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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他和加隆商量好的，共用的音效：歌剧《蝴蝶夫人》里的咏叹调《有一个良辰佳日》。 阿布罗狄倚靠在门扇上，用背部缓缓碰上门，一边取出手机。 史昂•狄厄的名字在一片蓝色幽光里闪烁不定。 阿布罗狄望着手机屏幕，自言自语，“你预料得没错，还是来了。”他一边接听手机，一边打开电视，立即又拾起遥控板把音量降低。 他先开口说道，“您好，总裁先生。我是阿布罗狄•阿波菲尔，请问……” 史昂那如同宗教音乐般浑厚而磁性的嗓音在电话另一端响起了，“您好，阿波菲尔先生。请原谅打搅您休息日的美妙时光了。您有时间吗？” 尽管阿布罗狄与加隆多次相互安慰，并不把史昂•狄厄的任何想法与举动放在心上。不过，他们不约而同的对这位宙地亚克总裁感到忌惮。 加隆解释过，这种胆怯的情绪来自于天生的父子纽带。 阿布罗狄解释过，他的胆怯来自于天生的利益的驱使——不可否认，可以在宙地亚克谋求到一份职位，那简直是一种殊荣。不过，只有他自己心里明白，不是——至少不只是如此的原因。 阿布罗狄答道，“哦，有，当然有，总裁先生。” 史昂似乎有些笑意。 阿布罗狄抿起樱唇。 史昂说道，“哼，那么，请您现在就过来一趟吧，阿波菲尔先生。” 阿布罗狄吃了一惊。他答道，“好啊，请您稍等，总裁先生。”他刚刚准备合上手机，却在无意间瞄了一眼电视，他真正怔住了。 电视里正在播放从网络刚刚传出的一条空难新闻。一架从本城起航的私家客机不幸坠毁于北大西洋一带。 屏幕里显示好事者用私人DV拍摄到的现场图像。因为距离遥远与拍摄者的非专业水平，画面有些模糊不清。 阿布罗狄剧烈颤抖的手指摸到遥控板。他几乎是无限制的放大音量。 话外音震得房间四壁仿佛“嗡嗡”作响：“……经过核实，这正是宙地亚克集团旗下的专用客机……相关部门正在紧急组织营救、以及与宙地亚克集团有关负责人联系。” 史昂的声音穿插在电视机宏量的声音里，“喂，您还有什么问题吗，阿波菲尔先生？” 阿布罗狄猛地回过神，他重重跌坐在沙发里，惊魂未定般的注视着手机。他猛地执起这件象牙色的小小物件，几乎使尽全力握紧它和使尽全力向着它大吼，“对不起……我不得不告诉您，加隆……加隆他……”与此同时，大颗大颗的泪珠滴滴打在仍然不断闪烁蓝色幽光的屏幕上。

三《有一个良辰佳日》的旋律一遍遍反复吟咏。象牙色的小小手机就放在它的主人苍白的手臂前。阿布罗狄只看了一遍这个坚持不懈的来电者的名字，就没有兴趣再坐起来了。是拉达曼迪斯·瓦伊巴恩。这是距离加隆所乘专机在北大西洋一带发生空难的一个半月之后的傍晚。大约四十五天之前，飞机坠毁在大洋中心。到今天为止，没有任何一个人生还，也没有找到任何一个人的尸骸。阿布罗狄躺在壁炉前的地毯上，望着白色的顶篷，以及四围镶饰的蔷薇花叶形状的石膏。水蓝色的发丝披散在冷却日久的炉膛前。那里还堆放着一些只是用作装饰的木柴，与犹如涓涓流水的发丝相互映衬，就像一幅静谧安逸的田园画。那上面恰巧放着维吉尔作品里的牧女铜雕。阿布罗狄抬起手臂，捂住面庞。在一片漆黑里，逐渐浮现出点点星光样璀璨的色彩。那是他太过熟悉的碧蓝双眸。那时它们凝视着他，就像可以说话一样。其实他的确问过他，“怎么，还来不来？”阿布罗狄恍若梦中，喃喃答道，“有一件事情。算了，我还是不说算了。加隆，来吧……”实际他没有讲出来的话十分天真。他打算告诉加隆，在他们分别的时候，最好不用《有一个良辰佳日》作为来电铃声。这支咏叹调虽然宛转动听，却在剧中像征一场虚枉的幸福，预示着故事最后的悲剧结局。不过，他事先在心里嘲笑自己的胡思乱想。泪水涌出他的指缝。就在阿布罗狄懊恼的一骨碌坐起来，来电铃声嘎然而止，换之以收到短消息的提示音。他伸长手臂，够到手机，打开。仍然是拉达曼迪斯·瓦伊巴恩。他用简洁不过的语言通知阿布罗狄参加明天将要举行的加隆的追悼会。阿布罗狄合上手机。他微微低着头，就像一个百无聊奈的人那样注视着黑洞洞的炉膛。静悄悄的木柴使他联想起一场雄雄大火。他们总是会兴致勃勃的去郊游，像孩子那样任性的走出很远，即使暂时迷路也没有什么关系。因为他们通常会忘却归途、忘却应该返回的时间--忘却一切，而只记得起与如此热烈的火焰相媲美的彼此深吻。阿布罗狄下意识的抬起左臂碰触自己的肩头，就仿佛感觉到那双热乎乎的手臂。他虽然比阿布罗狄大上那么几岁，但通常都会像一个少不更事的男孩子那样，嘻皮笑脸的围上他的颈项，而且毫不察觉会一下子扯疼他的头发根。阿布罗狄转过目光，望到沉默的手机，眼前就浮现出他打开手机接听的样子。他先是愣一愣，随即“呵呵”一笑，“是爸爸，不过，没关系。”这时，他又会恢复成比他年长的样子，把一只手掌搭在他的肩上，安慰似的拍一拍。手机真的响起了。还是那首《有一个良辰佳日》，宛转的浅唱低吟就像是从天国传来的余音。阿布罗狄匆忙擦拭着满脸的泪水，打开手机，又镇定了一下，“喂？总裁先生……”史昂在电话另一端说道，“您感觉怎么样，亲爱的孩子……我想，发生这样的意外，谁也……”他听不出这位总裁与平时稍有不同的语气，只当他面对人生的重大打击，表现得有够镇定与坚不可摧。不过他仍然感动到泪水盈眶。史昂继续说道，“听着，孩子。您可以来参加他的……追悼会。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想必大家都暗暗看着我的脸色，没有人告诉您这件事情。”泪水溢出冰蓝色的明眸，默然淌满幽蓝色的屏幕。史昂说道，“不过，您……从此不必过来了。是的，不必再来宙地亚克。请原谅，我竟然狠心做下如此决定。不，这不是您的错误，孩子，我都知道。但是，我不想看到您。也许您一早就明白，一直想看到您、接触您的都是加隆，而不是我……不是宙地亚克的任何其他成员。您听明白了吗，孩子？关于薪水的结算，我会安排直接打在您的帐户上。祝您好运，孩子。”阿布罗狄说道，“我知道了。谢谢您，总裁先生，不，狄厄先生。也祝您身体健康，狄厄先生。再见。”他合上手机。手机屏幕黯淡下去，包括上面的泪痕都已经干涸。阿布罗狄仍然把它紧紧握在手中。他面庞上纵横的泪渍也已经风干了。

五 撒加•简米尼合上手机，抬起头，“请帮忙把这份匹萨打包……”他看到应声走过来的人，怔了怔。 他低垂着头，默默收拾餐桌，从肩头散落下来的水蓝色发丝在撒加瞪视的碧蓝色双眸前晃啊晃，掩蔽撒加印象中那双熠熠有光的冰蓝双眸。 撒加张张嘴，又犹豫了一下。 他说道，“都在这里了。”仍然不抬起头，转身离开。 撒加终于开口了，“喂，是您吗？您在这里工作吗？” 他抬起头，露出吃惊的神气，“是您？” 撒加说道，“是我。喂，小子，那天……为什么要给我一下子呢，就是那天晚上，哦，我原以为我会忘记那件事，当然，前提是我不再遇见您。现在您的样子立即使我想起往事。” 阿布罗狄脱口而出，“您还在这里？” 撒加说道，“难道这句话，不该由我来问您吗？” 阿布罗狄欠欠身，“对不起。”他第二次准备转身离开。 撒加喊，“等一等。” 阿布罗狄转回头，“喂，这是您吩咐打包的匹萨饼。请问您还有什么要求我效劳的吗？” 撒加瞧着他。 他停了一下，“呃……您问起……往事……”他佯装极力回想的样子，“我不太记得当时的状况了，真是非常的不好意思。不过，如果您坚持认为是我的错的话，那么我满怀诚意的请求您的原谅。”他絮絮叨叨，说着谦恭的辞令，可是忿忿的神情却把他的真实想法暴露无遗。 撒加“哼”了一声。 他连忙说道，“对不起。”一边欠欠身。 撒加说道，“好吧，就当是您醉酒了。”他朝四周望了望，“您在这里工作吗？” 阿布罗狄说道，“不，我在这里居住。我暂时没有工作。”他停了停，强调，“反正我暂时不想工作。这间店面属于我的一个朋友。刚刚我从这里经过，看到大家特别忙的样子，就过来搭把手。怎么样，还算满意吧，先生？如果您有小费，我会接受的。” 撒加望着他，“怪不得。您的样子，让人很难想像只是一个一般的侍应生。” 阿布罗狄笑笑，他坐在撒加对面。 可是撒加说道，“我要离开了。” 阿布罗狄抬起头。 令他不无遗憾的是，那只是一个在外貌上和加隆酷似的人。 撒加望着他，令他感到奇怪。 因为暗自嗟叹，使他一时出神。 撒加只好说道，“喂，埋单啊。哦，我忘了，您只是在这里搭把手。”他抬起头，准备寻找真正的侍应生。 阿布罗狄回过神，“对不起。”他开玩笑，“您千万别把这些状况告诉我的朋友，否则他会把我扫地出门的。” 他结过帐。 撒加故意问，“需要小费吗？”他原以为这样一准会激怒那看起来本来就很不随和的美少年，却出乎意料的看到他的笑容，“我自己不需要。您真那么好心要给的话，我就替我的朋友拿着好了。” 撒加说道，“算了，我也不是贵族来着。”他转身走开了，听到他在背后喊，“喂，您的匹萨饼。”回过头。 阿布罗狄把匹萨饼递到他手上，“请慢走，欢迎再来。” 撒加再次转过身时，不提防被绊了一下，踉跄一步。阿布罗狄一愣，他立即意识到这是因为刚刚他挪开了椅子的缘故。他笑出声，连忙抿紧樱唇。 撒加扶住椅子，转过头。 阿布罗狄紧紧抿着樱唇，顾自转过身离开。 撒加在他背后说道，“等一等。” 阿布罗狄转回头，“请问，您还有什么吩咐吗？” 撒加说道，“对不起。我只想确认一下，您是不是故意的，就像那天，你给我一下子。好，那天晚上，您是因为醉酒的原因，那么今天呢、现在呢，难道您有喝早茶时就喝酒的习惯吗？” 阿布罗狄忍住笑，开口说道，“哎呀，您是不是记者出身、或准备去做记者！真难为您把那样细枝末节的小事情当成多么了不起的线索，在这里追根求底！” 撒加愣了愣。 阿布罗狄继续说道，“对不起，上次的事情，我向您道歉；这次的事情，我也向您道歉好了。

对不起、对不起，您这位先生！”他在欠身的同时，露出不屑的神气。 撒加看到他的样子，感到窝火，“小子，您是不是律师出身或准备去做律师，大言不惭和胡搅蛮缠正是您的长项。” 阿布罗狄说道，“可惜您只猜对了一半儿。我的朋友正好是律师。”他再也忍不住笑出声。 撒加深深皱起剑眉。 这时他听到有人喊，“撒加。”回过头。 穆匆匆走过来，“怎么回事？” 撒加说道，“你回来啦，穆，顺利吗？” 穆说道，“我们回去再详细谈好了。”他转头打量阿布罗狄，一边喃喃问，“撒加，您和……这位先生发生冲突了吗？” 阿布罗狄抢先答道，“没有。请您相信，刚才，我和您的这位朋友，相处愉快。” 穆交替打量撒加与阿布罗狄。 撒加说道，“是这样……”他看到阿布罗狄的笑容，匆忙避开那双冰蓝色的眸子投来的目光。 穆说道，“原来是这样。那么我们走吧，撒加。” 撒加点点头。 阿布罗狄在他们背后说道，“二位请慢走。欢迎常来。” 撒加的脚步顿了顿。 穆略略转过头，斜睨了阿布罗狄一眼。 两人并排走在安全岛上时，撒加伸过手，挽住穆的肩背，却被穆轻轻闪开。撒加并不介意，而是问，“怎么样，顺利吗？”他拗过头，望着穆，“我知道，一切都很顺利。我是熟悉穆的……” 穆说道，“也许吧。宙地亚克方面要我等待明天的消息。我相信那是一个好兆头。喂，撒加，今天我很高兴。”他仰起头，还略略伸展双臂。 撒加说道，“我也很高兴来着。” 穆转过头，“好啊。你为我而感到高兴。那么我接受。” 撒加说道，“也是……还有另外一件事，你知道吗，原来我拍到的那些飞机失事的信息，被证实果然是最为迅捷的第一手资料。” 穆说道，“原来你还在关心这件事。你知道吗，撒加，我得知你拍到的正是宙地亚克的专机，心中一直忐忑不安。” 撒加奇怪的问，“为什么？” 穆说道，“事情不是很明显吗？” 他们坐在街心公园里的喷泉雕塑下，暂且享受一下阳光与青草的芳香。 穆接着说道，“事情不是很明显吗？我一直打算进入宙地亚克，你却偏偏拍到人家的坠机事件。我觉得，这是不吉利的，至少影响情绪。” 撒加望着他微微低垂的面庞。 他说道，“原来是这样。” 穆抬起头，“这样还不够吗？” 撒加说道，“可是这是两码事啊。” 穆说道，“我知道这是两码事。可是，撒加，你怎么就听不明白呢，这样影响我的情绪。” 撒加说道，“看到我的成功，难道还不能够抵消你的坏情绪吗？”他笑笑，“好了，干嘛争论这些幼稚的话题。喂，穆。”他凑近他满月般的莹洁面庞，压低声音，“你……说过的，只要志得意满，就可以答应我的请求。现在，你已经称心如意了。我想，我们总算可以在一起了吗？” 穆的脸红了，但是不说话。 撒加说道，“我不想再和穆分开。像这样，彼此的心一直在一起的话，却为了所谓的事业，一定要分开。在家时是那样，结伴来到这里，仍然是那样。” 穆说道，“撒加，我的事情并没有结束。”他阻止撒加插话，“我希望你能够明白，即使可以顺利进入宙地亚克，对我来说，也不过是刚刚开始。更何况是今天，我仍在不确定的等待中……撒加，请原谅，我要离开了，回到自己的住处去，准备明天的事情。” 撒加握住他的肩头，“我可以理解，那么今天就让它这样过去。但是，穆，你提到进入宙地亚克，也只是刚刚开始……穆，难道，我不能和你一起开始、一起去经历吗？” 穆说道，“撒加，你……当初追求我，已经明白答应我不干涉有关我的任何事情，听从我的安排，尽一切力量让我开心。我相信你，所以才一直和你在一起。” 撒加说道，“你忽然提到这些……” 穆说道，“是的，我提到这些，却并不是心血来潮。撒加，你刚才问到，难道我们不能一起开始、一起经历。对的，不能，撒加，你瞧你，除了口头上的泛泛之谈，你什么时候真正关心过我、支持过我的事情、我的愿望。你看重的、和我穆真是迥然不同。” 撒加说道，“是啊。你看重的一直是宙地亚克、出人头地！我呢，一直追求自己的爱好与兴趣。不过，这又有什么防碍呢？我现在谈到的是生活。难道穆，不愿意和我一起生活吗？” 穆说道，“愿意。” 撒加说道，“可是我看不到承诺后的行动。” 穆站起来。 撒加说道，“请再多呆一会儿吧。”他忽然有了流泪的冲动，微微扭过头，“虽然是这样。但是我依然爱着穆，爱着奋发上进、冰雪聪明、又温柔可亲的穆。”他握紧拳头。 穆说道，“你一点儿也不爱我。如果你爱我的话，撒加，为什么要逼迫我去做我不愿意去做的事情呢？” 撒加抬起头，“你说什么？” 穆望着他，“你明明知道，我不想我们俩现在就在一起，我不想和撒加……做那个……我不想……因为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我不想得到证实，撒加之所以爱我，就是渴望和我做……” 撒加有些烦躁的说道，“行了。你不也只是把我看成一个粗鄙到极点的人……我要和你一起生活，就只能使你想起做那个。” 穆说道，“本来我们的关系并没有完全确定下来，我当然会有担心和疑虑。” 撒加站起来。 穆说道，“我真的要离开了。今天我本来很高兴，谁知道事情会弄到一团糟。” 撒加说道，“你好好休息，自己照顾自己，有事情的话就联系我。”他默默走开了。 穆望着他的背影，咬了咬嘴唇，也离开了。 只剩下银色的抽像雕塑四周，泠泠作响的一层层水花。

六 一只手掌高高举起在米黄色门扇的水晶门镜前，还戏谑的晃了两晃。 阿布罗狄从里面打开门，“今天怎么回来得这样早？”他绽开笑靥，“我猜，是不是和我一样，被解雇了吧。”他笑一笑。 一只蓝色的公文夹朝他劈头打下来，“你这个人啊，怨不得连一份体面的工作都守护不住！” 阿布罗狄笑着抬手遮挡。 与公文夹表皮色泽相似的发丝纷纷扬扬飘过。 米罗从公文夹后探出头。 两人，你来我往似的的给了对方一拳，又相互扭住臂膀，同时松手。 米罗笑着走进室内，坐下来。 阿布罗狄跟上来。 米罗一边随便拣起一只瓷杯，走到饮水机前接水，一边说道，“别提了。本来以为终于能够忙上一阵子了，没想到是这样。” 阿布罗狄问，“怎么样？” 米罗连连喝着水，然后才说道，“你知道，我一直在行内做助理，这次是第一次独立处理案综，当然也是开始得到前辈的器重的意思。” 阿布罗狄说道，“我明白。” 米罗说道，“因为得到前辈的器重，所以才接到事关宙地亚克总裁的案综，而且表面看来，这件事情，一点儿也不复杂。我本来以为，这是一件既风光又简单的事情。” 阿布罗狄问，“究竟是怎么回事？有关宙地亚克的案子吗？” 米罗说道，“目前还谈不上，只是事关宙地亚克总裁史昂•狄厄的一点儿私事，他的离婚案。” 阿布罗狄问，“离婚案？” 米罗说道，“事情本来是很简单的。多年以前，史昂•狄厄与他原来的妻子哈德琳•狄厄经过协议离婚来着，现在史昂•狄厄忽然打算就当年裁定的许多条款，也许就是继承权方面的问题，修改一下，所以就必须找到当事人。谁知道……” 阿布罗狄接下去，“谁知道，多年以后，作为接受这件案子的米罗•斯科尔先生却再也找不到除史昂•狄厄以外的当事人了。” 米罗连连点头，“是啊。哎，这件案子是否办成，按道理讲，防碍并不大，可是这毕竟是我第一次独立办案，所以觉得不舒服而已。” 阿布罗狄说道，“没关系，我想，史昂•狄厄打算办成的事情，无论遇到什么状况，他都会坚持完成的。依我看，这件事不会就此结束。米罗还有希望，别这么早下定论嘛。” 米罗拍拍他的肩，“不愧是在宙地亚克做过的人，虽然被扫地出门，但是在见识方面，仍然显得计高一筹。”他笑了。 阿布罗狄笑笑。 米罗说道，“不过，阿布，你知道吗？这件事的确很棘手。因为我已经获悉，哈德琳早就不在人世了，如果要继续下去，就必须先找到她和史昂的儿子撒加•简米尼……” 阿布罗狄愣一愣，“等一下，你是说，哈德琳和史昂的儿子？” 米罗说道，“是的。当年史昂和妻子协议离婚，有关条款里记录的很清楚，他们的一对双胞胎儿子，两人各自负责抚养其中的一个。留在史昂身边的那个，就是前不久，因为空难而去世的加隆•狄厄；留在哈德琳身边的那个，就是到现在仍然杳无踪迹的撒加•简米尼。” 阿布罗狄问，“你是说，双胞胎？” 米罗说道，“是的。本来，哈德琳已经去世，如果可以找到这个撒加•简米尼，事情一定会变得很简单。不过，现在根本没有一点儿线索。” 阿布罗狄问，“撒加？你是说史昂的另一个儿子叫做撒加？也就是加隆的孪生兄弟，他叫做撒加吗？” 米罗说道，“是的。” 阿布罗狄沉默了。他回忆起早上在一楼的快餐厅里的一些遭遇。那时穆突然赶来，而且叫出那个与加隆外貌一样的愣头青的名字，“撒加……” 米罗接着说道，“喂，我随便说说，总之我会努力的，你不必担心啊。对了，今天过得怎么样，就是姑婆的店铺太吵了。没办法，如果打算节省房租的话，这里对于我们来说，是最适合的了——咦，我觉得那个史昂•狄厄真够受的，竟然当真会解雇阿布，而且还在加隆已经去世的时候……哎……” 阿布罗狄说道，“我见过那个撒加。” 米罗回过头，“你说什么？” 阿布罗狄说道，“如果事情不是太巧合的话，那么那个撒加一定就是米罗正在寻找的撒加•简米尼。” 米罗问，“你说什么？当真！”他惊喜的握住阿布罗狄的双肩。 阿布罗狄把早上遇到撒加的事情向米罗详细叙述了一遍，不过他没有提到，在此之前，他已经和撒加见过面了。 米罗大声说道，“真的，你确定你没有听错？而且他真的和加隆长的一个样子吗？” 阿布罗狄点点头，“我不会听错的。而且，他的样子，傻瓜都能看出来，和加隆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我……当初，几乎把他错认成加隆来着。” 米罗兴奋的搓搓手，“这样一来就好办了。也许他明天还会来。即使不来的话，我也可以向其他客人打听一下的。谢谢你，阿布！”他照着阿布罗狄的肩胛又是一拳，“好小子，算我好心得到好报哟。收留你在这里，果然很划算。” 阿布罗狄笑笑。 米罗“唏唏”笑着，说道，“那么明天，还要麻烦阿布，留心一下。如果遇到他，一定得把他留住，或者打听到联系方式也好啊。” 阿布罗狄说道，“没问题。”他叹口气。 米罗转过头，“你还叹什么气啊！回头拿到奖金，我请你吃饭。随便你怎么敲竹杠都行。看一看，帮我的忙，互惠互利，是很划算的哟！” 阿布罗狄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本来想，离开宙地亚克以后，经过一段时间的休整，可以迎来一个新的开始……”他低下头。 米罗怔住了。他旋即笑了，“我差点儿忘了。”一边有些歉疚的挠挠一头宝蓝色的浓密发丝，“听到阿布给我带来的好消息，使我有些兴奋过头了。我有些忘了，有关加隆的往事……”他坐下来，“阿布，你的这种心情，我可以理解的，虽然表面上看不出……”

阿布罗狄笑笑，“我知道。我随便说说，没有别的意思。而且，我知道应该怎么去做。就算，帮米罗一个忙，如此而已。”他停了停，重复，“如此而已……就这样好了。再说，他一点儿也不像加隆……不，他根本就不是加隆。”他抬起手臂，撑住额心。 米罗坐在他的身边，握住他的小臂，“阿布，别难过啊……都过去了。你说得对，就算看在我的面子上，帮我一个忙。” 阿布罗狄抬起头，笑笑，“我知道。”他出其不意的换了话题，“对了，卡妙……最近有消息吗？” 米罗说道，“啊，仍然是我和你谈过的，上个月，他和我联系的那一次。他正在准备毕业论文呢，已经交待过没时间联系的。” 阿布罗狄笑着问，“那么他知道，我在这里吗？” 米罗说道，“我和他谈过。他很高兴，已经说好了，忙完了这一阵子回国来看我们呢。”他望着阿布罗狄，“你什么意思啊，小子？”他和阿布罗狄笑起来，“卡妙这小子，小时候一起上学时，看得出，确实是个很有心思的人。不过，现在大家都长大了，这次他回来，和阿布你真的是久别重逢，他高兴还来不及呢。如果阿布因为卡妙的事情而产生芥蒂，那就太见外啦！” 阿布罗狄说道，“我当然知道卡妙的为人，小时候就知道，即使现在很久不见，也一样知道的。他为了研究教育学，竟然像个傻瓜一样去那么远的地方，一心一意的做学问。这样的人，我还能有什么想法，总之觉得你们哥俩真有福气。”他笑笑。 米罗笑着说道，“你知道就好啊。不过，阿布啊。”他把手放在阿布罗狄的肩上，“你也不必灰心。总之，有朋友在嘛。” 阿布罗狄点点头，一边站起来，“你忙吧。关于撒加的事情，我负责为你搞定。”

撒加低垂着头，“没事，谢谢您……您回去吧……” 阿布罗狄大声问，“您的电话号码是什么？或者别的联系方式也行啊。” 撒加转过头，瞅着他。 阿布罗狄朝他点点头，“拜托您告诉我吧。” 他银蓝色的发丝在阴郁的夜空前展开，露出他因为酗酒而显得线条僵硬的面孔。他露出一丝怪异的笑容，本来精致的五官有些扭曲了，布满狰狞的神色，“您想知道我的联系方式吗？” 阿布罗狄点点头。 他忽然哈哈大笑，“为什么……您……是史昂•狄厄的一个马仔吗？为什么突然找到我、为什么纠缠不放、为什么还要找到我！”他迸发热泪，一面冲阿布罗狄大吼，“我不需要！我什么也不需要！我没有父亲！我从来都不认识史昂•狄厄！”他恨恨扭过头。 阿布罗狄追上去，“喂！” 撒加迈开步，一面嚷，“别跟着我！”他招来一辆出租车，却突然歪倒在路边。 阿布罗狄扯住他，“您醉酒了。可以独自回家吗？” 撒加甩开他。 阿布罗狄再次拽住他。 撒加再次甩开他，“别这样胡搅蛮缠的！”他拖长的尾音突然转为变了调的呜咽。 阿布罗狄突然把他紧紧搂在怀中，“请您别这样，我都理解。您醉酒了，因此很难受，可是会好起来的。” 司机从车窗里探出头，“喂，要走吗？” 阿布罗狄点点头，“是的。”他挽着撒加坐上车。 他重重跌坐在座位靠背上，撒加重重依在他的肩上。 阿布罗狄毫不闪避扑面而来的浓郁酒气，仍然揽着他宽阔的肩背，一面拍拍他的肩。 司机问，“两位，请问……”他和阿布罗狄一起，费了很大的劲儿，才弄明白撒加的住址。 车子启动了。 阿布罗狄感到撒加身体的抽搐，低声问，“您感觉好些了吗？” 撒加慢慢抬起头。他覆满血丝的双眸注视着阿布罗狄的脸。 阿布罗狄问，“您感觉好些了吗？” 撒加的双臂动了动。 阿布罗狄伸过手，轻轻拂开粘在他脸畔的发丝，一边抱以微笑，“没关系，会好起来的。” 他修长的手指被撒加握住了，只能紧紧贴在撒加火热的脸侧。 阿布罗狄愣了愣，抽回自己的手。 撒加呆呆的开口了，“你……总是这样……难道是因为，我对你不够好吗？我承诺……” 阿布罗狄说道，“请原谅……” 撒加捧起他的脸，吻上他的樱唇。 阿布罗狄环住他的颈项，顺从的仰起头。 有一会儿，两人像一对彼此期待已久的恋人，吻到难舍难分、如胶似漆。 司机意识到后排座里客人的微妙变化，嘴角边浮现一丝宽慰似的笑容。 车子仍在奔驰。 点点暗色的星晖与整齐而寂寥的灯光一齐从挡风玻璃两侧向后缓缓淌去，就像缱绻的情思。 撒加阖上双眸，清泪从浓长的双睫间溢出来，滴落在阿布罗狄如花般的柔嫩面庞上。 阿布罗狄吃了一惊，他使劲挣脱撒加。 对方被推倒在座位一边，险些摔倒。 两人在黑暗里默默相对。 阿布罗狄咬紧樱唇，扬手给了撒加一个耳光，打得他又是一个趔趄，一面喊，“停车！” 尖利的刹车声传来。 同样惶惶不安的司机与撒加都望着剧烈抽搐着的阿布罗狄。 良久，司机勉强笑了笑，惴惴不安的朝向仍然稍稍侧着脸的撒加说道，“喂，先生您，看错人了。这位先生好像不是您认为的那一类人。” 阿布罗狄吼，“你个混蛋给我住口！” 司机变了脸色，噤若寒蝉。 撒加慢慢转过头。 阿布罗狄又给了他一个耳光，打得他重新侧向另一面。纷乱的银蓝色发丝覆住他指痕斑驳的脸。 旁观的司机震了震。 阿布罗狄说道，“第一个耳光，让您明白，您找错人了；第二个耳光，让您脑子放清醒，好明白我的话。我的一个朋友，安达里士律师行的米罗•斯科尔有事情需要和您联系。至于您和史昂•狄厄的纠葛，那是您的私事，我没有任何兴趣。既然您不愿意留下电话号码，再重复一遍，您目前的住址。” 撒加慢慢转向他。 两人重新默默相对。 他们的脸上，残留的泪迹都还没有干涸，分别挂在木然与忿激的表情上，显得十分滑稽。 司机代为告诉阿布罗狄，撒加的住址。 阿布罗狄说道，“谢谢。”他走下车，“拜托送这混蛋回家。”他把一张钞票递上去，“不用找了。” 司机点点头，“您放心好了，先生。您可真是一位好心的先生。” 阿布罗狄从外面重重关上车门。 司机说道，“您小心，先生。哎呀，轻点儿，先生。” 阿布罗狄握了握额际，露出倍感苦恼的神气，一边快步向安全岛奔去。 他听到车子的启动声，下意识的越发加快脚步。突然，他听到撒加大声嚷，“对不起……” 阿布罗狄猛地顿住脚，回过头。 载着撒加的出租车已经一溜烟驶远了。

八 米罗说道，“基本就是这样了……啊，您太客气了，狄厄先生。”他合上手机，有些怅惘的扫视四周。 下班时间已经到了，这里只剩下一排排静寂的格子间，间或从某处闪现一些三维屏保的光。 米罗叹口气，站起来。 他刚刚把从阿布罗狄那里得到的关于撒加的信息转告史昂。尽管他一向是个被大伙公认的乐天派，也不免严肃的预感到这次的事情不容乐观的去对待。 他要回家了，在此之前，还记得打起精神。他将见到他的朋友。不管怎么说，在这件事情上，阿布罗狄帮了他的大忙，尤其是阿布罗狄当着他的面，愤愤提起撒加“酒后失德”的种种行径，更让米罗觉得过意不去。他决定了，无论结果如何，他都要在阿布罗狄表现得高高兴兴的。 他走下公交车，匆匆拐向快餐厅，差一点儿撞上迎面而来的姑婆。 两人同时被对方唬了一跳。 斯科尔姑婆大惊小怪的嚷，“哟，真是冒冒失失的孩子啊。” 米罗连忙搀住她，“真是对不住啊，姑婆。” 斯科尔姑婆说道，“嗨，没事。喂，我的孩子，你这是要去哪儿？” 米罗指了指天花板，“楼上，回家。” 他的姑婆说道，“我站在门口等待你这么久，就是为了告诉你。你暂时不能去打扰他们谈话——这是刚刚到来的史昂•狄厄先生交待过的。” 米罗诧异的问，“什么，史昂•狄厄先生吗？” 斯科尔姑婆点点头，“孩子，史昂•狄厄先生刚来不久，看样子正在和你的朋友阿布罗狄•阿波菲尔先生进行着一场郑重的谈话，特别交待，包括米罗你在内，任何人不许去打扰他们哪。” 米罗恍然大悟似的点着头，一边走向楼梯。 斯科尔姑婆说道，“好了，孩子。我知道你正在办着案子，和这位大名鼎鼎的史昂•狄厄先生有关啊。那么就请暂且留在这里，也许还可以来点儿什么，慢慢享用。” 米罗拗过头，向楼上眺望。他转过身，“你说得没错，我完全服从，姑婆。不过，真是岂有此理！”他坐下来。 就在他的头顶上方，隔着一楼餐厅的天花板与二楼住宅的地板，史昂稳稳坐在沙发里，望着阿布罗狄端过速溶咖啡，说道，“谢谢。” 阿布罗狄在他的侧面坐下来。 史昂说道，“事先没有得到您的允许，就这么突然过来拜访您，真是冒昧了。” 阿布罗狄说道，“您太客气了，狄厄先生。” 史昂望了望四周。 这是一座再平常不过的寓所，供二至三个单身汉租用，正好合适。 史昂重新转过头，“我没有想到，您会和我的律师米罗•斯科尔先生住在一起。”他沉着的把十指交叉的双手搁在扶手一侧，凝视面前这美少年的冰蓝色眸子，“从……宙地亚克离开后，您一直住在这里吗？享受赋闲的美妙时光？” 阿布罗狄说道，“是的。在狄厄先生看来，在下度过的时光一直都是美妙无比的。” 史昂笑了。他虽然不再年轻，不过在年深日久而磨就的练达气质下，仍然保持一些类似青年人的绮丽特征。他的笑容显出深沉与诡黠相结合的奇异魅力，有种酒与水相渗杂的味道。他说道，“啊，遗憾的是，这种只适合蜗居的地方，是绝不可能瞻望到璀璨壮观的星辰的，因此时不时会影响心情，尤其是年轻人，他们更加懂得享受的重要性。” 阿布罗狄没有说话。 史昂说道，“孩子，如果我请您……重回宙地亚克，那么您的想法是？” 阿布罗狄抬起头。 史昂说道，“我是认真的。这次，我要郑重聘请您做策划部的主管助理。我当然清楚，您才华出众，只要经受稍许历练，做到策划部的主管位置，也未尝不可。” 阿布罗狄问，“请问，有什么附加条件吗？” 史昂望着他。 阿布罗狄说道，“请您相信，我也是认真的。您一定觉得您开出的条件十分诱人。对的，我也这么认为。所以，我才决定认真的和您谈一谈。” 史昂点点头，“是的，孩子。那么我们就开诚布公好了。如果您决意接受我的聘请，那么您的第一个工作就是，帮助我请到您将来的顶头上司，策划部主管撒加•简米尼。” 阿布罗狄说道，“我明白了，狄厄先生。” 史昂说道，“您的每一项由我亲自安排的工作，得到的奖金都将是优厚的。您还有什么要求，也请尽管讲出来好了。您也知道，我们正在认真的洽谈。” 阿布罗狄说道，“我完全明白您的意思。但是，为什么是我呢？请允许我发出疑问，您为什么会看中我来做这件事，狄厄先生？” 史昂说道，“因为，直觉告诉我，您适合做这件工作。” 阿布罗狄说道，“恐怕可以请到这位由狄厄先生指定的策划部主管，只是一个开始吧。” 史昂说道，“对于您来说，将是平步青云、飞黄腾达的开始。” 阿布罗狄接下去，“恐怕也是一场飞来横祸的开始吧。”他犹豫了一下，“就像加隆的事情……” 史昂稍许沉下脸，“孩子，您完全有权利拒绝的，可是您要明白的是，这不是什么涉及私人感情的肮脏交易，这是一件严肃的事情。如果您表示接受，那么就得为相关的合同签字。啊，简单说来，这是一份意义重大的聘书。” 阿布罗狄说道，“我完全明白您的意思。您已经从米罗那里，知道了目前撒加•简米尼对您和宙地亚克的态度，而且您还知道，这些信息都是由我告诉米罗、然后再由米罗转呈您的。所以你觉得现在，我是最适合说服撒加回到宙地亚克、回到您身边的那个人。” 史昂说道，“您说的没错，但是不仅仅是这些。如果您做得好的话，您完全可以抓住这个机会，在宙地亚克站稳脚根，甚至在将来，连我也无法再撼动您……” 阿布罗狄说道，“您真的把我当成孩子。”他“哼”了一声，“要知道，撒加不是加隆，他只是加隆的孪生兄弟。也许您根本就是看中这一点，才放心大胆的看中我去做这些事情。说服撒加已经不容易做到，再说还要辅佐一个本来对于集团一无所知的人成就事业，您不觉得，与其说这是一次机会，不如说这是一次铤而走险的灾难吗？” 史昂说道，“机会和风险本来就是一对携手同行的恩爱伴侣，根本不可分割。当然，我已经说过了，您有拒绝的权利，而我更没有一再勉强您的义务。” 阿布罗狄不再说话了。 史昂说道，“总之，我毕竟看中了您，孩子。”他再次环顾四周，“啊，搬到这种地方来，是为了节省房租起见的吧。”他微笑，“您一直没有找到新的工作吗？凭借您的才华，还是不愿意去找新的工作呢？” 阿布罗狄说道，“我接受您的聘请，狄厄先生。”

史昂说道，“好啊。虽然是互惠互利的事情，不过我仍然要衷心感谢您，阿波菲尔先生。”他向阿布罗狄伸出手。 两人的手握在一起。 史昂说道，“您尽快来总部，正式在合同上签字后，就可以开始工作了。” 阿布罗狄说道，“您不必担心，我都明白。” 史昂说道，“那么我就不多打扰了。” 阿布罗狄把他一直送到楼下。 米罗走上来，和他们俩打招呼。 斯科尔姑婆微笑着说道，“您走好，狄厄先生。” 史昂走了。 米罗和阿布罗狄仍然并排站在快餐厅门口。米罗转过头，“亲爱的，他和你谈什么来着？” 阿布罗狄说道，“说服我帮你的忙。”他向米罗耸耸肩，“这下，我们成了真正的同盟军了。” 米罗迷惑的问，“什么意思？” 阿布罗狄把自己与史昂的谈话大致说了说。 米罗失声说道，“什么？”他打量阿布罗狄，仍觉得不可置信，“你答应他了？” 阿布罗狄说道，“答应了。” 米罗说道，“我的天哪。为什么？” 阿布罗狄说道，“为什么不呢？我又不是做不到。再说，做为我的好朋友米罗，不也很希望撒加•简米尼能够心平气和的接受史昂•狄厄，这样你第一次接手的案子就可以圆满完成了。既然对大家都有好处，我何乐而不为呢？” 米罗说道，“道理虽然是这样。”他挽起阿布罗狄，使他和自己一起回到餐厅坐下来，接下去，“我知道阿布的意思，可是史昂•狄厄未必知道。他还以为他得逞了。喂，他会以为他成功收买了你。”一边用手指点了点阿布罗狄的胸口。 阿布罗狄说道，“那又怎么样？” 米罗说道，“是啊，不会怎么样。既然你这么说。”他叹气，“在于我，当然没什么。总之你说得对，我又可以心安理得的享受你的帮助啦。不过，你大概比任何人都要清楚，说服撒加•简米尼接受史昂•狄厄，谈何容易！” 阿布罗狄说道，“谢谢你，米罗。” 米罗低头啜饮饮料，一面连连摆手，“喂，如果有需要帮忙的话，尽管开口啊。这个是撒加•简米尼的电话号码，我特意去拜访他时索要到的。”

穆说道，“那么，撒加的打算究竟是……” 撒加说道，“我很烦恼。” 穆依然微笑着望着他。 撒加接下去，“我真的很烦恼。我讨厌史昂•狄厄这种多年来不曾发生丝毫改变的禀性。无情无义、不负责任而且惟利是图……” 穆说道，“是啊，现在撒加并不是小孩子了，而且也有属于自己的兴趣与理想。喂，撒加，我支持你不接受史昂•狄厄。可是，撒加本人一直会有这么大的魄力吗？” 撒加问，“什么，穆，你支持我吗？” 穆点点头。 两个人再次拥抱。 穆伏在他的胸膛上，轻声说道，“你应该早些告诉我的。那么就用不着一个人苦恼了。” 撒加说道，“你这么说，真是让我万分感动。”他微微低下头，默默寻觅他的嘴唇。 穆仰起头。 撒加的嘴唇碰触到穆的嘴唇，那种阴凉与柔软的触感，使他吃了一惊。 他们蹩在沙发的角落里接吻。撒加噬啃他冰凉的皓齿。 每一次亲吻穆，都使他觉得对方温和如同绵羊、清新的气息就像一个处世不深的少女。不过，今天他比穆早一些退缩下来，这在他们之间，还是第一次。 穆扶着他的双肩，问，“撒加？” 撒加没有说话。他不由自主的陷入沉思。 一种感觉……他不一定说得清楚，可是心里明白，也许就是那种刚刚啜饮甜腻腻的果汁后，再来品尝日常饮用的纯净水才会察觉到的区别吧。 他想起那个有着暗色星晖与路灯的夜晚。当然，他醉酒了、而且白天刚刚和穆闹过不愉快，又听到那个小子莫名其妙的提到史昂•狄厄……一连串的状况迫使他需要渲泄。 撒加怔了怔。 之后发生的事情只能用醉酒来解释。 他迫不及待的把那火热的樱唇纳入自己的唇齿之间。那种类似玫瑰的幽香、那种蓓蕾一样魅惑的淡紫色和蓓蕾一样柔嫩的触感……总之所有这一切与穆迥然不同的感觉，立即就使他明白过来了。然而他折服于他了……虽然只是转瞬即逝的一小会儿，但是确实，他折服于他了。 他又回忆起他愤激的耳光。 撒加的脸红了。 那小子忿忿嚷，“你找错人了。” 撒加哑口无言——他当真是无言以对。他可以说什么呢？他那么热烈的抱吻他，起因是个误会，然而短暂的过程却是一场不由自主的激情。 穆问，“那么，刚才谁给你打的电话呢？是律师、还是……” 撒加回过神，“是……阿布罗狄•阿波菲尔。”他和那小子认识的时间不算短了，从一只莫明其妙的易拉罐到……一场莫明其妙的接吻……但是知道他的名字，还是差不多一刻钟之前的事情。 穆问，“谁啊？” 撒加说道，“一个……刚刚认识的……朋友。嗯……我想起来了，你好像见过他。那天早上，我正在快餐厅和他谈话来着，你走进来了。你还有印像吗？” 穆点点头，“一个很漂亮的侍应生？” 撒加说道，“他不是侍应生。” 穆说道，“他给撒加打来的电话吗？有没有讲过，究竟是什么事情呢？” 撒加说道，“他在电话里没有讲过。” 穆问，“那么可能是什么事情呢？” 撒加顿了一下，“我……还真的猜不出来。” 穆注意到撒加微红的脸孔。 撒加转过头，一面说道，“我们出去吃饭好了。” 穆说道，“那好吧。”他注视撒加拿起外套的动作，据此断定撒加仍在想着阿布罗狄•阿波菲尔的来电、或不如说仍在想着阿布罗狄•阿波菲尔这个人。 两人结伴走出门。 撒加问，“对了，你什么时候开始在宙地亚克的工作呢？” 穆说道，“已经讲好。度过这个周末，下个星期一就去上班。” 撒加点点头，“我预祝穆一切顺利。” 穆笑了，“我想，只要撒加可以和我一直同心协力的话，我一定会一切顺利的。” 撒加说道，“真的？”他牵着穆走进电梯，兴奋的搓了搓手，接下去，“这么说，穆终于认为，我是可以和你一起开始与一起经历的人啦？” 穆点点头，“其实撒加一直都是……撒加，你明白的，有时我不是故意使你不开心。”他握住撒加的双手，“那个……其实我觉得，撒加有着自己的爱好与理想也不错。相爱的人不一定就是工作上的最佳搭档。以前，是我的问题。” 撒加把他搂在怀中。 穆微笑着依在他的胸前。 撒加把下颔支在他的肩上，一面喃喃说道，“我觉得，此刻真是幸福——不，应该永远都是如此的幸福。”

阿布罗狄怔了一下。 撒加望着他，“请原谅，我很想把你当作一个不错的朋友，不过，不可否认，您屡次引起我的不快。” 阿布罗狄说道，“这就是为了生存，必须去忍受的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境遇。您觉得很可耻是吗？那么恰恰说明您真是一位生活优越的贵族。” 撒加立即说道，“您是说，为了眼前的利益，可以放弃自尊是吧？” 阿布罗狄说道，“对不起，我只是薪水阶层，谈不上您提到的，这么高深的话题。” 撒加说道，“现在我只想拜托您，不要来插手我的事情。” 阿布罗狄说道，“这是我的工作。因此您的所谓拜托显得多么荒谬与无理。而且，就事论事，我看不出，在一位请您回到他身边的父亲面前，需要什么虚伪的自尊！” 撒加说道，“我甘拜下锋，阿波菲尔先生。我和您无话可谈。” 阿布罗狄望着他，笑了笑，“这么说，您这么快，就已经动摇了决心啦？瞧您开始心慌意乱，回避一场平淡无奇的谈话。哼，这么快就可以发生动摇的决定绝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决心。” 撒加说道，“您……” 这时穆走进来了，一边大声说道，“原来你真的还在这里，撒加……” 撒加与阿布罗狄都转过头。 撒加问，“你这么晚还过来，有什么事情吗，穆？” 穆简单的答道，“特意来看看你。”他转向阿布罗狄，露出微笑，“想必这位就是阿布罗狄•阿波菲尔先生啦？” 阿布罗狄答道，“是的。”一面向他伸出手，“我就是阿布罗狄•阿波菲尔。您是简米尼先生的朋友吗，认识您非常荣幸。” 大家相互介绍，坐下来。在这期间，穆了解到另外两人刚才谈话的主题。 他微笑着说道，“原来，我即将与阿波菲尔先生成为同事，真是十分荣幸。不过，做为撒加的好朋友，我想说一句公道话，撒加有着自己的爱好与理想，而这些理想和进入宙地亚克毫无关系。我要表明我的态度，我不支持撒加进入宙地亚克。” 阿布罗狄打量他，“是吗？那可真是遗憾。” 穆说道，“所以，我冒昧的请阿波菲尔先生不要再费心思了。” 撒加点点头。 阿布罗狄一眼望见他们俩搁在桌上紧握在一起的手。他兀自冷笑了一下，“我的意思是，回到宙地亚克与简米尼先生您本来的理想并没有防碍，恰恰是有百利而无一害。怎么亚利耶斯先生不清楚宙地亚克集团的规模吗？简米尼先生，如果您当真有很伟大的理想的话，就更应该接受史昂•狄厄先生对您的安排，这样只会更加方便快捷的达成您个人的理想。在不久的将来，您会凭借宙地亚克的力量开创新闻行业的新时代，也是不无可能的呢？怎么您对这样的机会可以无动于衷吗？那么您的理想真的称不上是什么了不起的理想。”

穆转向撒加。 撒加说道，“道理虽然是这样。但是我不会翻悔我已经做出的决定。尤其是，穆明确的支持我的决定……” 穆微笑着低下头。 阿布罗狄说道，“哦？”他笑了笑，“原来连自己父亲的种种思想与行为都会受不住的撒加•简米尼先生真的也会为旁人的思想与行为所左右……那么我可不可以理解为，您今天的坚持完全是为了讨您这位朋友的欢心呢？” 穆依然低着头，唇角边保持一抹温和的笑意。 撒加说道，“让我提醒您，阿波菲尔先生。您怎么奚落我都可以，但是我不允许您对我的朋友不敬。” 阿布罗狄冷笑。他欠欠身，“真是抱歉哪。” 穆抬起头，说道，“已经不早了。撒加，我们还有必要留在这里吗？” 撒加说道，“我们先告辞了，阿波菲尔先生。” 阿布罗狄说道，“请便吧，二位。祝二位度过愉快时光、万事如意。” 穆向他点点头，“谢谢，阿波菲尔先生。” 他和撒加一起站起来。 撒加说道，“再见。” 阿布罗狄目送他们离开，走出快餐厅的大门，消失在远处暗色的穹庐下。他姝丽的面庞转眼消尽神采奕奕的表情。他慢慢把左胳膊肘儿撑在桌面上，修长的手指扼住微微蹙起的眉心。 斯科尔姑婆走过来，关切的轻声喊，“阿波菲尔先生……呃……孩子……” 阿布罗狄抬起头，微笑了一下，“我先上去休息了。” 斯科尔姑婆问，“听米罗讲，您要搬家了吗？” 阿布罗狄说道，“是啊。” 斯科尔姑婆说道，“找到了一份优越的工作吗？那么祝贺您，阿波菲尔先生。” 阿布罗狄向她伸出手，说道，“谢谢您，斯科尔夫人。这些天来，承蒙您和米罗的关照，使我在这里度过一段难忘的愉快时光。” 斯科尔姑婆说道，“您这么认为吗？啊，我感到非常荣幸！时间还很早，您就要上楼去了吗？” 阿布罗狄说道，“是的，时间还很早。”他沉吟了一下，“谢谢您，斯科尔夫人。我想我应该出去走一走。”他站起来。 斯科尔姑婆说道，“好的。我也打算这么建议来着。您看起来遇上一点儿不顺心的事情。请尽管出去散散心吧。相信很快就会好的。” 阿布罗狄点点头，“对的。真的应该这样……”他打起精神，“谢谢您。我这就出去了。” 斯科尔姑婆微笑着点点头，“您请走好，阿波菲尔先生。” 阿布罗狄走出门。他站在马路边，仰头展望深色的夜空与呈现雁翅形静静延展的桔色路灯。

阿布罗狄望着他，慢慢敛住笑容。他认真起来的样子使撒加为之一震，就好像出其不意的窥见他的真面目那样--那种掀开灿烂的面纱，目睹到他真实的心境一角，而突然产生栗动的感觉。不过，他忽而重新微笑了，“还是算了吧。已经说好了，只是坐一会儿，为什么要弄得如此严肃呢？”撒加问，“究竟是什么？你完全可以告诉我的。”他答道，“不必了。”停了停，他才接下去，“请您无论如何，给我一次机会好吗？既然您已经知道、明白和理解，应该稍许给我机会的。”撒加注视着他冰蓝色的眸子，“可是……”他说道，“难道您决定约我来到您的家里，不是犹豫不决和打算给我机会的意思吗？”撒加期期艾艾的说道，“也许……正像您所说的那样。我犹豫了……不，我根本没有被您强辞夺理的言辞打动。事实是，我觉得您很……那什么……挺敬业的。没想到您外表这么漂亮，却可以表现得这样坚定。”阿布罗狄笑了。他继续说道，“那么请您给我机会好了。”撒加说道，“可以。”阿布罗狄问，“那么您的意思，是同意加入宙地亚克啦？哪怕只是暂时的决定也成啊，您千万不要这么扫兴啊。”撒加微微一笑，“那么就要看阿波菲尔先生您是否要做一个扫兴的人了。”阿布罗狄问，“难道还有什么附加条件吗？”撒加说道，“十二匝生啤。”他忍不住笑了笑。阿布罗狄有些迷惑的问，“什么？”撒加说道，“这就是我应您的要求，给您的机会。在您看来，一定非常具备我的风格。我们比赛喝酒，如果您可以赢我的话，那么我会接受您的安排的。”阿布罗狄愣了一下，脱口而出，“您真是特别小心眼儿的人啊。”撒加问，“您意下如何？”阿布罗狄向他伸出手掌，“来吧。怕你啊！”撒加答道，“好！”两人击了一下掌，随即出门，来到一家通宵运作的酒吧。这里正是营业的高潮时段。他们相对坐下来，一齐举杯，“来，干杯！”他们兴高采烈的碰杯，翻腾的白色泡沫溢入对方的杯子里。阿布罗狄仰起脖子，一口气喝着大杯的啤酒。水蓝色的发丝从两肩纷纷散落，露出他圆润修长的颈项、白璧一般的耳廓以及左眼角下那颗粉色的小痣。撒加喝着酒，一边从杯沿上方向他瞄过来。他们就这么一杯接一杯的喝酒。阿布罗狄重重放下杯子，擦拭了一下樱唇，口齿含糊的说道，“来吧……”撒加把空空的杯子搁在旁边，“您醉了……已经可以得出结论了，您没有机会了，真是遗憾。”阿布罗狄刚要说话，又用手掩住嘴，抑制住打嗝的冲动。他微微阖上眼睛，摆了摆手，“我没醉啊……”他默默镇定了一下，睁开眼睛。他的眸子就像浸在暗色酒液里的冰块，又是饧涩又是莹然，直愣愣注视着撒加。他忽然“哈哈”笑起来，“你想赖帐……那可不行！”他伸长臂膊，修长的五指在撒加眼前乱晃。撒加握住他的手，“您不服……好的，我们可以继续……不过，我担心，您这样勉强自己的后果……”阿布罗狄嚷，“少罗嗦！”撒加端着酒杯，望着他，点点头，“来……”后来他搀着几乎烂醉的阿布罗狄走出酒吧。凌晨时分，街道一片静寂。甚至连鳞次栉比的建筑物都好像睡着未醒。阿布罗狄倚在枝繁叶茂的梧桐下，默默无语。清凉的晨风一缕缕水蓝色的发丝。撒加问，“你感觉怎么样？”他略略俯下头，望着阿布罗狄，“我看啊，允许您这样勉强自己反而成了我的不幸……”阿布罗狄顺势倚在他的肩上。撒加说道，“轮到我送您回家了。”因为他始终不说话，昏昏欲睡，撒加把他带回自己的家。他来不及脱下外套，扶持着阿布罗狄平躺下来，刚准备离开，却听到他喊，“等一等……”撒加坐在大床一侧，“什么？”阿布罗狄微睁着眼睛，又镇静了一下，吃力的欠起身。撒加说道，“您尽管在这里好好休息。我们过一会儿再谈。”阿布罗狄执拗的坐起来，为了支撑摇摇欲坠的身体，他把双臂搭在撒加的肩头。撒加扭头瞧了瞧肩上，略失瘦削的修长双臂。他转回头，瞧着阿布罗狄，“您……”

阿布罗狄说道，“您别误会……千万别误会。”他凝视着撒加，忽然露出笑容，“放心，我没有把您当成别的什么人……相信您也始终没有过……是吧，撒加·简米尼先生。”撒加怔了怔，“您……”阿布罗狄接下去，“是的，您给我机会了，可是我的运气不好……”他低下头，似乎在费力的思考，一会儿重新仰起头，“那么，从现在开始，我们就没有瓜葛了，是吧。因此，我再也不想让您误会我。”他笑笑，“您以为我真的会看中什么宙地亚克……那么，我为什么又会被解雇呢？哼，您不会知道的。我一直看中的……都是……”撒加问，“什么？”阿布罗狄说道，“加隆……”撒加问，“什么？”阿布罗狄接下去，“我的想法，由撒加继承加隆的位置应该是最合适的吧。即使是加隆，也会认为这样的结局是最合适的吧：由从小被拆散的孪生兄弟来继承自己身后的一切，应该是最合适的吧。哼，我才没有考虑史昂·狄厄的条件，我考虑的一直都是怎么样做，才算是为已死的人尽力了。”撒加问，“您说什么？”他在不知不觉中扼紧阿布罗狄的胳臂。阿布罗狄说道，“您不知道吗？在此之前，因为您的孪生兄弟加隆·狄厄的不幸去世，所以才使你们的父亲史昂·狄厄被迫去寻找您，来代替死去的加隆做他的接班人啊。”撒加问，“您说什么？原来传说中，史昂·狄厄已故的儿子真的是我的孪生兄弟吗？您保证，您没有和史昂·狄厄、和律师串通好了，来欺骗我吗？”阿布罗狄有些发怔，“原来您一直是这样看的……您以为史昂·狄厄当初抛弃了您和您的母亲，一定会转而另外组建新的家庭，因此他的一切、包括他已故的儿子都和您没有任何关系是吗？”撒加说道，“我这么看，不是正好符合一个不负责任的人的行径吗？”阿布罗狄说道，“所以您天真的以为，连律师提供的信息也有虚假的成份。啊，您当然也不相信我的话了。不过，在整件事情上，我看重的只是死去的人而已。”他叹口气。撒加望着他，不说话。阿布罗狄继续说道，“在于您，虽说从小与孪生兄弟分开，但是您没有想过，您有机会代替他的角色，根本就是一种缘分吗？这是神赐予的，你们兄弟一种很特殊的交流方式--我是这么看的。不过现在……”他伏在撒加的肩上，声音逐渐低沉，“我喝得太多了……但是……仍然没有机会……不，您不会弄明白我的意思的，当知道孪生兄弟重现在这里，而且顺顺当当接替自己，我想，即使是死了，加隆也会感到宽慰的吧……”撒加喊，“阿布罗狄……”他迷迷糊糊的睡着了。撒加一怔，慢慢挪开身子。他在撒加的扶持下重新躺好。撒加望着他因为醉酒而烧得绯红的面庞，不禁出神。他握住他随便放在床侧、同样滚烫的手。他在昏睡中，把微微蹙起的眉头深深埋在松软的枕头里。纷乱的水蓝色发隙间，隐隐露出撒加曾经尽情舔尝过的淡紫色樱唇。撒加握紧那修长的五指。他在不知不觉中，已经鉴赏了他不短的时间了。这时他像刚刚回过神那样，猛地站起来，来到客厅坐下。他决意远离那熟睡的美少年的同时，仍在回想他的话：“在于您，虽说从小与孪生兄弟分开，但是您没有想过，您有机会代替他的角色，根本就是一种缘分吗？这是神赐予的，你们兄弟一种很特殊的交流方式--我是这么看的。”“我想，即使是死了，加隆也会感到宽慰的吧……”撒加对加隆是有印像的。分开的时候，他们已经七岁了。他记忆中的加隆，是一个顽皮的小孩。谈不上有很深厚的感情，不过这印像一直存在他的心里，而且大有可能，会成为一生的念记。这时他暗自叹息，“也许这就是阿布罗狄·阿波菲尔所说的孪生兄弟之间的缘份。”他有些懊悔一直一厢情愿的认为，史昂一定会像抛弃他那样、很早就抛弃了加隆，使他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孪生兄弟自生自灭。至于所谓已故的狄厄少爷，一定是另有其人。当然，自从离开狄厄家之后，他接受的全是母亲单方面的说辞，从而勾勒出一个完整的、但全然是主观意义上的史昂·狄厄之形像。现在他不得不冷静下来，第一次把经年的往事与现在连在一起，仔细思索一番。一想到原来加隆就是传说中，宙地亚克总裁的独生子这一事实，就让他心生感动；又想到，史昂在失去加隆之后，只能寻找他这位早年离开的、加隆的孪生兄弟，更让他在隐隐的感动之余，多了一份酸楚。他又记起阿布罗狄愤愤嚷过的一些话，“那么，我请问您，您的父亲当真虐待过您吗？难道当初您父母离婚的决定，只是您父亲单方面执意的决定吗？”撒加取出手机。他听到卧室里的动静，站起来。阿布罗狄一骨碌坐起来，“啊，糟了，这下可真的迟了。”他掀开被子，一面推开撒加，“我们以后再谈--好像已经没什么可谈的了。那么，说声再见吧。再见！”他匆忙整理衣装与头发，从撒加面前奔过去。撒加喊，“喂，请等一等！”阿布罗狄已经冲到大门前，使劲扭着插销，“没有时间再磨磨蹭蹭的了。”撒加走出来，“喂，请等一等啊，阿……阿波菲尔先生，我可以……和您一起去的。”门打开了。撒加又喊，“喂！”阿布罗狄握住插销，回过头，“您说什么？”撒加走过来，“我说，我和您一起。”他望着他，稳定一下激动不安的情绪，补充，“我决定了。我这就和您一起去见……爸爸好了。”

十二 他们高高兴兴的坐上出租车。 阿布罗狄刚刚吩咐，“去宙地亚克总部。”就看到司机回过头来，而且喊，“嗬，又是二位吗？” 撒加与阿布罗狄同时一愣，旋即一齐猛醒。 阿布罗狄呵呵直笑，“您的记性可真好。” 司机说道，“啊，承蒙夸奖。那是因为二位给我留下的印像太深了。” 撒加笑着，转过头。 司机也就识趣的转回头。车子启动了。 阿布罗狄说道，“天气真好……” 撒加说道，“是啊——真是这样。” 阿布罗狄没有看他，问，“是什么，使简米尼先生改变主意，要知道，我根本没机会。” 撒加也不看他，盯着前方，从挡风玻璃两侧缓缓流淌而过的街景，说道，“是这样。您怎么会没机会……我看在您虽然醉酒，但依旧表现得彬彬有礼，没有呕吐狼藉，弄脏我的屋子的份上，就……改变主意啦……”他一本正经的外表使得他这番话显得半真半假。 阿布罗狄问，“是吗？” 撒加答道，“是的。” 阿布罗狄转过脸，“谢谢。” 撒加一愣，他也转过脸，望着阿布罗狄。这一来轮到他猜不透对方是否相信他的一番胡谄了。 阿布罗狄绽开笑靥，显得饶有兴味儿的瞅着他。 撒加一笑，问，“他是……您的天使吗？我指的是加隆。” 阿布罗狄说道，“对的。就像亚历耶斯先生之于简米尼先生那样的天使，也许还应该更进一步吧。” 撒加说道，“您真有意思。啊，对不起。” 阿布罗狄说道，“没关系。” 撒加说道，“请原谅，我有些紧张。” 阿布罗狄说道，“从现在开始，您尽管把我当成您忠实的部下，随意驱使。紧张吗？没关系，该怎么做全凭您自己的意思，简米尼先生。最起码的，您应该适当考虑一下他的感觉。他一心一意找您回家，而且您也承认了，他是您的父亲。” 撒加点点头，“谢谢。” 阿布罗狄歪着头，戏谑的问，“需要给您力量和安慰吗？”他把肩头挨近他。 撒加笑起来，“你这个小子！” 目的地很快到达，司机探出头，向已然下车的客人打招呼，“祝二位好运！” 撒加和阿布罗狄对视，都露出无可奈何的笑容。 阿布罗狄走上巍峨的台阶，侧过身，“请，简米尼先生。” 撒加正在眺望足有几十级的绵延石阶，以及尽头辉煌的玻璃大门，听到阿布罗狄的邀请，回过神。 阿布罗狄说道，“您不必紧张。总裁先生一定对您期望很久了。” 他们踱入大门时，大厅内的礼仪小姐躬下身，“早上好，阿波菲尔先生。” 阿布罗狄介绍，“这位是撒加•简米尼先生。” 礼仪小姐向撒加微笑欠身。 他们进入电梯后。阿布罗狄挨近撒加，使后者一愣，“您根本不必紧张或者感到有什么不自在。这里的人早已磨练出即使遇到恐怖分子来袭击，也会做到不动声色的本领，更何况只是看到一个和加隆•狄厄长得一样的人呢。” 撒加和他一起笑起来。 电梯停下来。 拉达曼迪斯在逐渐拉开的电梯之间显现。 阿布罗狄抢先说道，“您好，瓦伊巴恩先生。” 拉达曼迪斯打量他，以及他身边的撒加，郁声说道，“您好，阿波菲尔先生。” 阿布罗狄携着撒加，和拉达曼迪斯交换位置。 拉达曼迪斯与撒加擦肩而过。 两人都微微侧过头，扫视对方一眼。 电梯在他们之间缓缓合拢。 阿布罗狄说道，“走吧。” 撒加问，“他是谁？” 阿布罗狄说道，“市场部主管拉达曼迪斯•瓦伊巴恩。一个野心勃勃的家伙。” 撒加问，“市场部吗？” 阿布罗狄说道，“对的。有什么问题吗？对了，穆•亚历耶斯先生就是被聘为他的助理。” 撒加点点头。 阿布罗狄说道，“您请走这边。” 他们来到一列古铜色的门扇前站住了。 撒加仰起头。 这种式样的门扇看起来蔚为大观。用了精巧的技法雕饰像征权力与威严的花纹图案，和大厦整体的现代化风格有些出入，却因为其强烈的压迫感而一扫另类的气息。就像整个集团的砥柱那样，屹立在这里，显得十分稳固与适宜。 阿布罗狄说道，“如果够顺利的话，您就是这里未来的主人了。”他推开门，一边交待，“您在这里稍等一下。” 阿布罗狄走进去，穿过会客室与甬道，轻轻叩了叩里间的门。他听到史昂吩咐，“进来。”推开门，“总裁先生，撒加•简米尼先生来了。” 史昂抬起头，“请他进来吧。呃，真是辛苦您了，阿波菲尔先生。” 撒加走进来，站在史昂的面前。

他们隔着式样古老而简朴的办公桌相对。 史昂仰起头，“您能来，使我感到十分欣慰。当然，这还要感谢您现在的助理，阿布罗狄•阿波菲尔先生。” 什么抱头痛哭、至少也应该是热烈拥抱诸如此类，在此前撒加做过的关于父子见面的种种猜测，就像一阵浓郁的烟尘，一下子全都消散了。 他张张嘴。尽管仍可以保持如同平常那样镇定，从表面上看来还是一派贵族、或是贵族模仿秀的气质，但是他无以言对。 史昂说道，“您的工作，阿波菲尔先生应该已经对您讲过了吧。” 撒加沉默不言。 史昂注视他。 撒加这才答道，“是啊……爸爸。” 这称呼使史昂稍许一怔。然而他像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那样，平静的继续下去，“那么好吧。究竟下一步应该做什么、以后又该怎么去做，阿波菲尔先生都会请示您的。” 撒加答道，“是，爸爸。” 史昂说道，“我想，总算可以请律师过来了吧。您说呢，撒加。” 撒加答道，“是的，爸爸。” 史昂点点头，“暂时没有什么事情了。总之，请努力吧。” 撒加说道，“那么我告辞了，爸爸。” 史昂朝他点点头。 撒加退出来。 阿布罗狄紧跟着他退出来，一边说道，“您需要立刻准备召集策划部所有职员的见面会，主管先生。” 撒加转过头，像看一个陌生人那样打量着他。 阿布罗狄说道，“请问，您看什么呢？”他抬起头。 撒加和那双冰蓝色的眸子对视，又感到这仍是他结识不短时间的美少年。他说道，“没什么。只是有些感慨而已。” 阿布罗狄说道，“请，主管先生。” 他们并排走着的当儿，撒加问，“这就算是已经开始了吗？” 阿布罗狄说道，“还没有呢。总裁先生安排过关于您和他之间种种事宜的记者招待会、以及庆祝与您重逢的大型酒会。在此之前，就是我刚才提到过的，需要由您来主持的，召集策划部所有职员的见面会。您知道，策划部就是集团的中枢机构，因为您的事情，总裁先生一直没有急于任命另外的主管，这样一来，时至现在，已经有很长时间，策划部只是凭借一些助理、策划师和文案师在艰难运作。所以，您的任务与责任都非常重大。除非可以顺利整理出头绪来，您将无法在宙地亚克开始。” 撒加说道，“您会支持我的，不是吗？” 阿布罗狄说道，“是的。不过，我也只是主管助理。大家关注的和寄予希望的，是您，主管先生。” 撒加说道，“我明白了。” 这一天剩余的时间，两人一直在策划部主管办公室里忙碌。 正常的晚餐时间过去很久了，他们倚靠在电脑两边享用阿布罗狄刚刚叫来的外卖。 阿布罗狄说道，“您不必担心，总算是差不多了。至于明天的见面会，大家绝不会看到一个只是虚有其表，实际经验不足、手忙脚乱的新任主管先生。” 撒加匆匆说道，“谢谢，幸而有您……”他放
下饭
盒，扭头望着落地玻璃窗外，如同星罗棋布的灯火。 瓦蓝色的天穹罩在上面。 撒加叹了口气，显得心事重重。 阿布罗狄望着他，“请问，还有什么问题吗？” 撒加转回头，“没有。工作上的事，多亏您，我已经不担心了。只是，您知道的，我答应过穆，和他同舟共济，不接受爸爸。” 阿布罗狄问，“亚历耶斯先生不也在这里工作的吗？” 撒加说道，“这是一个承诺。” 阿布罗狄说道，“我明白撒加的意思。但是明明，起初撒加就不该提出这么一个荒谬的承诺。而且亚历耶斯先生应该为撒加回心转意，与自己的父亲相认，而且即将开辟辉煌的事业而感到高兴。” 撒加说道，“道理虽然是这样。不过，我了解穆。他既然讲过，支持我不接受爸爸……而且当初我们两个为此同心协力。现在我单方面翻悔的话，是不合适的。” 阿布罗狄说道，“你这么为亚历耶斯先生的情绪着想，如果他真的很爱您，那么他也会站在您的立场上来冷静思考的。总之，您回到宙地亚克，这是一件好事情。做为您心爱的人，应该理解。” 撒加不说话了。 阿布罗狄说道，“对不起。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您一定得打起精神。您还没有开始，而且正在争取开始。” 撒加点点头，“谢谢。” 阿布罗狄说道，“如果有事情的话，您可以先走了。剩余的工作，交给我，您请尽管放心好了。” 撒加说道，“阿……阿布……” 阿布罗狄点点头，“您请便。” 撒加说道，“阿布，谢谢。” 阿布罗狄扭过头。 撒加和他拥抱了一下，匆匆离开了。

十三 撒加在回家的途中，给穆打电话。 他听到来自于电话另一端，穆带些懒散的口气，有些惴惴不安。 他问，“怎么，身体不舒服吗？要不要我过去看你呢？” 穆慢腾腾的答道，“是……那么你就过来吧。” 撒加在站台下顿住脚，“真的吗，穆？我真的被邀请进入美妙而神圣的殿堂了吗？” 穆说道，“你过来好了，撒加。” 撒加刚刚绽开笑容，又立刻敛住，“这么说，你当真身体不舒服吗？究竟……算了，我尽快赶过去啊。”他合上手机。 他本来打算乘坐公交车，不过现在改变主意，搭乘出租车赶往穆的住处。 他有些匆促的坐下来，抬起头，一眼看到搁在挡风玻璃下的一只小小的星形玻璃金鱼缸。起初他以为那里面只是用作装饰的一些彩色蝶形图案，不过，旋即，他就看清了那是两条美妙绝伦的小生灵——拥有油画般梦幻色彩与蝶翅一样鳍尾的金鱼。 一些仿真的微型花屑荡漾在它们周围。 撒加问，“请问，它们是什么品种？” 司机答道，“您问这个吗？荧鳞蝶尾。” 撒加说道，“真漂亮。” 司机说道，“谢谢。” 撒加稳稳倚靠在座位里，仍然用爱抚的目光凝视那一双漂亮的小家伙。他露出怡然的微笑，憧憬起他把这只鱼缸递到穆手中的情形。 他喃喃自语，“当然，我应该送他一点儿什么东西……那是当然的了。” 他犹豫了一下，开口了，“请问，您把这个卖给我好吗？我特别喜欢它们。” 司机微微转过头，“先生……您……真是有意思。” 撒加微笑着说道，“我是认真的。即便不卖，也请您告诉我，您在什么地方得到它们的？现在就麻烦您送我去那个地方好了。” 司机笑了，“我想，先生您一定将要会见什么重要的人吧。本来嘛，这个是我特意买来，送给我的女儿的，不过，现在他属于您啦。您可以照原价拿去，瞧，这是单据。我还可以在返程的路上另外买的。” 撒加高兴的说道，“那真是太感谢您啦。” 司机说道，“不客气。祝您好运，先生。” 撒加捧着鱼缸下车，走进电梯间。他准备给穆再打一个电话，却不肯为此把鱼缸放在一边，结果只能作罢。 他孤零零呆在电梯间里，一心盼望上帝显灵，使此次电梯的运作可以具备光速。 他几乎是闯出电梯间，又猛地顿住脚步，小心呵护手中的鱼缸，这才稳住脚步，踱向穆的家门。 他喊，“穆，快把让打开。是我，撒加。” 但是他抱着鱼缸，等了不短的时间。 隔壁的门开了，有人探出头，露出诧异的神情，望了望他，又缩回头。 撒加正在犹豫要不要放下鱼缸，给穆打个电话，门开了。 撒加抬起头，惊喜的嚷，“你来瞧，我买了小玩意儿送给你。喜欢吗？”他喜孜孜的目光从鱼缸内那两条荧鳞蝶尾转到穆凑过来的圆润面庞上。 穆微笑了，“真漂亮。”一面接过来。 撒加代为关好门，随着他一起走进房间内。 穆在他的前面，把那星形鱼缸举高，向着灯光，仔细鉴赏那徐徐摆动身姿的小生灵，“真漂亮，是什么品种？” 撒加答道，“一双荧鳞蝶尾……”他的话音未落，就听到“哗啦”一声。他瞪视着淌了一地的积水与蹦跳着挣扎的金鱼，因为觉得不可置信，一时回不过神，直到用眼睛的余光扫视到穆默默走过去，才缓缓抬起头。 穆绕过满地的玻璃碎渣，从那柔嫩的仿真花屑上碾踩过去，坐在沙发里，背向撒加。他微微低着头，一头柔顺的紫色发丝仍然一丝不乱的束在肩下。 撒加张张嘴，问，“穆？”一边俯下身，小心拈起那两条小金鱼，把它们暂时安置在一只玻璃杯里。 他重新坐在穆身边，“你怎么了？” 穆“哼”了一声，“摔坏了它，使你不舒服了吧？” 撒加说道，“凡事都要有一个原因。你这样无缘无故的发怒究竟是怎么回事？” 穆说道，“一双金鱼吗？好啊，撒加。”他转过头，“凡事都要有一个原因。那么我倒要请问你，今天你这么做，又是什么原因呢？” 撒加说道，“你说什么？我特意为你买的礼物，为了让你开心。就算不能使你开心的话，也不期望会使你更加生气啊！” 穆说道，“为了使我开心吗？你真的是为了使我开心吗？”他冷笑，“请问，你怎么使我开心呢？难道就是昨天还在多么信誓旦旦，只是一转眼的工夫，就被旁人左右了。而且，还要把他的星座像征送给我，做为礼物。撒加，请问，这是分手的意思、还是——故意羞辱我的意思呢？” 撒加问，“你在说些什么？” 穆说道，“你反而来问我吗？如果不是阿布罗狄•阿波菲尔的主意，撒加又怎么会这样快就改变主意，向宙地亚克摇尾乞怜！还有这两条金鱼，为什么想起突然送给我这个呢？难道不是因为，这位阿波菲尔恰好是双鱼座吗？” 撒加怔了怔，“原来你都知道了。” 穆“哼”了一声，“你希望我永远不会知道吗？不要自欺欺人了，撒加。” 撒加说道，“我在事前没有和你商量，就突然改变主意，去宙地亚克，的确是我的疏忽。不过，你提到这两条金鱼是什么双鱼座的像征、而且还是阿布的像征，这么说，未免冤枉好人。” 穆冷笑，“你……已经叫他阿布了吗？这么称呼，还有什么资格指责我冤枉好人！” 撒加有些着急了，“你……你知道吗，阿布他……阿布罗狄•阿波菲尔现在正是我的下属和助手，也许直到现在，他为了我，仍然留在办公室里工作。” 穆说道，“撒加，我很失望……” 撒加望着他。 穆说道，“好了，我们不谈了。”他长长吁出一口气，“已经很晚了，你可以离开了。” 撒加站起来。 穆说道，“把你的金鱼带走——正如你，从今往后，就要和他一起工作、最好一起生活那样，你和你的……双鱼就永远在一起好了。” 撒加重新坐下来，“穆。” 穆说道，“没什么好谈的了。即使再谈上一百句，又有什么意义呢？看样子，你已经被他左右了。对了，你觉得他的话很有道理，一早就这么觉得了；你感激他为了你而辛苦劳作；你觉得他很高尚、无私与耐心……你在离开他之后，仍然惦记着他，才会买来这么两条金鱼。但是，为什么又要拿到我的面前呢！”

撒加说道，“你在说些什么，穆？阿布他……阿布罗狄•阿波菲尔只是我工作上的伙伴。至于那两条金鱼……你……”他啼笑皆非，“连我也是刚刚听你提到，阿布……阿布罗狄•阿波菲尔是双鱼座呢。说起来，你比我更加关注他。” 穆的脸有些泛红，“你在胡说什么。我……不过是从公司的职员履历表里，无意间看到了他的生日，才得知他是双鱼座的。” 撒加瞧着他，“真的是无意的吗，穆？” 穆转过头，“如果说是有意的，那也是出于……” 撒加接下去，“妒忌……是吧，妒忌。”他拥抱穆，被穆躲开，却并不气馁，又宽宏的重新伸过手臂，“听着，穆。这种妒忌很天真、毫无根据，因而让人感到头疼。不过，我很高兴啊。” 穆在他的胸膛前抬起头。 撒加说道，“我很高兴，看到穆为了一点点只是捕风捉影的事情，产生妒忌。我还以为你只会发怒呢。这下我就放心啦。”他笑出声。 穆说道，“不要自欺欺人了。” 撒加说道，“不是自欺欺人，再多的事情，我都可以体谅，穆。” 穆慢慢倚靠在他的肩上。 撒加揽住他，“你知道吗，穆？虽然……我的确被阿布罗狄•阿波菲尔说服，去宙地亚克见我的父亲，可是，整整一天，我都在考虑你的心情……连阿布……哦，连，阿布罗狄•阿波菲尔都可以看出来啊。所以，他允许我放下未完成的工作，回到你的身边。” 穆说道，“我明白了。你仍然认为他是最好的。” 撒加说道，“你说到哪儿去了，穆。也许，他在工作上是最好的，但是，他又怎么可以代替穆呢？” 穆环住他的颈项，喃喃说道，“那么，你又为什么偏要被他左右，回到宙地亚克呢？” 撒加说道，“这不是阿布罗狄•阿波菲尔的责任啊。是我自己的决定。穆，难道你支持的只是我的某一个决定，而不是撒加•简米尼这个人吗？”他听不到穆的回答，有些诧异的低下头，却意想不到的看到他的泪水。 两行清泪溢出他荧绿的眸子，沿着春月一样的面颊，流到嘴角边来了。 撒加问，“穆？” 穆说道，“你被他左右，又这样袒护他……我感到失望……”他推开撒加，扑在沙发靠背上。 撒加说道，“穆，我更需要的是，你的支持啊。如果你都不支持我的话，又让我怎么投入工作呢？” 穆背对着他，摇摇头。 撒加望着他，沉思了一会儿，环住他的腰，“好了，原谅我，穆。我不该使你不开心，瞧你刚刚开始新的工作……原谅我影响你的情绪了。” 穆这才慢慢转过头，“撒加，我不希望你被任何人左右。” 撒加说道，“我没有被任何人左右。阿布他……阿布罗狄•阿波菲尔是个不错的人，根本不会左右任何人，再说我也没有想过会被他左右。好了，大家以后都是同事了，没有必要那么僵持吗？” 穆仰起头，“那么，撒加，答应我，别离开我，好吗？” 撒加说道，“我答应你好了。” 穆神情认真的端详了他一会儿，主动吻上他的嘴唇。 撒加捧起他的脸，和他辗转相吻。他放开穆的面庞，触到穆的上衣钮扣。这时他听到穆轻轻的呻吟，与此同时，感到穆的身体正在挣脱他的怀抱。 撒加放开他的嘴唇，问，“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穆说道，“撒加，我有种想呕吐的感觉……很难受……” 撒加扶起他，“我陪你去看医生好了。” 穆摇摇头，哭泣着环住他的颈项，“你留在这里照顾我，撒加……” 撒加说道，“那还用说吗？”他一边轻轻摩挲着穆的肩背。 穆说道，“我好难受……撒加……” 撒加搂紧他，“去看医生好吗？” 穆说道，“明天再说好吗？晚上会不方便的。” 撒加一怔，“明天吗？” 穆伏在他的胸膛前，低声啜泣。 撒加说道，“好了，就明天好了。你好好休息。我给阿布打个电话，告诉他，明天我不能去上班了。”他仍然用一只胳膊揽着穆，取出手机。 穆倚靠在他的肩膀上，沉默下来。

十四 撒加依次和碰面的同事打招呼。 他穿过走道，步子显得有些匆促。 不断有职员从格子间里欠起身，“主管先生。” 撒加向他们点头示意。 这是新的一天，也是撒加正式来到宙地亚克策划部，走马上任的第一天。 陌生的下属依次和他礼貌的问讯之后，投入有条不紊的工作。 撒加的面孔渐渐开朗，焕发太阳般神气的派头。他的步履渐渐从容。 就在他的手触到办公室的把手时，听到背后有人说道，“主管先生，请问有时间吗？” 撒加回过头，“是您，阿布？” 阿布罗狄向他欠身，“请问，有时间谈一谈吗？” 撒加说道，“当然有，请进吧。”他热情的请阿布罗狄先行一步，一边关好门，“真是太感谢您了。呃……昨天我没有能来，一定给您添了不少麻烦吧。” 阿布罗狄说道，“不，您是不是弄错了。您是在给您自己找麻烦呢。至于我，也只能尽力而为。” 撒加一怔，“阿布……” 阿布罗狄接下去，“我已经说过了。大家关注的、与期望的并不是我，一个主管助理，而是您，策划部的新任主管先生。” 撒加望着他，笑一笑，“请原谅，我知道昨天的事，给您添麻烦了。” 阿布罗狄说道，“我再说一遍，您是在给您自己找麻烦呢。”他抬起头，一脸严肃。 撒加敛住笑容。 阿布罗狄把淡蓝色的文件夹用力掷在桌子上。 撒加转过头看了看，皱了皱眉头。 阿布罗狄说道，“您真是不懂得轻重的人啊。好啊，您有充足的理由。陪同心爱的人去看病！是的，多么高尚和无奈的理由啊。为了呵护一个四肢、大脑健全的成年人，而把工作以来第一次的见面会抛在一边！请问，您这是什么意思！要不，请您立即向总裁先生递交辞呈，而且推荐我阿布罗狄•阿波菲尔做这个策划部主管好了。” 撒加说道，“请原谅，阿布……的确是……” 阿布罗狄打断他，“的确是什么——难道的确是因为，那么一个四肢与大脑健全的成年人需要您全身心的呵护吗？啊，真是荒谬！那么您干脆不要存在任何别的想法，直接回家做一个出色的家庭妇男好了。” 撒加说道，“阿布，你在说些什么？”他来回踱了两步，苦恼的扼一扼额心，“我都要被你们吵昏了！刚刚放下工作，就听到穆的吵闹不休；刚刚来到这里，又听到您毫不留情的教训！天啊，请问，您究竟要我怎么样呢？需要加薪吗，啊，我会尽量满足您的！” 阿布罗狄望着他，“好吧，主管先生，我已经知道您究竟是什么样的人了。”他一把抓起刚才摔在桌子上的文件夹，把里面的纸张、什物一股脑抖出来，撒满了桌面，有些掉在地上，“这是昨天，您缺席的见面会全部资料。我出去了。” 撒加本来被他的一系列举动弄得发怔，现在猛地回过神，喊，“阿布！” 阿布罗狄快步走出去，从外面重重带上门，拐入自己的套间，坐下来。 他觉得坐姿不太舒服，索性用力扭动转椅，无意间抬头瞄见外面，若干人从远远的格子间探出头，向这边张望。 他抬起胳臂，“哗”的一声拉上百叶窗。 他握住鼠标，刚刚使自己平静下来，听到轻轻的叩门声。 阿布罗狄大声答道，“我正在工作，请不要打扰。” 门被推开了，撒加走进来。 阿布罗狄抬起头，淡淡说道，“主管先生，的确有很多特权。事前可以耍大牌，不要来工作；即使来工作，也可以随意请假；现在更可以无视别人的态度，这么闯进来……” 撒加说道，“好了，好了，阿布，您这样生气使我不安……” 阿布罗狄立即反驳，“有什么好不安的？反正在您的心中，即使是严肃的工作也可以当作儿戏！” 撒加走近他，“好了，阿布……” 阿布罗狄沉默下来。 撒加站在他的面前，俯视他。连他自己也不免感到奇怪，他会如此介意这美少
年下
属的坏脾气。 他的大光其火完全出乎撒加的意外。 撒加记起他的话，“这里的人，早已磨练出即使是遭遇恐怖分子的袭击，也可以做到不动声色的本领……”撒加哑然失笑。 他原以为他一定会像以往那样，对他不温不火、恭恭敬敬的。 不过，对于他出乎意料的坏脾气，撒加一点儿也没有感到不适。现在他面对不依不饶的他，反倒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