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天使吗？” “不。我是恶魔……” …… 脑海中隐约听到这句对白。很多年来，在时间的细沙里，我已磨去了很多很多的棱角，也淡忘了很多很多的情节。 在一个四处弥漫着五彩气雾的世界里，我疲惫地迈着受伤的双腿。看不见任何事物，甚至也看不见自己！ 远远的，若隐若现地出现了什么，是人？是物？难以分辨。我只是机械地向前走着…… 忽然地，我看见了一双翅膀！ …… 漠然间，我惊醒了！是个梦……一个我反复陷在其中的奇怪的梦！ 起身时，一缕微风吹过。淡红色的窗帘在微风中孤单地起舞。我陷入了沉思…… …… 曾记得，是这样一个有风的夜晚。妈妈永远的离我而去……在她最后的时刻，紧紧抓住我的手，那时的她已经没有一丝力气说话，只能死死地抓住我的手，死死地盯着我…… 从她满是泪水的双眼中，小小的我便明白，那是不安与无奈！不安的是，年幼的我该何去何从？无奈的是，她只能将她最爱的我丢给她最恨的那个男人！我的父亲！ 曾记得，也是这样一个有风的夜晚。名为父亲的男人，又娶了一个女人！不大的屋子里，挤满了亲朋好友，一个个向那女子表示祝贺，我清楚的记得，那一张张的面容曾经也在我的母亲身旁不时闪过！那时，我明白了一句老话：人如清风，肉如泥……人死了，就真的什么都不存在了！也许能记得母亲的，只有我。只有我的泪还时刻挂在脸旁。 曾记得，还是这样一个有风的夜晚。那个女人狠狠的将母亲的遗物摔在地上！我紧紧抱着母亲的遗像，任凭那只发疯的母狮子狠狠地打我，踢我！我只想保护我的母亲！哪怕，只是一张没有生命的相片！慢慢的，眼前开始昏暗。我昏死过去。 再次醒来时，我便拥有了它——一只手杖！从此，我与它形影不离。 …… 曾记得，又是一个有风的夜晚。家中只有我一人！我并不害怕，甚至更喜欢独自在家。 忽然地，从睡梦中惊醒。隔着那个淡红色的窗帘，我看见了一个身影！ 我没有出声。呆呆地看着他从窗口进入，痴痴地看着他翻箱倒柜。 忽然地，他停住了动作。背对着我站着，静静地站着！慢慢地回头。也许，他发现了我的目光。就这么，暗淡的月光下，我看见了他的脸！看见了的他的眼睛！ “你是天使吗？”我扶着手杖，慢慢地走到他的身旁。 “不。我是恶魔……”他看了看我，又瞅了下我的手杖。 “恶魔有翅膀吗？”我又问他。 “……有！”他站着，没有动。 “那……可以借给我吗？”我一步上前，抓住了他的手臂。 “我只有一个！还要靠它活命……”他挣开我的手，快速爬向窗口。 “我真羡慕你……”我有些失望。静静地回到床边。 也许是被我一系列奇怪的举动搞迷糊了。他趴在窗口，没有立刻逃走，回过头来，带着笑容对我说： “如果有天，我不用它了！我会把它送给你！” 看着他笑，我也笑了！重重地点了点头。 二：窗下的约定 从那晚起，我时常趴在窗口，或多或少的希望他会再出现。就像他承诺的那样，给我一双翅膀。 一天，两天，三天……不知过了多少天。 在一个没有月亮的夜晚。我们又见面了！ “你是来送我翅膀的吗？”我兴奋地起身。 “……不！今天不是……”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那？那你是来？”我不解的问。 “……能让我呆会吗？”他又笑了，是皱着眉头笑的。 “当然！”我也冲他笑着。 …… “你们找到没？”窗外有人在喧哗。 “没有！死小偷！再让我碰上，我非打断他的腿！”又一个人大叫着。 小偷！小偷？小偷…… 我看了看眼前的他。那是儿时的我第一次对小偷的全部诠释。我上下打量着他，忽然，我发现他一只手捂着自己的另一只手臂！有血正在涌出！ “你受伤了？等下！我去找医药箱！”说着，我急急忙忙抓起手杖。 “嘘！没事……你，你别声张！”他拉住了我。 “我不会让别人发现你的！在这等我！”我轻声地说。 他看了我一会。紧抓的手慢慢松了下来。 我小心地为他包扎着。看着他紧咬着嘴唇，我知道，一定很痛。 “对不起！我不会包扎！是不是弄疼你了？”我有些手忙脚乱。 “不……谢谢……你！我休息下就会好的！”他断断续续地回答。 “那你还可以飞吗？”我眨着眼睛。 “可以……”他好像睡着的样子。 …… 太阳就要升起时，他与我告别。我问他还能见面吗。他笑着说： “会的！我要感谢你的救命之恩！” “那你能常来吗？”我拉住他，问道。 “嗯？”他有些不解。 “我没有朋友……他们不让我出去……你，你能……？”我不知道该怎样表达。 “我很高兴有你这个朋友！我也没有朋友……你是第一个！”他很明白我的意思。 我又重重地点了点头。伸出手指， “我们拉钩！” 他笑着说： “我们拉钩！” 那一年，我8岁！他，14岁！ 

孟添的伤慢慢的好了起来。我们都没有再提起那天的事。可我从孟添的眼神中可以感受到，他很在意那件事在我心中的影响…… “为什么不睡？”我被木条燃烧的劈啪声吵醒了，孟添蜷缩成一团，围在火炉旁。 “睡不着……” “那我们聊天吧！”我卷着被子，也围到火炉旁，将一半被子搭在他的身上。 他冲我笑了笑，说： “后悔吗？” “后悔什么？”我不明白。 他捡起一根木条，丢在火堆里： “后悔跟着我出来吗？” 我摇着脑袋。 他看了看我，继续说： “可我，是个小偷！你知道小偷是什么意思吗？” “知道！”我将手放在火上。 “那你后悔吗？和我在一起，别人也会……把你看作是小偷！”他声音有些起伏不定，尤其在说“小偷”一词时！ “那我们可以靠双手去找吃的啊！那样我们就不是小偷了！”我看着他。 他又笑了笑，“很难……世界虽然很繁华，却没有我们可以生存的角落……” “那你可以去找你的爸爸，妈妈啊！又不像我……想找也没得找！”我有些伤感。 “爸爸？我不知道我的爸爸在哪？”他盯着飞舞地火苗。 “那，那可以找你的妈妈啊！”我补充着。 “……她走了！把我送给别人后，就再也没有见过她！也许……死了吧……”他还是眼也不眨地盯着火苗，眼中没有一丝伤心。 “……”我不知该说什么。 “你比我好！还有个值得思念的人……”他看了看我放置在桌上的妈妈的遗像。 我向他的身边凑了凑！笑着说：“你也有啊！我做你思念的那个人！答应我，别再做小偷！要做个天使！” 他转过头，看着我，笑了！ “喂，天亮了吗？怎么不叫醒我！”小群揉着眼睛。 看着小群睡意蒙胧的样子，我和孟添笑着说：“还早着呢！大懒猫！” 接下来的日子里，孟添和小群还是常出去。傍晚时会带回一些散碎的零钱，他们没有说哪来的！但我知道，那些钱是干净的！ 冬天快要来了，这个四面漏风的屋子显得更加寒冷。 那晚，他们不知从哪弄来两个鸡蛋，我们很开心地围坐在火炉旁，等待着美味的晚餐。 “你小子在这啊！还真难找！”随着声音的响起，门被踢开了！ 孟添也许是本能的反应，他迅速站起身，在他挡着的视线里，我看到了几个人！一个个面无表情的站在门口。看的出，他们不是抢地盘的小混混，因为他们并不落魄！ “还挺会躲啊！你以为会躲就不用干活了？”一个男人慢悠悠地走到孟添面前，猛然地抓住了孟添的头发！ “你们要干吗？”小群从孟添身后冲了出来。 “回去！这不管你们的事！”孟添大叫着。 “还挺有种！怎么？在这当起‘老大’了？”那男人似笑非笑地说着，“既然不管他们的事，那你就跟我们走吧！” “我，我不想再干了……”孟添很小声的一句。 “什么？大点声？没听到！”那男人装蒜。 “我，我不想再做这个了！”孟添抬起头。 “是我听错了吗？他说他不想干了！是吗？”那男人向门口的几个人重复着孟添的话！既而，他们像听到什么好笑的笑话似的，哈哈大笑！ “请你们放过我吧！”孟添的声音淹没在他们的笑声中。 “放过？你知道自己是什么吗？小偷！是个贼！你爸爸是贼，妈妈也是贼！你身体里流淌的也是作贼的血液！”那男人抓着的手更紧了！ “他不是！他不是！你们才是小偷！放开他！”我的大喊大叫换来的是重重的一脚。 “我说了，这不管他们的事！有什么冲着我来！”孟添挣扎着。 “你？呵呵，我们不打你！还要好好的疼你！打坏了你，谁给我们挣钱？”那男人放开孟添，“明天下午，老地方！记得带家伙！你知道不来的后果！” 孟添没有回答，只是蹲在我身边，挡着我的视线。 被踢坏的门怎么也合不上。这个屋子已经不在是屋子！可奇怪的是，我没有感受到身体上的寒冷。 “还疼吗？”孟添揉着我的肚子。 我摇了摇头，泪水替我作了回答，我抽搐着，“他们要你去干吗？” 孟添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看着我。

老奶奶去世后，我们被街道工作人员叫去了办公室。 “你们都是流浪儿吗？”一个中年妇女给我们一人一只苹果。 我们都没有声响。 “我们会安排你们住进孤儿院。总要告诉我们你们多大了？叫什么名字？父母还在吗？”另一个妇女问道。 我们一一将自己的情况告诉了他们。 “孤儿院是做什么的？”我拉着孟添的手，问道。 “就是有地方住，有东西吃的地方！”小群高兴地向我解释着。 “那我们就不用拣瓶子了吗？是不是我们可以永远的生活在一起！”我也跟着兴奋起来。 孟添笑着点了点头。 “你叫孟添？是不是XX市的？”给我们苹果的妇女问道，脸上没有了微笑，“你跟我出来下！” 隔着玻璃窗，我们看见那妇女拿着一个红色皮子的本子，好像在和孟添说着什么。过了一会，孟添回到了屋里。 “她说什么？是不是要把我们安排个豪华点的地方住！”小群眼睛放光。 “你少来了！有地方住就很不错了！不知足！”秦烁也嬉笑着。 孟添没有说话，静静地坐在一边。 “你不开心吗？我们再不用吃苦了！”我拉住孟添的手，说道。 孟添还是没有语言，只是微微笑了下！有些牵强。 我们在小破屋的最后一晚，大家都很开心地收拾着自己破旧的衣物。 夜深了，周围静的有点可怕，我下意识地摸了摸孟添的枕头。他不在！ “你要去哪？”我急急忙忙地追出门外，看见孟添拿着一个破包包。 他没有回头，平静地说：“快进去！外面冷，我去办点事……就回来。” “你骗人！你要逃走吗？”我几步上前，抓住了他的包。 “……明天你们就会被安排进孤儿院的！”他答非所问。 “那你呢？你不和我们一起吗？我们不是说好的，要永远在一起！”我开始抽搐。 “……那里应该不会让你们吃苦的，没有我，你们也可以生存了！”他还是答非所问着。 “我要和你一起留下！你答应过我的！”我转向他的脸前，他底着头，我看不到他的脸。 “你们在干吗？老大！你要走吗？”小群不知什么时候也追了出来。 孟添还是底着头，不语。 “出什么事了吗？”秦烁问道。 “你快说啊！真是急死了！眼看我们就要过上好日子了！你这是干吗嘛！”小群抓住孟添，使劲地摇着。 “……我不可以，不可以和你们在一起……”孟添的声音很小，而且断断续续。 “为什么？他们不是说会安排我们进去的吗？”秦烁问道。 “……你们可以进去。我……我不行！”孟添甩开小群的手，一个人面对着黑漆漆的远方。 “什么意思？他们为什么不要你？”我还是跟在他的身后。 “……因为，我是……”孟添哭了。 后来我们才知道，街道里的人知道了孟添的过去！因为孟添在警察局留有案底！并要送他回到我们的城市…… …… “你不去！我也不去！”我哭着抓着孟添的衣角。 “对！你不去，我们也不去！对不对秦烁！”小群问着。 “这可是一个好机会！这次进不去的话……我们还有第二次机会吗？”秦烁反问着小群。 “你什么意思？就是说你不跟我们一起了？”小群凶巴巴地冲秦烁喊着。 秦烁没有回答，转身坐在一边。 “小群，你安静些……你们听我说！”孟添站起身，“你们要听话，明天乖乖跟他们走！” “那你呢？”我紧跟着问道。 “……我会有办法的？”孟添的这句话没有底气。 “你骗人！你不去，我也不去！”我哭着。 “我们要永远在一起的！老大，这不留我们，我们还可以继续走啊！去找另一个适合我们的地方！”小群提议！ “去哪都是一样的……”孟添有些迷茫。 “如果他不是小偷……不就好了！”秦烁嘀咕着。 “他不是小偷！不是！”我大声冲秦烁喊着。 “他说的对……所以你们必须跟他们走！必须！”孟添挣开我的手，向远处跑去。 我被甩在了地上，“是你带我出来的！现在要把我扔了吗？”我哭着，冲着他喊道。 孟添跑了几步，定格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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