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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烦闷的下午，刚刚送走最后一位带着孩子来学电脑的家长，为了给他们解释有关学期、学费和毕业去向等方面的问题我不知道废了多少唾沫星子。我有点困了，正趴在六楼临街的工美装潢设计院院长室的桌子上打盹，当当当，有人敲门，一定又是个想学又没钱的穷鬼，我一肚子不高兴： “请进！”我没好气地向外喊道。 门吱呀一声，一个十七、八岁瘦弱男孩怯生生地站在我面前。 我上下打量这个浑身脏兮兮，头发显然几个月没理的男孩，一脸的疑问： “你有事吗？”我望着他。 “我来闯事业！”男孩说。 我没听清，又问了一句。 “ 我是来闯事业的！”男孩一本正经地说。 我的第一个感觉是这个男孩不会是有病吧？我又仔细打量一番这个精瘦，脸色有点苍白的孩子，除了头发和穿戴不干净以外，不象是精神有问题的样子。 “我是来闯事业的！”以为我没听清，男孩腼腆地又重复了一遍。 “你这有什么活干吗？”他问。 我明白了，原来是来找活干的，我笑了： “你会干什么？” “我什么都会干，扫地，倒垃圾，倒脏水，伺候病人。” 男孩还要说下去，我打断他： “我这只需要教平面设计的老师，你会吗？” “这样啊？！我——” “你有什么学历吗？”我问。 “我——，我多寿路小学五年级毕业。” 我禁不住笑出了声，我挥手让这个孩子坐下，觉得这个孩子挺有趣的。五分钟之后我终于明白了怎么回事，原来这个孩子是孤儿，父母死于一次车祸，是奶奶靠拣破烂供他念完了小学，上星期奶奶病得实在起不来了，把他叫到床边：“奶奶不能养你了，这回得你自己出去闯事业了！” 孩子走到我这里已经是第十一家了，包括我在内的十一家都没有适合他的工作。我又看看这个瘦骨嶙峋的孩子，他也正用一双渴望的眼睛望着我呢。我看看表，快到忙的时间了，我指了指对面的人力资源交流中心，你到那里去试试吧，我说。 “那我找谁呢？叔叔？”孩子满怀希望地急切地问。 “你只要说你是来闯事业的他们就明白了！”我打趣道。 孩子答应一声蹬蹬蹬地下楼跑了。我的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感慨地摇摇头。 我家小区的楼道有一个星期没人打扫了，听说那个驼背的老头去世了。到处是废纸、方便袋、尿迹，还有两处小孩的大便，弄得从来嫌麻烦的我，经过这里时也不得不带上手电。可是最近这几天这里突然变得格外的干净，不但垃圾杂物没有了，每天怕起灰还都洒上清水。听说这里来了一个特别勤快的清洁工，每天四点钟就都打扫干净了，长的什么样，谁都没见过。 有两天了，我的停放在小区停车场的车子，每天都被洗得干干净净，妻子和孩子都不知道是谁干的，我感到纳闷。这天要出差，我起得特别早，很远就发现有个人在用抹布一点一点小心地擦我的车子。那个人穿着清洁工的红坎肩，戴着红色的帽子，正兴冲冲地干着这一切，好象嘴里还哼着歌曲。那单薄瘦削的身影突然看上去是那么的熟悉，就在那个人转身投抹布的时候，我一拍他的肩膀，我的老天！真的是你。 “叔叔早！”男孩有点羞涩地挠挠后脑勺。果然是他，那个“闯事业”的男孩。 突然他面对我，恭恭敬敬地鞠了个九十度的躬： “谢谢您叔叔！” 我有点不解地看着他。 “我有工作了！是您帮我的啊！”男孩欣喜地眼睛放着光。 我一下子明白了。原来扫楼道的那个勤快的清洁工就是他。一个月能拿多少钱，我问： “每个月300块呢！去掉买米买油，还够给奶奶买一瓶胃药呢！”男孩兴奋地说。 这个男孩真是太容易满足了，让我想到自己那个总是噘着大嘴对什么都不满意的孩子。我掏出50元给男孩： “这是你的洗车费！” 男孩执拗地力气很大地把我手推回来：“叔叔，我们钱够花，而且，是您让我有了工作啊！奶奶说，我们得报答您！”男孩诚恳地瞪大了眼睛。 我忽然想起自己刚到这个城市打工时的种种遭遇，也是这样的年纪，我好象从这个男孩身上看到了当初的自己，我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这是一个无论在多么艰难困苦的环境里都能活得下去的小孩，因为他的身上有种特殊的品质，即便走在最阴暗的角落里，也能看到令人惊喜的温暖的阳光。
2005年07月30日 02点07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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