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遇见她之前，他一直以为光都是暖色调的。

part·1
听闻京都最近来了个传奇的南蛮女子，是个妓女。
那个南蛮女总是一身红衣，却取了个与她衣饰极不相符的名字，她叫 白月光。
“姑娘，到你了。”丫鬟翠儿喊她的时候，她正在往头上插最后一个簪子，簪头是葡萄般大小的红宝石，单看这一件饰品，就可知倚红楼里她独一无二的身价。
“恩。”她应着站起身，临行前还理理发梢处的头发，漫不经心的样子似是并不在乎这个豪华宴会。“走吧。”
天赐9年，三王爷回京后的第一个寿宴自然是热闹无比的，到场的都是些达官显贵。
而白月光，是这场宴会的压轴大戏。

“民女 白月光，祝愿三王爷一保初心，福寿绵长。于王爷寿诞之际，民女受王大人所邀，斗胆献曲一首，给在场的宾客们助兴。”
来祝寿的说辞多半都是什么心想事成，万事如意，却没有人祝他一保初心，他嘴角多了几分玩味，这才眯眼仔细去打量台上的女子，心里却是一惊，虽是戴了面纱，可这身形……
他忍不住竖直耳朵，想辨认一下她的声音是否在哪里听过，却见她以闭了嘴再不多言。
台上的女子面前摆了十几个盛了不同分量的水碗，她双手各持一只竹筷，在碗上敲敲打打，配合着她动作时手上铃铛发出的音响，成就了她这种独特的白氏音乐。

他想起三年前的九月，那时也如现在这般的月色，他和那个女子坐在庭院里闲聊，南蛮的九月正是桃花盛开的季节，风一吹，那些粉色的花瓣纷纷落在女子的肩上，脸上，他心里随着那些花瓣柔软起来，拾走花瓣的手在她脸上流连，怎么也舍不得放下。
那女子就在白月光的照耀下，一声一声，百转千回的唤他：肖郎，肖郎。
他的思绪随着音乐停了。
望着台上和记忆中女子如出一辙的身形轻轻叹了口气，你这又是何苦。

古风么。。坐等啊。

坐等

躺等

part·2
巡夜的更夫叮叮当当的报时，四更天了。
满庭宾客都散了去，那送她来的王大人临走时还甩给三王爷一个意犹未尽的眼神，他只当未觉。
伸手挥退收拾的下人，诺大的庭院只剩他们两个。
院子里的梧桐叶随着风动簌簌的往下掉落，空气中静默的甚至能听见风吹的声响。
他一时凝眉不知该做何动作，胸口处好似梗了什么东西，憋得他喘不过气来。
反倒是她呆立了半刻终于别开眼，垂眸敛去眼里说不清道不明的神色，端着盈盈笑意向他莲步轻移，行了一个无比庄正的礼，道：民女白月光见过三王爷。

桃子，你总是不艾特我，我不喜欢你了

他极力控制住心中的颤抖，伸手小心翼翼去触碰她的脸，他以为她会躲开，可她没有。
她灿笑着跳进他的怀里，三王爷，王大人的意图您不是都明了么，她一边这样说着，一边食指在他的胸膛画圈。
他怔住，喃喃地叫：兰儿。
她笑，兰儿已经死了王爷，民女白月光，京都倚红楼头牌，天下第一名妓，白月光。
他失控的吻住她的唇，阻止她的喋喋不休。
她也配合着他。时不时的含混不清的嘟囔两声，他倾耳去听，方才得知她说的是：王爷莫急，我们回房继续可好？
他松开她，脸上神色晦暗不明，你恨我……又何苦这样作践自己。

她却只是笑，民女不敢，这一切都是命，民女……认命。
他气极反笑，认命，好一个认命，他用了力双手将她锁在那梧桐树旁，布帛撕裂的声音一声接着一声，她的身上仅剩的布料只够遮羞。
她却还是笑着，媚眼如丝，丝毫不在乎身后的肉以被粗糙的梧桐树皮磨得血肉模糊。
你怎么不反抗？
民女不敢。
不痛么？
比王爷粗鲁的人比比皆是，民女已经习惯了。
你，你拿我和他们比？
民女眼中，都是恩客罢了。
他愣了一会，终是没有再继续动作，解下自己身上的外袍搭在她肩上，为她披衣的时候不小心触到了她后背刚刚磨破的地方，伸回手的时候手上沾染了少许的血。
深知她的性子，也不多言，假装不在意的唤来侍女给她安排了房间转身离去。
离开房间的那一瞬她叫住他：王爷。
压住心中的狂喜，装作漫不经心的应着：恩？
您今日不在民女这里歇息么？
他挥袖愤愤离去，这个女人，总是有办法让他生不如死。

part·3
那是南蛮的一个小院。夜半时分，满月。
院里有一男一女，女子偎在那男人的怀中昏昏欲睡，男人将手中的披风给女子往上面拉了拉，轻轻的吻着女子的额头，看女子皱眉不耐烦的嘟囔了一句，把头深埋在他怀里，像只小猫似的乖巧，他忍不住低低的笑了起来。又怕吵醒还礼贪睡的女子，忍笑忍得很是辛苦。
忽见不远处的锋火台燃起了滚滚狼烟，他蹙眉，安生日子恐怕过不了多久了。
还是那个小院。
女子一手拽着自己的衣袍，一手拿着剪子：你若是去我们就恩断义绝。
他不语，只是蹙眉看着她。
她声声哭诉：
大汉是你的家，南蛮却是我的家，你怎么能为了你的家非去毁了我的家。
你是大汉的将军，也是我男人啊。
他们都以为你死了，我们就在这山中，做一对不问世事的眷侣可好？
你撑起将军的责任，那怎么不先撑起丈夫的责任？
留在这，就当为了报答我的救命之恩。

依旧是那个小院。
他一身战袍躲在桃花树后看她收拾满地白瓷盘的碎片。
太阳照在白瓷盘上，反光的刺眼，那盘上有她的泪，还有她的血。
他心里纠结的要死，甚至想当真什么都不顾，只陪着她，做一对只羡鸳鸯不羡仙的眷侣，可是想起爹爹临终前的嘱托，肖家五代忠良，断不能，断不能把这保家卫国的好名声毁在他手里。
咬咬牙，狠心地不再看她冲出去。
兰儿，待我金戈铁马，平定边疆之时，定是我十里红妆，明媒正娶你之日。
梦到这里醒了。
想不到，两人再见面却是这般光景。
兰儿，兰儿，兰儿，他喃喃的一遍又一遍的念着，心里抽搐到近乎麻木。
人生若只如初见 何事秋风悲画扇

他悄悄走到她住的庭院，在门外徘徊，怎么也不敢进。
她并未入睡，看到窗子上映的人影，弯唇笑了起来，肖郎，这是你活该。
世人大多贪婪，非要把不可能同时共存的东西一并据为所有，从没想过那‘所有物’的感受，我给你拥有我的机会，我也给你丢掉我的机会，可不是每一次你都还有选择的机会。
要么没有，要么全部。
了不起弄个鱼死网破，我总得让你记住我才好。
肖郎，肖郎，肖郎。
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到她的嘴里，有点咸，有点涩。
是你活该，也是我自找的。

part·4
当下人前来通传她已经没气了的时候他还在笑，这怎么可能。
这怎么可能，他跌跌撞撞的向她房里奔去，笑着，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昨晚还好好的，她手指停留在他胸口温热的触感他现在想起还是暖的，怎么可能就这么一夜人说没就没了呢，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可他还是不得不信了。
她一袭红嫁衣，笑容恬静的躺在床上，脸上还挂着精致的妆容，显然是经过精心装扮的，
那么，肯定是自杀。
兰儿，你恨我如斯么。
他抱着她应经冷却僵硬的身体不肯撒手，没有眼泪，耳边是她那时一声一声百转千回的唤：肖郎，肖郎，肖郎。
我在呢，兰儿，兰儿，我在，为夫在呢。

他死死的抱住她，看着她身上的嫁衣，想起似乎还欠她一个盛大的婚礼。
娘子，兰儿，娘子。
他语无伦次的叫着，笑着，为夫，为夫……
这一晃动将她头上的红宝石簪子摔在地上，四分五裂，碎片中藏了一片白纸。
他怔住，好半天才想起去捡。
深呼吸，深呼吸。
抖着的手怎么也不听命令，哆嗦着打开。
是遗书没错。

写古风的却带了现代化。

那上面交代了他离开以后她这三年是怎么过的。
滑胎时的生不如死，同乡人的指指点点，国仇家恨，她分明是一笔带过，可他的心里确定疼的不能再言语。
他想起三年前她那时的决绝。
“你今日若走，就永远别妄想着我能原谅你。
你走了，我会寻一家青楼，做这世上最有名的妓女，
你堂堂大汉将军的女人成了人尽可夫的贱人，我看你又有什么脸面见人。
我恨你，迟早有一天我会杀了你，杀不了你我就毁了你最心爱的东西，
比如名声，比如良心，比如我。”
三年后，你果真做到了。
我的兰儿，你何苦呢。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纳兰性德，呵呵。

part·5
他哭了。
赫赫战功的三王爷竟哭了。
就算当日他中了亲信的埋伏，就算他带领2000精兵对阵敌人1万大军，就算他身中剑伤十余处奄奄一息，就算他离开最心爱的女子奔赴生死未知的战场，就算有那么多的就算他没过掉过一滴泪。
可现在他哭了。
彼时天刚蒙蒙亮，月儿弯弯还没完全隐去身形，散着耀眼的白光。
不刺眼，凉凉的。
他想起三年前桃花纷飞她与他闲聊的那夜。
兰儿你看，月光和流萤的颜色有没有一比。
怎么会？流萤的光是黄色的，月光却发白。
白月光？
是啊，白月光。
我还以为月光是暖色的。
明明就是白月光！
她嘟起小脸和他争辩，风吹过，有粉色的桃花瓣纷纷落在她的肩上、脸上。他的心里随着那些飘飘的花瓣柔软起来，拾起花瓣的手在她脸上流连，怎么也舍不得放下。
那时的白月光下是两人这辈子最幸福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