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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苏醒醒过来时，已经是早上10点。多么严重的迟到。作为新人，一定会被许多人在背后指指点点的说耍大牌吧。 昨天的谈话，都还很清楚地记得——包括自己冲动之下说的“多重要”。 简直是疯了！ 冲出门的时候，忘了带手机，于是到了公司后，又因为没有及时接电话而被狠狠地批了一顿。 骂吧骂吧，骂得越难听越好。苏醒想。 这样，大概可以让自己快点忘记昨天的事。 接受批评的途中，苏醒透过办公室的玻璃窗，看到楚生经过，依旧是很客气地和一路上的同事点个头打个招呼，笑得淡定而和善。只是，看上去似乎很累的样子。 就像在城堡里的那种感觉——那种明显是睡眠不足的感觉。 苏醒有点诧异，没有记错的话，他送自己回家时，才晚上9点而已。 之后，他去干什么了呢？ 楚生看到了正在接受训话的苏醒，朝他点点头，然后欣赏一下他苦笑着的脸。看来他状态还不错。 安心不少。 然而，苏醒不知道，他迷迷糊糊的那句“多重要”，早就变成了一个咒语，一直躲在楚生的思维之中，甩都甩不掉。 当然，楚生也不知道，那并不是苏醒“迷迷糊糊”的梦语——虽然，他现在的确是后悔讲了这么暧昧的话。 有点想解释……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因为，它明明是事实。 一天的工作结束。苏醒觉得，似乎需要打个电话给楚生，谢谢他昨天送自己回家，又觉得似乎显得刻意而见外。 犹豫再三后，决定先打了再说。因为他是楚生，是对苏醒一直都很宠溺，宠溺了两三个月的陈楚生。 不管自己说了什么，他应该……都不会介意吧。只是一句“多重要”而已。 幸好，只是一句“多重要”而已。 经过了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后…… 苏醒终于发现自己早上没有带手机出门。 “SHIT！” 而楚生的这一天，几乎是在“不断地看手机屏幕”中度过的。 “他在看什么？”有工作人员在私底下小声地八卦。 “女朋友的短信？” “房贷的催债消息？” “啥？有那种东西么？我觉得是股票信息。” “= = 你当他是你么。” ……………… 似乎造成了一些奇怪的影响。 “你在看什么？”经纪人不客气地问。 “啊，等朋友的消息。” 很重要的朋友。“多重要”……的朋友。 苏醒到家后开了手机。早上公司的“招魂”短信几乎塞满了手机的内存……刚想全部一起删掉，突然看到了—— “苏醒，你还好吧？小心别迟到了。” 是楚生的号码。 苏醒翻了一下信息到达的时间，是昨天晚上10点。 不会吧……难道他睡眠不足，是在等短信么？ 他不会这么无聊吧。苏醒想。 然而却觉得，楚生，其实就是很可能这么做的人。 “你昨天看上去缺觉啊。”第二天见面时，实在是忍不住问了起来。 “恩。” “怎么会的？” “在家连着看了3部电影。” “电影？什么片子？” “……恩，反正都不是很好看。顺便，想等等看你的短信。” “啊，我那天关机了。” “恩，我知道。” 其实觉得“你对我来说多重要”的，又怎只是苏醒一个人。

五． 被苏醒称为“我家”的地方，其实只是临时租的房子。房间不大，所有的摆设都干净而朴素，却也不显得拘谨。 “房间有点小……你随意啊，千万别客气。” 苏醒开门，然后侧身让楚生先进去，带上了门。 随即，他转身对着离房门不远的镜子观察并整理着自己的头发。 楚生笑着看他的动作。整理头发时撇着嘴，看得到酒窝。 很可爱。 “我是第二次来了啊。” “诶？”苏醒于是转头看他，“……哦，是啊。” “恩，那次你喝醉了。” “是么……”苏醒不知道该做出怎样的表情，只能随意笑笑。 是么…… 突然的安静。 时钟的声音， 滴答滴答…… 滴答滴答…… “上次就觉得，这房间不是你的风格呐。” 滴答滴答…… “哈？那你觉得我应该是什么风格？” 滴答滴答…… “我说不好。但是，不是这样的风格。” 滴答滴答。 “这样么？那，这里……你觉得是什么风格呢？” 滴答。 “啊，不知道诶。”楚生环顾了一下房间，“但是，太干净了。有随时会离开的风格。” “哈哈，我以为你会喜欢这样的风格。” “本来……应该是我喜欢的风格。” 但是，它让我觉得你随时会走。楚生想。 并且，显得很寂寞。 滴答滴答…… 边看电视边吃了夜宵。 夜宵是回来时顺路带的冷菜。 还有苏醒从冰箱里拿出来的果酒。 楚生盯着果酒打量了很久，表情很奇怪，似乎憋着笑。 苏醒撇撇嘴说前两天朋友来，啤酒都喝完了，只有这个，爱喝不喝。 楚生于是终于笑了出来，随即被狠狠地瞪了一眼。 也好，果酒喝不醉。 虽然也有点失落…… 电视里放着楚生的专集即将上市的消息。楚生和苏醒互相并不知道对方的工作进度。这是苏醒第一次看到消息。 然而，苏醒没有问。 然而，楚生没有说。 有什么东西，隔在两人之间。即使再近的距离，都似乎遥远。 滴答滴答…… 屋外的天空，浮云遮着月亮。 “为什么你穿我的睡衣会宽这么多？”苏醒放下手中的杂志，打量从浴室归来的楚生。 “……睡衣怎么会不宽松呢？” “也没这么夸张的吧。看来我还需要继续减肥。”苏醒的目光往楚生宽松的领口飘过去，又迅速回到手边的杂志上。 “不用吧。决赛时我抱你都觉得瘦得磕人了。”走近，坐到苏醒身边。 “你才比较磕人好不好！那天还抱得这么紧想掐死我啊！放心公司宠着你呐我活着也不会给你造成竞争压力。” 苏醒说完就后悔了。想补上一句“我开玩笑的”，但是怕他更进一步误会。 怎样才能让他明白，他刚才不是那个意思…… 真空的时间。尴尬。 突然的一个拥抱。 “真的又瘦了好多。”楚生说。 苏醒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是他知道楚生的意思。 楚生就是这样，从来不多用语言解释什么。 从来不用语言告诉自己在意的人，到底自己有多在意他。 “好香。”苏醒把脑袋埋进楚生的颈项，声音有点闷，“你偷用了我的什么？香水？” “呵呵。”有点痒。楚生想。 连心里……都有点痒。 “你难道不知道自己的香水是什么味儿的么？” “……磕死我了。”苏醒推开楚生，“我去洗澡。” 原来最心痒的不是楚生。 最终苏醒还是放弃了明明睡两个人还会显得无限宽敞的床，坚持要睡沙发。楚生也只是客套了两句，没有真的阻拦他。 很平常的一夜。 楚生梦到了以前的生活，酒吧，驻唱，BIGBOY。然而没有了他，似乎以前喜欢的一切，都变了。 已经再也回不去了。 因为有了他。 而现在，眼前的路再怎么迷茫，好歹还有他。 他总是在。 那片浮云，即使还没飘到最合适它的位置，总还在视线里。 楚生的世界，有个常见的词。 叫“知足”。 第二天楚生起床时，苏醒仍然在梦境中。 楚生打开冰箱，想准备些早餐，却看到了些有趣的东西…… 那是，啤酒。

六． 早晨一起出发去公司，在路途上被许多路人用奇怪的眼神打量。 楚生觉得有点尴尬，转头看身边一脸坦然地塞着耳机听着IPOD的苏醒。 “怎么了？”苏醒说，然后向四周张望一下。 “我们……是不是很奇怪？”楚生小声问。 “没有吧。大概只是被认出来了。没事，让他们看好了。做艺人哪有怕被人看的道理。” 是你心里有鬼吧……苏醒想。 然后转念又觉得，其实“心里有鬼”的，是自己吧…… “恩。大概吧。” 虽然这么回答，然而其实楚生觉得，惹眼的不是他们。 而是他身上的衣服。明显偏大的衣服。HIP HOP风的衣服。苏醒的衣服。 而它，正巧和正穿在苏醒身上的衣服是一系两款。 正巧？ 苏醒保持着理所当然的表情，先走一步。 然后在楚生看不到他的表情的时候，偷笑了一下…… 然而公司似乎不喜欢这种小心思。起码楚生的经纪人不喜欢。 “这是苏醒的衣服？” “恩。昨天练跳舞到太晚了，住他那里。”下意识地看看“挂”在自己身上的T恤，似乎……和自己完全不搭，有点可笑…… “别跟他走太近。”经纪人说。 “……啊？” “总之，别跟他走太近的好。你们不是一路的。” “啊，这样。”楚生没有多问，在酒吧多年的经验早就教会了他，好奇心是徒劳的东西。 同时，也教会了他，坚持自己认定的东西。 楚生是随和的，淡定的，无争的。 而楚生，其实也是倔强的，执着的，高傲的。 不管要发生什么，楚生都会尽力让那个人站在更安全的方位。 就好象小亮走时，把他挡在身后； 就好象5进4时的毫无悬念的选择…… 有不好的预感。 会发生什么？ 接下来一天的排练，按部就班。楚生的进度终于让近乎绝望的舞蹈老师复活过来，而苏醒的角色已经从“排练”完全转换成了“教导”…… 排练很早就结束了。非常圆满。 没有什么特别的事发生，只是偶尔两个人靠得太近时，会有一些不自在。 会在什么时候发生呢？ 舞台上5分多钟的表演，连本属于不在场的魏晨的那份尖叫都很顺当的收下。精彩。 独唱的时候，台下的尖叫也同样爆棚。 苏醒笑着向醒目鞠了个躬。楚生在后台看他的侧脸。 和酒窝。 没有在这个时候发生什么——那号称比赛之后将会骤跌的人气，那号称只是浮云、马上就会消失的疯狂，仍然在。 其实夏天还没过去。 会相隔多久发生呢？ 巡演了一圈了。最后一站大家仍然状态不错。虽然承诺过的全国巡演少了两场，但好歹都很精彩。而他和他也因为是冠亚军，场场都有合作…… 隔了如此久，依然没有突然发生什么特别的事——除了巡演期间，灏明很好奇的问苏醒“为什么你和楚生默契得像家人一样”外，一切都很平常。 而苏醒当时似乎回了一堆越描越黑的话，却看到灏明略显呆板的表情完全没有改观，便恼羞成怒地用“你和小鑫才默契得简直老夫老妻吧。”堵了回去。 楚生其实一直都看着，有点想笑。 随后小鑫赶来，很无奈地拖走了灏明…… 会怎样发生呢？会有怎样的结果呢？ 其实最终仍然什么都没发生。 而正是因为什么都没发生，才更可怕。 苏醒，在巡演后，“什么都没发生”的情况下，消失了。 楚生再也没在公司里看到他。 原本以为，照这样下去，他会一直在身边。 原本以为，默契地不开口探讨到那些思绪，永远保持这种状态，也很好。 原本以为，分别该是轰轰烈烈的事——既然是这么重要的人。 也许真的是浮云。 一切都是浮云。一切都是梦境。

七． 像做了个梦，楚生想。 因为不愿分别，而做了个重逢的梦。 梦里一切依旧——依旧直觉地想互相靠近，依旧在心里隐约地认定了对方其实也很在意自己，却也依旧小心翼翼怕越过了对方心里的某条界线。就这样在梦境里，平静而别扭地寻找着最合宜的相处方式。 当自己以为一切都该是顺理成章，一切都已是心照不宣；当自己以为承诺和告白仅仅只是可有可无的仪式；当自己以为有自信牵他的手而不被他躲开；当自己真的伸手触及他指间的胎记，感受他手心的温度时……却发现，一切都没有实体。 真的是梦境吧。 自己想要保护的，想要留下的一切，都只是梦境。伸手去触碰，还来不及牢牢抓住，便会从梦里惊醒。 随即，他就这么消失了。 凌晨两点。 惊醒。 楚生坐起身，用手支撑着脑袋。 原来梦中本意想触碰他的手，穿过浮云的幻想后，仅仅是触碰到了自己心里的缺口——那个缺了他之后，不断麻木地淌着血的缺口。 原来承诺或者告白，并不是可有可无的东西。 原来自己连留下对自己来说最为重要的人的勇气都没有。每次都无法承受离别，每次都只会在他消失后止不住思考一些不再有意义的问题： 为什么要改变原有的生活？ 为什么遇见苏醒？ 为什么没有在知道要分别时，没有留下他？ 为什么再次遇见时，不告诉他自己的庆幸？ 为什么又再一次让他消失？ 竟然让他这么突然的消失…… 竟然毫无防备。 楚生苦笑。 好久，都没有这么后悔过了。 苏醒已经消失一周了，甚至公司里都没有人提到他。 到底是为什么，楚生也猜到了一些。 决定了，去找他。 那个充满了离别风格的暂租公寓，果然已经人去楼空。 原来之前苏醒早就打定主意要离开——或者，被迫要离开——或者，其实离开的原因，已经并不重要。而他在走之前，其实留给了楚生那么多的时间和暗示——以专属他的方式，以骨子里无限高傲的他能做到的最底线的方式…… 楚生在回家的途中给苏醒发短信： “你最近上哪去了？” 信息报告显示短信已送到。然而许久都没有回应。 “你最近好吗？” 已发送，仍然没有回应。 “我很担心你。” 已发送，还是没有回应…… 楚生轻叹口气，想直接打电话过去，迟疑了一下，放弃。重新又编辑了一条短信。 仅仅四个字，却迟迟按不下发送键。 存到了草稿箱里。 顺路带了两瓶酒回家，号称度数很高的烈酒。 然而楚生连着把两瓶都灌了下去，依旧没有如愿的醉倒。 电视上播着自己前几天为了宣传新专集做的专访。 “接下来打算做什么呢？”很官方的问题。 “就是……先忙着做宣传。这样，然后会公司会先放假期给我吧。” “那假期会做什么呢？”刨根问底么。 “写歌吧。应该是会用来写歌。” “诶？不陪女朋友么？” 啊，这种八卦问题，为什么没有被切掉呢？ 然后楚生听到自己当时的回答—— “没有女朋友啊。而且，在家写R&B，也一样的。” 暧昧的答案。 楚生抬头看电视。电视里的自己，表情依旧淡定。 那时，他还在自己身边。 随后电视里播起了广告。 楚生很想知道，现在苏醒有没有在看这个节目。 如果有，他是在哪里，以怎样的心情，听到这采访。 楚生从手机里翻出那条没有发送的短信，犹豫了一下，又添了四个字，发送出去： “我很想你。你在哪里？” 还有什么可掩饰呢？明明早就心照不宣，明明早就了解。 凭什么他可以醉语“你对我多重要”，而自己不能告诉他“我很想你”？ 什么淡定、淡泊、坦然……全见鬼去吧。 不会有什么结果比现在的状况更差了。 还会有什么结果比分别更糟糕么？ 楚生关了电视，呆望着毫无反应的手机。短信报告还没有出现。 信息延迟？ 或者……他关机了。 酒意。脑袋开始沉重起来。 终于还是睡着了。 醒来时已经是早晨10点。相当严重的迟到。 头很疼，沉重的无力感袭来，仿佛把楚生带回了酒吧驻唱的时代。 手机一晚上都握在手里。 翻开，查看。 一条新信息。 苏醒的。 “well…If u do want to make it…now I could only tell u that I am here—in ur heart.” 如果你想，现在我只能告诉你……我就在你心里。 ——你在哪里？ ——我在你心里。 ——那我呢？ ——当然，在我心里…… 苏醒，你究竟在哪里…… 我要怎么找回你…… 那天，楚生翘了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