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青草的芳香充满的他的呼吸,阿拉贡漫无目的地走在没有人的水松夹道上.当他还是个孩子的时候,他最喜欢光着脚踩在光洁的白石子水松夹道上,把头浸到小溪里,再猛地抬起来,爬到树上去,坐在结实的树枝上看鸟儿在身边唱歌.不过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自从他懂得什么是国家,什么是责任以后,他就再也没有那种抬起头就觉得天空很蓝,从树上跳下来就觉得自己是在飞翔的感觉了. 阿拉贡暂时不想让人找到自己,于是他离开小径,钻进道旁密密的小林中,王家的林苑并没有方圆多少里,但要藏个人却是轻而易举.他在成年累月堆积的柔软的腐叶上走着,高高低低的树冠几乎挡住了所有的阳光,随处开着极小的白色和浅黄的花,这是一个不一样的世界. 他漫无目的地闲荡着,直到他听到一阵微弱的琴声. 琴声和着流水的声音传来,断断续续,像呼吸一样在耳边萦绕不去.阿拉贡觉得是一大片广阔无垠的草原在自己面前伸展开来了,他被那似有若无的琴声牵引着走去. 琴声越来越鲜明,阿拉贡不再怀疑自己的耳朵,他像猫一样加快脚步寻去,生怕一不留神,这声音就会像甜美的梦境一样溜走.他终于在一丛一人多高的玫瑰树前停了下来,那后面就是那带来了草原的琴声.国王不敢冒冒然闯进那不知道的领域中去,他屏住呼吸,用手按下挡在眼前的枝条-- 一块小小的林中空地,溪水从上面流过,一棵高大的山毛榉树倒伏在草丛中,树冠一直延伸的溪水里.一个精灵,穿着没有任何装饰的银色长袍,抱着一张银色的竖琴,坐在倒伏的山毛榉树上.阳光在他指尖上流动,那流动带来了草原,带来了蓝色的天空,带来了安静得像清晨的露水一样的心湖.于是,花园消失了,刚铎消失了,整个世界都消失了,只剩下一个精灵,坐在一棵倒伏的山毛榉树上,弹着琴………… …………一曲终了,精灵站起身来,像一棵银色的小树伸展开他的枝条.他向阳光中伸出手去,两只翠绿的鸟儿飞来落到他的手上.它们轻轻地啄着他的手指,又跳到他的肩上,亲昵地蹭他的脖子.精灵把它们托在手上,充满爱抚地亲吻它们的小脑袋,然后,他一扬手,它们就飞进阳光里不见了. 精灵转过身,轻盈地跃下树干,转眼便隐没在了影影绰绰的树丛间. 玫瑰树后面,埃勒萨王机械地放开按在树枝上的手,一脚深一脚浅地逃走了. 这天晚上阿拉贡在梦里听见了那琴声,直到在第二天微晰的晨光中醒来,他还可以听见那清澈的声音.是自己昨天晚上昨了个极美的梦,还是现实中真的有一个精灵?下午的时候埃勒萨王又去了林苑散步.没有带任何随从,他钻进林子,当他真的在那小小的空地上看见了弹琴的精灵的时候,他站在玫瑰树后面,如同一个幸福的傻瓜. 第三天,埃勒萨王准时出去散步.第四天,也是如此,第五天,第六天……有将近半个月,阿拉贡每天都怀着类似朝圣的感情去到他的圣地,他满足于独自一个人悄悄地站在玫瑰树的后面悄悄地聆听,他总觉得精灵弹琴的时候有一种圣洁的光辉,那不是他可以理解的东西,甚至不是他可以打搅的东西. 在别人眼里,他们的王除了增加了午后散步的习惯以外并没有什么大的变化,他的目光依然深沉,依然寡言少语,依然对着所有的公文一边叹气一边一丝不苟地批阅,不过他对音乐的爱好也许有所增加.现在埃勒萨王与妻子谈起音乐和乐器的次数明显多了. 阿尔温王后是有些诧异的,因为比起讨论调性与颤音,她的国王明摆着更喜欢研究哪种剑比较锋利耐用.不过她更多的是高兴,在这方面她有很多东西可以教给自己的丈夫.她同他谈着乐曲的结构与变奏,复调与和弦,谈发音的方式,谈精灵如何从粗豪的居尔特人手里改良了竖琴这种美妙的乐器.有一次她甚至谈到了她那小小的琴师:没人知道他从哪儿来的.几年前兄长们攻陷了一个半兽人聚集的堡垒,他们在那里找到的他.他当时伤得快要死了,因为他的脖子上被刺了一刀,连父王也以为他要死了.不过最后他还是活过来了,虽然不能再说话,不过他的琴声就跟能说话一样. 埃勒萨望点点头,就跟能说话一样. 王后始终没有提起那个精灵的名字,她用的称呼一直是"他",阿拉贡猜想她并没有费心去记一个仆人的名字,而他也没有问,他一直称呼他为"那个精灵".不知怎么的,他比较希望"那个精灵"自己告诉他,他的名字.
2004年09月06日 09点09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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