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枪手报
弥生太郎吧
全部回复
仅看楼主
level 1
说明:本报用于登载大家自己喜欢的世界文学名著(包括中国)的精彩片断,开头至少有:书名、作者、国籍、第几章及章名,可以对精彩片断进行交流。希望大家支持!
2005年08月03日 11点08分 1
level 1
“好吧!” 矶川警官点点头之后,除了船长与特别指名的那位乘客外,其他人全都识相地迅速离座。 接下来,金田一耕助和宫本船长展开一问一答。 宫本船长回答问题相当简洁、明了,他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态度颇有军人本色;只可惜他并未能提供进一步的线索,不禁让金田一耕助感到有些失望。 不过,宫本船长后来又语出惊人他说: “对了,虽然当时围在那个男人旁边的人相当多,有男人、女人,还有小孩,但由于男人的气息太微弱,在场没有一个人听得懂他临终前所说的话,真正有听到死者发出声音的,就只有来自东京、负责录音的福井先生,以及扶着男人头部的我。 尽管我靠在那个男人身边,但是对他说的话也是一头雾水,要不是后来福井先生重新放一次录音带给我听,我到现在仍不知道他究竟想说什么。由于录音的内容非常怪异,所以截至目前,我还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其他人;而福井先生也是位绅士,他离开的时候,还特地将录音带留下来,希望能对案情有所帮助。 说到这里,我为两位介绍一下坐在我身边的山下先生,他是在坂出卖学生制服的商人,事发当时他也在场,不过他并没有听到什么,只是以前曾经见过那位戴着金戒指的男人,我想这件事还是跟警官说一声比较好,所以就顺便把他找来,希望能帮上一点忙。 对不起,‘云龙丸’的开船时间要到了,我得先离开。山下先生,接下来就麻烦你了,反正你今天晚上原本就要住在仓敷,不妨慢慢将你所知道的事情全都告诉警官,知道吗?” 说完,宫本船长似笑非笑地斜睨着那位叫“山下”的商人,然后笔直地向矶川警官和金田一耕助行举手礼后,才转身离开招待所。 招待所里剩下的三人起身望着宫本船长渐行渐远的背影,一直到“云龙丸”驶出码头,他们才围着简陋的圆桌再度坐下来。 “对不起,耽误各位宝贵的时间,这是我的名片。” 山下的个子和金田一耕助差不多高,不过他比金田一耕助稍微胖一点,肤色略白一些;他的头发向左分,两鬓夹杂着斑白发丝,看起来大概五十岁左右,身上穿的西装和领带都相当高级。 名片上印的头衔是“学生制服经销商”,他的全名叫山下龟吉,住在坂出的镇上。 “你们可以叫我龟先生,因为朋友们都这么叫我。哈哈哈!” 矶川警官闻言,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才说: “请问山下先生究竟想告诉我什么事情?” “是、是,这件事情……” 山下龟吉朝圆桌挨近一些说: “警官,你知道‘儿岛’这个城镇向来是学生制服的发源地,日本全国的学生制服中,有百分之七十是在儿岛生产的。” “是,这件事我知道。” “由于我经营学生制服的生意,几乎每个礼拜都会去儿岛一次,若是搭乘联络船,差不多六十分钟就可以到达。” “原来如此。然后呢?” 山下说了老半天,内容全与案子无关,所以矶川警官开始觉得不耐烦。 “事情是这样的。警官,我平常都是每个礼拜六一早到儿岛办事,事情办完之后,去仓敷住一晚,然后再搭礼拜天傍晚的船回坂出。老实说,待在仓敷的晚上,可说是我人生中最大的乐趣……哈!反正这件事同业之间都知道,我老婆也认同我这么做,所以我就老实告诉你们吧!” 山下龟吉轻轻摸一下自己的脸颊,一副沾沾自喜的模样。 “我明白了,所谓‘花心是男人的专利’嘛!” 矶川警官适时接了这么一句话。 不过他之所以这么说,并不是为了附和山下龟吉,而是想早点获得有利的线索,因此他十分谨慎地控制自己的情绪。 “这么说,你是在五月二十日的早上搭上‘云龙九’喽?那天正好是星期六。” “是的,您说的一点都没错。我跟宫本船长是认识许久的老朋友,因此一路上和他聊得很开心,谁知道那天竟会碰上那件事。 当时我看到那个男子被人从海上救起的时候,就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尽管那个男人的容貌遭到严重毁损,几乎到了难以辨认的地步,不过他左手无名指上戴的金戒指还是令人印象深刻,因为现在戴那种金戒指的男人已经不多了。” 就在这时,一旁的金田一耕助忽然注意到山下龟吉也戴着类似的金戒指,那是一只非常宽的戒指,上头并没有镶任何珠宝或花边。 “我原本一时还想不起来曾经在什么地方见过那个男人,所以就没有多说话,一直到我在儿岛办完事后立刻赶往仓敷时,‘立刻’……哈哈哈!” 山下龟吉说到这儿还不断用双手手掌抚摸自己的脸颊,眼中透出一抹色迷迷的神情。 “我那个女人姓源,名叫小夜子,我都叫她小夜,她对我百依百顺,人又温柔体贴,哈哈……虽然我们一个礼拜才见一次面,但是我们彼此都很珍惜相处的时光,我的生活也因为有她而变得生龙活虎起来。” (原来为情痴狂就是这副摸样啊!) 金田一耕助看着山下龟古一脸陶醉的神情,不禁有点羡慕。 矶川警官却还是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说: “你的意思是……小夜小姐知道什么事情吗?” “不是这样的。我并不是把小夜整个包下来,要是我真的这么做的话,我老婆势必会扒了我的皮……其实小夜是仓敷‘蒙娜蜜’的陪酒女郎,警官大概也知道‘蒙娜蜜’是仓敷一带最有名的俱乐部。我们从去年秋天认识之后,小夜就一直跟我在一块儿,每个礼拜六的晚上都会空出时间等我去找她,这就是我礼拜六晚上的浪漫史。哈哈哈!” 山下龟古津津有味地述说着自己的风流史。 矶川警官对他的外遇并不感兴趣,他只是一边认真地做笔记,一边说道: “‘蒙娜蜜’这间俱乐部我听说过,你是去那里和小夜小姐幽会吗?” “嗯。但是,小夜总不能为了我而不做生意,所以我都是九点才到那间俱乐部,等俱乐部打烊之后,我们才在一块儿。五月二十日的晚上,我照例去‘蒙娜蜜’找她,正当我要坐下来的时候,突然想到我就是在‘蒙娜蜜’俱乐部里见到那个戴金戒指的男人……” 矶川警官一听到这儿,随即瞪大双眼。 金田一耕助依然是一脸睡眼惺松的模样,可是他的内心却和矶川警官一样紧张。  
2005年08月04日 02点08分 3
level 1
以上是横沟正史『恶灵岛』(あくりょうとう)第三章的一段内容。章名是「三个御寮人」。作者在描写从未经历过男女之事的金田一耕助在听到山下大谈自己的“风流艳史”时用了“金田一耕助在好笑之余又不禁有些羡慕”这句话来描写金田一耕助的心情。我认为这真是非常高明。比起柯南道尔有意地把福尔摩斯刻划成一个不近女色的“破案机器”来,横沟正史笔下的大侦探金田一耕助就无疑显得更有人情味了!
2005年08月04日 02点08分 4
level 1
这篇可是我的“推理小说”的入门篇,我觉得在情场方面毛利小五郎比金田一耕助更厉害吧!对了哥您觉得《柯南》中的推理如何,专业吗?
2005年08月06日 07点08分 5
level 1
《柯南》中的推理应该还算是蛮专业的。
2005年08月06日 10点08分 6
level 0
这回该我了!此两首歌选自《石头记》、作者:中国人都知道、第五回其名曰:“游幻境指迷十二钗 饮仙醪曲演红楼梦”。[红楼梦引子] 开辟鸿蒙,谁为情种?都只为风月情浓。趁着这奈何天,伤怀日,寂寥时,试遣愚衷。因此上,演出这怀金悼玉的《红楼梦》。[枉凝眉] 一个是阆苑仙葩,一个是美玉无瑕。若说没奇缘,今生偏又遇着他;若说有奇缘,如何心事终虚化?一个枉自嗟呀,一个空劳牵挂。一个是水中月,一个是镜中花。想眼中能有多少泪珠儿,怎经得秋流到冬尽,春流到夏!(这首《枉凝眉》写到我心里去了。)--博实
2005年08月09日 07点08分 7
level 1
小徐很喜欢看《红楼梦》吗?四大名著里我就《红楼梦》没看过。
2005年08月09日 08点08分 8
level 1
我呀,这四大名著中最爱《红楼梦》。我来排个座次吧:分两组。1、电视剧:红、西、三、水。2、书:红、三、西、水。这《红》中最爱《葬花吟》的歌与《枉凝眉》的文字。特别是前者电视剧黛玉葬花那段看了真是受不了呀!电视剧您看过吧,看到这里也流泪了吧?
2005年08月09日 12点08分 9
level 1
我得更正一下了,这作者现在还是个迷呢!也就现在勉强算是曹雪芹吧。这《红楼梦》真是旷世奇珍呀!其中有无数个迷,我想只有和王申(此字百度不认)才知道吧!
2005年08月09日 13点08分 10
level 1
水浒这本书我很惋惜那些好汉们,若是水泊梁山与方腊联合起来对抗朝廷做出一番大事业那该多好呀,所以我最不喜欢水浒.隋唐演义倒不错我非常喜欢.红楼梦的作者曹雪芹此说法尚待考证,那姓高的跟本就是个局外人.是和大人发现的红楼梦,让他续写的.我还是喜欢19世纪以前的诗,像歌德.普西金的.中国的嘛最喜欢词,诗嘛当然是白居易的呀!--博实
2005年08月10日 03点08分 12
level 1
从梁山好汉选择宋江当总头领之时起,他们的悲剧命运就已经注定了。宋江根本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投降主义者。他的惯用伎俩就是靠施舍一些小恩小惠来收买人心。利用梁山众好汉对他的信任和尊敬来达到自己“封妻荫子、荣华富贵”的自私目的。至于红楼梦嘛,据说那个叫做高什么鹗的家伙续写的《红楼梦》后40回的确是歪曲了曹雪芹的原本意思。并且对曹的前80回进行了一定程度的删改。说到俄国大诗人普希金使我不禁想起了他的长篇叙事诗《叶甫盖尼·奥涅金》,在这部作品里普希金创造了俄国第一个“多余的人”—奥涅金的形象。在德国的诗人中,我比较喜欢亨利希·海涅。但并不是他的爱情诗,他的支持1848年革命的诗歌是多么的具有鼓舞力啊!其中尤以《西里西亚的纺织工人》最为我喜爱。“老德意志,我们在织你的尸布”这句话常常在我的心中激荡,使我联想到现在的社会!最后小徐看过德国剧作家席勒的代表作《阴谋与爱情》吗?
2005年08月10日 04点08分 13
level 1
我有一点犹豫,倒不是我心生胆怯,而是因为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不久,我又听到那个声音。 “辰……弥!” 一听到那个悲哀的求救声,我马上就下定决心要救她,因为那是姐姐在向我求救,不管要冒多大的险,我都得去。 我把手电筒放到口袋中,走上栈道。其实这个栈道只要多走几,就不觉得那么危险了。 当我走到一半时,又听到姐姐的声音。这次比刚才更清楚,可是声音并不是固定在某一处,而是回响在整个洞窟中。 一定是有人在追赶姐姐……一想到这里,我的心中立刻涌起一股无法言喻的恐慌。我一方面害怕追赶姐姐的人,一方面担心姐姐的健康。 医生吩咐姐姐要尽可能安静休养,些微的亢奋、些微的运动量,都会对姐姐的心脏造成过度的负荷,说实在的,昨夜那场骚动就已经让我非常担心姐姐的身体了。 我一边聚精会神地穿越栈道,一边不顾危险地喊道: “姐姐!你在哪里?” 这时,那阵诡异的声音再度传进我的耳朵里。 “辰……弥……” “辰弥……” “救我……” “救我……” 姐姐呼唤声不绝于耳,那声音有如回声般不断在黑暗中扩大,听起来十分诡谲。 啊!姐姐……姐姐正和袭击她的那个人待在“回声处”中。 “姐姐!我现在要去救你了!你再振作一点,我马上就到!” 我终于走完惊险的栈道,一到达平稳的地方,我边叫边跑,心中不再感到害怕,同时拿出手电筒来挥舞,希望周先生或是吉藏能出现。 “啊!辰弥,快点来!”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声音传到姐姐的耳朵里,刚刚那个没有终点也没有方向地声音,忽然清晰起来。我拚命地跑着,天啊!真是急死人了! “回声处”有如羊肠般弯曲绵延,呼救声听起来明明就在附近,却怎么也到达不了。 姐姐和袭击者所发出的每一个声响,都造成极大的回音,那些声音始终在我身边围绕,使我神经紧绷,好像被压在夹板中,全身油脂都要被挤出来。 “姐姐!你没事吧?对方到底是谁?” 我边走边喊。 “啊!辰弥!你快来……我不知道他是谁。这里太黑了,而且他又不开口说话,所以我不知道他是谁。不过……不过……那个人想要杀我……啊!辰……辰弥。” 姐姐一口气说了一大串,最后的呼唤声好像被迫结束,四周又变得一片寂静。我不得不停下脚步,一股不祥的预感窜进我的脑门。 “啊!” 一声凄厉的尖叫声之后,传来一阵踢到土石的声音,好像有东西重重倒落在地上一般。接着有人脚涉水逃逸,那声音只微微激起了一点回音,然后愈来愈远,终于不剩一丝声响,四周又恢复一片死寂。 此刻的我像是头上被泼了一桶冷水般地惶恐,一步也无法移动。说起来实在很没出息,可是当时我真的被吓得牙齿不住地打颤,膝盖也抖个不停,当姐姐的安危在我脑中一闪而过之时,我马上鼓起勇气,急急忙忙往前跑。 最后,我在黑暗中发现姐姐卧倒在地上。 “姐姐。” 我急忙蹲下去抱起姐姐,这时我看到姐姐胸前插着一个奇怪的东西,不禁瞪大眼睛仔细瞧!啊!那是钟乳石!在那挂满钟乳石的洞穴中,姐姐被钟乳石的碎片刺中了。 “姐姐…” 我拚命地叫喊着。姐姐似乎还没有气绝,勉强睁开那双略显白浊的眼睛,看着我的脸,然后从喉咙里挤出一丝微弱的呢喃。 “辰弥……” “我在这里,姐姐你要振作!” 我紧紧抱住姐姐,她那苍白的脸孔上露出一抹非常虚弱的微笑。 “我不行了……不是因为这个伤,而是心脏……” “姐姐痛苦地扭动身躯。 “不过,我好高兴……在临死之前还能见你一面,真是太好了……” “姐姐!不要说什么死不死的!那个人是谁?到底是谁对你下手的?” 姐姐的脸上又浮现出一丝微笑,像谜一般玄秘。 “我不知道那人是谁,这里太暗了,我根本看不清他是谁。不过,我咬了他左手的小指,而且差一点就把他的小指咬断……辰弥,你刚才应该也有听到他的惨叫声吧。” 我惊讶地看着姐姐,她的唇角果然沾着鲜血,这么说,刚才那声尖叫不是姐姐喊的,是那个凶手。 这时姐姐再度痛苦地扭动身体,一边啜泣一边喘息。“辰弥,辰弥!” “姐姐,你怎么了。” “我就快要死了……在我死之前,请你不要离开,就这样抱着我,我好高兴能够死在你的怀中。” 我茫然地凝视姐姐的脸,一丝可怕的疑虑掠过我的脑海里。 “姐姐!” 姐姐不知道有没有听到我的叫唤,仍然不断地语着: “辰弥,我就快要死了,所以有一个秘密我必须说出来。你知道我多喜欢你吗?我喜欢你……喜欢到可以不惜牺牲性命,而且,我对你的感情并不是姐弟之情。事实上,你并不是我的亲生弟弟,可是你却只把我看做是你的亲生姐姐,真使我悲伤……” 姐姐果然知道我不是他的亲弟弟,而且还对我这个半途相认的弟弟萌生爱意,一股无法言喻的哀伤撞击着我的胸口。 “不过,这样就够了,能在这样死在你的怀中,我已经满足了……辰弥,在我死之前,你哪里都不能去喔……这样我死了以后,你才会常常想起我、怜惜我、爱护我……” 姐姐仍然絮絮叨叨地说着,中间有些接不上气的地方,我听不清她在说什么,可是接上气之后,她又继续开始说。我呆呆地望着那比已经丧失视力的双眼……她的脸蛋就像纯洁的少女一样清纯无邪。 就这样,姐姐终于在我怀中咽下最后一口气。 我伸手合上姐姐的眼睛让她瞑目,再轻轻把她平放在地上。这时,我发现她的手上拿着一个布包和水壶,我打开布包,发现里面是一个包着竹叶皮的饭团。我只觉鼻子一酸,泪水马上如潮水般涌出眼眶,原来姐姐是为了拿便当给我,才会遭遇这场横祸。 我抱着姐姐的身躯痛哭了好一阵子,才猛然想起现在不是落泪的时候,我应访赶快去把这件意外告诉警察。 我把姐姐费心制作的便当系在腰间,水壶挂在肩上,拿着手电筒站了起来。就在这个时候……
2005年08月14日 02点08分 16
level 1
以上是横沟正史『八つ墓村』第4章和第10章的节选,也是最令我感动的两个片段。在『八つ墓村』中,横沟正史成功地塑造了春代和典子两个女性形象。可以说,即便在世界文学中也不多见的能够感人至深的女性形象却出现在一个普通侦探小说家的作品中,真是非常难得!『八つ墓村』毫无疑问是我过去一年当中读过的所有书中印象最深刻的一本。所以,现在我向大家强烈推荐,希望大家有兴趣有时间的话不妨也读一下吧!
2005年08月14日 02点08分 17
level 1
交游谁似古人情?春梦秋云未可凭。           沟壑不援徒泛爱,寒暄有问但虚名。           陈雷义重逾胶漆,管鲍贫交托死生。           此道个人弃如上,岁寒惟有竹松盟。 话说元朝天顺年问,江南苏州府吴趋坊有一长者,姓施名济,字近仁。其父施鉴,字公明,为人谨厚志诚,治家勤俭,不肯妄费一钱。生施济时年已五十余矣。鉴晚岁得子,爱惜如金。年八岁,送与里中支学究先生馆中读书。先生见他聪秀,与己子支德年龄相仿,遂令同卓而坐。那时馆中学生虽多,长幼不一,偏他两个聪明好学,文艺日进。后支学究得病而亡,施济禀知父亲,邀支德馆谷于家,彼此切磋,甚相契爱。未几同游序序,齐赴科常支家得第为官,施家屡试不捷,乃散财结客,周贫恤寡,欲以豪侠成名于世。父亲施鉴是个本分财主,惜粪如金的,见儿子挥金不吝,未免心疼。惟恐他将家财散尽,去后萧素,乃密将黄白之物,埋藏于地窖中,如此数处,不使人知。待等天年,才授与儿子。从来财主家往往有此。正是:常将有日思无日,莫待无时思有时。 那施公平昔若是常患头疼腹痛,三好两歉的,到老来也是判个死日;就是平昔间没病,临老来伏床半月或十日,儿子朝夕在面前奉侍汤药,那地窖中的话儿却也说了。只为他年已九十有余,兀自精神健旺,饮吹兼人,步履如飞。不匡一夕五更睡去,就不醒了,虽唤做吉祥而逝,却不曾有片言遗嘱。常言说得好:三寸气在千般用,一日无常万事休。 那施济是有志学好的人,少不得殡殓祭葬,务从其厚。 其时施济年逾四十,尚未生子。三年孝满,妻严氏劝令置妾。施济不从,发心持诵《白衣观音经》,并刊本布施,许愿:“生于之日,舍三百金修盖殿字。”期年之后,严氏得孕,果生一男。三朝剃头,夫妻说起还愿之事,遂取名施还,到弥月做了汤饼会。施济对浑家说,收拾了三百两银子,来到虎丘山水月观音殿上烧香礼拜。正欲唤主僧嘱托修殿之事,忽闻下面有人哭泣之声,仔细听之,其声甚惨。 施济下殿走到千人石上观看,只见一人坐在剑池边,望着池水,呜咽不止。 上前看时,认得其人姓桂名富五,幼年间一条街上居住,曾同在支先生馆中读书。不一年,桂家父母移居肯口,以便耕种,桂生就出学去了。后来也曾相会几次,有十余年不相闻了,何期今日得遇。施公吃了一惊,唤起相见,问其缘故。桂生只是堕泪,口不能言。施公心怀不忍,一手挽住,拉到观音殿上来问道:“桂兄有何伤痛?倘然见教,小弟或可分忧。”桂富五初时不肯说,被再三盘诘,只得吐实道:“某祖遗有屋一所,田百亩,自耕自食,尽可糊口。不幸惑于人言,渭农夫利薄,商贩利厚。将薄产抵借李平章府中本银三百两,贩纱段往燕京。岂料运奏时乖,连走几遍,本利俱汛宦家索债,如狼似虎,利上盘利,将田房家私尽数估计,一妻二子,亦为其所有。尚然未足,要逼某扳害亲戚赔补。某情极,夜间逃出,思量无路,欲投涧水中自尽,是以悲泣耳。” 施公恻然道:“吾兄勿忧。吾适带修殿银三百两在此,且移以相赠,使君夫妻父子团圆何如?”桂生惊道:“足下莫非戏言乎?”施公大笑道:“君非有求于我,何戏之有?我与君交虽不深,然幼年曾有同窗之雅,每见吴下风俗恶薄,见朋友患难,虚言抚慰,曾无一毫实惠之加。甚则面是背非,幸灾乐祸,此吾平时所深恨者。况君今日之祸,波及妻子。吾向苦无子,今生子仅弥月,祈佛保佑,愿其长成。君有子而弃之他人,玷辱门风,吾何忍见之!吾之此言,实出肺腑/遂开筐取银三百两,双手递与桂生。桂生还不敢便接,说道:“足下既念旧情,肯相周济,愿留借券。倘有好日,定当报补。”施公道:“吾怜君而相赠,岂望报乎?君可速归,恐尊嫂悬悬而望也。”桂生喜出望外,做梦也想不到此,接银在手,不觉屈膝下拜。施济慌忙扶起。桂生垂泪道:“某一家骨肉皆足下所再造,虽重生父母
2005年08月14日 02点08分 18
level 1
遣媒的与令堂夫人议姻,万望先为道达,是必勿拒!”施还拜谢,口称“不敢”。 次日支翁差家人持金钱币帛之礼,同媒人往聘施氏子为养婿。严氏感其美意,只得依允。施还择日过门,拜岳父岳母,就留在馆中读书,延明师以教之。又念亲母严氏在家薪水不给,提柴送米,每十日令其子归省一次。严氏母子感恩非浅。后人评论世俗倚富欺贫,已定下婚姻犹有图赖者,况以宦家之爱女下赘贫友之孤儿,支翁真盛德之人也!这才是:栈财如粪土,仁义值千金。 说那支翁虽然屡任,立意做清官的,所以宦翼甚薄,又添了女婿一家供给,力量甚是勉强。偶有人来说及桂富五在桑枣园搬去会稽县,造化发财,良田美宅,何止万贯,如今改名桂迁,外人都称为桂员外。支翁是晓得前因的,听得此言,遂向女婿说知:“当初桂宫五受你家恩惠不一而足,别的不算,只替他偿债一主,就是三百两。如今他发迹之日不来看顾你,一定不知你家落薄如此。贤婿若往会稽投奔他,必然厚赠,此乃分内之财,谅他家也巴不得你去的,可与亲母计议。”施还回家,对母亲说了。严氏道:“若桂家果然发迹,必不负我。但当初你尚年幼,不知中间许多情节,他的浑家孙大娘与我姊妹情分。我与你同去,倘男子汉出外去了,我就好到他内里说话。”施还回复了,支翁以盘费相赠,又作书与桂迁,自叙同窗之谊,嘱他看顾施氏母子二人。 当下买舟,径往绍兴会稽县来,间:“桂迁员外家居何处?”有人指引道:“在西门城内大街上,第一带高楼房就是。”施还就西门外下个饭店。次日严氏留止店中,施还写个通家晚辈的名刺,带了支公的书信,进城到桂迁家来。门景甚是整齐,但见:门楼高耸,屋字轩昂。花木,久缀庭中,卓椅摆列堂上。一条雨道花砖砌,三尺高阶琢石成。苍头出入,无非是管屋管田;小户登门,不过是还租还债,桑枣园中掘藏客,会稽县里起家人。 施小官人见桂家门庭赫奕,心中私喜,这番投人投得着了。守门的问了来历,收了书帖,引到仪门之外,一座照厅内坐下。厅内匾额题“知稼堂”三字,乃名人杨铁崖之笔。名帖传进许久,不见动静。伺候约有两个时辰,只听得仪门开响,履声阁阁,从中堂而出。施还料道必是主人,乃重整衣冠,鹤立于槛外,良久不见出来。施还引领于仪门内窥觑,只见桂迁峨冠华服,立于中庭,从者十余人环侍左右。桂迁东指西画,处分家事,童仆去了一辈又来一辈,也有领差的,也有回话的,说一个不了。约莫又有一个时辰,童仆方散。管门的禀复有客候见,员外问道:“在那里?”答言:“在照厅。”桂迁不说请进,一步步踱出仪门,径到照厅来。施还鞠躬出迎。作揖过了,桂迁把眼一瞅,故意问道:“足下何人?”施还道:“小子长洲施还,号近仁的就是先父。因与老叔昔年有通家之好,久疏问候,特来奉谒。请老叔上坐,小侄有一拜。”桂迁也不叙寒温,连声道:“不消不消。”看坐唤茶己毕,就分付小童留饭。施还却又暗暗欢喜。施还开口道:“家母候者婶母万福,见在旅舍,先遣小子通知。”论起昔日受知深处,就该说“既然老夫人在此,请到舍中与拙荆相会。桂迁口中唯唯,全不招架。 少停,童子报午饭已备。桂生就教摆在照厅内。只一张卓子,却是上下两卓嘎饭。施还谦让不肯上坐,把椅拖在傍边,桂迁也不来安正。桂迁问道:“舍人青年几何?”施还答道:“昔老叔去苏之时,不肖年方八岁。承垂吊赐奠,家母至今感激,今奉别又已六年。不肖门户贫落,老叔福祉日臻,盛衰悬绝,使人欣羡不已。”桂迁但首肯,不答一词。酒至三巡,施还道:“不肖量窄,况家母见在旅舍悬望,不敢多饮。”桂迁又不招架,道:“既然少饮,快取饭来!”吃饭已毕,并不题起昔日交情,亦不问及家常之事。施还忍不住了,只得微露其意,道:“不肖幼时侍坐于先君之侧,常听得先君说:生平窗友只有老叔亲密,比时
2005年08月14日 02点08分 21
level 1
就说老叔后来决然大发的。家母亦常称老婶母贤德,有仁有义。幸而先年老叔在敝园暂居之时,寒家并不曾怠慢,不然今日亦无颜至此。”桂迁低眉摇手,嘿然不答。施还又道:“昔日虎丘水月观音殿与先君相会之事,恩老叔也还记得?”桂迁恐怕又说,慌忙道:“足下来意,我已悉知。不必多言,恐他人闻之,为吾之羞也。”说罢,先立起身来,施还只得告辞道:“暂别台颜,来日再来奉候。”桂迁送至门外,举手而退。  正是:            别人求我三春雨,我去求人六月霜。 话分两头。却说严氏在旅店中悬悬而待,道:“桂家必然遣人迎我。”怪其来迟,倚间而望。只见小舍人快快回来,备述相见时的态度言语。严氏不觉双泪交流,骂道:“桂富五,你不记得跳剑池的时节么?”正要数一数二的叫骂出来,小舍人急忙劝住道:“今日求人之际,且莫说尽情话。他既知我母子的来意,必然有个处法。当初曾在观音面前设誓‘犬马相报’,料不食言。待孩儿明日再往,看他如何?”严氏叹口气,只得含忍,过了一夜。 次日,施还起早便往桂家门首候见。谁知桂迁自见了施小官人之后,却也腹中打菜,要厚赠他母子回去。其奈孙大嫂立意阻挡道:“‘接人要一世,怪人只一次。揽了这野火上门,他吃了甜头,只管思想,惜草留根,到是个月月红了。就是他当初有些好处到我,他是一概行善,若干人沾了他的恩惠,不独我们一家。千人吃药,靠着一人还钱,我们当恁般晦气?若是有天理时,似恁地做好人的千年发迹万年财主,不到这个地位了!如今的世界还是硬心肠的得便宜,贴人不富,连自家都穷了。”桂迁道:“贤妻说得是。只是他母子来一场,又有同窗支老先生的书,如何打发他动身?”孙大嫂道:“支家的书不知是真是假。当初在姑苏时不见有甚么支乡宦扶持了我,如今却来通书!他既然怜贫恤寡,何不损己财?这样书一万封也休作准。你去分付门上,如今这穷鬼来时不要招接他。 等得兴尽心灰,多少贾发些盘费着他回去。‘头醋不酸,二醋不辣。’没什么想头,下次再不来缠了。”只一套话说得桂迁。 恶心孔再透一个窟窿,黑肚肠重打三重跑过。 施还在门上候了多时,守门的推三阻四不肯与他传达。再催促他时,佯佯的走开去了。那小官人且羞且怒,植衣露臂,面赤高声,发作道:“我施某也不是无因至此的。‘行得春风,指望夏雨/当初我们做财主时节,也有人求我来,却不曾恁般怠慢人!”骂犹未绝,只见一位郎君衣冠齐整,自外而入,问骂者何人。 施还不认得那位郎君,整衣向前道:“姑苏施某。”言未毕,那郎君慌忙作揖道:“原来是故人。 别来已久,各不相识矣。昨家君备述足下来意,正在措置,足下达发大怒,何性急如此?今亦不难,当即与家君说知,来日便有没处。”施还方知那郎君就是桂家长子桂高。见他说话入耳,自悔失言,方欲再诉衷曲,那郎君不别,竟自进门去了。施还见其无礼,忿气愈加,又指望他来日设处,只得含泪而归,详细述于母亲严氏。严氏复劝道:“我母子数百里投人,分宜谦下,常将和气为先,勿聘锐气致触其怒。” 到次早,严氏又叮嘱道:“此去须要谦和,也不可过有所求,只还得原借三百金回家,也好过日。”施还领了母亲教训,再到桂家,鞠躬屏气,立于门首。只见童仆出入自如,昨日守门的已不见了。小舍人站了半日,只得扯着一个年长的仆者间道:“小生姑苏施还,求见员外两臼了,烦通报一声!”那仆者道:“员外宿酒未醒,此时正睡梦哩。”施还道:“不敢求见员外,只求大官人一见足矣。小生今日不是自来的,是大官人昨日面约来的。”仆者道:“大官人今早五鼓驾船往东庄催租去了。”施还道:“二官人也罢。”仆者道:“二官人在学堂攻书,不管闲事的。”那仆者一头说,一头就有人唤他说话,忙忙的奔去了。施还
2005年08月14日 02点08分 22
level 1
有一窦,自己立脚不住,不觉两手据地,钻入窦中。堂上灯烛辉煌,一老翁据案而坐,认得是施济模样,自觉羞惭。又被施公看见,不及躲避,欲与拱揖,手又伏地不能起。只得爬向膝前,摇尾而言:“向承看顾,感激不忘。前日令郎远来,因一时手头不便,不能从厚,非负心也,将来必当补报。”只见施君大喝道:“畜生讨死吃,只管吠做甚么!”桂见施君不听其语,心中甚闷。忽见施还自内出来,乃衔衣献笑,谢昔怠慢之罪。 施还骂道:“畜生作怪了。一脚踢开。 桂不敢分辨,俯首而行,不觉到厨房下,见施母严老安人坐于椅上,分派肉羹。桂闻肉香,乃左右跳跃良久,蹲足叩首,诉道:“向郎君性急,不能久待,以致老安人慢去,幸勿记怀!有余肉幸见赐一块。”只见严老母唤侍婢:“打这畜生开去。养娘取灶内火叉在手,桂大惊,奔至后园。看见其妻孙大嫂与二子桂高、桂乔,及少女琼枝,都聚一处。细认之,都是犬形,回顾自己,亦化为犬。乃大骇,不觉垂相,问其妻:“何至于此?”妻答道:“你不记得水月观音殿上所言乎?‘今生若不能补答,来生誓作犬马相报。冥中最重誓语,今负了施君之恩,受此果报,复何说也。桂抱怨道:“当初桑枣园中掘得藏铡,我原要还施家债负,都听了你那不贤之妇,瞒昧入己。及至他母子远来相投,我又欲厚赠其行,你又一力阻挡。今日之苦,都是你作成我的。其妻也骂道:“男子不听妇人言。我是妇人之见,准教你句句依我?”二子上前劝解道:“既往不咎,徒伤和气耳。腹中馁甚,觅食要紧。” 于是夫妻父子相牵,同至后园,绕鱼池而走。见有人粪,明知龌龊,因饿极姑嗅之,气息亦不恶。见妻与二儿攒聚先咬,不觉垂涎,试将舌欲,味觉甘美,但恨其少。忽有童儿来池边出恭,遂守其傍。儿去,所遗是干粪,以口咬之,误堕于池中,意甚可惜,忽闻厄人传主人之命,于诸犬中选肥壮者烹食。缚其长儿去,长儿哀叫甚惨。猛然惊醒,流汗侠背,乃是一梦,身子却在寓所,天己大明了。桂迁想起梦中之事,痴呆了半晌:“昔日我负施家,今日尤生负我,一般之理。只知责人,不知自责,天以此梦做醒我也。叹了一口气,弃刀于河内,急急束装而归,要与妻子商议,寻施氏母于报恩。 只恩一梦多奇异,唤醒忘恩负义人。 佳员外自得了这个异梦,心绪如狂,从京师赶回家来,只见门庭冷落,寂无一人,步入中堂,见左边停有二枢,前设供卓上有两个牌位,明写长男桂高,次男桂乔。心中大惊,莫非眼花么?双手拭眼,定睛观看,叫声:“苦也苦也!”早惊动了宅里,奔出三四个丫鬟养娘出来,见了家主便道:“来得好,大娘病重,正望着哩!”急得桂迁魂不附体,一步一跌进房,直到浑家床前。两个媳妇和女儿都守在床边,啼啼哭哭,见了员外不暇施礼,叫公的叫爹的乱做一堆,都道:“快来看视。桂迁才叫得一声:“大娘!”只见浑家在枕上忽然倒插双眼,直视其夫道:“父亲如何今日方回?桂迁知谵语,急叫:“大娘苏醒,我在此。”女儿媳妇都来叫唤,那病者睁目垂泪说:“父亲,我是你大儿子桂高,被万俟总管家打死,好苦呵!”桂迁惊问其故,又呜呜咽咽的哭道:“往事休题了。冥王以我家负施氏之恩,父亲曾有犬马之誓,我兄弟两个同母亲于明日往施家投于犬胎。一产三犬,二雄者我兄弟二人,其雌犬背有肉瘤者,即母亲也。父亲因阳寿未终,当在明年八月中亦托生施家做大,以践前誓。惟妹子与施还缘分合为夫妇,独兔此难耳。” 桂见言与梦合,毛骨惊然,方欲再问,气已绝了。举家哀恸,一面差人治办后事。桂员外细叩女儿,二儿致死及母病缘由。女儿答道:“自爹赴京后,二哥出外嫖赌,日费不货,私下将田庄陆续写与万俟总管府中,止收半价。一月前,病疥擦身死。大哥不知卖田之情,往东庄取租。遇万俟府中家人,与他争竞,被他毒打一顿,登时呕血,抬回数日亦死。母亲
2005年08月14日 02点08分 25
level 1
以上是明末冯梦龙《警世通言》第25卷《桂员外穷途忏悔》一篇的全文。虽然冯梦龙、凌蒙初的《三言两拍》中有不少篇幅是荒诞不稽的。但这一篇无疑具有很强的教育意义。撇开因果报应不说。读了这篇小说,我最大的感想就是这个世界上没有比“忘恩负义”更令人义愤填膺的事了!
2005年08月14日 02点08分 27
level 1
哥,我和您的观点一样:世界诸恶中最恨“忘恩负义”!说到此让我想起了圣女贞德。她真是太冤了,比窦娥还冤呢!我真是恨死查理七世了,他要比尼禄、纣王、桀王还要可恨万万倍!我宁愿歌颂他们也决不放过查理!倘若我要生在那个时代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行刺他!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2005年08月23日 14点08分 28
level 2
狂顶,偶贴最爱的<欢乐英雄>和<七种武器>.
2005年08月24日 00点08分 29
1 2 3 4 尾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