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vel 9
一【一切就快要崩裂】
伽罗根本想不到他会有这样的一天。
以后,只要他仍然活着,他再也没办法走出这个纯白色的房间了。
事实上,他得了一种奇怪的病,某一天,他突然开始剧烈的咳嗽,五脏六腑都十分难受,鼻塞造成的缺氧让他觉得死神扼住了他的咽喉。
事实上,就是这样的。
他被送到医院,最后医生发现他的免疫系统已全线崩溃,只能勉强维持人体的第一道防线。
人体免疫系统有三大防线,第一层是皮肤和粘膜,第二层是杀菌物质与体液,第三层是抗体。其中第一,二层被称为非特异性免疫,第三层为特异性免疫。
后面两道防线不在了,第一道又能防住些什么?
于是伽罗就被安置在了医院的最高层——一个无菌的病房,要与他见面要进行消毒穿上防护衣,即使这样,他也偶尔会被病菌感染。这时候等待他的就是抢救。现在的他,并不是C国国●安●九处的头儿,那个在腥风血雨中麝战厮杀的强者现在甚至会被那些以前一脚就能踩死几万几亿个的细菌杀死。
因为早些年为国家立下了大功,又是建国不久就为政府效劳的退役军人,等同于开国元勋地位的伽罗完全有财力在这里住一辈子。
可是他觉得自己真的他妈的耗不起。肌肉不锻炼就会变成肥肉,安于平静太久就会变得麻木。伽罗在刚进来的时候就让人在这里放了一些健身用品,九处那里的事情就让佩特拉他们管理,他偶尔也会签署几份文件。
——实际上,现在他就算遭人背叛身败名裂也是有可能的,不过没人敢。下属不敢,对头也不敢。
所以他依旧可以继续工作,他觉得他只是被困在围墙里的而已,无论在墙的外面还是里面他都可以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什么烂比喻。还有种诡异的熟悉感。
伽罗低啐一口,继续做仰卧起坐。
只要在没有细菌的地方伽罗就能和一个正常人一样活着,但是没有细菌的地方寥寥可数。几乎是微不足道的城市一点,像是监狱也像是疯人塔。
真操蛋。伽罗带着一身黏腻的汗水踩进浴室,托他这个该死的怪病的福,现在他洗澡用的都是消毒三遍的蒸馏水。
洗完澡出来,他熟练地拿出营养液,把它们用注射器注入自己的身体,这样连饭几乎都可以不必吃。他可以坐在这个白的像是个停尸间的地方想想自己的人生未来或者一些别的其他的事情。但是他就是不能出去,这辈子都出不去了。
被关在这样的地方,伽罗觉得自己都快忘记其他的人类长什么样了。不过无所谓,就当他们全部灭绝了,这与他无关。
他不能疯,也不会死。他是军人,军人永远都不会轻易放弃自己从战火硝烟中拣来的小命。
即使百年孤独。
但是突然有一天,他在他的床上发现了一个青年。他的面庞稚嫩,红的头发铺撒在洁白的床单上,即使闭着眼,伽罗都能从他身上感觉到一种熟悉的气息。
但这一点都不妨碍他发作。
“喂!你活腻了么,再不从我床上起来有你好看的。”伽罗掀开盖在少年身上的白色被子,发现他的胸口心脏处有一个空空的血洞,染红了他身上灰色的外衣。
在心脏处有个洞……伽罗迟疑的握住少年的手,发现抓住的只是苍白的空气。
“上将,我是鬼。”青年清亮的声音响彻耳边,他睁开了眼睛,怯生生地看着虎着脸的伽罗。
伽罗居然觉得它非常熟悉。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伽罗懒得想那么多。
“如您所见——我是鬼啊。世界上没有失去了心脏还能活着的人。”少年的眼睛是一种沉郁的灰红色,看着他时那种深金色才会显得微微亮一些。
“你是人是鬼都和我没有关系,为什么是我?”伽罗觉得自己一定是空虚了太久,居然对一个以前素未谋面的小朋友产生了期待。
“你今年几岁。”少年似乎在隐藏着一些什么。
“三十四。”
“我叫阿卡斯,一千年以前死在这个地方。”少年冲着他做了个奇怪的姿势——立正,右手敬了个礼。
“你没有心脏了?”伽罗发誓他什么也没想,这句话就无端地从他嘴里冒出来了。
少年愣愣地看着自己空洞的前胸,突然做出了一个委屈的神情。似乎眼中都带着泪光。
“对不起。”对方看上去至多不超过二十岁,自己怎么已经残忍到去戏耍小朋友了。一千年前的历史,作为一个军人,他还是懂得一些的。一千年前阿德里被敌人围困,敌人还会不断突破。到最后他们的确杀了全部的敌人,但是几乎所有人也都没有生还。
“你这样子可不像是被敌人杀掉了。”伽罗看着阿卡斯胸口的血洞道。
“可是在最后一场战役中,我最爱的人被敌人杀掉了。”阿卡斯低声回道。
“……真是个痴情种。”伽罗的眼中带上了一丝不屑,既然是军人,居然不是死在现场,不是死在敌人手中。
“我发过誓的,我的心脏是他的,既然他死了,原本属于他的东西我就必须还给他。”阿卡斯抬起头,冲着伽罗十分认真地说。
他灰红色的眸子一直一直地盯着伽罗,对方还和记忆中一模一样,锋利的眼神,一身傲骨。连年龄都和最初遇到他时并无二致。
仿佛跨越千年重新开始。
2014年01月31日 04点01分
3
生物学霸【竖拇指
2014年01月31日 08点01分
回复 紫萧凌沫 :哈?
2014年01月31日 08点01分
level 9
二【我存在 我存在在谁的心里面】
“请你出去。”伽罗并没因为阿卡斯的辩解产生多大的动容。
“对不起,我无法办到。”阿卡斯呆呆地看了伽罗一眼,低声说。
“别和我开玩笑了小朋友。我在这里呆了一个星期了,今天才看见你。”伽罗瞟了低着头的阿卡斯一眼。
“不……我一直都在您身边。只不过今天才让您看见而已。我能依据自己的意识出现消失,决定是否让您看见或者触摸到。”阿卡斯解释道,“但是因为我是自杀者,一辈子只能呆在我死去的地方,直到我的灵魂彻底消失为止。”
……伽罗突然开始懊悔了。事实上,国●安●九处就是专门处理一些特殊事件的,其中就包括一些灵异事件,这一点伽罗是知道的,只是刚才忘了。这对于阿卡斯来说实在是过于残酷了,伽罗的禁锢是一辈子,阿卡斯的禁锢则是永生永世。
灵魂消散之时便是获得自由之日。
“好吧,我同意了。不过作为回报,你必须服从我的命令。”伽罗说的十分理所当然,“你要时刻保持和我一样的实体化,我不同意你就不准消失,知道吗?!”
“是!”阿卡斯猛的抬起头来,属于青年的朝气似乎又重新出现在了他的身上。他站起来,做了那个敬礼的姿势。
“以后不要再做这样的姿势了,你的时代已经和你的倒霉情人一起见鬼去了不是吗?”即使伽罗觉得这个姿势也带着莫名的熟悉感,但是他还是不习惯。
“时代不同……我还在啊。”阿卡斯用伽罗听不见的低音呢喃道。
他们都是可悲的家伙,互相陪伴也并不是不可以。就让这个小鬼陪他走过这余生吧。伽罗想。
“伽罗……我给你讲一些以前的……以前的故事好了。”阿卡斯凑过身子坐在伽罗身旁,既然对他的称呼不再是什么你啊您啊,那么那些以前的事,就只能当做所谓的故事说给他听了。
“说。”伽罗扫了眼墙上的挂钟,即使他的时间表里有其他的事,但是看着阿卡斯带着希冀的表情,伽罗觉得还是当免费上堂历史课好了。
“大概的情况大概您也知道吧……我住在最外围的小镇里,敌人袭击,他们毁了我的家,杀掉了我的母亲后就拍拍屁股走了……那是我真的怕疯了,也气疯了,幸亏我的朋友们帮助我我才活了下去,进入了军队。而且我还以第五名的成绩毕业了,那时候我由衷为了自己终于能去杀掉那些该死的敌人而高兴着。可是第一战我就差点被他们砍掉了半边的手和脚,然后杀死。我不甘心……真的超级不甘心……”
“你真是没用的家伙,如果你做到最好,那么这些事就不会发生了。”
阿卡斯看见伽罗似有似无地看 着他的手和脚,阿卡斯忍住心中的雀跃继续说起来,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爆发,但是至少我帮助了我的同伴。虽然后来的情况很糟……但是也不那么糟。”
“这是什么奇怪的表述。”伽罗哼笑一声,明显已经开始不耐烦了。
“我在那阵子遇到了上将。他很强大,他作为我的监护人照顾我……他是值得我献出心脏的人。”阿卡斯看着伽罗,仿佛在透过伽罗的眼睛回溯另外一个世界。
“上将……你刚刚也用这种奇怪的称呼叫我。”伽罗看向突然脸红起来的阿卡斯,“我居然该死地长得像你那个恋人?”
“你不能这样说……”阿卡斯又恢复了那种底气不足的模样,而后,他的神情突然严肃起来,“你就是他。”
“我不是。”伽罗语气平淡,就像在叙述一个事实,“小朋友,讲故事时间到此结束,现在别妨碍我。”伽罗打开了电视,作为从政人员,他不得不关心时事。
“你是的。我不会认错,我在这里等了一千年,上将的样子除了在这里,”阿卡斯睁大眼睛指了指胸口的血洞,又指向了自己的头部,“还在这里。”
“我们只是刚好长得一样而已固执的死小鬼,再多说一句就给我消失吧。”伽罗有些惊讶于自己居然被顶撞了的事实,本来想直接用暴力手段让阿卡斯闭嘴,可是看见他努力瞪大眼睛死挨着的样子伽罗就鬼使神差地改用话语威胁。
“……”阿卡斯不敢说话了,可是他依旧看着伽罗,眼神里是显而易见的坚定。
算了不能跟小孩子计较。伽罗转过头看起了新闻,阿卡斯默不作声地坐在离他很远的小型沙发上,一整天再也没说过一句话。
“上将你怎么能忘了呢……”
“上将……”
“上将……”
“上将……”
伽罗猛的睁开眼睛,他撑起身子扫了眼挂钟,八点,和平常的时间一模一样。
阿卡斯窝在远处的沙发上,睁着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他。见到他醒来,立刻转开了目光。
即使伽罗只看见了那一瞬,他依然没有忘记那种温柔的,眷恋的眼神。仿佛在看着什么一生至宝。
“上……伽罗,早安。”阿卡斯的神色有些不自然。
“早安。”伽罗没心情理他,他又做了噩梦,一直以来他都觉得有人在梦境中呼唤他,但是醒来后连对方呼唤着什么他都不记得了。他有时候甚至还会梦见一些片段,梦见自己利用一种奇怪的装置,轻松地杀死。
血溅在双手上真是——
“恶心死了。”伽罗环视四周。房间每半个小时就会被机器重新消毒杀菌一遍,但是伽罗就是觉得有点脏。
“伽罗又要做大扫除了……”阿卡斯嘟囔道。上将对病毒的警惕随着时间越来越严重了。
2014年01月31日 04点01分
5
level 9
五【我的存在感被发现】
上将似乎又变回了阿卡斯记忆里的上将,可是相比以前,却多了一些其他的东西。
阿卡斯坐在伽罗的身边,看着他熟练地将营养液注入自己的身体,注射针拔出,血液犹如盛放的花蕊般溢出来。
“这样就不用吃饭了?”阿卡斯对此还是表示怀疑,出生于一千年前的他对现代的医疗器械和药抱持着极大的不信任,他潜意识里还是希望伽罗能吃点东西而不是注射什么营养剂。
“当然。”伽罗把枕头拔出折断,和着针管丢进垃圾桶的动作行云流水。
“上将你到底得了什么病被关在这里?”阿卡斯不是没有听见楼下的医生护士们对他的讨论。
“免疫系统崩溃而已。只要不出去就不会有事,出去就会死。”看见阿卡斯露出了显而易见的疑惑神情,伽罗决定还是不再解释了。
“只要不出去就没事了吗?我也不能离开这里。那就让我陪着上将好了。”阿卡斯爽快地合计好了一切。
“姑且就这样吧。这也没什么不好。”伽罗在住进病房的第三个月,他第一次开始认命了。身边有这个小鬼也不错。至少不会关在这里被无聊死。
“是的,这样——就可以了。”阿卡斯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虽然他们都失去了自由,可是至少他们还有彼此。他还可以在这里陪着上将,去补全一千年前意外丢失的,属于他们两的生活。
这样的话,即使消失也没有关系了。
“上将,现在的外面是怎么样的?”阿卡斯透过窗户看着外面的蓝天,正下面是个人工湖,人工湖旁边是翠绿的树林,阿卡斯亲眼看着他们长起来的。
“外面……就像你想的一样。人民自由地生活着,科技也在进步。他们做自己喜欢的工作,也不会再缺乏食物了,国家也会保护他们,让他们正常的出生死去。”伽罗不禁又伸手去抚摸阿卡斯的脑袋。这个家伙依旧如此天真,他曾是自己眼里的小朋友,即使他的灵魂千年不灭,他还是那个伽罗眼中的小朋友。
“虽然上辈子不是为人民献出的生命……但是我们至少把敌人驱逐出去了。”仔细想想,阿卡斯发现他实现了自己的梦想。那种雀跃迟了一千年才到达他的脑海。
“怎么?现在才开始高兴?你真是太迟钝了。”
“……上将你回来前我感觉不到任何喜悦。即使我觉得确实应该高兴。但是我没有办法,就像灵魂丢掉了。”阿卡斯诚实地叙述着自己的想法,随后看了看自己胸前的血洞。“很可笑……我已经是灵体了,怎么会感觉不到灵魂?”
伽罗静静地听着,静静地看着阿卡斯怅然若失的神情。
“我现在和你在一起了,白痴。”
伽罗向来不会安慰人,他学了两辈子还没学会。
他只好伸手去握住阿卡斯的手,这是他唯一会的,类似安慰的方法。
突然感觉自己的手被握住,对方的体温从掌心传来,阿卡斯握紧了伽罗的手,做了个平时不敢做的动作——将他的头靠在了伽罗的肩膀上。
伽罗没有拒绝。
一时间,令人安稳的沉默在房间内蔓延开来。
窗外突然下起了雨,特殊病房厚厚的隔音墙把雷声也完全阻隔,只能看的见天边一闪一闪的雷光和落下来的雨滴。雨滴糊在透明的玻璃上,又倏乎消失的不见踪影。
这里没有四季,感觉不到冬天的寒冷,感觉不到夏天的炎热,感觉不到雨季的潮湿,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
伽罗进来的时候还是微冷的春天,可是那么快,夏天就到了。
他所在的特殊病房除了他以外没有任何生命,恒温25摄氏度,必需品没了由机器添置,每隔半小时消毒一次,无论哪里都是整洁的白色。
纯净的白色,虚空的白色。
可是现在除了他,还有阿卡斯。
这样,也许就能多熬几年了。即使他努力不让自己的精神状态异常,如果长期被单独囚禁,总有一天他会被孤独压垮。有阿卡斯在,他就能多活几年了。
事实上,他并不惧怕死亡,甚至觉得这样的人生早点结束也无妨。但是,他舍不得阿卡斯。
伽罗死了阿卡斯依旧不得不呆在这里,而伽罗再次历经轮回,一定又会忘记。即使他那时还会与阿卡斯相遇,他会不会像上次那般伤害阿卡斯,让他再次露出那种绝望的神情?
伽罗搂着熟睡少年的手无意识地紧了紧。他只想多陪阿卡斯一会儿,至少陪伴到他不得不离开这个世界为止。
一个人孤独的期盼等待,真是太残忍了。
他甚至痛恨起自己的无用,居然会在胜利的前夕被那些该死的敌人杀死。如果他不死,那么阿卡斯也不会这样。
“上将……”耳边温热的呼唤让伽罗的颈背猛地紧绷起来,“终于快要结束了……我们要胜利了。”
伽罗安抚地拍了拍阿卡斯,后者睡得更沉了。
一千年前的最后,人类赢了,可是阿卡斯和他却输了。
伽罗蹙起眉,一股淡淡的失落混杂着伤感,在他的脸上蔓延开来。
2014年01月31日 05点01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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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01月31日 05点01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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