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vel 10
杜芙
那雨夜如没有火莲的伤心愤怒、杜芙的有口无心,那下午如不是杜芙临时起意翻出旧画,而画纸飘落间偏偏落入冷清的眼,那么,一切都不会发生。缘分和孽债的唯一相同之处仅仅在于:没有早一刻、也没有晚一刻,偏偏就在当时当刻相遇上了。
在此之前,杜芙俨然是修炼成精的小狐狸,芙蓉如面柳如眉,眼神波光流转,柔媚入骨,她最是懂得适时投怀送抱,或是欲迎还拒,撩人心怀。御香斋夜夜笙歌,纸醉金迷,看惯了虚凰假凤,听多了海誓山盟,早就修得百毒不侵、金刚不坏之身,这样的女子应该是不相信爱情的。匍匐在石榴裙下的王孙公子中不乏迷恋她美艳的痴儿,日后择人而嫁,后半生便是宠爱一身,锦衣玉食,也算脱胎换骨,修得正果。
在此之后,这个最最爱惜自己的小狐狸甘愿自毁道行,摒弃了光明大道,委身做个凡人。这也罢了,可她偏偏要得比别人都还要多一点,一心一意做着最奢侈、最虚幻的美梦:那两个最俊朗最可爱的少年并肩走来,一个做情郎,一个做哥哥,而她就是天下最幸福的小公主了。
一个是咫尺天涯的诱惑,一个是青梅竹马的情分,她一般真心实意,都舍不得放手:初认火莲时,她不知道他的身份,对方除了一个陈设简单的院落外再无身家。而冷清呢,孑然一身,双目失明,更是穷途末路。为了火莲,她拖着病体,不顾后果,和衙役周旋,想要救下李承颂,她也可以硬生生地从满脸杀气的冷清手中抢出方离;为了冷清,她不假思索便将丝巾套在孙平脖子上,等到人已气绝身亡,她才恍然明白刚才都做了什么,瑟瑟发抖;火莲冷言冷语“我们一个买、一个卖,从来都是银货两讫”,即便她是烟花女子,平日也是被众人捧在云端,何曾受过如此侮辱,听得杜芙面色苍白,泪水直在眼眶打转,可转念便忘了,仍是痴心不改,纠缠不止;对着小清哥的愤怒,她急切拉住他,拦在他面前,宁可气他、激他,挨他一掌,也要求得他心生负疚,能够为自己停下离去的步伐。
纵观整个过程,火莲是给过片刻温情,但自始至终都是杜芙的独角戏,她如同芭蕾舞中的独舞者,形单影孤,哀怨凄婉,却固执地不肯退场,仿佛这样,戏就永远不会落幕。曾经有一刻,她以为离幸福已经很近很近,可是火莲“如果你要试探,也得找个真心对你的男人,但不是我”,一句话便把美梦击得粉碎。
冷清呢,他们有着同样的甜蜜回忆,悲伤往事和痛楚挣扎。多少人真情假意,爱过她的娇美容颜,贪恋她欢乐而迷人的青春,唯独冷清心疼她如花笑颜下的哀戚和孤独。而她呢,“我相信,在这个世上没有第二个人比我更在乎你了”。她心疼他的目不能视,心疼他的宿夜不归,甚至心疼他脸上一道小小的划伤。她们是一对相濡以沫的鱼儿。天地之大,冷清也只有回到杜芙身边才觉得温暖,如果有一天大难临头,杜芙必是去牵住冷清的双手。这样血肉交融的感情,若硬要辨认是爱情多几分,还是亲情多几分,本也就很困难。
别说她始终看不清、分不明,那日靠在火莲的肩上“我知道,但是至少现在别说,在我身体康复之间别说,现在,我只想有个肩膀依靠”,分明是知道流水无情,只是贪恋回甘无穷的片刻温柔;若说她明了事态,怎么还会祈望冷清能够带来火莲。火莲从不肯对冷清手下留情,冷清也想将对方生吞活剥,在赏荷轩两人早就翻脸成仇,势如水火,她在一旁不是看得明明白白么。
面对入宫做太子妃的诱惑,一向爱慕虚荣的杜芙反常地坚定“不做太子,我跟你走,做太子,我们就此别过”。这次她是想得明明白白,不再左右摇摆,只要一个小清哥,只要小清哥平平安安,或者就如冷清前面所希望,离开御香斋,找个地方安顿下来,相依相伴。这次,狂热的冷清错看她的真心,觉得不过是托词,一个等待火莲的托词,他愤怒尤甚从前,甩手而去。
至此一别,花落人亡两不知!
杜芙的故事,说到底是一个爱与被爱、辜负与被辜负的故事。她的爱情就像是五月的樱花,最绚烂的时节化作漫天飞舞的花雨,美如幻境,可惜落英不复上枝头,春天便也尽了。杜芙最后疯了,未尝不是最幸福的结局,不用去细数梦中坠落的花瓣,不用面对冷清死、火莲隐的残局,至少她的梦里没有变坏的青春,失落的爱情,只有无尽的花雨,甜蜜的等待。黄昏时分,窗外飘荡着依稀歌声“后来,我总算学会了,如何去爱,可惜你,早已远去,消失在人海;后来终于在眼泪中明白,有些人,一旦错过就不再”。
2013年09月25日 08点09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