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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rin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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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情是自私的。”——无论赞同与否,我们都从电视剧里听说过这句话。某种意义上亚里士多德赞同这个观点,因为在亚里士多德友爱论的框架下,爱情的出发点是善意,善意的“希望对方好”则以“对自己好”为理由,“爱别人”的逻辑前提是“爱自己”,颇有心理利己主义的味道。当然,亚里士多德比这句话更加高明,他的友爱论不仅涵盖了占有的自私,也涵盖了放弃的自私——如果放手对两人未来的发展都更为有利,那这将是一个明智的选择。这似乎是一个问题:爱情的出发点是“对自己好”——即得益、得到快乐、增进德性;爱情的落脚点也是“为自己好”——达致幸福;那么,“对自己好”、“为自己好”的愿望怎么会通过“希望别人好”、“为别人好”的爱情而达成呢?我们不妨来看看一段希腊神话。
Narcissus——这个名字我们都在英语课本上见到过——是整个希腊世界最俊美的男子。在他小的时候,父母向预言家询问儿子的命运,得到的回答是:只要Narcissus不看到自己的脸,他就能长寿。所以,尽管Narcissus是顶级高富帅神二代,他却从来不知道自己的长相。从而,那些因为他的美貌而向他求爱的女性,Narcissus统统拒绝了她们,而这招致了众女神的不满,她们合伙要求复仇女神报复Narcissus。于是,一次打猎归来,Narcissus看到了自己在池水中的倒影,便疯狂地爱上了自己的影子,无法从水边离开,最终憔悴而死,应了幼年时的预言。
“自恋”的英文是narcissism,名字正源自Narcissus。不过为什么神话传说中会有这样自恋的情节,则有许多种解释。事实上,Narcissus的故事有许多版本,虽然大体相似,细节则大相径庭。在上面这个版本的故事里,Narcissus一直没有学会爱人,直到他终于看见自己的模样;假若不是女神的报复,我们可以想象他在之后便懂得如何去爱别人,因为他已经知道了爱自己,爱自己的影子。
在现实生活中,我们有时候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人,有时候则并不十分清楚。这有客观上的困难,毕竟自己的长相,自己是看不见的,只能找一面镜子;我们也常说,朋友就是这样一面镜子,唯有在朋友身上,你才能发现自己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你的有用性、你的快乐、你的品德。从这个角度去想,Narcissus的人生很是孤独,因为他不能照镜子,也就没有任何的朋友;当他终于不再孤独的时候,生命却又走到了尽头。
我们就竟是爱人,还是爱上了自己的影子?不知道亚里士多德是否受到了这个神话的影响,但是在他那里,用朋友来“照镜子”的做法,有了一个学术味儿很浓的术语:自我投射。所谓自我投射,就是将对方看作是另一个自己,因而我会为对方付出善意,因为那无非是另一个我,我对对方的善意的付出就正是我对自己的善意的满足。我在对方身上看到了我的利益(有用性)、看到了快乐、看到了好(德性),所以我为对方好,为了我的利益、我的快乐、我的德性的好。
过去我曾在黑暗中摸索,茫然不知所措;现在我遇到了你,我开始知道我应该做什么。——
我爱人,同时也是爱我自己的影子。
自我投射可以说是亚里士多德友爱论的核心概念,它解释了那些模范爱情是如何产生的(也许还有如何消失的),也指明了由爱情通向幸福的道路。这系列专题可能还可以讲三话左右,接下来应该会讨论失恋的问题、在爱情中保持个人空间的问题、以及最后的幸福问题。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