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vel 9
注1:迈格林(Maeglin)在辛达语是锐利的瞥视的意思,虽然众所周知,为了文意还是注一下。
注2:此处是因为作者揣测矮人族可能尊称Eol为master,而称迈格林为young master,故为了照应语义作如此写法。
注3:来自托尔金对亲眼见过双圣树光明的精灵眼波烁烁异常明亮的设计。
注4:由于辛葛的禁令,中洲禁止说昆雅语,因此母语为昆雅的诺多族在公开场合姓名也改为辛达形式。
一、父名
我的目光在搜寻的只有两人,在这战火和混乱的时刻,我也不会错漏他们其中的任何一个,因为我的目力如此锐利,我正得名于此——迈格林,锐利的瞥视。
与大多数人不同,我并非出生后就叫做这个名字,自记事起,我的父母一直都叫我作“我的儿子”。我一直不知道我还需要一个名字,直到有一天,父亲带我前往他常带我去的一个煤矿坑,返回时已经是夜晚,那天正值朔月,一路上只有星光照耀。路上在树林里因路途颠簸不慎自丢失了他系在腰间的火石,他正要下马去寻找,我却先于所有人一步在一丛杂乱的灌木下面指出了那装火石的小盒子和散落的两块小石片。他有些惊讶地看向我,黑色的眼睛闪着欣喜的光彩,而后带有沉思地坐在在马上坐了许久,没有急于下马去取失物。
“父亲,您在思考什么很重要的决定吗?”我看这情景就知道他所想的一定事关重大,一时坐在我的小马上不知所措,便开口问我的父亲。
他并没有马上答复我,但片刻后就露出有些兴奋地表情向我开口:
“迈格林,我决定了,我的儿子,这几天我一直在权衡哪一个名字更合适,如今就这么定了。你的名字就叫做迈格林——你的目光和我的一样锐利【注1】,不,也许比我的更锐利,这么微弱的光线,你能只一看就找到这样小的物件——而且你洞悉别人心思的能力也一向同你的目光一样锐利。”
“名字?”我一时对于这个词汇有所吃惊,从未想过我还需要一个名字,“莫非我不再被叫做你们的孩子,而要有一个不同的称呼——就像仆人们一样?”
“不要把这两件事混做一谈,迈格林。”父亲听了立刻板起脸来教训说,“每个人都要有他自己的名字,这与他的身份无关,你依旧是我儿,仆人也依旧是仆人,不会因为如今我为你起了名字就有差别。我也有我自己的名字,你总也听过我们的矮人友人叫我埃奥尔老爷【注2】——以后他们也要在‘少爷’上加上迈格林这个名字来称你‘迈格林少爷’,还有其他的一些人们照例也要用这个名字来称呼你——连你的母亲也不例外。”
“那么,母亲也有她自己的名字是吗?”我大起好奇,问道,在我十二岁的年纪里,第一次想到,既然父亲有名字,我那高贵亲爱的母亲理应也有。
“是的,她也有。”父亲回答说,冷淡的表情语气使我知道不宜多做追问,因为他们夫妇和乐融融的情景,只存在于我模糊的幼儿时期的记忆中:那些朦胧的、如同梦境一样的月夜里,在月亮和星光的照耀下我们一家三口骑马在幽远森林中高大的树木间穿行驰骋,我坐在母亲的怀中,大声欢笑呼叫着要她骑得再快一些,看着母亲被清冷的月光照耀着的比月亮本身更显皎白的面庞和服饰,她听了我孩子气的要求笑得多么欢畅;父亲灰黑色的身影和我们并驾齐驱,有时略略落后于我们,他总是沉默的,但看神情也是乐在其中。那些日子是那么遥远,我已然不能分辨其间的细节,哪一些是确实的,哪一些是因我的渴望而生出的幻象。
“我们这就回去。”在我思索的时间,父亲已下了马取回了火石和容器,又重新回到了马背上,“今天值得纪念,我要用采集的煤炭,为今天特别打造一件作品作为留念。”
等我们自矿上回来,父亲一下马立刻就一头扎进了他的工场,而我则去找我的母亲,她正在家中修理心爱的猎弓、制作新的羽箭。
父母相貌与喜好向来截然不同,母亲面容白皙,一双冷峻的灰色眼睛明亮摄人,最爱的是在马上狩猎驰骋;父亲身材与母亲一般高,但常年在矿坑和铁砧上的辛苦劳作令他的身形微微佝偻,脸色黑些,眼睛是黑色的,他所爱的是一切金属的采掘和武器的锻造。若要说他们有什么共通之处,那就是他们的强烈的骄傲与不甘为他人左右的倔强——而这“他人”九成中正是指的他们夫妇的对方。如果有人要问起我偏爱他们哪一个,我的答案一定是“我对他们的爱是一样的,父母亲都是我最重要的人。”;然而他们两个一定都要对这个答案一笑置之,虽不会明说,但都会觉得说出的是自己才满意;其实在我自己看来,这又怎能说是一句令我自己满意的真心话,我那时的举动就说明了一切。
”母亲,父亲给我起了名字。“我一见她的面就兴奋地奔向她,“从今天起,我就叫做迈格林了。”
母亲一听见我的脚步声就放下手中的活计抬起头来含笑望向我,闻言却略吃了一惊,她沉默了片刻,并没有显出高兴的样子。
“你的眼神一直都很敏锐明亮,我儿。”母亲随后平静地说,“就像我的一样【注3】,孩子你即使在这光线微弱的住所,也一直都能洞明周遭。”
“母亲,你也有名字是不是?告诉我吧。”我问。
“傻孩子,我当然也有自己的名字。”母亲闻言方才笑了起来,“不然你以为我自从……”说到这里她顿住了,只是看着我,片刻之后她把我拉进怀里,轻声说道,“记住你母亲现在被至亲所称的名字——那是阿尔-霏涅尔——高贵的白女士【注4】。”
我轻声重复这个名字:“阿尔-霏涅尔——高贵的白女士,那正是说你呀,母亲。多好听,我喜欢这个名字。”
“那么你喜不喜欢迈格林这个名字?”母亲的声音自我的头顶上方传来,依旧很轻。
“父亲觉得这名字很好,而且既然你觉得那个名字所说的特征既然来自于你,我为什么不喜欢?”
母亲方才笑了,她捧住我的脸颊给了我一个吻。
“可是母亲,可惜我眼睛的颜色为什么不是你那样的灰蓝?假如我的眼睛像你,就好像现在这冬夜的寒星,看起来一定更明亮。”
母亲闻言笑得更显骄傲,说道:“寒星?实在巧,我父亲,你的外祖父的佩剑正有此名。这名字给予了他锻造出的宝剑中最为得意的,因为此剑成时锐利无比,青光闪烁寒意逼人。”
“你以前告诉我,外祖父是最英武伟大的王族,他们在海外仙境的提里安城修建了许多高耸的塔楼,还在中洲修筑坚固的工事和美丽的城市,却没有提过他还精通锻造。”我十分渴望想多多了解我高贵伟大的外祖父一系的亲人,便问道,“他像父亲一样热衷锻造兵刃和护甲吗?我外祖父,他的手艺与我父亲相较如何?”
母亲听了这话自豪之情更加明显了,她说:“我们诺多一族——也就是你的外祖父和我所属的,一向以高妙的手艺著称,不只是我跟你提过的石工和建筑,金属的锻造、武器的打造也都精湛无比。与你父亲的工艺……很不同,但是非常高超。”
这时,在门口响起了一声干咳,我们扭头去看发现那是父亲站在门口,手里握着一个长条形、一端尖锐的物件。
“我来是要给你们看我的新作品,无意中听见了,你们在聊我的手艺?”他这样说着走了过来,把手里的物件搁在桌面上,眼睛却一直盯着母亲看。
“是的,恰巧聊到。”母亲回应着他的视线,淡淡地回答,我决定不要作声。
“那真是巧,难得夫人会提起我的手艺。”父亲的话比起回应母亲更像是对自己说的,然后他又说,“我想我儿告诉你了,我给他起了名字,叫做迈格林。”
“是的,我已经知道了。”母亲回答。
父亲像是要等母亲再说些别的,但是母亲再没有对此说别的话,他于是转向我,说道:“这个,是我为了纪念这个日子打造的,迈格林,你来看看称不称手。”
我其实早在父亲站在门边时就看清了它的形状——那是一支木杆金属尖的缩小长枪,或者也可以说是一支巨大的箭矢——但为了令父亲满意,我还是把它拿起握在手中仔细看了看,然后我掂了掂它的分量,发觉确实它的长度和重量对我来说很合适,就照实回答了他。父亲很高兴,说它是属于我的了。我向父亲道了谢,同时告诉他我还是更希望能有一把剑——“就像父亲你的宝剑安格微瑞尔。”
父亲闻言说:“你现在还年幼,开刃的长剑对你来说还太危险。等你有了足够的力量和技巧,我自然会为你打造一把你能驾驭的剑。我会寻求与安格微瑞尔相同的材料为你打造,但安格微瑞尔是我的,它不会属于你。”
我没有回答,但其实我早趁着父亲不注意把玩过许多刀剑,自然也包括安格微瑞尔,它的冰冷锋锐的黑色剑身实在特别。它那时的确对我来说还太大太重,但是,我当时想,总有一天我会有驾驭它的力量,就我可以向父亲证明我比他更能驾驭这把不可思议的黑剑。那时,只要我开口请求,一定会叫他改变主意,可以获取他的承认和赠与——因为一向如此。给我取名时那么自豪的父亲,又怎会拒绝他儿子的恳求?
虽然那时年幼,但我早就学会,要获取我所想拥有的,我只需要两件东西:耐心与等待。
2013年11月05日 15点11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