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声明，不是小说

故事发生在上世纪七十年代末，农村还未推行包产到户。我父亲那时还不足20岁，血气方刚，风华正茂。

那时是八月份，玉米已经灌浆。当年的中国，温饱问题还没彻底解决，八月份断了口粮的家庭还真不少。老有人趁着夜里偷生产队的玉米回家煮着吃。为了防止偷窃，大队在村子四围零落盖起十余个窝棚，指派村子里的年轻人轮流去守夜，一直持续到秋收。我父亲就是被指派的一个。

当天父亲吃了晚饭，骑了马，背上挎一杆大队发的装铁砂的破枪就出了家门。他看守的地块在村子南边，途经一条小河，很窄，水也很浅，没不过马的大腿。还要绕过一大片杨树林。当时天已将黑，父亲骑着马，横持着枪，颇有点“孤胆英雄”的气概。只不过他要面对的不过是偷玉米的小毛贼而已，而且还未必会有。I

窝棚距村子大约五里路。父亲的这个窝棚还好，是用土坯和茅草搭成的。出了门还有一扇窗子。里边用土坯搭了一铺炕（没有灶坑，也就生不得火），炕上扔几捆稻草。而有些地方的窝棚，不过是从土坡侧面戳个洞，扔几捆稻草在里面而已。

坐等更新

父亲到了窝棚，把马栓在窝棚前的一棵树上，先去割了一大捆草喂马，然后就无所事事起来。八月份的夜晚是挺凉的，父亲担心在冰凉的土炕上过夜会坐病，就没打算睡。偶尔坐着发呆，偶尔装模作样地出去巡视一番。当时他还买不起高端大气的手电筒，只好摸着黑，肩上的砂枪使他安心了不少。时而大声咳嗽，时而吼两句山歌，给自己壮壮胆子，就这样过了半夜。到后半夜父亲到玉米地里掰了两穗大个玉米，捡些枯枝干草就在窝棚前边生起火来烤。父亲说他当时这种监守自盗的行为并不是因为他有多饿，而是他实在太无聊了，给自己找点事做。I

两穗烤玉米落肚，父亲就更困了。起身从窝棚的炕上把稻草铺在栓着马的树下，靠着树干望天发呆。乡下的星空是热闹非凡的。不像城里，即便是晴朗的夜里，天上的星星也是死样活气无精打采的。我父亲当时仰望满天星斗想到了什么，并没跟我说，但我并不怀疑当年的父亲也是有理想的。虽然他的理想不过诸如“娶个媳妇”“活的更好”之类，卑微而平凡。I

当时父亲骑马接近那两座坟时，老远就看见土坟上趴着一个人。村子里人口本来就少，当时的农村穷的每个人长年累月就那么一两件衣服。所以父亲一看那人的衣着体型，就几乎认出是谁了。是村子里的一个青年，名叫冯得寿（化名），诨名二驴子。

二驴子的父亲名叫冯胜，是个鳏夫，老伴死了十几年了。有三个儿子，大名依次叫冯得福，冯得寿，冯得禄，诨名依次为大驴子，二驴子，三驴子。大驴子二驴子都年过二十还没成家。三驴子和我父亲同岁，交情也不错。这哥仨的外号不是白叫的，父子四人，宛如一个模子里拓出的土坯，一般的驴脾气。父亲越走越近，确定那就是二驴子。心里琢磨着，这二驴子吧不成也是偷了玉米来这烤，吃饱了就在这睡着了？他妈的也不拣拣地方，不吉利不说，你他娘的也不怕受风？I

父亲到近前勒住马，跳下马背就踢二驴子的屁股。“二驴子！起来，回家睡去！” 踢了两脚，没反应。父亲就去扳他的肩膀，他正趴在土坟的斜面上，一扳，就顺着斜坡翻了过来，父亲首先看到的是一条伸出来有半尺的舌头。父亲当时就大叫一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手里的砂枪都掉在一边。（还好慌乱之中没走火）I

等

父亲后来跟我说，他当时几乎吓尿了。过了一分钟才缓过神来。又仔细看已变成死尸的二驴子：舌头伸出老长，眼珠高高鼓起，脸上已没了鲜活生气，变成了青紫色，脖子上缠绕着一根皮带，里边还卡着一根榆树枝。父亲当时就有了结论了：这二驴子跑这来上吊，吊时间太长把树枝压断掉了下来。这小子有啥想不开的要寻死？再说这货整天傻吃傻喝无甚心机，也不像是悲观寻死的人啊！听说前几天他哥和他爹揍了他一顿，难道就为这事上吊？I

这是纯手动地呀…

父亲就这样一边胡思乱想，一边琢磨得先回去报信，就又心慌意乱地跨上马，快马加鞭地往村子里跑。父亲没回家直接去了冯家，把马栓在大门桩子上就进了屋。屋子里只有冯胜一个人，坐在炕沿上磨镰刀准备下地，一副不紧不慢的悠闲神气，父亲进屋他只是抬了抬眼，理都没理。父亲就冲他喊：“叔啊！二驴哥死了！”老头这回头都没抬，淡淡的道：“死的好”I

哎呀我去 看完不得天亮啊

父亲被他莫名其妙的反应弄的一愣，又道：“二驴子在南树林吊死了！”老头“霍”地站起身来，挥着镰刀吼道“死的好！他不吊死我也砍死他！”老头突然的歇斯底里吓了我父亲一跳，忙后退了一步与他对峙，生怕他把镰刀朝自己挥来。

正在此时，三驴子进屋了。他跟我父亲一样也是守夜刚回来。见我父亲在他家，就问咋了，父亲就告诉了他，他的反应比老头正常多了。二话不说就冲出了屋子。我父亲追了出去，只见他已跨上马背绝尘而去。父亲心想信也送到也没他什么事了，就回家睡觉去了。

据父亲回忆，他这一觉睡得极不安稳，几次梦见二驴子就坐在他的枕边，舌头拖过下巴。也不说话，就这么直直望着他。搞得父亲中午醒来时头痛不已，下午下地割草还割伤了大腿。

父亲干完活赶回家吃晚饭，走到村口时忽然看见村南的场院上空腾起滚滚黑烟。父亲起初以为着火了。就赶忙赶过去，半路逮着一个闲人就问是不是着火了，闲人道“不是，是烧人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