步，惊恐地命令左右：“给我抓住它！和那妖僧一起烧了！”
很多举着剑的人朝我跑来，可是他们都不敢靠近我。皇帝又发话了，他说捉到我的人黄金百两，于是他们疯了般地朝我扑来。
我真的很无能。无助地逃，比被同族从青丘赶出的那次还要落魄。如果娘在我话就好了，如果娘在的话就能救白贤了……可是，她一直不在。
那一天，小雨。我在山间拼命地奔跑，躲藏。
最无助，最恐惧的一天。
后来，我躲在山顶，望向小清寺。
我看见了熊熊火光，看见了滚滚黑烟。
鹿晗……
心里，好像有什么碎了。
眼角，似乎有东西划落，很烫。像鹿晗滴落在我肩头的东西。
妖也有眼泪吗？原来青玄说的没错，并不是无泪，只是情未到深处。我看见泪水顺着下巴划落，在还未落地时化成氤氲。
泪流不止。无论我闭眼还是睁眼，脑海里都是他，他皱眉的样子，他笑的样子……原来，我很早很早就喜欢上了他，或许在扑倒他的时候，或许在他抱着我狂奔的时候。只是，那时我还不明白那感觉是什么，不知道喜欢是什么，正如我不知道和尚是什么。
我只知道，我很想很想和他在一起，只要在一起就好。
如果，我早点发现我喜欢他……如果，在他离开的时候我及时挽留他……会不会，会不会一切就会改变？
我带着一切的后悔与猜测，将自己锁入冰棺。
九天冰棺，修行圣地。娘曾经无数次劝说我用它好好修行，我上蹿下跳就是不肯，谁会愿意躺在其中无知无觉呢。世界变化万千，谁又愿意错过这些美好时光。年少的我，从来不考虑无能会带来的痛苦。
而如今，我将自己封锁其中，目的却不是为了修炼。我只是，想要忘记这心痛的感觉。
没想到，一睡，便是三百年。

（5）
我是被我那神龙不见首尾的娘亲唤醒的。
“哟，你竟然会乖乖修炼，这比天落红雨还稀奇啊。”不知从哪里回来的她兴奋地搂住我的肩。
她很开心地跟我讲起天界的事，原来这么多年她是去天界找我父亲去了。
她说天界在这三百年里天翻地覆，天君的左右手君左和君右最近都有些不大对劲。君右被他刚收的徒弟弄得心神不宁，每天都不见他有什么好脸色，不过，他以前的脸色也不怎么好，哈哈。君左自从三百年前回到天界，就天天不见踪影，大小事务都推给了君右，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她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见我不做声，她沉默了。抚上我的头，问道：“美英，我走后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我刚要开口，又落下泪来。奇怪，三百年了，为什么还会落泪呢？原来我干了件傻事，躲在冰棺里三百年，醒来后，那些关于白贤的记忆，依然在我的脑海里叫嚣。
鹿晗，鹿晗……
我把一切都告诉了娘亲，她拍拍我的头：“无论多么悲伤，能够相遇总是幸福的不是吗？何必勉强自己忘记。美英，你要坚强。”
是啊，坚强。
后来的日子，我守着物是人非的不归山，努力修炼。有时下起下雨时，我会坐在石阶上想想他。
有一天，又下起了小雨，我终于修炼成仙。
突然想起鹿晗离开时，回头向我要烤鸡吃的场景。我这时候才知道和尚是不能吃肉的。或许，那时，他就已经决定了吧。
可恶的和尚。
“诚心和性命哪个重要？和尚。”我喃喃自语。
“狐狸和诚心哪个重要？鹿晗。”
“狐狸。”有人答道。
我回头。有人撑着破旧的纸伞站在山脚下，抬头对我微笑，黑发如水，青衣如玉。
“你是谁？”我猜到了，强忍住落泪的冲动。
“我找了一只笨狐狸三百年，可是她却忘了我。有人叫我君左，可蝴蝶喜欢叫我和尚。”他朝我走来，依然是那么一双含笑的眼睛，清澈而温暖。
End

哈哈，鹿帕，真棒

新文Zzang~楼亲加油!!!

看了竟有想流泪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