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菲﹏、空折枝 ╮┊『文』茕茕白兔,伴我帝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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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清水...
2014年01月15日 13点01分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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茕茕白兔,伴我帝都
文/吾玉
茕茕白兔,东走西顾。
衣不如新,人不如故。
平承二十四年,北陆萧国发生了一场宫廷政变,六皇子萧宸于帝君病危之时撒下天罗地网,以雷霆之势夺下帝位,囚十五皇子于夕和殿,将旧势力连根拔起,萧国从此改朝换代,萧宸登位,史称萧景帝。
2014年01月15日 13点01分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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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东华三年,萧国皇宫,大雪。
宫中发生了一件怪事,宫人们都说,夕和殿闹鬼!
有人半夜看见一个满头白发的身影飘进了殿里,跑过去看时,却什么也没有,一殿死寂,只有卧病在床的十五皇子沉沉昏睡着。
第二天,送药的内侍却骇然发现,殿中央躺着一只鲜血淋漓的死兔子……
夕和殿闹鬼的传闻不胫而走,宫人纷纷传言有兔妖闯入,撞见的内侍摸着胸口心有余悸,说那兔妖的形貌就如民间拜的兔儿仙一样!
接下来一段时日,又有几位宫人也说撞见了那白发兔儿仙,事情越传越广,闹得人心惶惶,最后都传到了景帝耳中。
他单独召见了那些宫人,也不知问了些什么,当夜便将他们一一杖毙,换了一批人值守夕和殿,并传令下去,再有妖言惑众者,杖无赦。
是夜,月照银雪,景帝裹着狐裘披风,端着药,踏进了夕和殿。
夕和殿中囚着的十五皇子是先帝最小的儿子,他自幼体弱多病,却天资聪颖,才华过人,性情温良纯真,深受先帝疼爱,也是文武百官一致看好的帝君继承人。
可如今,他却沦为了景帝的阶下囚,被禁锢于夕和殿,暗不见天日。
景帝时常会去看望他,却不准宫人相伴,没有人知道他们说了些什么,但每次景帝离开后,十五皇子都会悲怆莫名,有几次更是口吐鲜血。
那场血色宫变中,景帝心狠手辣地扫除了一切阻力,却唯独留下了十五皇子。
这位年轻的新君性情古怪,喜怒无常,宫人只道他以折磨十五皇子为乐,却没有人知道,他心底隐忍了多年的一个秘密。
床榻上的少年眉目依旧,月光透过窗棂洒了进来,轻纱浮动间,那张清秀的脸面色苍白,睁着眼睛木然地望着上方。
“云弟,六哥来看你了。”
景帝端着药一步步走向床榻,目光变得柔和起来。
他将十五皇子扶起,坐在床边,一勺一勺地喂他喝药。
十五皇子却如木偶一般,面无表情,望也不望他一眼,更不张嘴,只任由那黑色的药汁流下嘴角。
如此几次后,景帝终于不耐,将药碗一顿,捏住十五皇子的下巴,眸光一冷:
“云弟永远那么不长记性,忘了第一次喝药时孤说过什么话了吗?你若再要抵抗,孤不介意再用那种方式喂你喝次药!”
瘦削的身子微微一颤,十五皇子抬起眼眸,终于有了反应,他向后缩了缩,伸出手轻颤地拿起药碗,仰起脖子慢慢地将药喝完。
眼前画面闪烁,城墙下血流成河,朝阳宫火光滔天,那一身戎装如地狱煞神,染红了他的眼眸。
夕和殿里,他拔剑刺向他,却被他轻易制服,他曾经最敬重的六哥仿佛一下成了魔鬼,他缚住他的双手,眼中射出精光:
“我不会迫你,总有一天,我会要你心甘情愿地跟着我!跟着我共享这盛世江山!”
他数次寻死,原本多病的身子更加孱弱。第一次喝药时,瓷片碎了一地,他最后被他狂怒地捏住下巴,嘴对嘴地硬灌了一口药,从此便如行尸走肉。
景帝满意地看他喝完,拿出锦巾细心地为他擦拭唇边的药渍。
十五皇子僵着身子让他擦了几下后,别过头,声音低哑:“我要睡了。”
离开前,景帝忽然开口:
“夕和殿闹鬼的传言你也听说了罢。”
床榻上的背影一颤,一言不发,景帝清冷的声音散发着寒气:
“那些装神弄鬼的东西都叫孤杖毙了,你也不要再存一丝妄想,那个人,不会再回来了!”
景帝拂袖而去,夕和殿又陷入一片死寂中,床上身影瑟缩,耳边似乎还一声声回荡着那句话——
那个人,不会再回来了!
那个人,那个人,那个藏在他心里最深处,那个无数次梦魇中差一点就能触到的人……
像有什么一下下撞击着他的胸口,苍白的脸咬紧嘴唇,滴滴血珠殷红沁出。
窗外冷月无声,一个白影一闪而过,如鬼魅般潜入殿中,白发森然,一点点飘向那张床……
2014年01月15日 13点01分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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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五年前,宫廷宴会,烟花灿烂。
那时,萧云方及束发之年,还是无忧无虑的十五皇子,萧宸也还是他最敬佩的六哥。
那个烟花迷离的夜晚,他们,遇见了白子岫。
空灵的乐曲中,那个舞者一身妖冶,如红莲绽放,头上一枚白玉额环在月下闪烁着盈盈光芒,脚上的铃铛随着她的舞步发出清脆的声音,一头墨发在风中如瀑飞散,像九天星河里的一道光一样,所有人都沉浸在了她如梦如幻的舞姿中。
一片痴迷的目光中,萧宸状似不经意地望了一眼他的云弟,见萧云也是一副被深深吸引的模样,他眸光一沉,仰头抬袖饮了一杯酒。
此时的萧云却无心注意那么多,他一颗心都放在了台上那曲丽舞中。
他自小博览群书,涉猎颇广,从这红衣舞姬一登台,他便眼前一亮,越看越兴奋,这舞姬跳的竟是南疆清舞!
南疆清舞,乃白沅皇族独创之舞,历来由后宫女子在庆宴时为王公贵族表演,寻常人难见真颜,他也是慕名已久,却一直苦无机会,不想今日能够大饱眼福。
此舞特显女子的柔美与灵秀,而这红衣舞姬跳来却更有一种别样的力道之美,举手投足间浑然一段婉转风情。
萧云一时看入了迷,嘴中喃喃道:“妙极,妙极,若能和她探讨一番清舞之趣就好了……”
他一向喜好音律,此时所言并无别的意思,可这无心的话却叫他身边的宫人听到,老道的内侍望了一眼台上的舞姬,露出了一丝暧昧不明的笑。
当宴会结束后,萧云意犹未尽地回到了寝宫,踏进房中时却是大吃一惊。
屏风后的床榻上竟坐了一个人!
烛火下的那抹红影散着柔美的光晕,朦胧地摇曳在屏风上,他一步步走近,那个身影似乎很紧张,像紧绷着一根弦一样,身子一点点僵住。
当他一踏进屏风后,那张脸赫然抬头,他们便这样直直对上了双眸。
萧云一愣,那人竟是方才宫宴上跳南疆清舞的红衣舞姬。
耳边不由闪过进屋前内侍对他说的话:“听说还是个雏儿,十五皇子好生福气啊。”
萧云恍惚地想着,似乎有些明白过来,一定是那内侍听到了他说的话,特意将人送到了他屋里来,与他共同切磋交流。
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回过神来对着床上的美眸灿然一笑,抬袖一拱手,和颜悦色道:
“姑娘,你的清舞当真妙极,在下久慕南疆文化,望能与姑娘探讨一番。”
这话一出那舞姬便寒了一张脸,眼中精光迸射,望着他眸欲滴血。
萧云被望得一惊,不明所以。
他以为她害怕,于是又笑了笑表示友好,缓缓走近几步,放柔了语气:“姑娘是白沅人士吧,这头上的额环是白沅国的风俗吧,做工真是精巧。”他含笑凑近,伸出手想去摸摸那闪着微光的白玉额环,却一道寒气凛然逼来——
那红衣舞姬瞬间绷紧了身子,从袖中滑出一把匕首,直直刺向了他!
“滚开!”
一个闪身,萧云躲避不及,刀光剑影间叫那匕首划伤了手臂,鲜血霎流。
他一下按住手臂,不可思议地望向红衣舞姬,那道红影抓着匕首在几步开外站定,全神戒备地和他对峙着,就像只竖起了浑身汗毛的猫一样,死死地瞪着他。
萧云一时回不过神了,耳边还响荡着那声有力的怒吼:“滚开!”
他难以置信地睁大了双眼,望着眼前人视死如归的架势,脑子一声嗡。
男人,她竟是个男人,这眉目如画的红衣舞姬竟是个男人!
2014年01月15日 13点01分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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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大雪纷飞的一个清晨,宁妃的尸体被发现在了凤鸣宫。
她前一天还去夕和殿探望了十五皇子。
这些年来,她最放不下的还是他。
坐在床边,她轻声细语地自说自话,伸出手想去抚摸他的脸颊,床上人却别过头,避开了她的手。
和以往一样,她带来的东西他不吃,她问的问题他也不回答,他甚至连看都不看她一眼,只用自己的方式做着无声的抵触。
宁妃终于忍不住潸然泪下。
小表哥,你还在恨宁儿吗?
这声称呼跨越了三年的时光,他的背影微微一颤,宁妃情难自已,伏在榻上失声痛哭。
压抑了太久的眼泪汹涌而下,这个宫里,掩藏了太多的往事与秘密,没有人知道她的痛苦。
宫人私下都道,景帝虽然性情古怪,不近女色,后位一直空悬,但对宁妃却是独宠,他子嗣单薄,唯有宁妃为他生有一儿一女。
可美丽假象的背后只有她知道,他们之间,不过是貌合神离。
他需要她凤家的支持,需要有自己的血脉,即使那个过程叫他感到恶心。
最重要的是,他们爱的都不是对方,而都是同一个人,一个求而不得的人。
从五年前先皇为凤家和十五皇子指婚时,他就做了决定,他怎么能允许别的女人占有云弟?
深藏的心机谋划中,她的一生就被他毁了,他根本就是个魔鬼,他不爱她,却强要了她,拉着她一同坠入了苦海地狱!
窗外风雪满天,暖炉里云烟缭绕。
那只瘦削苍白的手终是缓缓伸出,抚上了宁妃抽泣的肩头。
“过去的都过去了。”凉凉的声音里带着点嘶哑,再不是记忆里的纯真清朗。
宁妃难以置信地抬起头,激动地抓住那只手,泪水夺眶而出:“小表哥,你原谅宁儿了?这些年宁儿无时无刻不在后悔,当年不该一念之差助六皇子夺取皇位,更不该害死……”
“够了,不要说了。”萧云抽回手,声音透着倦色,他抬眼望向虚空,眼神一片空洞。
宁妃怔怔地望着他,眼眸一涩又泪如雨下,她悲从心来中并没有发现——
暗处,一双眼睛正冷冷地注视着她,冰蓝的眸子里翻滚着滔天的恨意。
宁妃死后,宫中兔儿仙的流言又开始甚嚣尘上,宁妃的贴身侍女疯了,嘴中只不停念叨着:“兔妖,兔妖……”
人心惶惶间景帝也压不住了,他严令下去,要彻查死因,查出凶手!宫中各处更要加强防范,势必揪出那装神弄鬼的东西!
宁妃死讯传到夕和殿后,十五皇子悲怆吐血,景帝心急如焚,大发雷霆,太医连夜诊治下才稳住了病情。
夜半,月黑风高,茫茫雪地中,一个白影一闪而过,飘进了夕和殿里。
颀长的身影停在床榻前,一声叹息。
“你这是何苦。”伸手扶起床上人,一颗白色的药丸被喂入了他嘴中。
萧云虚弱地摇了摇头,抓住那人的衣袖,哀求道:“收手吧,别再杀人了……”
那人一声冷笑:“收手?一切都是他们造下的孽,若不是他们埋伏追杀,将我逼下寒潭,我会变成这不人不鬼的怪物吗?我早已回不了头!”
“你安心养病,什么也不要管,大仇一报我们便远走高飞,再也不分开。”
2014年01月15日 13点01分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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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人之蜜糖,我之砒霜。
白子岫一直清楚地知道,情花虽美,却是他绝不能碰也不会有的东西。
他一生颠沛流离,想的全是怎样在乱世中保全自己,他不相信任何人,一开始接近萧云只是想寻求庇佑,却没想到,此后的朝夕相处间,他竟一点点卸下了所有的防备……
那段日子,恐怕是他一生最美好的时光了。
毫无心机的萧云从他六哥手中要走了他,视他为知己,每日抚琴伴舞,品茗对弈,与他畅谈古今,给了他许久不曾有过的平等尊重。
一日,萧云忽然问道:
“子岫姓白,却从不见你穿白色的衣裳,倒是奇怪。”
他脸色微变,却立马掩过眸中情绪,淡淡一笑:“好,你若想看,我便穿给你看。”
是夜,白子岫一身白裳,于月下清灵起舞,脚上的银铃伴着清脆作响,宛如瑶池仙人一般。
萧云坐在亭中看痴了。
舞姿翩然间,白子岫回眸对他一笑,眉眼上挑间风情无限,却又像饱含着莫大的哀伤般,望得萧云心头一颤,忙低下了头,竟生起了一番异样的感觉。
一曲舞罢,白子岫跌坐在地,哈哈大笑。
萧云一惊,奔上前欲扶起他,白子岫却摆了摆手,笑得不可抑止,笑得近乎癫狂,他拍袖唱道:
“我本是西笑狂人,想那日束发从军,想那日霜角辕门,想那日挟剑惊风,想那日横槊凌云……”
萧云被他骇人的模样吓着了,上前按住他的肩头迭声道:“子岫,子岫你怎么了?”
那张美丽的脸庞如疯魔了般,对他的声声切呼充耳不闻,眼中波光闪动,依旧高声唱着:
“盼杀我当日风云,盼杀我故国人民,盼杀我西笑狂夫,盼杀我东海孤臣……”
眼前烽火狼烟,万里山河。
他有多久没有穿白色的衣裳了?似乎从城门被攻破的那一天起就再也没有穿过了,坠入泥淖里的白沅皇子怎么还配穿白色?
母后和几个姐姐拼死将他送出了宫,国破家亡,他一夕之间成了皇族遗孤,却是连普通人也不如,在乱世中苟延残喘,沦为了供人取悦的下贱舞姬。
他朝黄泉路上,他有面目再去见父皇母后,去见疼爱他的几位皇姐?
断壁残垣,满目疮痍,眼前故国浮现,无尽悲怆涌上心头,白子岫一声凄厉长笑,昏倒在了萧云怀中。
就这样揭开了伤疤,两颗心赤诚相见。
月下凉亭,萧云抚过白子岫头上的白玉额环,一声叹息:“原来这便是你白沅族的图腾象征。”
“子岫,子秀,天下没有比你更适合穿白色的人了。不要再执着那些痛苦的过去了,你还活着,便是对你父皇母后最大的慰藉了。”
2014年01月15日 13点01分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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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天地一片灰蒙,那身白衣在雨中隐隐绰绰,似极了水墨画中晕染开的一笔。
萧云站在亭中焦急地看着,几次忍不住要出去,凤宁却紧紧拉着他。
雨幕里那个身影似乎跌倒在了水中,萧云瞳孔一缩,再顾不得许多,拂开凤宁的手就要冲入雨中。
凤宁却一下倒在了他怀里,痛苦呢喃:“小表哥,我头疼,我好难受啊……”
白子岫从水里爬起,抹了把脸,雨水几次迷了他的眼,他咬咬牙,继续伸长了手探去。
倾盆大雨中,他不知跌跌撞撞地摸索了多久,终于,他欢喜叫道:“采到了,我采到了!”
他高高举着那株岚心草上了岸,奔到亭前时却被一个侍女拦住。
“郡主旧疾突发,十五皇子已经带她先行离开了,郡主吩咐这株岚心草交给奴婢就行了。”
白子岫怔怔地望着空无一人的凉亭,手心忽然一空,他失神抬头,那株岚心草已到了那侍女手中。
“公子辛苦了,这是郡主赏你的。”
手心被塞进了几片金叶,那侍女欠了欠身后,便举着伞满脸不耐烦地离去了。
雨幕中瞬间只剩下了他一人。
他便那样站着,任雨水淋遍全身,手中的金叶掉了满地。
也不知在风雨中站了多久,他忽然笑了笑,弯下身,一点点拾起地上的金叶。
像是听到最好笑的笑话,他一边捡一边摇头,笑得浑身颤抖。
右手的衣袖不知什么时候被划破了,他停下动作,木然地望了一会,像想到了什么,他赶紧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上,身上的白衣却早已污浊不堪,皱作一团。
他久久地望着,望着,仿佛一下被抽空了力气,忽然头一栽,躺在了地上。
再没了笑容,没了生气,他睁大了眼,任雨水噼里啪啦地打在身上,竟一点感觉也没有。
只有一片茫然,一身疲惫,像躺在母亲的怀抱里一样,他慢慢闭上了眼睛……
天地苍茫,大雨滂沱,那个风雨中的身影一片灰败。
远处,萧宸撑着伞站在雨中,眼眸漆黑,又深又冷,他嘴角轻扬,浮起一丝嘲讽的笑。
2014年01月15日 13点01分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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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从澜湖回来后,白子岫便换了那一身白衣,穿回了以前的衣裳。他对萧云的态度也冷淡起来,唤他“十五皇子”,待他恭敬有礼,却不再亲密无拘。
萧云颇有愧疚,又不知该怎么解释,有些莫名的东西在心中滋长,叫他害怕叫他慌乱……
他苦恼地去找了六哥解闷,两人坐在屋顶上,好风好景伴好酒。
内侍跑来通传时,萧云已醉得七八分,甫一听清内侍所言,他如冷水浇头,酒立刻就醒了。
和六哥一赶回寝宫,他便看见了那一幕——
白子岫戴着手链脚链,被押跪在地上,身上的鞭痕触目惊心,凤宁拿着鞭子还不停地抽在他身上。
狂风暴雨的急鞭中,白子岫面无血色,一脸倔强。
萧云只觉得浑身血液都要凝固了,“住手!”他一个跨步至凤宁身边,一把握住她手中的鞭子,怒不可遏:“你在做什么?”
凤宁眼睛一红,委屈地就要落下泪来:“小表哥,是他对宁儿不敬,他……”
一旁的侍女赶紧开口:“回十五皇子,是郡主叫这奴才跳舞,他不仅不肯跳,竟还缚住郡主的手,觊觎郡主的美貌想轻薄于她……”
白子岫忽然哈哈大笑,他吐出一口血水:“笑话!我轻薄她?我觊觎她的美貌?那我对着镜子轻薄自己岂不更好?”他仰头大笑,笑得不可遏止。
凤宁恼羞成怒,挣开萧云的手便一鞭子抽下去,“**!”
白子岫痛得倒吸口冷气,第二鞭就要跟来时,蓝衣一闪,一个人影挡在了他身前,一声闷哼。
“小表哥!”“云弟!”两声惊呼同时响起。
白子岫惊愕地瞪大了眼,难以置信地看着护在他身上的萧云。
那一鞭抽得极重,萧云额上渗出冷汗,他扫了一眼押住白子岫的侍卫,侍卫立刻松了手,哆哆嗦嗦地打开了链条。
他小心翼翼地扶起白子岫,眼中满是疼惜与歉意:“子岫,对不起,我来晚了。”
“你……”白子岫抬起手想说什么,萧云按住他的手:“别说了,我信你。”
他们望着彼此,白子岫被那炙热的目光灼得呼吸不过来,像承受不住那样的重量般,他别过头,酸涩了眼眸。
一旁的萧宸看着这一幕,不动声色,眸中却深不见底。
萧云带着白子岫就要离开,凤宁咬紧嘴唇不甘心地叫道:“小表哥!宁儿……”
“不要再说了!”萧云回过头一声吼,凤宁怔在了原地,她从未见过好脾气的小表哥这样愤怒过。
萧云目视着凤宁,一字一句道:“他是我的人,要打要杀还轮不到你来动手!”
凤宁瞬间煞白了脸,萧云怀中的白子岫却是身子一颤,低下了头。
不远处的萧宸负手而立,眸如深潭静渊,他一勾嘴角,发出了一声微不可闻的冷笑。
入夜,萧云守在床边,细心地为白子岫上着药。
“宁儿性子娇纵了些,但本性不坏,你莫放在心上,我替她赔礼道歉……”
“你说,”一直沉默的白子岫忽然转过头,打断了萧云的话,他认真地望着他,迟疑地道:“你说,我是你的人?”
萧云的脸一下红了起来,他语无伦次地摆手道:“你,你别误会,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你是我的侍读,我当然不会让别人伤害你的。”
白子岫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他别过头,疲倦地闭上眼:“多谢十五皇子,夜深了,我要睡下了,您请回去吧。”
萧云张了张嘴,望着白子岫单薄的背影还想说什么,却到底开不了口,只一双眼眸欲说还休,复杂难言。
2014年01月15日 13点01分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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缄蓦 楼主
(十一)
夕和殿又死了一个人。
是送药的三喜,平日他都是白天送药,那天太医改了药方,要他半夜煎了给十五皇子送去,需那时服用。
他进了夕和殿,尸体却在第二天被发现,双眼圆睁地躺在殿中,不知见了什么可怖的东西,脸上是万分的惊恐与难以置信。
十五皇子躺在床上,昏睡不醒。
宁妃还没出殡竟又有人遇害,宫中明明已经加强了守卫,如铁桶一样滴水不漏,竟还是叫凶手潜入了夕和殿,难道凶手真的不是人,而是兔妖?!
一时之间,宫中更加人心惶惶。
景帝勃然大怒,砍了几个侍卫的脑袋,他严令下去,要重重把守夕和殿,一只苍蝇也不能放进去!
是夜,夕和殿。
床榻边,萧云虚弱地靠坐着,景帝逼近他的脸,厉声道:
“你说,到底是谁?是谁干的?”
“我不知道。”萧云望着虚空,如木偶人一样,了无生气。
景帝大怒,一声喝道:“你不说也没关系!是人是鬼孤都会查出来的!”
他看着萧云,脸上浮现出残忍的笑容:“不管是谁,总之都不会是白子岫,那夜孤亲眼看着他万箭穿心,浑身是血,跌进了寒潭,尸骨无存!”
果然,萧云瞬间煞白了脸,呼吸急促间身子微颤。
这么多年,无论何时提到白子岫的死状,也无论听了多少次,萧云都会这样,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行尸走肉的生命仿佛在这一刻才有了生气。
景帝还在诉说着,带着阴冷的嗤笑,毫不留情地揭开萧云那个鲜血淋漓的伤疤:
“那夜大婚,你以为求得了凤宁的谅解,求得了六哥的帮助,和白子岫准备连夜逃出皇宫,却不知道那根本就是我们布好的一场局。好云弟,你永远那么天真,你怎么会那么傻地去相信每一个人!”
萧云的身子越发颤抖,景帝一声冷笑,满意地欣赏着他愈发苍白的脸色:“也全仗你的天真,宁妃的痴情,助了孤一臂之力!那样的机会千载难逢,孤的飞鹰骑长驱直入,一举夺下皇图霸业,你的喜酒正是贺了孤的登位,还有白子岫的命!”
萧云剧烈咳嗽起来,景帝猛地拔高声音:
“空有满腹才华,却是妇人之仁,天真可笑!父皇说得没错,你就是仁慈心软,难成大业!三年前的那一夜,根本就是你害了父皇害了凤宁害死了白子岫!”
萧云心头一悸,终于再也支撑不住,一口鲜血喷出——
景帝舒了口气,拿过锦巾,扶起萧云,细心地为他擦拭唇边的血迹。他脸上满是疼惜,不住柔声道:
“发泄出来就好,太医说你郁结于心,久积成病,六哥实在没有办法了。你又不肯按时吃药,六哥寻遍整个北陆南疆,为你找来的那些珍贵补品你也不用,你这样倔下去,刺痛了六哥不要紧,六哥只怕你伤害了自己……”
萧云忽然抬起头:“你害怕了吗?”
景帝一怔,萧云挣脱他往床里面挪了几步,他脸色苍白,漆黑的双眼望着他,空洞的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笑意:
“害怕下一个,就会轮到你了?”
景帝心头一凉,如冷水浇头,他看着萧云这副模样竟有些恐慌起来。不知为何,他眼前一下闪过了白子岫满是鲜血的脸——
“萧宸,我死后必化身厉鬼来向你索命!”
他一个冷颤,猛地叫道:“孤怕什么?”
他站起身来,拂袖大喝:“孤怕什么?孤没有做对不起任何人的事,胜者为王败者寇!孤而今的一切都是凭借自己的双手一点一滴夺来的,包括你!”
萧云没有说话,依旧望着他似笑非笑,那诡异的笑容看得景帝心头一阵发寒,他忽然觉得眼前的云弟像变了一个人似的,陌生得可怕。
离开前,景帝似想到了什么,道:
“后天便是你母妃的忌日,孤准备去睢园看她,你愿意一起去吗?”
萧云背对着他躺下,瘦削的身子一动不动。
景帝补充道:“放心,就你与孤二人,孤不会叫其他人打扰宛姨的。”
萧云依旧不发一言。
景帝叹了口气:“你好好休息吧,孤改日再来看你。”
踏出殿门,景帝回眸扫了一眼,幽深空旷的宫殿,黑暗的角落里仿佛藏着一双窥探的眼睛。
他唇角一勾,眉眼蓦厉。
凭你是什么妖魔鬼怪,也休想逃出孤的掌心!
2014年01月15日 14点01分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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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
睢园,大雪。
屋内,景帝裹着狐裘披风,站在一幅画像下。
画中的女子浅笑倩兮,温柔如水。
景帝仰头注视着她,眸中是虔诚的依恋,没有阴谋算计,干净如洗,英俊的面庞含着笑,像个纯真的孩童般。
他点燃一炷香,淡淡开口,如絮家常。
“宛姨,我来看你了,你在这园子里住的还开心吗?”
“昨晚宸儿又梦到你了,你还是原来的模样,一点也没变,可惜宸儿已经长大了,你却不能看到。”
“你会不会怪我?若我能早点长大,你也不会被奸人所害,云弟也不会幼年丧母。”
他伸出手,轻轻抚上画像。
“不过宛姨,你放心,我会照顾好云弟的。”
他垂下眼眸,瞥向窗外,夜色渐浓。他若有所思,喃喃道:
“那些想伤害我们的东西,不管是人是鬼,孤都不会放过。”
屋外风声飒飒,树影婆娑间一个白影闪现,如鬼魅般贴近了窗棂。
冰蓝色的眼睛注视着屋里的一切,月光洒在他身上,照清了他的一头白发。
眸中是翻滚的恨意。
萧宸,我死后必化身厉鬼来向你索命!
那夜他死里逃生,却被寒潭水深入肺腑,得了一种怪病。昔时绝世的舞姬变得满头白发,瞳孔幽蓝,一张苍白的脸再不能见日。
他成了宫人口中的“兔妖”,成了一个不人不鬼的怪物。
他再不能在阳光下为心爱的人跳舞,他一颗冰冷的心化身兔儿仙,只为复仇而来!
眸中精光迸射,他咬牙切齿,白衣一闪,跃入屋内——
萧宸,纳命来!
锋芒的匕首带着寒光向景帝刺去,景帝飞身一避,唇边冷笑:“果然来了。”他跃向屋外,那身白衣紧追不舍,追入院中。
景帝将披风甩向空中,一声喝道:“弓箭手,准备!”
随着这一声令下,院中瞬间火光通天,四面八方涌现出无数侍卫,整个睢园一下被重重包围。
景帝被几个贴身侍卫护到一边,那白发人被包围在了中央,如被困之兽。
景帝高声喝道:“今日是宛妃忌日,孤不开杀戒,还不束手就擒!孤倒要看看你究竟是何方神圣!”
那“兔妖”被满头白发遮住了脸,他扫了一圈对准他的弓箭,忽然仰天长笑,凄厉悲怆,那癫狂可怖的笑声叫众人都不忍耳闻。
就在所有人为之惊骇的时候,“兔妖”猛地一声发狂怒吼,白发飞扬,竟不顾一切地向景帝扑去!
火光映着厉箭,一触即发,万箭如雨,齐齐向那身白衣射去。
景帝看着那个扑来的身影,大风掠过他的白发,半空中那张逼近的脸完全曝露在了月下——
瞳孔蓦缩,景帝身子一僵,浑身血液都凝固了。
“不!”
他纵身飞起,发出撕心裂肺的一声:
“不!不要!住手!”
他宽袍挥扬,飞到空中抓住箭,却还是来不及了,无数厉箭“刷刷刷”地射进了白发人的身子,鲜血四溅间那团白影已是万箭穿心,从半空中跌落下去。
景帝目呲欲裂,“不!”飞身过去抱住了那身血衣。周围的弓箭手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在了原地,收回剑弩,面面相觑,不知发生了何事。
雪地里,景帝抱着那个浑身是血的身子,慌乱大叫“太医!快传太医!”
他面露狂色,双眼血红,抱着怀中人失声恸哭:
“云弟,怎么会是你?!云弟!”
痛彻心扉的呼喊中,满场震惊,众人这才看清,景帝怀中一头白发的那个人,满是血污的一张脸在月下眉清目秀——
赫然正是十五皇子萧云!
2014年01月15日 14点01分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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缄蓦 楼主
(十四)
夜照银雪,雪花漫天,纷纷扬扬地落下。
萧云满脸鲜血,躺在景帝怀中,他一头白发已经变回黑色,那个他幻化出来的“白子岫”终于破灭。
而他自己,却也是活不成了。
景帝抱着他失声恸哭,一生的阴谋算计,皇图霸业在这一刻都失去了意义。
他声嘶力竭,哭成了一个泪人。
他什么都不要了,他不要权力富贵,不要君临天下,他只要他别离开他,他会用一生来补偿他!
“六哥。”萧云颤抖地抬起手,景帝泣不成声地点头:“在,我在,六哥一直都在。”
萧云望着天空,瞳孔渐渐涣散:“求你将我……葬到白沅的琅山……我要和子岫……一同……”
他脸上现出苍白的笑容,颤抖的手伸向空中,雪花纷飞间,他分明看见——
山顶上,金色的夕阳中,那身白衣翩然轻舞,像天地间一个美丽的梦。
他回眸扬嘴一笑,脚上的铃铛清脆作响,在山顶久久回荡。
(完)
2014年01月15日 14点01分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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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发
2014年01月16日 11点01分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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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州雾霾好严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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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还要上学T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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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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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苍白的一个字
2014年01月26日 12点01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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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01月17日 13点01分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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