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vel 13
03.
但就算少年站在那里拿起准备好的工具了,也并不是因为理解有关今天的日子所代表的某种含义的原因吧。
的场稍稍眯着眼,目光停留在低着头仔细对待着面前那一堆复杂器具的少年脖颈处裸露的一小块白皙的皮肤。
都像是什么吸引人的美丽,他想。
视线追随着那少年中规中矩的动作,缓缓垂眼。
那少年制作时的娴熟模样,倒也证明了对这类事物的擅长,而那又是出于怎样的情景呢。
视线之中仿佛被尽数填满,只有那少年安静颔首的认真姿态。
会是令人不知不觉迷醉的画面,他想。而后轻声开口。
夏目君相当熟练的动作呢。
约莫是什么百无聊赖的感叹罢。
哎?
而那被打断动作的少年似乎有些惊讶男人突来的询问,握着模具的手顿了顿,眉眼浮现起疑惑来,稍微睁大的琥珀色眸子像什么名贵的宝石一样闪烁着。
或者,一定是无法以现世之物衡量的光芒。
他听那少年也是淡然叹息,轻启的唇瓣中溢出的音色也还是柔柔的,弥散在一室寂然中。
只是经常会做一些而已…又悠悠平息的温婉音色,还余留几分在空气里洇开,缠绕在耳畔。
啊,是吗。
男人也只扬眉,不再出声。
而那又是怎样的缘由呢。他也会想象。
是因为特殊的幼年经历,还是怎样呢。
寄人篱下的生活,会难过,会无所适从,不得不坚强起来吧。
然后现在是幸福了么。
又许是,少年所在的学校也会有家政课,也会有着这样的课程要求吧。
大约也就是系着千篇一律的单色围裙,手里握着奶油梭子,手边摆满了零碎的杂物。
打开蛋清的时候会不会有溅到脸侧的污垢呢。
嘴角会不会不慎沾上细碎的面粉呢。
会不会小心翼翼的计算着放入烤箱的时间,然后淋上纯白的奶油呢。
那些场景若是在想象中氤氲开,许都是些有趣的画面,也能令人幻想出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与眼前那少年低眉静谧的模样,也没有什么不同吧。
也许也会有班里的朋友品尝着他的成品,给予赞扬?
或是笑闹着,脸上身上都沾满奶油的狼狈模样?
但那也不是重点罢了。
的场倚靠在窗棂边暗青色石墙上,淡淡的神情,抱臂立着,视线焦距落在那少年围着素色围裙的清丽身形,安然凝望着那少年棕发凌乱的散在脸侧,低顺的眼神,抬手涂满奶油的动作,唇角浅浅勾了勾。
确实不曾知晓吧。
虽说那本来就是毫无疑问的事情。
连自己都不怎么在意的日子,也找不出理由,去期盼对自己一无所知的那个少年给予什么在意吧。
怎么会有那种可能。
于是他也只是扬扬眉,故作轻佻的口吻,像只是陈述一般,轻描淡写的开口,笑着不经意的说着。
一般情况下,只有那个日子才会需要蛋糕的存在,你知道么,夏目君。
并也不意外的,眼见着那少年停了手上动作,眉眼间溢出怔愣来。
然而并不是疑问,也不存在祈求什么,对那少年,并没有那种复杂又可笑的心情,说不定,是不是也觉得,能够看到那少年因自己露出柔软的神情,稍微有点愉悦呢。
所以他也还是微笑着,淡淡的语气。是生日哟,夏目君。
轻瞥着那少年稍显愧疚的清秀面容,的场微弯起眼。
他也曾猜想过,若是那少年渡过这样的某一天的场景。
而那自然也是作为普通的少年渡过的那一天的初,必定会收到养父母的礼物和祝福,在学校里被同班的朋友笑闹着庆祝,笑靥如花。
但作为夏目贵志,继承了那个姓氏的少年,也同样会沿着那斩不断的羁绊,被那个世界接纳。
和非人之物的妖怪交谈,接受那些叫着夏目大人,夏目大人的,或是强大或是弱小的妖怪们的祝福与礼物,建立起牢不可破的牵绊。
大概还会接到某个宿敌一般的闪亮家伙的电话,会对那个家伙微笑着道谢,之类的。
而若是自己呢,那大约从来未成为什么值得纪念的存在。
那种日子,记忆里向来就是一场又一场毫无意义的聚会,他穿梭在其中,只看的见人人觥畴交错,把冷漠嘴脸收在眼底,挂着那张虚伪微笑的脸。
他记得幼年时他尤其反感这般场合,每每闹脾气不肯去,都被父亲不留情面的责打。
那是责任。那个记忆里始终威严的男人永远都是这么说。直到那个男人死在一场与大妖怪的争斗中,作为少主的自己,继承了那个他人眼中,令人羡艳的地位。
那样的话语。
那是的场一门新的家主,是个年轻人。
真是年轻啊,不知道力量是不是足以撑的起的场一门这个庞大的家族。
他戴着那只被锁住的右眼穿行在与幼时记忆如出一辙的灯火通明中,背负着那个责任,点点头向那些虚伪的客套,回应着,承蒙关照,也请担谅,同样虚伪的寒暄。
根本不同呢。
男人眨眨眼,看不出情绪的视线锁住那少年神色复杂的眸子。
根本,完完全全的,和那少年没有相交的可能性呢。
你看,夏目君。
所谓的相遇,不过也就是被强加到你身上的单方面会面,甚至也不曾顾及你本身的意愿,也不问那你怎么想,也不会去问吧。
不管怎么样,都不会得到你肯定的答案,对吧,夏目君。
[抱歉,的场先生…先前并不知道…是…你的生日…对不起…]然而少年一贯温软个性,却也斟酌着字语轻声道歉,许是没料到那超出预想的情况,神情有点忐忑,眉眼间也还像孩子一般惊慌,手尴尬的停在半空,手足无措的模样。
[我…抱歉…]男人瞳孔里映着那少年头一次不再拒绝和防备的面容。
那双琥珀色眸子定定的凝视着自己,粼粼水花透着歉意和或许那少年自己也未察觉的酸涩。
脸颊边的棕色发丝沾染了星点的粉末,手中那个简洁干净的蛋糕已成雏形,映衬着那少年清秀眉眼。
那是怎样的心情呢。
并不去祈祷,也从未信任,只是想要握住一次。
的场微微垂下眼睑。
那么你走吧,夏目君。
他看着少年唇瓣蠕动着,似乎是想说什么,但他也听不清,只看着少年低着头,似是叹息一声,却又或许是错觉。
然后他看见那少年抬起头,没有再回避他的注视,吸了口气的动作,缓缓踏着快要落尽的夕阳向他走来。
那少年眉眼间还是熟悉的温柔。
我并不怎么擅长和人相处…也不太了解的场先生…之前还有着不想要接近的心情…但是…少年微笑面容在透着些许暖色的晚霞里,染上有些恍惚朦胧的气息。
慢慢行至他身前,对上他目光的眸子有坚定洇开。
生日快乐哟,的场君。
而那确实是真正的头一次对自己展露的温柔的笑容也仍旧是不知名的香,迷了他眼。
啊啊,换了称呼呢。
的场还在想着有的没的事,身体却已先一步指使着开口,轻笑。
既然如此,给我礼物吧,夏目君。
所以,那个少年是否明白那种无以说明的心情呢。男人微微敛眉。
想要怎样的礼物呢。
你知晓我想要什么呢。
不待少年反应,的场嘴角轻扬,一伸手,将踌躇着的少年揽进怀里,低头吻上那少年微启的唇。
如果这是可以允许的距离。
静默里无声无息的绵长唇舌交缠,有某种甜美的滋味,或许比那还要美好的存在。
那么,最后,我也还是触碰到那抹光芒了吧,夏目君。
——the end——I
2013年10月31日 11点10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