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vel 13
当眼前再次出现那片棉絮一样的白雾时，我几乎要高喊德玛西亚——等等，不对，是哈雷路亚！哈雷路亚！
可是。
好吧我能骂人么？
还是剧本。只是剧本。完全没有场景，没有人物，没有谁穿着助教该穿的西装出现在教室里把正在睡觉的我唤醒。
真够混乱的。
也许我不能梦到剧本中的场景是因为——我不能再梦中梦到自己睡觉。
「嘿，同学，别睡了。」
我的眼前还是被白雾包裹着的台本。但令人惊奇的是，耳边竟然真的出现了声音。我的梦它进化了——向着我所希望的方向！至少之前它除了笔尖与纸张的互动，几乎都是无声的！
「善意的提醒，别瞪我。」温和如水的声音。「瞪眼的话，眼角的分泌物会更明显。」
我在心里发出窃笑。跟敦贺莲才能扮演的那种漂亮男人以这种方式初遇，真够令人生不如死的。
「要你管。」我在心中默念台词。
敦贺先生的声音还在继续，就像将眼前的文字化作了广播剧，而他的声音就在耳边，近到让我觉得……他人就在这里。
「别揉了，我骗你的，你的眼角干净得很。」
真是熟悉的台词。
「……」
「榎木津教授很快会来。」他的声音带有一丝笑意，虽然促狭，却并不惹人讨厌。「如果不想被他拎到第一排，最好装得精神一点。你的眼睛很美——虽然它们看上去还没睡醒。」
我该说谢谢吗？
「非常感谢。你的鼻子也很美。」我顺下台词。「虽然我很想将它打断。」
他的脸上一定会露出类似今天上午，敦贺先生脸上那种吃了苍蝇般的表情吧。
我忍不住噗地笑出声来。
没等我收住笑，视野再次发生了变化，视线猛然抬高，再迅速地环顾一周。台灯的光没能达到房间的每个角落，但暴露出的部分让人不免错愕。
「谁在那里？」我听到敦贺先生的声音。
视线颠簸了一下，好像这双眼睛的主人站起身，他来到门口打开顶灯，整个房间一览无余。
「幻觉吗？」我听到他自言自语般道。之后他回到桌边坐下，修长的手指敲打着纸张边缘露出的桌面。
敦贺先生的手。
敦贺先生的视角。
我惊愕地睁大眼睛，清晰地感到眉毛的上抬与眼眶的拉伸。
我抬起手想要抚摸自己的脸，动作到了一半，又被一股不可抗的力量阻止。我反射性地想要站起身，身体刚离开座椅便又被强制按压般坐回到原地。
「这是怎么回事？」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但诡异的是——我没感到嘴唇的动作。
惊慌失措的十多秒。
我无法眨眼，无法动弹，无法呼吸。
等到嘴唇翕动的感觉重新出现，我听到了敦贺先生的声音。
「京子？是你么？」
我被动地低下头，被动地抬起双臂，被动地看着出现在视野内的敦贺先生的手。
「一定是幻听。」再次动了动唇，还是他的声音，自言自语。「是我太想她了么？」
「我想不是。」我用力地想要站起来，也许是意念太过强烈，这一次我成功了。这个身体猛地起立。「不是您幻听，是我在做梦。」
这太荒谬了——即便在梦里，也算是荒谬至极。
「这是我的梦。」我不断地告诉自己。「所以别抗拒，我现在要去照镜子。这梦太诡异了我一定要求证一下。」
这具身体的嘴唇动了动——没错，这具身体，而不是『我』。似乎是被我的气势所打动，所以他并没有做出抗拒或阻挠的行为。
我成功地取得了身体的控制权，熟门熟路地走出敦贺家的书房，来到门厅穿衣镜前。
啊哈——
我看到镜中的那个人露出瞠目结舌的呆样儿，然后痛苦地伸手扶额。
「我疯魔了。我怎么可以做这种诡异的梦。」我在梦中痛苦地呐喊。「我怎么会在敦贺先生的身体里，我的天啊……」
那只挡住脸的手被放了下去，我一点不喜欢，因为我想挡住那张脸，虽然很英俊，却是我此时此刻无法面对的——梦到自己成了敦贺先生，还有比这更让人误会的情况吗？
但那只手还是离开了。
似乎觉得我不够悲惨，不可抗拒的力量让我的视线回到镜中，回到那张带着错愕与惊恐的脸上，镜外的敦贺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再对着镜子活动了一下身体。
在触碰了镜中的影像，将视线在钟表、屋里的一切上停留片刻，甚至拿起手机给社先生打了个电话之后，这身体又给我打了个电话。
「别白费劲了最上京子。」我想耸耸肩，可这身体完全没理我，肩膀甚至一丝儿也没动。我只能不无讽刺地嘲笑自己。「梦里给自己打电话是打不通的，就算能，你也已经关机了。」
「那你要怎么样？」敦贺莲的嘴巴动了动，发出敦贺莲的声音。「一直呆在我身体里？我可以说不吗？」
「真是个傲慢的梦，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梦到这种神奇的情节。」我嗤笑「但睡醒就好了，我定了明早的闹钟。」
「你还真乐观。」敦贺莲的嘴巴又发出敦贺莲的声音。
「反正是做梦，我已经明确意识到这是个梦。」我任由这具身体将我带回书房，任由他再次坐下。「梦里出现什么都无所谓，还能听到你的声音，嗯……蛮不错的。」
他似乎有点吃惊，我感到了眼眶的伸张。
I
2013年09月16日 18点09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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