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支起窗子，入目便是一望无际的纯白色，在阳光下褶褶发光。四周坐落着几户人家，几个孩童穿着厚重的冬服戴着虎皮帽在雪地上玩耍，几只大黑狗摇着尾巴互相追赶，笑声洋溢出无尽的喜悦。
这是你离开后的第三个冬天。如同柳絮般的雪花已落满了长安城。

你说你喜欢用冬天的第一场雪酿酒。当时我听了便毫不客气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身上的银饰也跟着叮当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
因为我实在想不出一个久经沙场的大将军酿酒的场面。我想那一定很傻。
你望着我，眸如星辰。你动了动嘴唇，终是无奈地笑了。

后来你离开了。你离开后的第一个冬天，我望着窗外纯白无瑕的雪，才想起你说过的。初雪酿酒。

第一个冬天，我用你送我的陶罐，跑到院子里收集了一罐子雪，然后埋在了院中你亲手栽的梨树下。
那年的天空格外白，白到什么程度呢？就像梨花一样白。很好看。
我不会酿酒，所以只有等你回来自己酿啦。

第二个冬天，好吧，我错过了第二个冬天的第一场雪。
那年冬天我被那群长老非要拉回蛮疆当什么教主。不过，我逃回来了。
还好，我没有错过院子里的梨花开。

我取了一只陶罐收集了一罐梨花，埋在那棵梨树下。
我想，等你回来，便可以酿初雪梨花酒了。

今年是第三个冬天，你仍旧没有回来。

我取了一只陶罐到院内装雪。

推开门，阶前白雪覆盖。
我踏上去，留下一个湿漉漉的脚印。
忽而想起你说起过的一个地方。
“那里终年大雪纷飞，积雪不知道有多厚，可能那座宫殿就是建在积雪上的吧。”你一边擦拭手中的长枪一边笑着跟我这样讲。
后来我一个人去了那里。纯阳宫。
果然是白皑皑的一片。我开心的在雪地上跳来跳去，留下一串凌乱的脚印。那里的天空很白，跟梨花一样的白，很好看。

我在那里还碰到了一个小道姑。小道姑长得很好看，穿着淡蓝的衣服，背着一把流光溢彩的剑。
她站在纯阳宫的门口，望向远方，眼中白雪弥漫。
因为长得太好看了，我实在忍不住凑上去跟她说话。

我：小道姑~你在这里做什么呀？
小道姑：我在等我师兄。
我：那你师兄呢？他去哪儿了？
小道姑：他在江湖。
我：这样啊~那你为什么不去江湖找他呢？
这是她不说话了。
雪仍簌簌下着，覆盖了我的脚印，一切回归到最初的宁静。我和她一同站在纯阳宫前，天地间只剩下雪落的声音。
其实……我的眼睛……几乎看不见。

小道姑抬起头，睁大眼睛，努力想看清些什么。可惜，只有雪花落进她美丽的瞳孔。

这一刻，我忽而想哭。
告别了小道姑，第二天我就赶回来了。
我怕你回来了找不到我。

今年，我取了梨树枝上的雪。
我问你，为什么要在院子里种一棵梨树？
你说，你每次回来总会错过长安城的雪。所以种一棵梨树，等到春风拂过，等到纯洁的梨花绽放枝头，也算得一场雪。
后来，你连门前的梨花也错过了。

临走前你叫我回苗疆，可我却固执地留下来了。我常常想，也许有一天我推开门，会看见一身绒装的你手执银枪站在梨树下，雪白的梨花落满你的肩头，眉眼柔和，冲我微笑。
至少，在收到天策府传来的消息前我是这么想的。

天策府的人来的时候，梨花已经落了。满地的梨花被卷起，我看到马上坐着一个和你穿着同样衣服的将军。
他利落翻身下马，我多么希望那是你呀，在我希冀的眼神中，他缓缓摘下头盔，露出坚毅的脸庞，和你一样拥有深邃坚定的目光。
可我知道，那不是你。
他走到我面前，垂眼看着我，毫无感情问：请问姑娘闺名可唤寒蝉？
我轻轻点头。
他也点点头，说，我叫林持，是清河在营中的好友……
我急忙打断他，焦急问，那莫清河呢？他现在在哪？
莫清河，是你的名字。
我今生的挚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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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持静静看着我，皱起眉头，斟酌说，清河他……他……他在一次战役中身负重伤，最后……不药而亡……
我愣在原地。他的意思是……你不会再回来了吗？你不会再回来看长安初雪了吗？眼泪……瞬间蓄满了眼眶。
林持继续说，清河在去之前，曾命我将他的遗物托付与你。
他看了我一眼，做了一个手势，身后立即有两个着绒装的人双手抬着一个长长的黑木匣子，步伐沉重坚定缓缓走来。
那两人在林持身旁站立，林持神情虔诚打开木匣。

木匣之中，安静躺着一杆乌黑玄铁盘龙枪，锋刃处汇集着耀眼的亮光。
这是你的兵器。
寒蝉姑娘，这是他要我交给你的。
林持双手捧起长枪，恭敬呈在我面前。
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我伸出手，指尖触碰到枪身，彻骨冰寒。我紧握长枪，用尽全身力气才拿起它。
这时，我才知道，你需要承载的重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