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vel 12
清晨,阳光照耀洁白的雪山之巅,奕奕生光,在蔚蓝天空的映衬中似披上了圣洁的光环。一辆镖车自山间驶出,鲜艳的“龙门镖局”镖旗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车上坐着一老一小。这是恭叔带着新来的镖师小安在练镖。
“镖头,咱一大早就出来了,啥也么吃,要不歇歇脚吃点东西吧?”小安朝恭叔大喊着,而他的喊声却还是在辘辘的车声中若隐若现。
“也行,把车停在路边吧。”恭叔把手中的火龙枪靠在肩上,从腰间取出烟袋锅悠哉悠哉地吸了一口,慢慢从口里吐出一口白烟,似乎是很享受这个过程。
小安从车里取出准备好的干馍,掰成两半,递给恭叔一个,他则蹲在车旁啃着另一半,抬头看着恭叔抽烟。“镖头,你这样子真像俺家老叔,他也是这么抽烟的。”小安乡音未改,他笑起来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小安是个淳朴的年轻人,刚从河南老家来到镖局当镖师,从农村里出来的他对什么都很好奇,对恭叔那是绝对的敬畏,恭叔的名头在走镖这一行里那可是如雷贯耳。
恭叔笑笑,将口中最后一口烟吐尽,在车沿边用力磕烟袋锅,插回腰间。“小安啊,上来坐,”他拍拍自己旁边的位置,小安有些忐忑地照做了,“小安啊,你为啥要当镖师啊?”恭叔眯起眼,啃了一口馍。
“还能为啥?当镖师赚钱呗,这年头干啥不要钱?”小安憨憨一笑,有些羞涩地摸摸后脑勺。
“噫,镖师这行可苦哩,每天风吹日晒的,搞不好小命都得丢。”恭叔夹着陕西口音的河南话听起来怪怪的,不过理儿倒是这个理。
“么事儿,俺吃得苦。只要跟着镖头你好好混,俺迟早能攒钱娶婆姨。”
恭叔本是笑着的,听到“婆姨”二字,脸色暗了下来。他咽了一口馍,“婆姨,婆姨……”他自言自语地望向远方那边是一望无际的群山和纯得发紫的蓝天。
“诶对了镖头,你这个岁数了咋也么找个婆姨成个家?在俺们那边儿你这岁数都抱孙子了……”小安转过头来这才发现恭叔的脸色难看得要命,连忙问:“咋了镖头,俺说错话了吗?”
“哦,没有没有,只是刚才想到一些事儿了, ”恭叔回过神来,笑道,“小安啊,想知道为什么我当镖师吗?”
小安当然愿意听,到镖局就听别人说恭叔肚子里的故事多,还说恭叔交过的女友比他见过的女人都多,这么有吸引力的介绍他自然愿意洗耳恭听。
“刚开始呢,我和你一样,只是想着镖师这行当能挣钱,自己身上的功夫也不错,当个镖师赚些银子也能养家糊口。但是这镖走着走着,我发现自己慢慢爱上了这个身份。虽然每天起早贪黑,脑袋别在裤腰带上,随时都可能吃了上顿没下顿,但是我却能亲眼看到很多别人这一辈子都看不到的东西。我见过沙漠中的晨曦,我见过草原上成群的牛羊,我见过冬天里的满眼晶莹,我也见过夏夜里的满天繁星……每天的景色都不同,每天都有新的惊喜,镖师带给我的快乐远远比它带给我的痛苦多。我喜欢这种新鲜感,它让人永远保持一颗年轻的心。即使身体不再像年轻时敏捷健壮,但只要新鲜的空气充满我的血液时,那血里的风就会启程,催促我踏上新的旅程。 ”
小安努力地消化着恭叔的话。他似乎听懂了些,但心中的疑团似乎还没有被解决。他欲言又止的样子被恭叔察觉,恭叔笑着拍拍小安的肩膀。
“年轻人,我知道你要问什么。我和你不一样,女人对于你是重要的,她会是你以后的人生伴侣,她将会陪你走完漫漫一生;而我,在路上不停地走着,我根本不能给她们许诺什么,即使我非常爱她。我得对她们负责,我不想她们跟着我受苦。所以她们对于我只是路上的美丽风景,有她们,我很高兴;没有她们,我也一样活得精彩。”
“那镖头你会成家吗?”小安最后小心翼翼地问道。
“也许,会吧……”恭叔笑了,“行了,时间不早了,快上路吧,我打个盹,还记得我怎么教你的吗?”
“放心吧恭叔,俺能行。”小安吆喝一声,一甩马鞭,镖车慢悠悠地转过一个山头,隐在了雾中。
有些人在世间行走图一口气,有些人行走却只是行尸走肉。恭叔的行走是他的宿命,他注定一直走下去。不管星沉月落,沧海桑田, 恭叔留给我们的永远是他孤独的背影和他说不完的故事,姑娘,只是这故事中的点缀,为他行走忙碌的灵魂提供一个暂时的港湾。恭叔,向往自由的灵魂,永远行走在路上。I
2013年09月14日 16点09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