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vel 13
镜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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睁开眼的时候,他呻吟一声伸手扶住了自己的脑袋。右侧太阳穴传来的抽痛让他蹙紧眉头,重新合上了眼睛。
等待了几分钟,疼痛似乎有了一点缓和,他撑起身子从床上坐了起来,左边肋骨的锐痛让他倒吸了一口冷气,抬手抚上了胸膛上的新结疤痕的凸起。
他靠坐在床头,把枕头塞在腰后,看了眼时钟,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时间还早,他想再休息一会儿。
主持人的声音响起,正在报道着最新新闻:“布里坦尼亚女皇娜娜莉陛下刚刚乘机抵达中东,开始为期三天的国事访问。除政府官员外随行人员有侍卫长杰雷米亚·哥特巴尔德,特别顾问伯纳德·施瓦茨,私人秘书桑菲尔德夫人,及其他陪同人员。此次访问Zero大人并未随行,官方消息称Zero大人旧伤复发,正在修养。女皇陛下在飞机上接受了采访,表达了对Zero大人身体的关心。”
听到这里,他摇了摇头,小心翼翼地开始换起了衣服。旧伤复发不过是个稳定人心的说辞,事实上,他受了新伤。还好他的身体一直强健,似乎现在已经没什么大碍了。
节目中,主持人与特邀嘉宾正在讨论此次访问的几项安排,后来话题又转回了没有露面的Zero身上。
又要说什么奇怪的猜测了吗?穿好衣服的人叹了口气,拿起了遥控器。
“不过说起来Zero大人每年似乎这个时候都……”
嘉宾说到一半的话消失在黑下去的屏幕中。
他扫了眼身上的服装,看了太久太过熟悉,简直让他快要厌烦起来,不,不仅仅是厌烦,还有莫名的焦虑。他站起身,取过面具,迈开了脚步。路过浴室的时候他挑了挑眉,觉得他好像忘记了什么事情,不过他并没有在意,戴上面具走出了房间。
走了几步他遇到了走廊上的守卫,在对方神情复杂地行了个礼之后胡乱点了点头。
“Zero大人应该多休息。”守卫如此说道。
“我没事。”透过变声器,他简单地答道,径自走向走廊另一头的书房。他一点都不想吃早饭,并不觉得饿。
推开书房的门,他微微动了动鼻尖,觉得自己嗅到了什么味道。再次用力嗅了嗅,他确信闻到了一丝血腥味。
这种他曾经无比熟悉的味道让他空荡荡的胃一阵蠕动。
不是幻觉。他转了个身,仔细地环视整个书房。他不记得这里为什么会有这种味道。
然而这一看,他发现了不同寻常的东西。堆满文件的书桌对面,那棕色的沙发的位置和以往不太一样,本该压在地毯上绣着的一朵金色百合花上的沙发脚此刻却压在了暗红色的底色上。
他走过去,却发现了更令他吃惊的事,这个沙发是崭新的。虽然和过去那个一模一样,但的的确确是另一个。
怎么回事?!
他没有吩咐过要更换沙发,也没有人告诉过他。他觉得不对劲,虽然他宁愿相信是自己神经过敏。
不,等等。他迈向门口的腿停了下来。他是怎么受伤的来着?
随即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他想不起来,想不起来自己怎么受的伤,在哪里受的伤,以及何时受的伤。他只知道从伤疤可以判断他受的是枪伤,非常近的距离之下手枪造成的伤,不然他自信可以躲开。
正在他思绪混乱的时候,门突然被推开,一个年轻的女人走了进来,黑色的长长波浪发卷曲地垂在她的身后。
“C.C.?你怎么在这里?”看清来人的脸,他诧异地问道。
来人金色的眼眸直直看着他,看不清情绪。然后她伸手拨了拨头上的假发,不耐烦地说道:“你让娜娜莉担心了。”
“对不起,”他在歉疚中低声说道,尽管娜娜莉并不在这里,“我下次会小心的。不过我身体一向很好,这只是小伤。”
女人高高地挑起了眉毛,神情说不出的奇异:“下次?小伤?”
“嗯,”他点头,看着这个面容一直未变的人,“不过我是怎么受的伤?我怎么不记得了?”
女人后退了一步,露出了一个古怪的悲伤笑容,她的声音甚至开始颤抖:“你玩够了吗?他已经死了七年了。”
这句话让他面具下的脸一僵。
“他不该死的……”他喃喃地说道,“不该死的,都是我的错……”
“他不会怪你!”女人忍无可忍一般叫了一声,然后低下了头,语带哽咽,“每年,每年都是这样,够了……”
“C.C.?”他在莫名的恐惧中退了一步。
然而女人猛地抬起头,盯着他说道:“对自己开枪很好玩吗?你心里就能舒服点了吗?你有没有想过每年都看到你倒在血泊里,我和娜娜莉又是什么心情?!”
对自己开枪?!
他瞠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瞪着她。
怎么可能?!
“哈,”女人突然笑了一声,“你又忘了,你果然又忘了。但你必须要想起来,所有人都需要你!”
他再次退了一步,本能地觉得他不想听到后面的话。
“七年了,每年的昨晚那个时候,你都会坐在这个沙发上,对准自己,”女人并不给他任何退缩的机会,冷冷地说道,“一枪左胸,一枪右侧太阳穴。和他死的时候一样。”
“胡说!”他叫喊起来,“你说谎!”怎么可能?!这种荒谬的话他怎么可能相信?!昨晚?致命伤?一样?每句话每句话都是那样的荒谬!
“摘下你的面具!”女人同样提高了声音,不容抗拒,“看着我的眼睛!”
他狠狠瞪着她,并不打算照做:“他明明是我亲手刺死的!”
女人的嘴唇颤抖起来,几乎尖叫起来:“那是十年前的事了!你清醒一点!鲁鲁修!”
他重重地一颤。
谁?她刚刚说的谁?
“他七年前就死在暗杀中了……就算你一遍遍杀死自己,他也不会像你一样如愿复活!”一行眼泪从女人的眼里滑落,“你不叫枢木朱雀,你不是他。快想起来,七年来的Zero都是你啊,鲁鲁修……”
他木然地抬起手取下了面具,从那双金色的眼眸里看见了倒映的自己,黑发紫眸的自己,容貌停留在十八岁的自己。
“别折磨自己了,已经够了……”C.C.叹息一声,凝视着他苍白的面容,知道他已经从混乱中苏醒过来。她想她永远不会忘记在秘密得知枢木朱雀的死讯时,和她一起隐姓埋名了数年的这个人怎样歇斯底里地自责,自责自己为什么将那个人留在那个危险的位置。
她以为他会像往年那样沉默很久很久,然而她看见他只是抬手搁在了胸口,仿佛感到了伤口在隐隐作痛。
“他说过那是他的选择。可如果那时候是我,他就不会死,不是吗?”
Fin.
2013年12月23日 07点12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