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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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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冬日的阳光懒洋洋的,分成柔柔的几缕从楼后的小山顶软绵绵射过来,穿过枝叶茂盛的树干,直接撒在房跃的脸上。他眯缝着眼,睫毛微微颤着,脑子里一片空白。这种类似死亡的状态让他呆坐在电脑前足足有3个多小时了。  那封E-mail一直展开着,是《月亮诗苑》的约稿函,房跃既没有回复,也没有删除,就这么直呆呆地盯了它3个多小时。《月亮诗苑》是省内知名的现代诗刊物,在一帮狂躁的写诗人群中享有至高的声誉,谁要是在上面发表几行激昂的文字,晚上在这些诗人的一个BBS上必定充斥着无数肉麻的吹捧。这几乎已成了惯例,那份诗刊和那个BBS是他们的精神乐园,他们可以在里面享受雷鸣般的掌声,以抵消被大众传媒冷落的凄凉。房跃曾经是其中的狂热分子,那个BBS还是他在西祠胡同申请的,所以他自然是斑竹,每晚他都像主持一个诗歌研讨会似的,迎来一个个踌躇满志的诗圣,然后洋洋洒洒评点今日诗坛江山。其中阿谀奉承占主要成份,其次带点不疼不痒的挖苦,更多的是诗人们互相调侃,或从其它网站转来搞笑的帖子,大家顺着别人的笑筋继续玩一些接龙游戏。
2007年10月13日 13点10分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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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房跃总是被同样一个噩梦缠绕着。  一个长得很乖的小女孩,眼睛很大,嘴唇很红,蹒跚着在他面前走着,时而对他浅笑,时而绷着小脸生气。房跃伸出手,但抓不住她,似乎他们之间隔着很远的距离。房跃觉得他们只有短短的十几公分,不可能够不着,但任凭房跃怎么努力,就是不能成功。  房跃气馁了,轻轻地叫了那个女孩一声。叫什么?他也不知道,只是随便给了女孩一个称呼,可能是什么雯什么雨之类的,每次醒来房跃都会忘得一干二净,可他明明记得在梦里是叫了女孩名字的。女孩开始发冷,浑身颤抖着,嘴唇开始变乌,房跃回身到房间里给她找了一件厚点的衣服,好像是羽绒服之类的,准备给她套上。每次梦发展到这个情节,房跃就开始准备咧嘴大哭了,因为他拿着衣服找到那个女孩的时候,女孩都会变成一条被冷冻的带鱼,银白色的身躯静静地躺在一条木头板凳上,被皱巴巴的塑料袋包裹着,僵硬而冰凉。房跃开始大哭,抚摸着透明的塑料袋,一遍又一遍哭着问,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那个可爱的女孩为什么突然变成一条僵死的带鱼呢?  房跃从梦中惊醒的时候,每次都下意识地摸摸自己的脸颊,发现没有泪水。难道梦中的号啕大哭是假的?难道这个荒唐的梦只是告诉我,我已经十几年没哭了所以应该哭出来?自己的心理机能是不是哪个部分有点失衡?所以才反复让这个荒唐的噩梦调节一下?  每次他都会悄悄看一眼睡在旁边的丫丫,兴许是太热了,她的脸红扑扑的,嘴唇还调皮地向上翘着。房跃挪过去,轻轻把她揽在怀里。  你不会也变成一条冰冷的带鱼吧?房跃悄悄问。  丫丫“嗯”了一声,将头偎进他的腋下,咕咕囔囔地问,什么啊?  你听见我哭了吗?房跃问。  哭?没有。丫丫眯着眼,一脸无辜地摇摇头。  黑夜重新安静下来,墙上的钟表嘀哒嘀哒着响着。房跃的眼皮开始发沉,他想重新进入那个噩梦,但他又害怕进去,他不知道这个噩梦到底预示着什么,不知道梦中的情节发生在过去还是将来,他有点害怕,害怕这个噩梦真的在他生活中应验。    黄昏时/谁会到坟间去辨认残破的墓碑/已经忘了埋葬时的方位/只记得哭的时候是朝著斜阳/随便吧/选一座青草最多的/放下一束风信子/我本不该流泪/明知地下长眠的不一定是你/又何必效世俗人的啼泣    他默默把这首诗背了一遍,久久在嘴边反复咀嚼着,一个字也不差,而且每个字都是那么清晰。最奇怪的是,浮现在他脑海里的诗句仍是繁体字符,就像在“蓝色松林”的个人说明上Copy下来一样,原封不动。  一定在过去的某个时段某个地方见过这首诗,不然他不会总在同一个地方驻留。  答案是不会自己出现的,他想在今夜寻找出来。  他起身开始穿衣服。有一只毛衣袖一直不听话,弯弯的垂到后面,他摸索了半天才找到狭窄的入口。该去街上买一件新的了,这件毛衣他已经穿了几年了。丫丫说给织一件,那只能是玩笑,现在的女孩子怎么可能还会织毛衣?她们只知道在各种名牌店之间不停穿梭,唧唧叫着,像一群麻雀寻找着春天的嫁衣。织毛衣?拆毛衣都懒得拆,买现成的不就完了,像网络上的速食爱情一样,随手可拈,随手可弃。  屋内的温度很低,他打开取暖器,又按下对流开关,好让屋子迅速升温。取暖器的灯光很亮,整个卧室都被染红了,像涂了一层血。丫丫睡觉很不老实,一条白皙的大腿从睡衣里撇出来,然后耷拉在床弦上,很自然地弯曲着。房跃抬起那条腿,想把它轻轻推进被窝。突然,他发现丫丫的大腿内侧沾染了一点血迹,只有一滴,很小,很刺眼。房跃试着用食指碰了一下,已经干涸,硬疤似的。到底怎么了?房跃的头皮开始发麻,仿佛那滴干涸的血迹在他手指的温度下开始溶化,并缓慢地蔓延开来,顺着大腿划出一道蜿蜒的曲线流向膝盖、小腿、脚趾,然后淌在地板上。房跃倒退了几步,想找什么毛巾之类的止住鲜血的滑动。  他忽然想起,昨天丫丫来了例假。  妈的,广告上不是说防止侧漏吗?看来广告词应该加上:量少还可以,量多就一泻千里。  房跃又观察了一次,血迹没有溶化,仍然是干涸着,停留在丫丫的大腿上。  他想起丫丫那里有一颗红痣。  房跃用手触摸了一下,就是那颗红痣。纹丝不动,娇艳倔强地长在那里。
2007年10月13日 13点10分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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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丫丫只要一迈进大门,这个屋里顿时就会来一个超时空穿梭。过去的几个小时,房跃一直沉溺在15年前,他仿佛又回到那个充满野心的年少时代,作诗、做爱、做梦,缠绵悱恻,意味深长。丫丫的活力可以立即把你拽回到现在,她的身体是跳跃的,连思维也是。  我今天在酒吧听到一个段子:一百块,俺不是你想的那种人;两百块,俺今晚是你的人;三百块,你今晚别把俺当人;四百块,俺想问今晚到底来几人?五百块,俺不管今晚来的是不是人。  无聊。又是你那个拉登哥哥创作的吧?  正因为无聊才编这些无聊的段子嘛!  你和你的塔利班每天就是这么混天度日?  是啊,你不喜欢?  我太喜欢了。  真喜欢?  是真喜欢。  哼!看你的表情就是一副不屑一顾的样子,还喜欢?  丫丫开始扒她那条Lee牌牛仔裤,丰腴圆润的臀部总是让她的裤子显得非常瘦小。她为什么总穿Lee牌的?她有几条Lee牌牛仔裤?房跃真想问问她。  那颗红痣又出现了,就在丫丫的大腿内侧,很刺眼。  为什么用那种眼神盯着我?丫丫回身问道。  什么眼神?很色的那种?  嗯。  你不是喜欢我这种贪婪的眼神吗?  小心看在眼里拔不出来。  丫丫只穿了一条牛仔裤,这么冷的天,她竟然……里面只有一条T-back.  我身体好呗。丫丫走过来,在房跃的脸颊上吻了一下。要想身体好,全靠爱来保。  你怎么变得油嘴滑舌的?房跃开始皱眉头。  每天在那种环境混,就算我笨,耳朵也会听出老茧来。  丫丫扭着左右髋骨,很性感地向卫生间走去。每次凌晨回来,照例她要洗个热水澡,照例她要哼唱一曲好听的歌曲,但今天她嘴里却絮絮叨叨地说着一串Rap音乐的歌词:  在这特殊的日子/我想要找点乐子/泡个马子 个房子/和她生个孩子/要带套子/没有银子/倒有两亿精子  念叨什么呢?房跃问。  塔利班乐队今天上演的新歌,哈狗帮的。  颓废下流,怪不得美国要揍你们。  酒吧里时兴。  你们不会自己写一个健康点的?非要捡别人的破烂儿?  大陆谁能写?都成了快板书了,糟踏人家白话摇滚。  什么快板书?  丫丫从卫生间走出来,晃动着胸前那对沉甸甸的鲜货。咱们老百姓啊,今儿个真高兴啊!健康吧?阳光吧?你不恶心我还恶心呢。  房跃差点被她逗乐了。
2007年10月13日 13点10分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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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房跃的整个腹腔好像都被那个“蓝色松林”掏空了,像一条被剖开的咸鱼,干瘪瘪地坐在电脑前守候着,眼睛一眨不眨紧紧盯着打开的QQ。  15年前他也是这么痴情地守在一颗老桉树后面,眼睛盯着从校园后门延伸出来的小路。这是学生们秘密幽会的通道,一条通往快乐的通道。那条小路很潮湿,被浓密的竹林簇拥着,路面由光滑的石板镶嵌而成,每块石板都是不规则的几何图案,而且颜色各异。房跃和颜雪就是沿着这条小路走向稍远的那片松林的。松林很稀疏,树干上斑斑驳驳被学生用小刀刻着许多莫名其妙的文字和数字,大概记载着他们做爱的次数。松林稀疏但不影响灌木丛的浓密程度,灌木丛才是发生爱情的最好场所,那匆忙慌乱的喘息夹杂着衣服和皮带的窸窸窣窣声,惊扰了多少蟋蟀的好梦。  房跃和颜雪的初吻就发生在这里。  当时他们只是深深的吻着,舌尖碰触着舌尖,没有其它附加动作,两个人的身子僵硬得像一对刚出土的泥塑。房跃记得当时起码吻了两个小时,他的舌尖都开始麻木了,而且变得有点索然无味。不是因为颜雪,颜雪的口腔是甜甜的,散发着少女的芬芳,头顶也袅袅升起一股氤氲之气,让房跃特别感动,他只是觉得如果总这么吻下去便要干点什么才行,他必须采取更深一层的动作才能延续他们的快乐。于是在吻了两个小时过后,房跃开始把左手放在颜雪的右胸,动作非常僵硬,而且还有一点悬空。即使这样,颜雪还是被击中了,她的身体像触电似的一下子绷紧了,身体向后仰着,尽量弯曲成弓箭的模样。  不不!别别!颜雪开始拒绝。  这反而没让房跃停下来,倒像是听到反攻的号角一样,他的手变得异常大胆,坚定地开始解颜雪的扣子。这次颜雪没有让他继续,她猛地攥住房跃的左手,像扳手劲比赛似的把房跃的左手压了下去。  房跃有点失落,但他马上又抱住颜雪,嘴唇很准确地找到刚才享受了两个小时的源泉,贪婪地吻了下去……  我爱你!房跃的嘴只要稍微腾出点地方就会发一遍誓。  我也爱你!颜雪的嘴只要一得到空当也会附和一句。  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当他们吻到下半夜的时候,房跃很轻易地解开了颜雪的衣服,没有遭到任何拒绝。他的左手,甚至双手可以任意在颜雪的身上游走,像两条寻找食物的鳗鱼。当时他们都没有什么经验,只是本能地把光洁赤裸的身体叠合在一起,拙笨地扭动起来。房跃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找对了方向没有,脑子嗡嗡乱响着,伴随着耳朵里的鸣叫,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进入颜雪。  喷射的时刻来得太快了,房跃没有任何思想准备,只觉得颜雪狠狠地在他肩头咬了一口,火辣辣的痛,但身子却飞了起来。  房跃后来还为这次伟大的体验写了一首诗:  颓壁上有颗浑浊的泪  滞涩着像闭紧的纽扣  蓝色屋顶下  透着两颗发光的眸子  ……    深夜的时候,丫丫还没有回来,“蓝色松林”却上线了。她的QQ头像刚一闪烁,房跃的全身就像火烧一样通明起来。一股暖流从囟门一直贯穿到丹田,直到脚趾尖也跟着感动。    在深夜守候一个思念是我目前的最大的幸福,我不知道对还是错,我愿一直痴痴守候。  你在守候我?你真是疯子,我刚刚忙完。  我昨晚梦见你,有人抢你的手机,是个醉鬼……然后我跟他打了起来,特别血腥。你吓得哇哇乱叫,还哭鼻子呢。我们是从一个草房子里面出来的,周围很绿,都是草。我站在山顶上目送你回家。那个醉鬼突然出来了……已经快1点半了,你说你刚刚忙完,你到底是干什么工作的?这个时候还加班?  一个朋友的葬礼,我一直在殡仪馆,我一直在哭。  哦,对不起。是你最好的朋友吗?  是的,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一起玩。她一直在等那个人娶她,可那个人一直拖着没有离婚,没想到她这么快就……别说了,我又要哭。  靠在我肩上好吗?  你又不在我身边。  来,蓝色松林,把头靠过来,你一定累坏了吧?看到逝去的人才知道生命可贵,所以要享受你每一个感觉,别让它悄悄溜走,否则你会后悔一辈子的。
2007年10月13日 13点10分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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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跃开始忿忿不平,他狂躁地推开窗户,嗷地怪叫一声,把冷得发抖的鸟吓跑了。  
2007年10月13日 13点10分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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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滚蛋!谁也别在我眼前晃悠,谁晃悠谁是他妈傻
2007年10月13日 13点10分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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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真是一个奇怪的现象,女人都有的东西,男人都想的东西,日常生活中利用率最高的东西,偏偏我们的字典没有。
2007年10月13日 13点10分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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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屏住呼吸/发现口罩后面的眼睛厌恶地盯着我/我上了年纪/肚皮被无情地切开涌出大肠的臭气/我用热盐水敷布将痂浸湿/涂上抗生润滑剂/泪水从掌纹挤出/
2007年10月13日 13点10分 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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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指缝中呼吸/头顶上/嘴巴周围/一年四季覆盖着皑皑白雪/两排黄黄的老牙像一条土狗/撒在雪地上的尿迹/雪……雪/我想起雪中的我和你——/天是白的/地是白的/山是白的/树是白的/
2007年10月13日 13点10分 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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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白茫茫重叠之中/站着两个人/我一身红/你一身绿/
2007年10月13日 13点10分 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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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脸/开始难看/我的手/
2007年10月13日 13点10分 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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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始
2007年10月13日 13点10分 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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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10月13日 13点10分 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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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10月13日 13点10分 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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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房跃像从地狱走了一遭似的,脸色苍白,泛着浅灰,头发蓬乱,枯瘦如柴。这些日子他饱偿了类似失恋的煎熬,痛不欲生,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这种滋味他以前只在书中读到过,他当初是无法理解那种痛苦的,也觉得那种男人太小家子气,为了情感而自残自贱自毁,不是什么真正的男人,那只是一个体内漂浮着过多男性荷尔蒙的娘们儿。房跃压根儿看不起那种男人,为了一个女人竟然敢在大庭广众之下痛哭流涕,或者觅死觅活地捶胸顿足。但现在他为了网络上一个莫名其妙的娘们儿,竟然津津有味地扮演起那种恶心的角色,自己还浑然不觉,其乐陶陶。  
2007年10月13日 13点10分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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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跃真想扇自己一个耳光,特别凶狠地扇,决不手软。但他没动手,他被两个女人抛弃了,连挨耳光的资格都没有。  
2007年10月13日 13点10分 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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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下雪了,窗外的树枝被大雪压得呷呷乱响,房檐吊下来几根又粗又大的冰柱,
2007年10月13日 13点10分 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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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10月13日 13点10分 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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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10月13日 13点10分 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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