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文】《警官,借个胆爱你》完结 by:香小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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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攻强受,有互攻的成分在 文很萌,攻很宠受 没有大虐情节,
这个文看过好久了,一直很喜欢
不定时更新,但每次量都很足哦~
2013年10月29日 14点10分 1
level 12
看过这个!好好看的!广播剧也出了!!!程警官!![笑眼]
2013年10月29日 14点10分 4
对啊,就时超喜欢的,看吧里面还没有,就搬来了
2013年10月29日 14点10分
回复 一骑红尘_妃子 :[花心]
2013年11月02日 11点11分
level 13
他这一大早,是专门过来蹲守程警官下班的。
  程宇骑车路过农贸市场,从一个步履缓慢蹒跚的老大爷身旁掠过,迅速停下来回头:“呦?大爷,您今儿咋自己出来买菜啊?”
  侯大爷一看乐了,招招手:“小程啊,下班啊?”
  程宇从车上蹿下来,顺手把老头子拎得两大兜子菜接过来自己拎着:“大爷,不是跟您说了么,周末我帮您买去,您需要什么就记在纸上给我。”
  侯大爷咧开没牙的嘴摆摆手:“嗳,我看你上班下班得太累了,别折腾你了。我这也没事,正好起个早,我就顺便出来遛达遛达就把菜买了,也不麻烦你……”
  程宇一本正经地说:“不麻烦,真的不麻烦。”
  侯大爷乐道:“小程啊,工作甭太累了,你妈昨天在院儿里又跟我们唠叨你来着!”
  程宇垂头抿着嘴笑:“我妈又说我什么了?又是那些破事儿……大爷我跟您说,您以后还是别自己一人儿出来,现在胡同里开车的人也多,万一碰了摔了,多让人担心!昨晚上我一宿没睡,出去找一个走丢了的大爷,这刚给找着,送回家去了……您以后别自己买菜,周末我给您都买好了,成么?”
罗战一直悄悄开车在远处盯梢,眼瞧着那爷俩钻小胡同了,切诺基实在钻不进去,他就只能下车徒步跟踪。
  他隔得老远都似乎能看到,程宇每一次侧过脸跟老大爷讲话时、嘴角掩饰不住的笑容,似乎能听见程宇说话时闷闷的又挺有特点的鼻音。
  这小子跟老子说话的时候,从来都没这么笑过!
  罗战看得入迷。
  他太喜欢小程警官了。
侯大爷和程宇进了大杂院的门。
  大院里脚步声和人声嘈杂:扛着自行车出门上班的,炒菜冒烟的,占着水龙头洗衣服的,朝门外胡同里泼洗脸水的,往铁篦子下水道里倒尿盆的……
  “妈,回来了。”程宇低低地喊了一声。
  程大妈掀门帘瞧了一眼:“程宇,才回来啊,进屋,妈跟你说话!”
  南墙根儿屋里的莲花婶,端了个盘子出来:“小程,下夜班啦?吃油饼吗?还剩俩糖油饼,你喜欢吃的!”
  程宇把菜兜子给侯大爷撂到屋里,又接了莲花婶的一个油饼。
  李莲花嘴里嚼着油饼,嘴唇油花花的,咕哝道:“再拿一个呗,我吃不了了,俩油饼你都拿走呗!你妈等你老半天了,找你呢,快去吧孩子……回头来你婶儿屋里坐坐哈!”
程宇一进屋,他妈妈捧着热毛巾就迎上来。
  “擦擦,哎呦瞧这脸花的,好好擦擦吧你……”
  “妈……唔……嗯嗯,我自己擦……”
  程大妈知道她儿子累了,困了,看那俩眼睛都快睁不开了,赶忙把人按床上先睡下。她要帮儿子脱衣服,程宇埋头揉了揉眼睛,说道:“我自己脱,妈您出去待会儿,我脱裤子……”
  程大妈白了一眼,往床上一坐,不走:“你脱裤子就脱裤子呗,你妈没见过你光屁股什么样啊?你赶紧的,快点儿,我不是要看你,我还有话跟你说呢。”
  程宇剥掉沾染一身灰尘的警服衬衫长裤,一头扎进枕头,抱着被子就想打呼噜,身体蜷成个虾米。
  程大妈搬了个凳子坐在床头,不甘心,怕吵着儿子睡觉,可是又怕自己不见缝插针赶紧唠叨,一转眼这儿子又被单位叫走了值班去了,抓都抓不着人!
  “程宇,妈上回跟你讨论的那事,怎么样啊?”
  “什么怎么样……”
  “就是林丹丹上回跟我说的,她让她爱人帮你走个后门,调到海关去,你到是给个话儿啊?人家是知道你的情况,真心实意想帮你……”
  程宇没睁眼,低声道:“不想去。”
  “干嘛不去啊?人家那是海关缉私局啊!那那那是多肥的差事,多好的待遇儿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不走后门都进不去,工作不累,挣得也多啊!”
  “我们所里挺好的,我现在干着挺好的。”
  程大妈特心疼地拉过儿子的右手,握住,捏了捏,“这儿是挺好的,你们领导都挺正派挺客气的人。妈不是嫌弃别的,妈真是为你将来考虑,趁年轻换个地方,要不然将来,将来你就一直这样……”
  “妈……”程宇翻了个身,把屁股撅给他妈。
  程大妈欲言又止,凑到程宇耳边问:“我说儿子,你是不是还膈应以前你跟林丹丹那事儿呢?其实要我说吧,那闺女挺不错的,没缘分走到一起,可惜了的,咳,啧啧……”
  “妈!……人家都结婚多少年了!”程宇直接用毛巾被捂住了脑袋,把自己包成个粽子。
  程大妈觉得这宝贝儿子就是脸皮薄,固执,自尊心又强,死撑着拉不下这张脸来,不想用人家闺女的后门。
  程大妈伸手拽啊拽,跟程宇抢毛巾被,奋力把这只大粽子剥开,不依不饶地捏她儿子的脸:“是啊,人家闺女都结婚多少年了,你还有什么害臊的?你说说你,你怎么这么麻烦啊,你真是让你妈为你都愁死了!!!”
  程宇迷迷糊糊地睡,脸上的几块肉被他妈妈捏来捏去,捏成各种形状。
  程大妈看一计不成,于是缓兵迂回,又生一计,神秘兮兮地凑到程宇耳边:“儿子,还有一事儿,你莲花婶给你介绍那对象,周末有空你去见见人家,啊?”
  程宇哼唧:“这个月严打……”
  程大妈瞪眼:“我知道严打啊,严打是打击不法犯罪分子,严打跟你见不见人家姑娘有嘛关系?”
  程宇半睡半醒,微微撅嘴哼哼:“妈……我忙么……”
  “你忙?你天天都忙,你比市长还忙呢!咱市里一年十二个月,有十个月都在严打!合着你们公安局领导打击什么治安犯罪、扫黄、黑帮团伙、暴力、盗窃的,你就不能去相亲啦?那咱们要是一直这么严打下去,你到四十岁也娶不着媳妇你怎么办啊?愁死了,愁死了,真是愁死我了!!!”I
2013年10月29日 14点10分 6
level 13
程宇最扛不住他妈妈的口头禅,愁死了,儿子,老娘都为你愁死了!
  他妈妈在他耳边不断地推销姑娘。
  你莲花婶说那闺女特好,气质好,身条棒,人特有修养,你想啊,是做老师的呢!
  而且还是本地人,知识分子家庭,父母双全,家里条件不差,是你莲花婶她家孩子的班主任,教语文的,这么年轻就班主任了,特有才的一闺女!
  姑娘说了,不在乎职称啊钱啊房子啊什么的,人家挑得是人,模样气质不够英俊不合眼缘的,人家还看不上呢!这年头这样的好闺女上哪儿找啊,我说儿子,你赶紧见见人家呗!!!
  哼,这姑娘就是个女色狼啊……程宇在彻底昏睡过去之前,被他妈妈威逼利诱着点了头,成,不就是见一面么,爷是警察爷还怕色狼吗!
  程大妈满意地出屋遛弯去了,儿子答应去见姑娘就成。
  程大妈对自家儿子挺自信的,他也就是穷了点儿,没房没车的一个片儿警,可是咱程宇这张脸,这个儿头,这身材,再穿上蓝制服,戴上大檐帽,往街边上一摆,闺女们的回头率是百分之百啊!
  这么帅的儿子,怎么可能娶不到媳妇呢?
  肯定能找着个识货的,一定的!
程大妈前脚刚出院门,色狼后脚就悄没声息地溜进院子。
  罗战在胡同口徘徊了很久,这回是连程宇的家门口都摸到了,进不进?进不进?到底进不进去?!
  自己会不会太积极了,冒然露面,再把小程警官给吓着!
  大杂院的两扇朱漆小门斑斑驳驳,脆干的漆皮层层剥落,暴/露出颇具年代感的古朴的木纹。
  罗战一闪身摸进了半开半掩的院门,视线迅速扫过几户低矮的平房。I
2013年10月29日 14点10分 7
level 13
俩人一直喝到午夜将至,竟有些意犹未尽,谁都舍不得抬屁股。
  罗战知道程宇第二天还要上班,自己倒是无组织闲散人员一名,时间灵活,但是程宇早上八点就要去接班。
  俩人临走起身去洗手间,心情畅快,走路微晃。昏昏暗暗的饭馆小洗手间里,灯火的晕光中散布着暧昧的尘埃。
  罗战在程宇身后哼了一句混话:“今儿喝高了,谁给老子扶个鸟啊?”
  程宇冷笑了一声,没搭理他。
  罗战觉得程宇应该还记得这话,记得俩人之间的事儿。
  并排的两个小便池,罗战酒意醺然,眼角不停地瞄程宇,看着程宇解手时半眯着眼的沉默的侧面,皮肤下微微滑动的喉结。罗战看得眼球发烫,狠狠抖了抖□,身体有一股特别强烈胀痛的冲动。
  脑子里想象的,是当年程宇手里的枪管子滑过他的小腹,嘴角擎着一丝笑,缓缓地拉开他的裤子拉链,手指的触觉像羽毛一般轻柔却电到他四肢的每一片神经末梢痉挛颤抖……
  罗战真的憋很久了。
  这些年,心里就只认程宇,就只想追求程宇,别人他根本都看不上眼,觉得跟心目中那个完美的小程警官完全都没法比!!!
程宇洗完手开门出去,吧嗒,身后掉了一样东西。
  罗战跟在后边捡了起来,正要开口,看见东西上边的字。
  程宇把裤腰上别的证件弄掉了。
  深绿色的证件板上烫着一枚金灿灿硕大的国徽,下面是清晰的一行金字:
  “伤残人民警察证”。
  打开证件,程宇的两寸彩色小照看起来像是若干年前从警校刚毕业时拍的,透着单纯青涩和意气风发。
时光像一把钝刀,细细碎碎地摧磨心口的软肉,把残存的记忆打磨出棱角和血痕。
  罗战默默地伫立在洗手间里,门外的喧哗声化作虚无。
  他的喉咙堵塞着吭不出声,费力地鉴别那一行字,端详程宇那时极年轻英俊的一张脸,反反复复读了很久,眼睛愈是用力看就愈是看不清,模模糊糊的一片……
  程宇终究还是残了。I
2013年10月29日 14点10分 17
level 13
第八章初识程宇
路肩上横七竖八地,已经躺倒三个麻袋。
  当第四名歹徒冲上来时,罗战再也压抑不住骨子里某种嗜血反击的欲望在那个时刻喷薄欲出。
  他就地打滚的身形带着一股劲风,被牢牢反铐的两只手掌扒住地面,突然腾身而起!
  他从衬衫下袒/露出一段铁腰,两脚飞剪偷袭者,如同悍然跃出水面怒啸的虬龙!利刃被烈日灼烧成一道炽热的白光划破瞳膜,伴随凄惨的嚎叫,从被绞断的手腕中脱飞!
  有那么一瞬间,罗战觉得自己或多说少有一丁点儿在对方面前拔谱儿炫技的不良心态。他从他的临时保镖眼底触到一抹儿微亮的动容,两人背靠背眼角神色交汇,枪口警戒四方,竟油然生出一股子同仇敌忾并肩作战出生入死热血沸腾的冲动。
“换车,上车!走!!!”
  年轻的公安招呼前车的几个同事,把打倒打晕的歹徒扔在路边儿不管,薅起罗战,掷进加厚防弹越野车的车厢。
  车子飞快驶离现场,以撒丫子亡命逃窜的车速往城里开。
  一名小腿中弹的警察在车厢里一边吸吸溜溜地喊疼一边叫骂。
  另一名警察将罗战从地上提起来坐好,正要给他重新套上面罩,罗战忙说:“别整那块儿黑布了,闷得慌!半道儿上还指不定出什么幺蛾子呢,我没想逃跑,老子只想活命!”
  他不想戴面罩,他还要留着这双眼,仔仔细细端详新结识的帅哥公安呢!
  他身边儿的人用微型冲锋枪抵着他腰上的柔软,墨黑发亮的眼精明地警惕四面八方,脸膛淡漠光滑,没有一丝能看穿表情的皱纹。
  罗战瞅见那人用耳麦压低声音向上级汇报情况:“证人安全,我们的人都安全,十分钟内进市区。北郊高速距离京城20公里处交火,现场至少两人中弹,可能已经死亡,另有四个失去反抗能力的活口……”
  这一车人的任务就是保护罗战的安全,因此并未恋战,路边儿趴着的那几个,留待几分钟后赶过来的增援队伍抓捕归案。
  罗战发现自己甚至对那个低沉平滑略带鼻音的声音都开始着迷。
车厢里是一番激战之后的寂静和沉默。
  没人开腔儿,只听得到此起彼伏的粗重的喘息。
  最终还是车里唯一的犯人憋不住想要絮叨的强烈欲/望,打破了沉寂。
  “我说内啥……没人总个结、讲个话什么的么?”
  罗战绷不住咧开一嘴白牙,笑道:“那我代表兄弟们说两句,警官同志们一路辛苦了!”
  车厢里众人一愣。片刻,一路爆掉限速表疯狂飙车的小警察先喷了:“我/操,你谁啊你……”
  腿上中弹的那位也乐出来:“你小子,真是个人物哈?我们这么多人保护你一个,算你丫命大!……咝呦,疼死我嘞!那一枪我替你挨了!”
  从被追杀的危急情势中逃脱出一条命,罗战此时的心态反而是不管不顾浑不吝的轻松,嘿嘿笑说:“那是,这趟真值了!我以前还是见识太浅,今儿算是开眼了,也承蒙哥儿几位这么仗义!……大恩不言谢,我心里记着了!!!”
  一车的人呵着气笑骂,就只有罗战身旁的人没吭声。
  罗战侧过脸瞄着人,胳膊肘捅了捅:“毙了俩人?利索,佩服!”
  回答他的是淡淡的一个冷眼,唇角微微抽动。
  呵呦,小警察还挺狂妄,还不搭理人?
  罗战抬了抬下巴,挑衅道:“其实我今儿个也就是手脚不方便,虎落平阳被一群狗追得撒丫子跑!老子身手也不差的,真的,不信咱过两招儿,我还未必会输给你!”
  副驾位上的小警察插嘴道:“你跟他过两招?你歇菜吧你!”
  罗战又拿胳膊肘捅了捅:“你不是看守所的警察,对吧?”
  对方目视前方默不吭声,脸上的表情却已经缓和下来,似乎也挺喜欢听罗战犯贱臭贫。
  罗战得寸进尺:“我瞧得出来,你是市局特警大队的人?”
  很骄傲的眼睛扭过来冷冷地扫了罗战一眼,不置可否。
  罗战压低了声音,说话声儿有点儿黏糊:“能给咱留个大名儿么?我想知道你叫啥名儿?”
  他又补充道:“我也没别的意思。我过几年还出来呢,没准儿将来咱还有见面的机会。”
  那人嘴角突然浮出纹路,揶揄地冷笑:“将来出来以后老老实实做人,你跟警察还能有什么见面的机会?”
  “我不就蹲几年大牢么……怎么着,以后不能见啊?”
  罗战毫不掩饰自己的仰慕与企图接近的渴望,目光赤/裸裸地对视。
  对方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儿,望向车窗外的眼神水汪汪的,侧面映衬在赤红染血的天空中,金橙色的曲线曝露出纯色金属的质感与亮度。
  I
2013年10月29日 14点10分 20
level 13
程宇又喂给他一大口,说:“麻酱……”
  罗战打断他:“等会儿你先别说,我自己尝尝……你搁了麻酱,韭菜花,酱豆腐,辣椒油,花椒盐儿,葱末,香菜末,一共七样儿,对不对啊?”
  程宇笑得更深。
  罗战专注地看着程宇,目光深邃得像要把这人吞进去:“这滋味儿真绝了!独一份儿!”
  独一份儿。
  罗战说的是这碗绿豆面儿丸子汤,其实也是说眼前这个人。
罗战吃完了意犹未尽,舔舔嘴唇,程宇又递给他一个纸包:“这个能带进去,够你吃两顿早饭的。”
  “这什么啊?”
  程宇打开纸包一角,给他露了一眼。
  这郊区小饭馆里也卖家常小吃。程宇特意又给罗战买了一份糖卷果,一份炸咯吱盒。
  罗战真是没想到。
  他一时间喉咙都梗住了,半晌无话,后来才慢悠悠地乐出来,缓缓说道:“炸咯吱盒我自己就会做,小时候我爸手把手儿地教给我,绿豆面儿煎饼皮儿摊开来,再裹成卷,切成小块,炸焦了,而且一定蘸蒜汁吃……”
  程宇仍然垂着眼,淡淡道:“牢子里可没有蒜汁。”
  罗战道:“只要东西好,干嚼着都有滋味,够我慢慢品的。”
  程宇道:“吃完这两包就没了,就天天吃白菜熬豆腐了。”
  罗战答:“我慢着吃,八年忍忍就熬过去了呗!……程警官,谢了!”
  罗战抬头看程宇,眼神意味深长:“程警官,你没吃过我的手艺。将来有一天我出来了,一定请你尝尝我做的饭,咱这是正宗口儿,绝对不让你失望。”
罗战那时觉得,眼前的小程警官,这人简直就是天仙啊!
  他如果不犯罪,不判刑,也就不会有这样的机会遇见程宇。
  现在遇见了,深深地喜欢上这么一个人,在通往八年牢狱生涯的这条凄凉路上。I
2013年10月29日 14点10分 24
level 13
或许是那晚雨越下越大,弯曲的盘山公路及其难走。
  又或许是连续开了一整天的车,白远替大毛开了一会儿,然后又换回大毛,这人疲倦过度,瞬间走神儿了。
  要不然就是被罗战那几嗓子嚎得太正宗了,太有滋味儿了,空谷之中浸透一股湿润的苍凉,勾搭起所有人埋藏在心底的记忆中的乡音,一车的人都魂不守舍……
  事后罗战回忆,其实最直接的原因是刚刚拐过一个近乎九十度的直角弯路时,对面一辆从山区运送滚木出来的大货车车速过快,雨天车轱辘严重打滑,而山路上逆向行驶的车辆之间没有任何的隔挡!
大货车高亮耀眼的前车灯在罗战瞳膜上划过两道灼烧般的痕迹,满眼天地颠倒!下意识地自我保护意识让他在那时候偏过头去,都没机会吭一声,身体失控时肩膀被甩向一侧的窗玻璃!
  肩胛骨的剧痛连带轮胎急刹声草木枯枝断裂声窗玻璃爆裂声与车厢里身体翻滚撞击骨骼血肉摩擦的惊骇声音尖锐地践踏蹂/躏一切感官神经!
  车翻了。
  押解车为了躲避打滑的大货车冲出了公路,翻滚啸叫着坠落山谷……
  罗战连挣扎叫唤的机会都来不及,背铐的双手挣不脱,完全无法护住要害或者掌握平衡,身体蹿着就冲向车头。
  生与死的幻象交织的那一瞬间,罗战的魂儿都快要吓脱窍了。
  他的脑壳儿就算再硬,也硬不过那扇厚实的前挡风玻璃。这一撞,如果撞不碎玻璃,他脑袋就碎了;如果撞碎了玻璃,他整个人就会直接从前窗飞出车厢,栽进深谷。
  他被一股力量拖拽着拖回了后排座位。
  脑壳儿距离挡风玻璃似乎只有两寸,耳畔的风声雨声和挣扎痛叫声撕裂神经末梢!
  他的身体突然被身边儿的人紧紧勒在怀里,钢筋样的一条前臂箍得他有一刻在剧烈的肉体碰撞翻滚之间几乎窒息断气儿。
  破裂绷断变形的车厢四壁从四周疯狂地扑压上来,在距离罗战眼风寸许之处猛然撞向护住他的那具身体!
  金属与肉体剧烈的撕扯撞击并没有伤到罗战的身体,却仿佛狠狠地拧上他的心口,让他在极度惊恐中想要大喊,想要呼救,想要挣脱捆缚他的镣铐,想要抱住身边的人……
  血喷了出来。
  头皮突然像被电锯切割般的剧痛,俩眼一黑,鲜红黏稠的液体在罗战眼前炸开,在他失去意识的那瞬间……
哗啦啦的雨水透过残破的车窗玻璃,抽打在罗战脸上,让他很快就恢复了意识。
  浓重的血腥味儿弥漫整个儿车厢,浅浅的呻吟声仿佛很近却又似乎遥不可及。恍惚中,罗战辨不清自己身在何处。
  车子翻倒在一段很长的坡下。
  哼哼唧唧的呻吟声来自于坐在前排的小白警官,半边儿脑袋淌着血。
  罗战身下是暖的,热辣辣黏稠的浆液沾染全身。
  他惊恐地活动身体,慌忙用背后的两只手去摸:“程警官?……程宇?程宇?!”
  “操,有手电吗?给个亮儿啊!哥儿几位都吭个气儿说句话啊,还能喘气儿吗?!”罗战急得大喊。他俩眼一麻黑,完全看不见谁是谁。
  白远呻吟着动弹,想要从车厢里脱身却一时没有办法,但是总算腾出手来,抽出腰上的小手电。
  光柱撕破寂静染血的黑夜。
  罗战一侧头皮上也舔着血喇子。侧窗玻璃上镶嵌的一道钢条被破裂的车体揉烂着扎向他的头颅,却被人挡住了,只是擦着他的头皮留下一道深刻的伤痕。
  罗战艰难地扭过头,看到压在他身下的程宇。
  他那一刻因为眼前的景象近乎疯狂,身体四肢痉挛。
  他觉得他长这么大就从来没恐惧过什么,害怕过什么。无知者无畏,他罗三儿从来都是天不怕地不怕,在八大胡同挺着胸光着脚横着走的一霸!
  有那么几秒钟,他快吓傻了,快要哭了。
  他想,程宇大约是在某个瞬间用肩膀扛住一片混乱的车厢,把他抱在怀里。
  本来应该戳进罗战眉心戳穿他头颅的那根钢条,被程宇奋力挡开了,然后就这么插/进程宇的手臂,从右手肘外惯穿,上臂骨一侧刺出,再刺进了右肩,就好比一根儿穿羊肉串的铁扦子,把程宇像个肉串儿似的穿在上边儿了。I
2013年10月29日 14点10分 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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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等我回来
“程警官!!!程宇你还醒着吗?!”
  罗战喊程宇的名字,喊白远,喊大毛。他的嚎叫在淅沥沥的雨声中凄厉地回响。
  “我的手,快把我的手铐松开!我得把程宇弄出来!”
  白远的喘息声凌乱:“钥匙,钥匙呢……你的手铐是程宇的,钥匙在他身上……”
  “程宇,程宇!程警官!!!”
  罗战奋力扭过身子,程宇身上喷出来鲜热的血,把两个人贴和的身子都染红了。
  “程宇,钥匙!把手铐钥匙给我!!!”
  罗战看到程宇微微睁开眼,胸口的每一次剧烈喘息都让罗战浑身发抖,想哭。
  他那时的声音带着颤抖的哭腔,他从来没有这样昏乱失控:“程宇,程宇你给我手铐钥匙,我得把自己解开……程警官你受伤了,你别乱动,我救你,我把你弄出来,你把手铐钥匙搁哪儿了你倒是说话啊!!!!!”
  程宇嘴唇嗫嚅,说不出话,强忍痛苦的眼神缓缓地失焦,然后再用尽全身力气慢慢凝聚起精神,半晌,左手摸向腰侧。
罗战费了很久的力气,自己打开手铐,在破烂变形的车厢里把双手释放开来。
  他用肩膀撞开一侧的车门,爬了出来。
  四周一片漆黑,隐没在云端的公路简直遥不可及。
  车里四个人,罗战竟然是唯一一个还能动弹的幸运儿,也是唯一一个可以救眼前这一车警察的人。
  “大毛警官?……大毛!大毛!!!”
  罗战看见大毛带血的脑袋把前挡风玻璃撞出一个蛛网状的裂纹洞,方向盘嵌入胸口,再也摸不到呼吸和脉搏。
罗战这些年也算颇经历过一些事儿,见过血,旁观过死人,但是如此惨烈的车祸横在眼前的扭曲破败情景,像刻在灵魂中的印迹,让他此后的多年里记忆犹新,终生都无法抹拭掉。
  他强撑着在雨中疼痛抽抖的手脚,对白远大喊:“有能用的电话吗?手机!咱得报警叫救护车啊!”
  可是电话打不出去,雨夜的山区没有信号。
  罗战试了白远的手机,甚至钻回车子从程宇和大毛身上翻出血水模糊的手机,都打不出去。
  罗战那时候都快急疯了。
  他强忍着不去看被困在车厢里艰难喘息的程宇,不忍心看,心口像横七竖八戳进去好几条钢筋,撕绞着地疼痛。
  但是他知道他自己再怎么疼,也没有程宇疼。
罗战合计着先把还能动弹的白远弄出来,然后再想办法救程宇。
  或者先跑出去求救,打通电话,报警救人。
  雨这时候停下来了,四周是暗夜里窸窸窣窣的诡谲声音。
  罗战却在那时发现车子早已开始漏油!
  他不知道车子的油箱里还剩多少油,浓烈的汽油味儿透过雨后的湿气扑鼻而来。如果油箱没剩多少油,油汽浓度超过爆炸极限值,一个小火花儿就可能让整辆车子爆炸!
  “车漏油了!会爆炸的!白警官你快出来,你必须想办法爬出来!”罗战急得趴在窗玻璃上吼。
  可是程宇怎么办?
  程宇卡在里边,动都动不了。
  车是朝右侧侧翻,然后卡在一块大石头上,没有滚到沟子底。罗战撬开司机位的车门:“白警官你只能从这边爬出来,爬出来!……大毛可能不行了,你自己挺住喽,从他身后想办法爬出来!”
  罗战拖着白远的胳膊,两个人在扭曲的车厢中一里一外地使力,白远被拽出半条身子。
  油箱里滴淌出的汽油在车尾汇作一条黏黑色的小溪流,油花每一次滴落的声音都敲打着罗战几欲崩溃的神经弦儿。
  罗战颤抖着声音对白远吼道:“白警官我顾不上你了,你自己想办法钻出来!我得赶紧把程警官弄出来,我不能让他留在里边儿!!!!!”
罗战小心翼翼地钻回后排车厢,一只手按住程宇湿湿滑滑沾满雨水和血浆的胸口,大声地喊话:“程警官,程警官!你别睡过去,别怕,甭害怕!我想办法把钢条拆掉,拖你出来……”
  罗战一开始试图拆卸嵌在程宇身上的钢条。
  他随即发现自己没有趁手的工具,想拆零件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白远从破窗玻璃里艰难地探出大半个身子,一出头就吐了,哇哇哇地呕吐。
  小白警官也才从警校毕业没两年,经过的事儿其实还没罗战多呢,从来就没碰上过这样的天灾人祸,吐得撕心裂肺,也不知道是因为踩着他同事尚带余温的遗体爬出来实在太难受了,还是因为刚才翻车的时候撞坏了头,脑震荡了。
  白远吐完了,抹抹嘴,带着哭腔,用手指着说:“车后厢里,后厢有工具箱,有扳手和钳子……”
  罗战吼道:“后厢他妈的都卡死了,打不开,根本就打不开!”
  “我出来,我帮你撬后厢……”
  “不能撬太大劲儿,程宇他受不了!车子万一再往下翻几个滚,程宇就完了!!!”
罗战用手去拔钢扦,两只手的手指全部割出血道子,手指头都快断了,还是没办法。
  处理这样的车祸现场,通常都需要专门的切割机器切开车厢,徒手怎么可能搞定?
  可是他不敢把程宇就这样留在车厢里等待救援,电话打不出去,车子随时可能继续侧翻或者起火爆炸,他必须把人救出来。
  “程警官,程警官你听我跟你说……”罗战搂着程宇的头,用力地抚摸对方的脸,急切地说,“程警官,这钢扦子我拔不出来!我、我、我想咱们得这样,我把你的胳膊从这钢条上拔/出来!”
  两双眼定定地对视,狭小空间里彼此痛楚的喘息声都听得清清楚楚。
  罗战盯着程宇的面孔,程宇的脸很白,汗水淋漓,一双眼在微弱的电筒灯光下黑黝黝得深不见底,眸光若明若暗,极度虚弱下坚强地支撑。
  程宇的神智似乎还清醒,声音低低的:“是不是要起火……你走吧……”
  罗战一票否决:“我不把你弄出来绝对不会走!!!”
  罗战的手抖着抓住程宇没有受伤的左手,用力握了握,指力捏到对方的手骨,像是给程宇信心,又像是自己给自己鼓劲儿:“程警官没事儿,你忍着,撑住喽!
  “我先把你的肩膀错出来,然后再把你的胳膊退出来……估计是要疼两下,疼过这两下就都过去了你一定挺住了,成吗?!”
  罗战抱着程宇的脖子吼:“告诉我,行吗?行吗?能挺住吗?!”
  程宇阖上了眼,睫毛簌簌,然后缓缓睁开,默默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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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最后的一面
罗战先前跟程宇说过,他们家以前的老家就住这附近,他对这一带很熟。
  他兜儿里揣着程宇的手机,手里拿的是程宇的警用小手电,陡峭的坡道上参差密布的矮灌木在他袒露出的肩头和胸膛划出血痕。
  他费力地攀上大坡,爬回公路。
  把他们挤下公路的那辆大货车早就跑没影了,根本就没打算留下来救人。
  盘山公路被浓墨似的暗夜吞没尽头,一辆车都看不见。
  罗战于是开始跑。
夏夜天空多星,他依靠星图的位置依稀辨认出方向,沿着公路下坡,往村镇坐落的方向跑去。
  四周昏天黑地,他也不知道究竟跑了多久,两条腿都仿佛不是自个儿的。原本准备蹲大牢所以穿了一双棉布衲的懒汉鞋,鞋底儿都快磨穿了。
  旋转的公路仿佛永远跑不到尽头,罗战跑了一路,一共就碰上三辆车。
  乌漆麻儿黑的,罗战又浑身都是血,凶神恶煞一般,没有一辆车敢给他停下来。
  罗战不要命似的冲向高亮头灯的小面包车,想要强行拦车,小面包惊恐地鸣着喇叭,呼啸着与他擦身而过。罗战在车子几乎将他撞飞的一瞬间跳开,后脊梁砸在山岩峭壁上!
  “我操/你妈!!!!!!!!!!!”
  罗战对着一溜烟儿跑走的车屁股疯狂地嘶吼,眼角迸出泪花儿。
  他眼前晃动的就是程宇浑身是血躺在他怀里的样子。
  程宇的嘴唇呈现脆弱干涸的粉白色,倔犟地紧阖,一声儿都不吭。
  程宇并没有伤到要害。他会一直流血,直到把血流光,变得冰冷,慢慢地死掉……
  越是坚强的人偶尔流露出的那般脆弱无力,最是让人披肝呕血地揪心。
罗战砸开他家院子大门的时候,衣衫不整,白色背心儿上全是血。
  小院儿里家犬狂吠,罗家老大罗涌提着一根儿木棍子出来开门,一看竟然是罗战,脸上是极度的震惊。
  “三儿?你,你,你怎么回事?”
  “大哥,大哥你的车在吗?我需要用车!”
  “三儿?!你这是要干什么?你要去哪儿?你不是应该已经关到监狱里了吗?你自己跑回来了?!”
  “大哥我要去救人!我需要车!!!”
  两条大黄狗欢欢喜喜地扑上来,罗战推开拱来拱去的狗,一头撞进正屋,看见他家老爷子躺在病床上。
  罗大爷又惊又怒,手指哆哆嗦嗦地指着罗战:“三儿,你、你、你、你个兔崽子,你还有脸回来!……”
  “爸,爸,押解车翻了,我们掉沟里了……”
  罗老爷子从床上撑起来,一把拎起拐杖往罗战身上砸:“你还回来干什么你?你气不死我你就不消停是不是?你还敢从监狱里逃跑!!!”
  “爸我没逃跑!!!”
  罗涌瞪大眼颤着音儿地问:“三儿你跟我们说实话,你怎么跑出来的?你身上这么多血你怎么弄的啊?”
  袭警越狱逃跑可是重罪,这还不得全国通缉,抓回去不得枪毙?
  罗老爷子脸色熬白,一连声地骂,咳嗽,快要吐血。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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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好人有好报
后来的好几天,罗战心情烦闷,时常在后海的小胡同里徘徊,想程宇。
  他两手插/在裤兜里,漫无目的地闲逛。
柳荫街小学的孩子们放学回家,像一群欢闹的羊羔,呼噜噜地从学校大门里涌出来,背着小书包在小胡同里飞奔,欢笑的身影绕过前方推着竹篾车佝偻缓步的老大爷。
  罗战绕过恭亲王鬼子六留下的那座颇有名气的花园府邸,步入前海西街,来往的人群渐渐多起来。前海沿儿的饭馆和酒吧上灯燃灶,炊烟袅袅,艳丽的灯影倒映在微波的湖面。
  老北平遗留下来的古朴的青砖胡同,与繁华的现代酒肆食坊仅仅一墙之隔,却像是一步迈入另外一个世界。
  热浪扑面,人流如梭,喧哗声不绝于耳,罗战这心里却不知为何空落落的。他那时觉得他跟程宇就像是这样,仿佛只有一墙之隔,随时想见这个人都可以见到,内心却像是在两层时空年代里艰难地摸爬穿梭。
  程宇那张黑白分明的英俊面孔,在他脑海里逐渐融入喧噪的灯影,五官依稀黯淡。自从重逢之后,程宇绝口不再提当年那一场刻骨铭心的事故,不提俩人之间的交情,罗战完全摸不透这个人心里在想什么,是怎么看待他的……
罗战走着走着,路边一侧突然人头攒动,围了一伙人,闹闹哄哄的。
  “呦,有人摔倒了这是?”
  “怎么回事儿啊?这谁家老太太啊,有没有人管啊?”
  “刚才好像被谁撞了一下,可是碰老太太的那人跑了啊!”
  罗战这人不惧凑热闹,闲得没事,就伸脖子过去瞧了一眼。一个衣着平常的老太太侧身闭目歪在地上,身体微微抖动。
  罗战在人群里插嘴道:“呦,这大妈是摔了吧?赶紧打120啊!”
  “是啊,是应该打120赶紧送医院啊……”旁边一圈儿人大多是路过的游人和食客,七嘴八舌的,就是没人动弹。
  罗战走过去了,蹲下来看那老太太仍然有意识,赶紧喊话:“大妈,大妈?听得见我说话么?您家住这附近么?家里有人在吗?”
  老太太气息不顺,眼神晕迷,说不出话。
  罗战掏出手机打通了120。
  人群里有人提点:“嗳,甭随便揽事,人不知道是谁碰的,小心回头赖上你!……这年头最忌讳的就是当街随便扶老太太!”
  有人附和:“就是,老太太最凶猛了……”
  罗战一听这话音儿不对,扭头横了那人一眼:“怎么叫小心赖上我?怎么说话呐?”
  他拿手指头点着周围一圈儿人:“这老太太躺地上躺半天了,你,你,你,还有你,这都围着看半天了吧,都不知道帮忙叫个救护车啊?叫个车就会赖上你啊?!”
  有人小声嘀咕:“救护车来了谁付钱啊?贵着呢……老太太万一有个大毛病咋办……”
  罗战眼皮子都不抬地低声开骂:“操,家里都是不是有爹有妈的人啊?!”
  围观的人一看罗战那凌厉摄人的眼神气质,直觉这人就不是个善茬儿,流氓混混啊?
罗战心里不舒坦。
  其实这一坨人里就他是家里没爹也没妈的人。
  他妈妈生他的时候已经是高龄产妇,那时候条件也不太好,结果因为生罗战送掉了命。他爸爸又是因为他坐牢给气死了。
  罗战觉得自己就是一孽障,就像那《西游记》里边儿一露头就被孙猴子一金箍棒给打死,然后从天上下来一老神仙,甩下个金钵钵,喊一声“孽畜休走”,把他给收了——就是那种等天收的祸害!
  所以罗战从牢里出来最懊悔的一件事儿,就是子欲养而亲不待。
  追求程宇这项大业都尚有一线曙光可以期盼,爹妈是永远都盼不回来的奢望。
罗战握着老太太的手不停地安慰说话。旁边儿又出来俩挺好心的小姑娘,撑起一把伞挡住毒辣辣的夕阳。小饭馆的老板出来递了一杯水,问要不要喂点儿水。
  其实很多时候,做好人好事就是需要个挑头的;有罗战见义勇为似的站出来了,万一有什么牵扯不清的麻烦,反正也都是他给兜着。
  老太太喝了口水,脑袋清醒些了,哼哼着说:“哎呦……哎呦呦……我儿子呢,我儿子,你们帮我给我儿子打个电话……”
  罗战蹲在跟前,凑近了问:“大妈,您儿子电话号码您还记得么?我帮您联系。”
  老太太摸了摸衣兜,掏出个纸条。
  罗战拿着纸条上的号码正要拨电话,一看这不对啊,这一串手机号码……咋看着这么眼熟呢?!
  这些天他打过好多遍、屡败屡战、锲而不舍、烂熟于心的一个号码,能不眼熟吗!
  罗战拿自己手机里的号码一对,赶忙趴过来瞪大眼睛,上上下下地端详老太太,怪不得刚才就觉得这大妈看着面善呢,原来真神老佛爷就在眼前啊!
  老太太被罗战看得都毛了,这小子没完没了地看啥呢?这要是四十年前,大妈我知道你小子在看啥,可是现在大妈这张老脸比不得当年闺阁姑娘家的俏模样了,有嘛好看的啊?
  罗战笑呵呵地问:“大妈,我说大妈,您儿子是警察吧?”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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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老太太懵了,顿时警惕地打量罗战,“你是谁啊?你怎么知道我儿子是警察啊?”
  罗战噗哧就乐了,臭美得满脸都是笑纹儿。
  再给他浇点儿水,他脑门上都能开出一朵灿烂的牵牛花儿!
  围观的人都不知道罗战为什么这么高兴。
  120急救车都十多分钟了还没来,估计堵车堵在三环路上了。罗战腾得从地上蹦起来,跟老太太说:“大妈,大妈您别着急啊,我有车,我这就开车去!您坐着别动地方,我送您去医院!!!”
罗战开着车把程大妈就近送到积水潭医院。
  那天傍晚,程宇匆匆吃过晚饭就被报警电话叫出去,半道儿上却又临时接到罗战的电话,这才着急麻慌地往医院赶。
  到了医院,程大妈已经瞧完病,从治疗室里推出来了。
  程宇满头大汗地冲进楼道,一扭头,看见的是这样的场景:他妈妈躺在楼道的一架治疗床上,身旁立着个吊瓶架子,正在输液。罗战就双手撑在床头跟老太太聊天儿,俩人互相聊得正火热呢,一高一沉的笑声在楼道里窸窸窣窣地透着无比的和谐与惬意。
程宇赶忙过去拉住他妈妈的手紧紧握着,这一路上揪着心,脸有些发白:“妈,妈!您怎么了……怎么样啊?……”
  护士阿姨从治疗室出来,又换了一只吊瓶,顺嘴问道:“病人家属呢?”
  程宇还没来得及应声,护士一眼看见罗战宽阔的身板,认出这是刚才送老太太进来一直楼上楼下忙前忙后的人,指着罗战说道:“嗳?你是家属吧?你们家老太太原来就有挺严重的高血压,你知道不知道啊?”
  罗战蓦然一愣,赶忙点头:“哦,高血压,我知道,怎么着?”
  护士挺认真的:“我可得好好跟你说啊,你们家老太太岁数大了,这高血压很容易发展成脑血栓,脑血栓严重了会中风你知道吧?所以平时在生活上饮食上要多注意,不能让她累着,还要保持心情愉快,别惹老人发脾气!”
  罗战一叠声地点头应着。
  “还有啊,你怎么能让你母亲这么大岁数一个人上街瞎溜啊?!——嗳?这是你妈妈对吧?”
  “是是是!”罗战点头。
  “以后再上街最好有人跟着陪着,要不然高血压犯了突然摔了,挺危险的呢!”
  护士阿姨劈头盖脸就把罗战数落了一顿,对于照顾老人不尽心不给力的子女表达她的强烈愤慨与谴责,临了还不满地低声嘟囔道,“现在的年轻人啊,一个个儿都是祖宗!就顾着工作赚钱,顾着自己有家有口儿的了,父母有病都不管了,真是的!”
  罗战一听这个也有点儿不乐意了,这其实刺得不是他,而是程宇啊!
  罗战陪着笑脸儿:“大姐,您也别这么说,我们怎么不管父母了?我们挺上心的!”
  护士阿姨虎着脸,估计今天是生理期,脾气也挺大的:“上心还能在大马路上躺一个小时才给送来?不上心的能什么样啊!”
一句句数落听在程宇耳朵里,特不是滋味,眼神儿就黯淡下来,拉着他妈妈的手,半晌才说:“妈,以后别自个儿出门了,我陪着您呗。”
  程大妈不以为意,笑眯眯地说:“嗳,我就是吃完晚饭闲得没事儿,出去遛个弯儿,今儿就是突然头晕了,我平常多结实啊,我从来不晕的!……儿子甭担心哈,甭拿今天这个太当回事儿!”
  “妈,以后也不用做饭什么的,我从外边儿买回来吃。”
  程大妈一口否决:“那哪成啊?外边儿买的那些东西都不健康,你没看前几天电视上《全国质量调查报告》节目曝光的啊?那都是味精,五颜六色的添加剂,地沟油,旧皮鞋什么的,妈哪能让你天天吃皮鞋啊?我给你做的最健康了……”
  程宇小声嘟囔:“您就是别太辛苦了么……”
  程大妈白了她儿子一眼:“你甭让我操心我就不辛苦了,你赶紧娶个媳妇回来,我就再也不用伺候你了,以后让媳妇伺候你就成了!”
  罗战在旁边特想插话,大妈,其实不娶媳妇也能有人伺候咱程警官,不就是平日里给他做做饭,再陪老佛爷您聊个天、遛个早儿么,这活儿我就能接啊!
程宇把罗战拽到一边儿,小声问:“挂号费治疗费输液费你刚才都付完了?”
  罗战点头:“都付过了,你不用操心。”
  程宇掏钱包说:“一共多少钱,我给你。”
  罗战摆手:“甭给了,你跟我还这么客气!”
  程宇拽住人说:“什么叫甭给了啊?该多少就是多少,你把单子都给我看看。”
  罗战挑眉呵气道:“我说程宇,咱先不忙算账呢,咱来日方长,我过两天还去你们所里报道呢,回头你再跟我慢慢算钱,成吧?”
  程宇脸上有些不好意思,又挺愧疚,特诚恳地说:“今儿真得好好谢谢你,麻烦你了……”
  罗战一摆头,笑得亲昵:“不麻烦!我看见你妈妈就觉得亲近,真的,我们俩刚才聊半天了,特投缘!以后咱妈有啥事,那也就是我罗战的事,你跟我打声儿招呼就成,我一定随叫随到!”
  罗战特意狠狠地强调了这句“咱妈”!
  这一声“妈”叫得那叫一个厚颜无耻与理直气壮,声调里透着一股子鸡犬终于登堂入室得道升天的猥琐欢乐心境!
程大妈让儿子回去,继续值他的夜班去。
  程宇说:“我请假了,晚上就在这儿陪着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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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战说:“不用你陪着,我陪就成,我又不用值夜班,我帮你照顾。”
  让罗战一个人陪着怎么成,这叫一个什么事儿?!自己忙得没日没夜地给全管片儿的人民群众伺候爹妈,偏偏把自己的亲妈给漏了,摔倒在路边上都没人管!做儿子做到这份上,说出去会被人戳脊梁骨的,程宇心里可内疚可难受了。
  万幸的是被罗战撞见了,帮了一把,要不然真出个什么事儿,程宇简直不敢想自己怎么办。
  程大妈瞧着罗战跟程宇那个亲热劲儿,纳闷了:“我说小罗同志啊,我刚才还忘了问你,你跟我们家程宇,是好朋友啊?挺铁的啊?”
  罗战点头,顺势亲亲热热地搂着程宇:“那可不是哥们儿么,我跟程警官特别铁!”
  程大妈笑眯眯地问:“你跟他是哪一类朋友啊?”
  罗战不解:“呦,程宇的朋友还分门别类啊,有讲究啊?”
  程大妈笑说:“那当然有讲究了!我们家程宇不爱说话不爱搞事儿,平常说得上话的朋友就两类,一类是他同事,都是警察么,一帮年轻小伙子;另外一类就是他抓过的、改造过的、教育过的,犯过事儿的年轻人——小罗啊,你属于哪类啊?”
  罗战面瘫,撇嘴,扭头瞪程宇。
  程宇掩面,嘴角抽动,酒窝乍现。
  程大妈上下打量罗战,很有经验地直接给罗战定了性:“小罗啊,以大妈我的眼力,我瞧着你不像个警察。”
  罗战哭笑不得:“我说大妈,咱们程宇同志就不能有第三类朋友么?我就是一个异类成不成?我跟他别的朋友都不一样,真的,我们俩的交情,别人绝对都比不了!!!”
罗战果真在医院陪了一晚,端茶递水,尽心尽力,又凭借三寸不烂之舌好说歹说跟护士阿姨在某间治疗室里讨了一张床,让老太太睡在小屋里。
  程宇不是特别能聊,远没有罗战能侃爱犯贫,三人行基本成为罗战跟老太太一唱一和,把程大妈哄得心情无比舒畅,跟罗战那是一见如故,喜欢上这小子了。
  程宇后来趁他妈妈睡过去的时候,说:“罗战,我欠你个人情,改天请你吃饭。”
  罗战眨了眨眼,一张大脸就凑近了过来:“呦?程、警、官,以前每回不都是我上赶着请你吃饭么?你怎么忽然想起请我了呐——”
  “……我想谢谢你成么?”
  “成!真难得,这心意我领了,这顿饭我一定得好好吃!”
  罗战笑得十分得意,热辣辣的呼吸喷到程宇耳朵根上,喷得程宇想拿大耳歇子扇他。
  罗战觉得这事儿就叫作好人有好报!
  果然还是当个好人心里踏实,快乐,舒坦,这一趟助人为乐真是太值了!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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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因病获福
程宇因为他妈妈犯了这么一次病,歇了好几天假。
  说是歇假,其实完全不可能全天候休息。
他们这间什刹海派出所,管着前海后海一大片老城胡同,管片儿范围北至德胜门,南到北海公园,西临新街口,东接北新桥。
  派出所里一共就三十几个民警,一个所长,两个副所长,政治指导员,户籍民警一坨,内勤民警一坨,网警两位,督察两位,除此之外最大的一伙人就是分管刑侦治安的警察,一个萝卜一个坑儿,一个盖儿配一口锅,少了哪个都不成。
  以程宇的专业和资历,要是整天就坐在办公室里对着电脑,给街坊居民办户口卡,这活儿他当然也能做,但是就属于糟蹋人才了。他自然是刑侦分队的骨干。这伙人是最忙的,不仅要成天出外勤,治安巡逻,打击违法犯罪,掌控管片儿区域内的嫌疑分子重点盯防对象,抓回来的人还要挨个儿审理,尤其夜班接警的任务最重。
  在派出所这一帮同事里边,程宇算是履历表挺牛掰的,公安大学的本科双学士毕业,各项考核成绩都很优秀,毕业就分配进入市局刑警大队。
  同事们私底下一致认为,程宇就是因为那场具体详情其实大家也不太清楚的事故把前程给耽误了!右手废了,枪不能打了,没办法了才从刑警队里退下来,不然这小子挺有前途的。
  但是也因为程宇的资历,他进派出所时不是刚毕业的大学生,一进来就是二级警司,深受所长副所长指导员的器重。
所长跟程宇说,好好照顾咱妈,准你三天假,你每天不用早上八点钟来,十点钟过来就成,然后晚上六点我让你准时下班!
  罗战听说了,瞪大眼睛质问:“嗳哟我靠,我说程宇,这就是你们领导给你准的‘假’啊?这忒么的也叫‘放假’啊?”
  程宇仍然是一副习惯性受虐的表情:“怎么了?”
  “你们领导也真好意思啊?一天八小时坐班兼外勤,这也叫‘放假’?!”
  程宇解释道:“领导这就算对我不错了,我这每天比同事少一倍的上班时间呢。”
  早上十点才上班,就有时间照顾老妈起床洗漱,买早点,再把中午饭弄出来。
  晚上六点钟准点儿下班,就有时间回家做晚饭。
  程宇觉得,领导多么通情达理啊,刑事治安分队的同事们平时从来都没有六点准点儿下过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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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战自从这件事跟程大妈攀上了交情,于是开始厚着脸皮不请自来,天天来程宇家报道。
  程宇在院子角落里跟罗战递眼色,你怎么又来啦?
  罗战每次来还都不空着手,手里提着各种五花八门的东西,对程宇的威慑眼神视而不见:我又不是来看你的,小样儿的你甭臭美了,我是来看大妈的!
  程宇说:“我妈我自己照顾就成,不用麻烦你。”
  罗战说:“我乐意过来瞧老太太,怎么了?我自己没妈,我喜欢你妈这人,我就想孝顺孝顺她,不成啊?”
  罗战还不依不饶地臭美了一句,笑得特坏:“程宇你也甭太自私啊,你们家老太太喜欢我,你瞧着不乐意了吧?你是嫉妒了吧?老太太也有交朋友的权利,你没有理由限制她!”
  程宇现在觉得罗战这厮比胡同里的哪个大妈都更加难缠!
程宇白天去上班儿的工夫,罗战就主动陪程大妈在家里聊天,做饭。
  程家在这户大杂院儿里占了一大间和两小间屋子,程宇睡在有沙发茶几和电视的大间,程大妈睡小间。自从程老太爷和程爸爸相继去世之后,那间背阴的小书房也就慢慢变成了杂货铺,堆满古董垃圾,还保留着老太爷传下来的那张极有年代古旧感的红木书桌。
  罗战白天闲得没事儿,就买一堆材料和家伙事儿回来,给程大妈做好吃的。
  这是罗战最拿手的,他是存着心在程大妈和程宇面前显摆,歇了虎子掀门帘儿——露一小手儿。
  午后的阳光掠过红木棱子小窗,穿透绿莹莹的窗纱,暖洋洋地堆在大间屋的桌案上。罗战站在案前鼓捣他的京味儿小吃,程大妈给他打下手,看得啧啧称赞,哎呦喂,大妈就没见过哪个秃小子这么会做好吃的!
  罗战把绿豆面和白面混合成很细的面糊糊,在饼铛里摊成极薄的煎饼皮,搁在案板上。
  馅儿料是程大妈用擦子擦出来的胡萝卜丝儿,香菜末子,再拌上白胡椒粉和五香粉,香喷喷的。
  在煎饼皮上铺了馅儿,再盖一层煎饼皮。
  这玩意儿是老北京坊间的特色小吃,名曰“咯吱盒”。
  传说是慈禧太后亲自尝过的小点心。太后老佛爷吃完两块没过瘾,李莲英按规矩要把菜端走了,太后拦着说:“别端走,搁——着!”于是这道小吃就有了太后亲赏的名字:咯吱!
  罗战操刀,把夹馅儿大煎饼小心翼翼地切成宽条儿,还跟程大妈讲解:“先切宽条儿下锅炸,炸完了再切成菱形小块儿,不然下了锅容易散!”
  程大妈虚心地点头称赞:“嗳你这小子,你也忒能干了!我们家程宇让我和他爸给惯的,就不太会做饭!”
  罗战笑说:“不打紧,他不会做我做啊!您只要乐意赏脸吃,以后我常来给您做饭!”
吃过午饭,罗战沏了一壶茉莉花茶,特有耐心地陪老太太聊天。
  聊天的话题自然基本都围绕着程宇;程大妈是有心夸耀自家宝贝儿子,罗战是存心打听程宇的各种隐私。
  程大妈问:“小罗嗳,你认识我们程宇多久了?”
  罗战说:“挺久的,好多年了。”
  “你们以前不是同学吧?”
  “不是不是……我可没有程宇学习那么优秀,还能考上八中!”
  程大妈特激动:“你都知道啊?他们八中出名的校友可多了,就那个沈祥福,以前北京国安队的主教练!……还有个唱歌的,叫什么狼的,唱校园歌曲的!”
  罗战点头:“知道,我知道,老狼,唱《同桌的你》的那位!”
  大抵每个做母亲的,聊起自家优秀的儿子,都特来精神,特别亢奋。程大妈从柜子里掏出尘封久远的好几只牛皮纸袋,给罗战一一展示。
  罗战俩眼放光,一件一件翻看得津津有味儿:“哎呦,小学时候还是三好学生呐……
  “考试成绩都挺不错的啊!数学动不动就考九十多分啊,比我的考试分儿翻了一倍,我总是考四十五……
  “哎呦,程宇小时候就长得这么可爱啊!看其他男生都歪瓜劣枣、脏不啦唧的,就程宇穿得最整齐,嗳这小红领巾系得,挺着小胸脯,规规矩矩的,还抿嘴乐着,这小样儿的!”
  罗战把程宇上小学时的小帅哥照片端在手心里,使劲地瞧,爱不释手。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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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大妈特骄傲地给罗战指点,每一张学生时代的集体合影里哪个小男孩儿是程宇。俩人很欢乐地分享程宇从小到大的所有照片,各自心里都是一片春暖花开草长莺鸣,那美好的起腻的滋味儿,真是无法对外人言说。
  程大妈笑得满脸皱纹开花儿,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跟罗战说:“他们中学班里,那时候可多女孩儿都喜欢我们程宇了!”
  罗战笑问:“真的啊?”
  程大妈特自豪,眼角都飞起来了:“当然了,三天两头有女孩儿往家里打电话呢!我们程宇一般的女孩儿他都不招,不爱搭理人家,心里可有主意的!”
  罗战很有兴致地打探:“那程宇当初怎么想起当警察的?”
  程大妈摆手说:“咳,男孩子么,喜欢拿枪,就爱好这个!当初我也想让他考个好点儿的大学,他非要去做公安呗,他心里有主意……”
程大妈念叨着念叨,脸上的笑模样慢慢地就沉下去了:“咳,我们程宇啊,就是命不太好,那时候在市局刑警队里干得挺好的呢,他们大队长特喜欢他,谁不喜欢他啊……”
  罗战垂下眼,缓缓地接口道:“是么,那时候,怎么回事啊?”
  程大妈顿了顿,抬头问罗战:“你知道我们程宇,一条胳膊,受过伤吧?”
  罗战面无表情地僵硬点头:“我知道。”
  程大妈略微纳罕:“你还知道这个事儿啊?……那你跟我们家程宇还真挺铁的哈?他最不爱跟别人说这个了,跟谁他都不说。”
  罗战低头给老太太添茶水,半晌沉着声问:“那程宇后来……没想着转行?”
  程大妈发愁地说:“他大学念得就是公安,能转什么行啊?再说转业也得他自个儿乐意啊,这孩子脾气可倔了!”
那天,程宇从急救室里推出来,罗战随后就被押解送监了,没看到后来发生的事儿。
  程大妈赶到病房里看见她儿子那样儿了,一条胳膊几乎要截肢了,命差点儿没了,当时就快急疯了心疼死了,哭天抹泪地抱着程宇哭了一会儿,又去找程宇的大队长,说程宇这工作不能干了,说什么也得让我们家儿子转行,你们领导帮我劝劝这孩子吧,别再干警察了,这是要命的事儿!
  大队长也很体恤地劝程大妈,程宇这位小同志,我们领导都是很喜欢很器重的,这次受伤纯属意外事故,我们也很难过!程宇属于工伤,医疗费用上我们局里都会负担,这个事儿大妈您可以放心。
  程大妈说,这不是工伤不工伤费用不费用的事儿,平时动刀动枪的我就整天担惊受怕,这回真出事儿了!程宇是他们老程家千顷地的一根独苗儿啊,他还没娶媳妇呢!孩儿他爸走了好多年了,你说我守寡这么多年我就守着这么一根苗儿,我们家程宇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我也甭活了我怎么去见他爸爸啊呜呜呜呜呜……
  程宇拗不过他妈妈那一阵子每天在病床前哭,自个儿心里也难受,养好伤之后就调职到什刹海派出所了。
  因为他右手举不起枪了,手掌抖得厉害,瞄不准,于是就进了基层派出所。这也是程宇和他老妈互相妥协以及领导体恤照顾的结果。程大妈认为做片儿警要安稳多了,而且这派出所就在自个儿家门口,每天啥时候想见都能见着儿子,绝对跑不了,放心了。
小窗外的日头缓缓西沉,暖暖的阳光笼着小屋里沉浸在各自回忆中的两个人。
  程大妈闷头坐着,心里特不是滋味:“熟人给我们家程宇介绍了好几个对象,都没成。我觉着吧,人家那些闺女表面上没往那方面说,心里肯定也都在乎,觉得他,他那条胳膊不太好使唤吧……虽然外表也看不出来……”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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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引狼入室
程宇进门儿一瞧,大杂院儿炊烟袅袅,满院香气逼人,充满人间烟火的温暖味道。
  半个院子的街坊邻居都围在小厨房门口,探头探脑,围观罗战同志做饭!
住在大杂院儿里,邻里间共用厨房,七八户人家只有两间小灶房,做饭都要排队抢位。
  今儿个某一间小厨房被罗战彻底霸占住了,一圈儿人围着大呼小叫得:“这做得是什么啊,这么香啊,小伙子手艺还真不错嘛!……嗳,多做点儿给大伙尝尝啊!”
  程宇透过小窗户瞧见罗战上身只穿了紧身白背心,后脖梗子被毒太阳炙烤成暗红色,热汗奔放地流溢,彻底被洇湿的螺纹布料下透出浮雕般的肌肉纹路。
  罗战做饭的架势极其专业,切丝切片的刀工细致利索,结实的铜色手臂端起一口铸铁锅,颠菜颠得均匀敞亮,横三竖四,左五右六,颇有节奏感,炒个菜竟然也能炒出江湖老大那一股子排山倒海气焰嚣张的霸道气势,灶上橘红色的火苗在这人的眉心眼底升腾跳跃。
  程宇站在院儿里怔怔地看,那一瞬间突然就觉得今天的罗战跟以前不太一样了,充满了市井家居小日子的凡俗亲切感,铺面而来的是松木香油扑鼻的馥郁。
  他手里还推着自行车,都忘了把车支到墙角,不知不觉,凝视的时间就有点儿长了……
罗战抬眼瞧见程宇回来,也没说话,唇角勾起一丝玩味的笑,很潇洒地拿眼神和下巴跟程宇打了个招呼。
  他齿缝里还咬着一根儿烟,一手持锅,大火,葱姜蒜炝锅,另一只手变戏法儿似的唰唰唰往锅里均匀地筛了一层细盐,调汁儿,勾芡,最后麻利儿地浇汁儿装盘,齐活!一道鱼香咸肉茄子卷,色泽油亮,香气四溢!
  程宇手揣进裤兜里,踅进厨房,伸脖子小声嘟囔:“你今儿个干嘛啊你这是……”
  罗战一手把烟从嘴边拿开,在灶边磕了磕烟灰,甩眼皮子给程宇抛了一个只有对方能觉察到的媚眼儿。
  程宇的目光立刻从罗战的脸挪到案板上的菜盘子里,脸色被灶火熏得有点儿发红,发烫。
  罗战故意伸手用力捏捏程宇的腰,小声儿说:“厨房热,去到屋里歇会儿,陪你妈聊天儿去。还有俩菜,我一会儿就弄好。”
  程宇耸了耸肩膀,哼道:“用我帮忙么?”
  罗战发觉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程宇跟他说话的口气已经温柔多了。
  “你会干啥啊?”罗战咧开一嘴白牙嘲笑道,“你帮忙使劲吃就成!”
  “不是都说好了,我请你吃饭么……”
  “饭馆儿做的有我做的好么?你尝过我做的么?我告诉你这菜你在外边儿都吃不着,老子现在开饭馆儿都不亲自下厨了,不伺候别人!”
  罗战表情十分得瑟狂妄,说着话拿手捏了几块香干儿,直接递到程宇嘴边。
  程宇神色间只犹豫了半秒钟都不到,张开嘴。
  罗战略显粗糙的拇指和食指一起碾过程宇的嘴唇,还替程宇擦干净沾在嘴角的芝麻粒儿。
  他的手指腻腻的。
  他的嘴唇软软的。
  这是罗家老爷子的家传秘制手艺,香干儿毛豆都是拌了核桃油的,满嘴香气四溢,程宇当真没尝过这么精致特色的小菜。
  旁边儿有邻居闲话道:“呦?小程,这是你哥们儿啊?”
  没等程宇答话,罗战就接茬儿说:“我俩是亲哥们儿,亲的!”
  程宇端了两盘菜色红红绿绿香喷喷的炒疙瘩,分别端去莲花婶和侯大爷屋里,被狠狠赞了一通。
  程宇不好意思地说:“不是我做的,甭谢我,是我哥们儿做的。”
窗下的小茶几儿上摆着一桌各色菜肴,三口人欢欢乐乐地吃一顿家常饭。
  程大妈坐在沙发上乐得猛夸罗战:“程宇你看看,人家小罗做得多好,你再看上回你给我熬的那锅粥!粥糊成一坨嘎巴儿,锅底还漏了……”
  罗战和程宇俩人,一人拿了一只小板凳,乖乖地坐在茶几儿两头吃饭,瞧着就跟家里养了俩帅儿子似的,倍儿有面子,气氛倍儿和谐。
  身后的小电扇猛吹着风,吹透了罗战那一身无比淋漓畅快的热汗。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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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战答应着:“房租我肯定给您,我天天给您和程宇做饭!”
  程宇那张帅脸都快要瘫痪不遂了,追着说:“妈,您让罗战住咱家来,这,这合适么?这人其实,他有别的地方住……”
  程大妈抬起头看着儿子,面孔就板起来了:“程宇,进屋来,妈这还有话要问你呢!”
  程大妈把大屋的门严严实实地一关,坐在沙发上,拷问儿子:“程宇,关于小罗的事儿,你没跟妈说实话吧?”
  程宇的脸色立时露出窘困:“妈……什么实话啊?”
  程大妈:“人家小罗都跟我一五一十地说了!”
  程宇:“?!”
  程宇拿刀片样愤慨的眼神儿削罗战:罗战你这厮都跟我妈跟前白呼什么了?以前咱俩之间发生的那事儿那是我妈这辈子最伤心的事儿你能不能不提啊罗战你个烦人的家伙?!
  程大妈不满地拍着大腿说道:“程宇,你怎么没告诉妈,你这朋友进过局子,刚刚放出来了,爹妈亲人都没了,就一个人,走投无路无处安身孤苦伶仃的?!”
  程宇吭不出声,瞟着罗战那一副计划得逞得意忘形的大尾巴狼似的德性,从那张脸上怎么也没看出“走投无路”和“孤苦伶仃”这八个字来!
  程大妈痛心疾首地教育儿子:“程宇我这几天都瞧出来了,你对人家小罗特冷淡,这事儿就是你做的不对了!小罗不就是以前犯过错误,失过足,可是曾经堕落过咱们也得允许人家改过自新,重新做个好同志!在人家最困难的时候,咱能帮就帮一把,雪中送炭啊!”
  罗战极力地绷住表情,可怜见儿地缩着肩膀装傻充愣。
  程宇咬牙切齿地咕哝说:“妈我没有不帮他,这完全是两码事儿!他,他这人吧,他其实根本用不着住到咱家来,他挺好的他过得好着呢他……”
  程大妈不解地问:“程宇你是不是有点儿歧视人家小罗同志啊?妈也明白,你整天接触社会上这样那样的一些人,难免心里会对小罗有一些看法,但是妈从来就不这么想……”
  程宇连忙矢口否认:“妈——我没有啊,我没歧视他,您说的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程大妈一拍腿:“所以说,咱们就帮帮人家小罗同志,没有爹妈,没有工作,连个家都没有了,多可怜啊!哎呦妈我今儿听了难受极了,你怎么就能无动于衷呢!”
  程宇:“……”
  程宇心想,我对他无动于衷?!
  程大妈就快要自己把自己感动得声泪俱下:“更何况,那天妈摔倒在那路边,你忙工作你也顾不上我,你忘了是哪个开车把我送到医院去?!当时周围那么多人,就小罗这孩子心眼儿最好,最善良,就是他主动伸手帮了我一把!”
程宇就差没当场躺到地上,举四只手脚投降。
  罗战偷偷冲程宇眨巴眼皮子,唇边笑得甭提多么得意和邪气。
  程宇觉得罗战比那传/销团伙邪/教团体的还厉害,老妈就这样被洗脑了,忽悠了!
  罗战一定是在那炒疙瘩里边儿下迷魂药了。
  这厮就这么住进来了,住到他的隔壁!
  罗战那副挤眉弄眼很不要脸的德性,分明就是在跟程宇挑衅:这货皮厚,胆儿肥,纯公害,黏上了就甭想甩掉,千万别沾,沾上算你倒霉!
  程宇特想跟他妈妈说,妈您绝对是被这臭小子给暗算了,这人其实一点儿都不可怜他可精了他就一大尾巴狼!妈,您这一招棋就叫作引狼入室!
作者有话要说:图图配这章内容很合适。
猥琐大灰狼和吃憋的小红帽~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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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久违的拥抱
小程警官一贯出色的职业素养就决定了,他对大尾巴狼的龌龊动机判断是十分正确的。
  罗战当然不至于走投无路无家可归。
  虽说当年判刑入狱时,名下的生意被扣上黑社会的大帽子,大部分惨遭查抄充公,他毕竟还有四散在京城各个角落的小兄弟,时时刻刻准备团结在战哥的周围,东山再起,携手创业,共同致富。
  罗战出狱的时候,延庆监狱的大铁栅栏门前围了十好几辆车子,一群小弟,举着牌子横幅,扛着大包小包,两眼泪汪汪的,战哥你可出来了,兄弟们这三年多被条子扫荡得连稀粥都快喝不上了,眼巴巴地就等你回来重振旗鼓呢!
  所以罗战有房住,也有车开。他还与人合伙开着好几家饭馆儿呢,远没有混到衣食不济落魄狼藉的地步。
罗战这次扛起铺盖卷儿搬家,他手底下最亲近的小弟“麻团儿武”一路不甘心地追在他屁股后头。
  麻团儿武年纪轻,一颗脑袋长得圆溜溜的,发茬儿剃得很短,脸也挺喜兴的,嘴贱爱贫,因此得了这个很可口的绰号,“麻团儿”。
  “我说战哥,战哥,您在我家里住得挺好的,为什么搬走啊您?”
  “老子找着新地方住了,不用麻烦你了!”
  杨油饼的饭馆儿里,一班兄弟坐在一块儿喝酒联络感情。
  麻团儿武在饭桌上哭丧个脸说:“战哥你不能就这么走啊,你搬出去了,兄弟们现在知道了能饶得了我么?他们肯定以为是我容不下大哥把你挤兑出去了!回头我还不得被他们削了!”
  罗战对一班小弟笑说:“老子才不是被挤兑出去呢!我搬出去有好事儿,你们都不懂,你们别拦着我!”
  兄弟们确实搞不懂,罗战为嘛偏要搬出去住,而且还是搬到后海小胡同的平民大杂院儿里。
  现如今住惯了楼房甚至别墅的人,谁还能受得了住大杂院儿啊!解放前留下来的百八十年历史的破烂小平房,冬冷夏热,有暖气但是没空调,公用厨房、水龙头,蹲坑的公厕,满院儿晾的都是各家洗的衣服和小孩儿用的尿褯子,冬天家家户户屋檐儿底下码一溜儿冻大白菜!!!
罗战就这么大剌剌地在这间大杂院儿里住下来了。
  这人生活习性属夜猫子型。程宇每天起早儿推着自行车去上班时,趴窗根儿底下一瞧,罗战一定是在钢丝小床上抱着被子,睡得呼呼的,香着呢。
  白天罗战出门上工,去附近两家饭馆儿里盯着,见朋友,筹资金,跑进货。
  等到程宇晚上下班回到家,罗战一定已经在小院儿里。香喷喷的饭菜做好了摆在桌上,院儿里几个大爷大婶围起一桌正搓麻将呢。
  罗战咬着烟,暧昧地眨巴眼皮儿,跟程宇打招呼。程宇伸脖子瞧了一眼,哼道:“玩儿上手了?”
  罗战咧嘴一笑:“放心,程警官,我们玩儿的是不带彩儿的!在你眼皮底下可不敢。”
  莲花婶坐罗战的上手:“八条?碰!……三筒。”
  罗战伸手就把莲花婶的三筒给收了,若无其事地顺手又丢出一张:“二万。”
  “二万?!坎张儿!”程大妈坐在罗战下手,亮嗓儿兴奋地挥开旁边的人。
  莲花婶瞪俩大眼珠子:“大姐,我说您怎么又和啦?!”
  程大妈可乐呵了,得意地把牌一推:“我就单钓二万!”
  程大妈美滋滋儿地从另外仨人那里又划走一大堆筹码儿。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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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手里已经攒了一兜子五颜六色赢的码子了。
  莲花婶跟程宇抱怨说:“小程,你妈今天手气特壮唉,我们出啥牌她都能和,真神了!”
  程宇偷瞄了一眼罗战的牌,操,这小子简直谄媚得太不要脸了,明明自己手里有一二三四万,停一四万,丫愣是把坎张儿的二万送出去让老太太和了!只要罗战哪一天坐到这牌桌上,程大妈就一路颠着狂赢,心情爽绝了,高血压都快要无药自愈了!
  罗战打牌正经是在道儿上很能上台面的水准;这张桌上他想让谁赢,谁就能赢。他自己手里若是实在没有程大妈要的那张牌,也能想办法勾搭莲花婶或者侯大爷把那张牌漏出来。
又一天下班回来,程宇看见一伙人围着小院儿里那棵老槐树,仰着脸往树上吆喝。
  罗战那一百六十来斤的份量,挂在老槐树晃晃悠悠的树杈子上呢!
  莲花婶家的小花猫爬到树上玩儿,然后就怂了,害怕了,自己不敢跳下来。
  莲花婶说这猫可是我命根子啊万一摔坏了咋办啊!咱打电话报警吧,让小程或者他们同事过来帮我把猫救下来。
  罗战说报警干嘛啊?这事儿还麻烦程警官跑一趟,他上班多累、多辛苦啊?!不就是一只猫么!
  于是罗战架梯子爬上去了。
  程宇一看赶紧扔下自行车,跑过去吼他:“你慢着点儿,你别逞能再摔着了!”
  罗战把那吓得喵喵叫唤的小猫咪抱下来,程宇在下边儿给他扶梯子,生怕这人一脚踩空了。
程宇每周末固定替侯大爷买菜的义务劳动,也被罗战特蛮霸地接手了。他都不用去超市买,每次直接从饭馆儿进的货里,挑出几捆儿最新鲜水灵的菜,给程大妈和侯大爷每家各拎来一大兜子。
  大杂院儿里的街坊邻居都夸奖小罗同志是个极品的好同志。
  “这小伙子不错,外表瞧不出好处,但是热心啊,干活儿做饭也利索,心眼儿也好!”
  “程宇你这哥们儿真不错,挺地道的!”
  程宇就这么眼瞧着罗战一步又一步地,收服他身边儿的人。罗战这人表面上吊儿郎当,其实心挺细的,而且特有主意,有拼劲儿,卯上一个目标,这辈子不达目的绝不罢休!
咱小程警官不是榆木疙瘩的蠢脑瓜,也不是铁石秤砣的硬心肠。他心里能不明白么?能看不懂罗战都在干什么?
  能没反应么?能彻头彻尾无动于衷么?
  除非程宇是个大傻子没心没肺。
  可是程宇一点儿都不傻,对身边儿的风吹草动他心里明镜儿着呢。
  这些日子心里头湿漉漉、烧慌慌的,一根电线被雨水浇短路了似的,程宇也不愿意琢磨自己究竟是怎么回事了,有些事儿最禁不起细琢磨。
罗战成功地进驻程家,这些日子心里特高兴,有天晚上,非要拽着程宇出去跳舞。
  跳什么舞啊?程宇说,我从来不跳舞,我就不会跳舞。
  罗战说,那是因为你以前没认识我,所以你不会跳舞!你这人活得就像一盘儿用开水焯出来却没加糖盐酱醋芝麻油的青菜,白不跐咧,淡而无味,怎么吃啊?!
迪厅里充斥着酒精与汗水混合出的热辣刺鼻味道,眼前是随着音乐和鼓点群魔乱舞的各种颜色的身影。
  罗战的声音几乎淹没在震耳欲聋的音响声中:“喂!程宇!别穿你那身警服了,人家以为你是来查抄呢你把人民群众都吓跑了!”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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