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一下档

郁郁葱葱的树林中，灰色的烟雾带着令人窒息的压抑，铺天盖地的弥漫。
云天河靠在背后那粗糙的树干，从怀中的包裹里摸出干瘪的馒头。看都不看一眼，他便送进嘴里。
馒头有些噎。
他艰难的吞咽着，一双明亮的眼睛却锐利的扫射着四周。若隐若现的雾中，能见度并不高，必须加倍集中精神。
这里，是吃人的迷雾之森。
更沮丧的是，他发现自己迷路了。吸了吸鼻子，空气中似乎有些潮湿。
天河心中一喜，收起包裹，朝着迷雾中走去。
没走几步，眼前便出现一个如镜般的湖泊。
湖面上，一叶扁舟正徐徐划来，一个人影俏丽在船头，看身形，是个女子。
暗自松了口气，天河朝着小舟大力的挥了挥手，“姑娘！姑娘！”
穿过浓雾，小舟渐渐靠近，一抹明亮又灼热的红色跃入眼帘，更为明媚的，是那女子的笑颜。
她那明亮的眼睛，犹如天上最亮的星尘，带着一抹动人的狡黠。一丝俏皮的笑意留在唇角，让天河的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
“你是谁？”红衣女子手握船蒿，好奇的问道。
“我叫云天河。我迷路了……”天河的脸上，浮现出一丝不自然的红晕。
“嘻嘻~”一声轻笑传来。女子轻掩朱唇，接着问道，“那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来找这树林中的吸血女妖，为民除害！”天河骄傲的说着，声音也高了不少，胸膛微微挺起。
女子的笑容，忽然变得莫测起来。“那你打算，怎么为民除害呢？”
“用我的剑！”天河手腕一翻，背在背上的青锋剑瞬间落入手中。
“能给我看看吗？”女子俏皮的眨眨眼。
天河一怔，微微觉得有些不妥。可看着女子那有些失望的面容，他挠了挠头，最终将剑递了出去。
“给你。”天河憨厚的笑了。他的笑容，犹如穿透层层迷雾的阳光，女子恍惚觉得有些刺眼。
接过了剑，女子手中的船蒿轻轻一点，小船缓缓的朝后退去。
“姑娘你……”天河迷茫的看着眼前的女子，女子的笑容愈发灿烂了。
小船停下，已然离天河有了一大截的距离。女子将船蒿横在船舷上，她开心的哼了两句小曲儿，微微提起裙裾，坐在了船头。而天河的青锋剑，也被她置于膝上。
“现在你的剑在我这里，你还打算怎么为民除害呢？”女子狡黠的问道。
“姑娘，你是在开玩笑吗？”天河的脸上，依旧写满了迷茫。
“没有开玩笑哦！我就是你要找的吸血女妖呀！”对面的女子一字一句的说道，她得意的眨眨眼。
云天河愣住了。他有些疑惑的挠了挠头。
女子继续哼着曲子，双腿一荡一荡的，在那平静的湖面上，激起层层涟漪。
“那我只好杀了你了。”弄清楚了这一事实，天河平静的说道。只是，有些惋惜。没有了剑，他还有一副好身手。
云天河败了。
那女子太强，他像一个小孩子一般被耍的团团转。他不由的有些沮丧，原来就算手中握着青锋剑，也未必斗得过她。
女子用红绫将天河捆成了一个粽子，扔在了船上。
“要杀要剐，来个痛快的！”天河拼命的挣扎着，咬着牙说道。
“我干嘛要杀你。”女子的脸上那狡黠的笑意越来越浓，她微微的伸出舌头，舔了下唇角，“我只是，要吃了你。”
哼着欢快的歌曲，她手中的竹蒿轻轻一点，小船便驶进浓雾。
云天河以为自己死定了，可那女子只是将他带到附近的一个小木屋，并解开了缚着他的红绫。
接着，女妖便离开了，只留他一人在小木屋中，似乎丝毫不担心他会逃走。
得到了自由，天河所做的第一件事，便是逃走。
可那木门看似单薄，却怎么也撞不开。
努力了半天，无奈接受了这个事实的天河，只好坐在地上，沮丧的喘着气。

“吱呀”一声，小木门被推开了，那女子提着两只灰毛兔子走了进来。
“你刚才是不是想逃跑了？”女子将兔子扔在天河的面前。她俏皮的眨眨眼，“别白费力气啦，我在上面加了禁制，只有蛮力是不行的。”
果然如此。他沮丧的拿起面前的兔子。
兔子的身子还是温热的，想来是刚死不久。天河有些诧异，难道这女妖刚才是给自己抓吃了了么？
看着天河射来那疑惑的目光，女子摆摆手道，“别看我，你自己收拾吧。”
竟然真的是送给他的食物。天河越来越不明白，这个女妖到底在盘算些什么。
天河的生活技能早已修满，他熟练的将兔子烤好，早已饿扁的他顺手撕下了一只兔腿，放在口中大嚼。
可刚吃两口，天河忽然发现自己咽不下去。因为有道目光一直注视着他，他莫名的有些尴尬，根本无法大快朵颐。
扭头看去，那女子坐在小木屋里唯一的床上，一双亮晶晶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瞧。
那眼神中，有羡慕，有失落，似乎还有丝难过。
天河只觉得心似乎莫名的一揪。
下一刻，他撕下了兔子的另一只后腿，朝着女子递了过去。
“请你吃。”
女子怔住。
下一刻，嘲弄的笑意迅速的侵占了那僵住了脸庞。“我可是要吃掉你诶，你还请我吃东西？”
天河一阵语塞，与人交流向来不是他的强项。
“我……我就是想请你吃。”支支吾吾了半天，天河烦闷的说道。
“扑哧——”女子伏在床沿，咯咯的笑个不停。天河闷哼一声，他的脸早已臊的通红。大口大口的嚼着兔肉，他却有些食不知味。
笑声渐渐的停了，只剩那富含深意的笑容，还停留在女子的唇角。“看来，你没有作为食物该有的觉悟呢。”
她的声音，动听的如在风中清响的铃铛，温柔的如春风拂过耳畔。
下一刻，天河只觉得脖子上一紧！
他接连退了几步，一直到墙角才停了下来。窒息的感觉瞬间占满了肺部，那如玉般的手掌，正死死的
捏
着他的脖子！
正当天河觉得自己是不是就这么死掉的时候，她的手却忽然一松。天河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可他忽然发现，身子竟然动不了了！
那强壮的手臂被抬起，接着，女子那尖锐的指甲在他的腕上轻轻一划。完整的皮肤破裂开来，红色的鲜血如泉水般涌出。
天河还在喘着气。看着腕上的血，他依旧没有害怕。只是有些疑惑，怎么一点都不疼？
女子忽然邪魅的一笑。
接着她低下头，双唇覆上了那道伤口。泊泊的鲜血就这样，一点一点的从天河身体抽离。
她的双唇冰冷，那温热的血似乎都无法将她暖热。
那冰冷的温度，顺着那道伤口，沿着血液逆流而上，缓缓的涌向他心口的位置。
云天河以为他会这样死掉。
可在他以为自己被抽干的时候，女子却松开了口。
“现在明白了吧？你是我的食物。”
低低的声音还残留在耳畔，而女子却早已退了出去，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他的幻觉。可天河清楚，这绝非幻觉。
就像女妖说的，她是真的把天河当成了食物。他被圈养了，就像人们养的一头猪或者一头牛，只等着长大了宰杀。

透过窗口，女子讶异的看着屋内的天河。
将屋子简单的收拾一番，天河垂头丧气的躺在床上。被圈养着，自然不会有多从容。有些懊恼，有些烦闷，唯独没有害怕。他的脸上，丝毫看不出一丝的恐慌。
女子好奇的盯着他看。为什么他不害怕？
之前被抓来的人，哪一个不是吓得哭天抢地。只有，他不同。
倒是个有趣的猎物呢！女子唇角的笑意更浓了几分。或许，可以考虑多留他一段时日。
第二日，女子照例送了食物来。这次，是两只山鸡。
结果两只山鸡，天河不由有些失望。
“那个……下次能不能多拿一些吃的？我吃的多……”
最后一句话的声音小了下去，天河的脸上也带了丝羞赧的笑意。
女子讶异的睁圆了眼睛，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天河的脸羞得更红了几分。
“好。”
愉悦的声音响起，女子的眉眼弯成了新月的形状。这个云天河，还真是不同呢。
女子多找了一些野味，天河像昨天那样的分了写给她，可她依旧不吃。
就那样瞧着他将食物一扫而光，女子的眼中闪过一丝羡慕的光芒。那些吃的，应该很美味吧。
正发呆间，云天河忽然站了起来，他走到双手托腮的女子面前，伸出了强壮的胳膊。
女子更加诧异。她迟疑的看着眼前的云天河，没有动作。
“你不是要吸血吗？”云天河迷茫的说道。
“你不怕我？”并不急着进食，女子好奇的问道。
“怕啊！”天河苦笑一声，女子不由更诧异了。
接着只听他话锋一转，接着说道，“可是害怕你就会放了我吗？所以还不如乖一点，至少不会被你掐着脖子。”
朴实到极致的答案，完全出乎了女子的意料。
“你倒是识时务。”女子轻笑。如葱般的玉指抬起，冰凉的指甲再次划破肌肤。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的过去。
在这重复的日子里，两人也更加熟稔。
云天河很自来熟，二人之前的话，也渐渐多了一些。鉴于他的良好表现，他的活动场地，也从那间小木屋，扩展到了木屋外。当然，这只限女子在的时候。
迷雾之森的雾霭淡了一些，却依旧灰蒙蒙的，好似没有一丝生气。
屋外，搭了一个简易的花架秋千。红衣女子坐在秋千上轻轻荡着，红色的裙角随风飞扬。
门吱呀一声，推门而出的天河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他的脸色有些苍白，女子清楚的记得一个月前的他，还是健康的小麦色。
“早。”天河扯开唇角，灿烂的笑道。
莫名的，女子竟有些不忍。他的命运，本不该如此。
她和云天河聊了不多。但早已明白，这个人到底有多呆。他无父无母，从小流落江湖。半年之前遇到位道长，见他资质不错，便将他收入门下。但获得太多偏爱的他，被一众师兄弟骗来了迷雾之森。
“我去抓猎物。”女子跳下秋千，头也不回的朝密林走去。
“那我回屋了。”天河有些沮丧的说道。今天放风的时间有些短，他很不开心。
可一转头，女子竟然消失不见。天河微微发怔。
“就这么相信我不会逃跑么？”他不由苦笑。
轻轻的掩上小木屋的门，天河沿着记忆中的路，走向了另一个方向。
还是想逃走的。每次放风的时候，他都刻意的观察过四周。真说起来，女子对他，并不算坏，只是，没人喜欢被关起来。
很快到了湖边，女子的小船正停泊在岸边。天河迅速的解开了缆绳，跳上了小船。
本该毫不犹豫的走的，可不知怎的，天河却莫名的回过头去。
小木屋早已看不见了。女子并没有追来。一丝怅然的思绪，悄悄的占据天河的心底。
她发现自己跑了，会怎样？应该……会难过吧。
这个问题，就这样不合时宜的窜进了他的脑海。
“我是疯了吗？”天河苦笑着摇了摇头，“这个时候，竟然还在想这些。”
竹篙入水，天河用力一点。小舟如离弦的箭一般，飞快的蹿出。
岸边，红衣女子看着小船离开的方向，幽幽叹息。
很有趣的猎物，可他不该属于这里。走吧，把这里当成一次梦魇，再也不要回来。
小舟隐没在雾中，渐渐的看不见了。女子缓缓转身，脸上恢复了一贯的笑容，那，是她的面具。

船在湖面上打着旋儿，天河那握着竹篙的手有些迟疑。
她为什么没有追来？天河的眉微微皱起。他是呆了些，但并不蠢。天河的逃走，竟然如此顺利，顺利的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难道她是故意的？
这个有些无稽的念头，猛然钻入天河的脑海。怎么可能！天河失笑的敲了敲脑袋。
笑容慢慢的凝固在他的脸上。
不是没有可能。
这么久了，吸血女妖早该发现了。这里是她的地盘，要追来轻而易举。
为什么？天河的大脑一下子混乱了。思考，一向不是他所擅长的事。
越是努力去想，却越想不清楚。
犹记得，最初相遇时，她就是撑着一叶扁舟，好看的像是天上的仙女。她的笑靥，俏皮又可爱，漂亮的动人心魄。可天河却清楚，这样的笑容是多么的疏离，因为她一直这样笑着，像是带了一个面具。
莫名的想起，她看着自己吃东西时的眼神，那个时候才是真正的她吧。忘不掉，她眼神中的那丝羡慕。还有，在吸自己的血液时，那悄悄皱起的眉头。
她不喜欢这样的。
可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她是谁？又到底发生过什么？
为什么会一直想起她的事？天河自嘲的笑笑。既然她愿意放他走，这个时候，不是该毫不犹豫的离开吗？
撑起竹篙，天河的脸上一片刚毅。
看来要捕获新的猎物了。女子静静的坐在秋千上，失落的叹了口气。
身旁的花开的正好，火红的颜色，就像她的衣服，可却莫名的刺眼。
女子烦闷的将花瓣扯下，揉成一团。红色的汁液顺着指尖渗出，就像……血。
“那朵花那么漂亮，揉碎了多可惜啊！”略带惋惜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女子的心猛然一颤，她本以为自己没有心的。
是他？
不可置信的扭过头去，却见他带着那像是能融化一切的灿烂笑容，站在身旁。
有些……刺眼。
眼睛莫名的干涩，女子缓缓的扭过头去，别扭的不肯看他。
“你回来做什么？”
少有的冰冷的话语，甚至还带了少许责怪。
“我、我……”天河挠挠头，他被问住了。是啊，逃都逃走了，为什么又回来了？
没有得到答案，女子再次扭过头来，探究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支支吾吾的天河。
“我这是为民除害！”天河涨红了脸大声说道。
“哦？”女子好笑的看着他，“你打算怎么为民除害呢？”
“我、我留下，这样你每天吸我的血，就、就不用却抓其他的人了！”深吸了一口气，天河将目光看向雾茫茫的远方。他的声音很大，就好像是在说服自己一般。
“那你自己呢？”女子跳下秋千，一步步的靠近天河的身边，一眨不眨的盯着他看。
“我？”天河有些迷茫。
“就算是你死在这里，也不会有人知道，更不会有人领你的情。你这样牺牲自己，难道不会不甘心吗？”女子又靠近了一些，她的气息明明是那样的冰冷，可天河却莫名的燥热难安。
“你管我呢！”天河不自然的后退了两步，他昂起头，固执的说道，“我就是想留下来陪着你！”
一句话吼完，四周变得压抑的寂静。
“你……说什么？”女子的声音莫名的低了下去，带着些许呆滞。
“我、我……”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天河的脸早已红的好似火烧，这种没经过大脑就说出口的话，他怎么也说不了第二遍。
女子又往前靠了两步，天河莫名的觉得有些挤。真是好笑呢，明明这么大的空间。
有些无措的低下头去，天河却微微怔住。她的身子僵硬，还在微微颤抖。虽然面容严肃，却掩盖不了一个事实，她在害怕。
是的，女子是在害怕。
这么多年来，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说要留下来。
本以为在这百年里，血液早已冷透。可在听到那一刻的时候，竟然听到了心脏跳动的声音，全身也似乎跟着滚烫起来。
一阵微风吹过，吹起一池涟漪。

莫名的，天河心中一痛。他不受控制的长臂一伸，将女子紧紧拥入怀中。
“我说，我会一直陪着你。”
温柔而坚定的话语，低低的响在女子的耳畔，带着温热的气息。女子的身体依旧僵硬的可怕，颤抖也更加明显。
天河不明白，为何怀中的人，身体会那样的冰冷，他不由的更加用力，想要抱得更紧一些。
女子却轻轻的抬起了手，推开了他。
被拒绝了吗？一丝失落悄悄袭来，占据了天河的心。
女子偏着头，神情里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你知道我是谁，有过什么样的过去吗？你什么都不知道，凭什么说留下?!”
冰冷的话语，不过是为了让眼前的人退缩。
可他却笑了，那温暖的好似太阳一般的笑容。“我是什么都不知道，不过我会等，等到你愿意告诉我的那一天。”
女子垂下了眼睑，她不想被天河看见眼角的泪光。明明目的是要他走，可听到他那么窝心的话，却莫名的松了口气。果然，其实是希望他留下的吧？
长舒了一口气，女子的神情恢复了平静。“韩菱纱。”
“恩？”天河茫然。
“我的名字。”
一缕欣喜的笑意迅速的占满天河的脸庞，他激动的夸赞道，“很好听。”
菱纱并没有因为这句赞扬而高兴。
她转头朝着湖泊的方向走去，示意天河跟上。
天河心中疑惑，却什么也没问，乖乖的跟在了她的身后。
站立在湖畔，菱纱的神色莫名有些萧索。
“我的尸体，就在这片湖泊里。”
不大的声音，就像平地一声炸雷，猛然间响彻在天河耳畔。
菱纱不理会他的吃惊，继续自顾自的说道，“一百五十年前，我还只有十六岁。那年，我跟着叔父的商队出门游玩，谁知在这里却遇到山匪打劫。所有的人，一个个的死在我的面前。为了不受辱与那些山贼，我跳下了这个湖……”
菱纱的声音微微轻颤，那段如梦魇一般的回忆，如今想起来，还是那么的让人心悸。
手忽然被握住，抬眼一看，是天河。他依旧没有害怕，那质朴的眼神中，透着丝丝怜惜和心疼。
灼热的温度，让菱纱一阵心安，也让她有些不适。
不动声色的抽出手来，菱纱的心绪平复不少。看着这似乎要将她一口吞下的湖泊，她接着淡然说道，“可我不甘心，我不想死。湖底那么冷……”
“也不知过了多久，我就忽然醒来了。你知道亲眼看着自己尸体的感觉吗？我知道。那种看着自己的尸体一点点的腐烂，可笑又可悲的感觉……我知道，我变成了厉鬼。”
“我游出水面，将那些杀害我的山匪全都一个一个的杀掉，并且吸干了他们的血！可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明明是鬼，却有了实体。只是这实体，只能靠人血来维持。这片迷雾之森，就成了我的猎场。”
静静的听菱纱讲完，天河的神色更加难过。
“所以，”菱纱忽然转过身，直直的盯着天河，“我并非人类，而且需要吸血为生。这些年来，虽然高兴时会放过一些人，但是大多数人都死在我的手上。我的手并不干净，我的心肠也并不善良。我讨厌背叛，不喜欢孤单，但是必要的时候，我会杀了你保命。不公平对吧？可这就是我，这样的一个我，你还能接受，还愿意留下来吗？”
直白的话语，就这样冰冷的说了出来，像是为了吓跑他一般。
“我愿意。”毫不犹豫的话语，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迟疑，天河就喊了出来。
他的答案是那么快，快的菱纱都没有反应过来。
菱纱没有说话，可一层雾气却悄然布满她的眼睛。
“傻瓜！”她低下头，嗔怪的说了声。
“我大概是疯了吧！”天河赞同的笑笑，并没有否认。
再次将菱纱拥入怀中，她并没有抗拒。有些冰冷的手臂，回应似的揽上了天河的腰。就这样，两人的心，是那样的彼此接近，天地间似乎只剩下二人，就这样静静的相拥在一起，若是能到天荒地老，该有多好。
天河就这样留了下来。
两人的关系也更近一步，虽然并未说出口，但他们之间的一些东西，却早已悄悄改变。甜蜜悄悄滋生，依赖，疯狂滋长。
“我们把你的尸体打捞上来吧。”有一天，天河忽然提议。
菱纱的身子猛然一僵。“为什么？”
“入土为安，我不想你那么冰冷下去。”天河微微叹息。
“……好。”思虑一番，菱纱最终答应了。
菱纱的尸体，早已化作一具枯骨。待天河打捞上来之后，菱纱忍不住一阵唏嘘，“红颜枯骨……”
天河依旧没有丝毫惧意，他小心翼翼的抱着那堆白骨，就像是抱着菱纱一般。
“你……该不会是个变态吧？”看他的模样，菱纱不由狐疑的问道。
“说什么呢！”天河无语，“那是因为这是你啊！”
那是因为这是你啊。这句话，就像是裹了蜜糖的蛊，让菱纱分外温暖。
条件有限，天河也只能做了一具薄棺，将菱纱安葬。竖起了一座厚厚的青石碑，天河回头问道，“要刻什么字吗？”
“……什么都不刻吧！”沉思良久，菱纱忍不住幽幽一声叹息。
“……好。”本想说些什么，可看到菱纱欲言又止的神情，天河就没有多问。

本以为，会这样一直相依相守下去。
直到那个男子，强势的闯入了迷雾之森。
这么多年以来，菱纱第一次有了怯意。那是一个道士，道法深不可测。身遭那危险的气息，甚至让她想转身就逃！
天河去打猎了，并不在。
而男子看到菱纱的瞬间，毫不犹豫的利剑出鞘！
菱纱匆忙去挡！
可不过几招，处处被压制的菱纱，被道士一掌打伤！利剑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直刺向菱纱的胸膛！
死亡的气息，就这样再次逼近！
“师父！”一声带着惊喜的呼唤，突然从身后响起。面前的剑陡然一停！
在生死边缘游走一圈，菱纱惊出一身冷汗，她不由的轻抚胸口，大口的喘着气。只是……刚才天河喊了一声什么？
震惊的抬起头，正好看到男子那欣慰又慈爱的神色，“天河，你没事，真好！”
这就是天河曾提过的师父，玄霄吗？菱纱的眉头紧紧的皱着，不知怎的，不安的感觉像是寒冷一般慢慢的浸满全身。
“多亏你还活着，我才能找到这个妖女。今天，就让我替天行道！”玄霄的话语，比他周身的气息还要冷峻几分！
而他的话，更是让两人大惊失色！
“不要！”看着那再次出鞘的利剑，天河几乎不假思索的，挡在了菱纱面前！
剑在离天河只有一公分的距离时，猛然停下了。玄霄一脸怒火，他愤怒的吼道，“你做什么！还不快过来！”
“师父，请您不要伤害菱纱！”不理会玄霄的话，天河缓缓的哀求道。
“你说什么？”玄霄吃惊的睁大了眼睛。同样惊讶的，自然还有他身后的菱纱。
“她魅惑你？”玄霄的眼睛微微一眯，那危险的气息再次弥漫，而目标正指着菱纱！
“我只会吸血，不会狐媚！”被这样指责，菱纱忍不住嘲讽道。
“那你为何留下他？你难道不知道，你们是根本没有未来的吗？”玄霄冷笑道。
一句话，如同一记重重的闷锤，狠狠的打在她的心上。他们是没有未来的，她有何尝不知道？
“菱纱没有魅惑徒儿，是徒儿自己喜欢上了她！”天河急忙替菱纱辩解道。
“……你！”这样的答案，气的玄霄说不出话来。
而菱纱，则呆呆的看着那高大的身影，一时之间回不过神来。可下一刻，她更是震惊不已！
忽然，天河曲起双膝，缓缓的跪了下去。
“师父，徒儿知道自己很没出息。可是，徒儿真的很舍不得菱纱，徒儿想保护她一生一世，想永远和她在一起，请……师父成全！”
一番话，带着深刻的哀求，让在场的人都吃惊的说不出话来。
雾气，再次占领了菱纱的眼睛。雪白的牙齿，不由的咬上了殷虹的唇。何苦呢？何苦为她做到这个地步？
“……你、你、你决定了？”玄霄气的微微发抖，他明白天河的意思，天河是打算为了这个妖女叛出师门！
“师父，对不起！”带着无限的愧疚，无限的不舍，天河的肩头缓缓的伏在地上。
“好、好、好！”玄霄悲凉的大声笑了起来，抬头看了看这雾气弥漫的天空，他不由的长叹一声，“我成全你们。”
天河心中狂喜不止，“谢师……”
话还未说完，就再次被玄霄兵冰冷的打断，“不过，若是她以后再不知悔改，戕害路人，就别怪我剑下无情！”
“不会的，不会的！”天河欣喜的回答道。
玄霄低下头，不舍的看了天河最后一眼，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忍住了。他的目光越过天河，落在了菱纱身上。
“好好待他。”一声轻的如同微风拂过的话语，就这样钻入菱纱的耳朵。
根本不待菱纱回答，玄霄就已飘然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