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vel 5
自来也忽然回忆起他的脸,苍白的,疏离的。手指太细太长,不够强壮的身体。眼睛很大,常常伴随着黑眼圈,神态却不显疲惫,却是极其淡然,像稀薄的在日出之前缭绕着整个世界的晨雾,无法触摸,同时毫无存在感。在盛大的初日之下,风一吹,便没了痕迹。他说,我喜欢摇滚 THE DOOR 男性身体。你喜欢新古典 彪德西 和色情文学。所以我们注定不是同一个世界。[一]他说,兜组了一个乐队,我想去主唱。自来也改着自己的报告,转过身摸着他的头说,好吧,可你也不小了,还是这样任性,总应该改改。他听了不说话,也没把脸转过来,只是把手肘放在课桌上把头埋在了两臂之间。自来也仍然把手放在他头上,自来也知道他喜欢自己这样。八岁的时候没了父母的他来到这里, 总是颤颤的钻进自己的被窝的他。总是默不作声吃着分量不足的食物的他。站在一旁观看孩童玩耍却不加入的他。他的眼睛大而潮湿的样子惹人心疼,瞳孔有奇特的金色痕迹,耀眼却不安定。是寂寞的典型。自来也喜欢在墙角站立的时候把手放在他软软长而漆黑的头发上,他坐在地下抱着膝盖并不反感,反而象一只享受抚摩的家猫。星期六自来也上完夜自习感觉有些饿了,便饶远路来到商店街口的麦当劳买了一杯可可和一包薯条,外带着走回家。路上看见一家名为“音忍”的看上去开了不久的音乐酒吧,里面传来哐当的类似劣质乐器的伴奏声音,烦躁的不绝于耳。自来也记得他提起过这名字的新开酒吧老板给了他们的乐队的排演场地。于是他推门进去,手提着可可和薯条的麦当劳带子进酒吧固然滑稽,但是自来也却粗枝大叶得完全没有注意。酒保是一个带眼镜的银发男人,朝着自来也吹了一声口哨,问他想喝什么,然后看见自来也手上的麦当劳外带,很不礼貌的笑了出来。给小情人带夜宵?银发男人朝着舞台上很多人扬了扬下巴,然后转过头对自来也耳语道。告诉我,是哪个?我请你喝今天的主打酒。自来也被问得有些莫名其妙,一时间开不了口。也随着男人的视线把头转向舞台。一下子便看见了他,他拿着麦克风同样朝着自来也的方向看过来,眼神有些惊诧。随后把麦克风放在麦克架上从不高的舞台上跳了下来。自来也他的脸上化了很淡的妆,大概是舞台需要的高光和强调似的黑色的眼线,金色的大眼睛在轮廓柔和的五官上更显得突兀而美,自来也觉得有些不适应他现在的样子,于是把眼神移开,在他问了:你怎么来了。之后仍然没有把视线转回他的脸上。我只是来看看你,你逃课原来是跑这里来了。他说视线有些狼狈的转到了银发男人的脸上看见男人的脸色不知为何变得很差。自来也听见他沉默了一阵之后介绍起了自来也注视的那个银发酒保,他说男人叫兜,是这里的老板。打招呼以后银发男人有些微微生硬的回应,然后便没了话题,自来也感到气氛有些微妙,却又不知道从何而生。索性自己站起来说了声再见朝着门走去,走到一半折回来,把麦当劳外带放到吧台上,然后脱口而出一句,你还没吃饭吧?然后狼狈的推门走了出去。门被关回的一刹那,自来也莫名其妙的听见酒吧里忽然爆发出的起哄声,他站定的听了一会,却听不出个所以然。自来也埋着头做着英文的考前笔记,旁边的板凳被拉开,金属碰撞的声音终于让自来也从24个圆体字母中清醒了回来。他照例迟到罚站10分钟以后坐上了座位,自来也抬眼看了他片刻之后继续埋首于笔尖的字。昨天几点回家?他一边让自己专注于笔记一边用满不在意的声音询问着他。然后感觉他的视线在自己脸上停留然后回答。没回来。然后自己便不再打算继续回应。你….,自来也听见他因为犹豫而拖长的声调在滞待中没了尾音,叹息之后放下了手中的笔开始等待他说话。你..别再去音忍了。他说,声音很小,仿佛只有嘴唇和空气的震动。为什么。我没告诉过你,其实那里是GAY吧,你去的确是不太好吧。他保持着这种微小的说话方式,自来也抬起头忽然便迎上了他胆怯的金色眼睛。这种神态让自己也变得焦躁起来。那你呢?自来也问道,丝毫不觉得这个问题相当意味深长。去排演。他说。自来也哦了一声然后说以后真别去那里。少和那些怪人混,学校里的人知道了,影响不好。看了一眼他有些因为窘迫而颤抖的肩膀,自来继续做着笔记。自来也本来可以嗅到什么,可是却因为自以为对他某种程度上的了解而拒绝接受这种味道。于是自来也与平时无二,一样的迟钝而缺乏热忱。自来也做完笔记以后打开文件带,把黑色的英语笔记本装进去,拿出黄色的有些发旧的厚本子,已经用了大半,被密密麻麻的字所占领的笔记本,内封面上用很工整的楷体写着亲热天堂四个字。自来也同时也注意到他,然后在自己想要抬头的刹那,听见他用不太稳的音调说道,我真的只是去排演。我知道。自来也轻描淡写的说着把注意力重新投注到了他未完成的色情小说上去。
2007年11月12日 13点11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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