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停云听风录
冰枫月之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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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坑。现在刚超过10万字,后面预计内容还挺多,更新龟速。
楔子和前四回写的较早一些,笔法尤其稚嫩。读者若有不耐,可当前传直接跳过。反正前四回基本是一个独立的故事。
2013年08月28日 13点08分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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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 剑海浮沉 一剑西来孤鸿影
总为秋光难谱,锦筝雾绕,细弄阴柔。暮霭低斜,频动楚客情愁。渐黄昏、惊飚漫卷,残灯后、尤怕登楼。待白头,风华过了,洗尽寒秋。
还休,红曛窗火,梦堪好处,月敛云收。露泣桐阶,素蛩花影总相留。争知他、孤悬冷月,应怜我、玉觯金瓯。共悠游,明河月下,稳泛轻舟!
——调寄《玉蝴蝶》
重阳盛日,峨冠耸翠,彩绣纷结。
虽是清晨时分,山头薄雾方敛,檐前露水犹坠,原本寂静的山林却早已被络绎不绝的行人所惊醒,旅人的招呼与骏马的嘶鸣清晰可闻。
这座点缀在群山环抱间的素来清冷的庄园,正敞开怀抱,欢迎着四方纷至沓来的贺客。
这些人各各身负刀剑,操着不同的口音,策马于山道间缓行,一看便知是江湖中人。但无论老幼,行至离庄门尚有十丈处,总要翻身下马,牵马徐行,以示对主人的尊敬。
想来这座庄园的主人必是位大有来头的人物。
庄园的仆从们亦是忙得不可开交,他们或是进进出出地来回通报,或是忙着将客人引进门。
这座庄园为方形结构,前后六进,边置侧门,建筑虽是古雅却也不甚铺陈,每能于雕梁画栋间见佳木异卉,奇石名画,亦可见主人之不俗志趣。
园内后方的一方亭榭处,楚天遥倚栏而立,凝视着远处的乳燕轻盈地翦水而去,转瞬间消没于花树掩映的围墙之外。
秋,是归的季节了,偏是这乍寒尤暖的气候,加上亭台水榭的布景,以及细雨初收之后温湿润泽的空气,却使人浑然忘了自己的所在,仿佛置身于草长莺飞的春天。
而他亦不知应归何处,他以不知多少年没尝过归的滋味了。也只有在这里,他时常能于迷醉之中涌起浓烈的思归之情,但那往往随着一阵摇头苦笑之后烟消云散。
然而眼下令他心烦意乱的却绝非这似苦实甜的归情。
楚天遥幽幽一叹,缓缓托起手中的长剑。“铮”的一声,长剑铿然出鞘。剑身漆黑如炭,依稀可见几处零落的斑白,显示表层的漆质已剥落殆尽。
但他并没有因剑身的变化而认不出这老朋友来,因为剑身中央赫然刻着“苍雨”两个大字。
楚天遥似是进入了残酷的梦魇之中,脸色乍青乍白,好半晌才回过身来。但眼神却变得前所未有的奇怪,既非忧郁,亦非茫然。
他一言不发,只是用右手轻轻抚摸着剑身,指间传回的那种沧桑而零落的质感使他感觉仿佛正触着自己尘封的心扉。
人言“时时勤拂拭,莫使有尘埃”。
可他却恨不得漫天的纤尘将那段可怕的往事彻底埋葬,再也不会于一些美妙的时刻涌上他的心头。
罢了,对着如此良辰美景,偏自劳神伤情,岂非庸人自扰。楚天遥收剑鞘中,青眸中幻化出一丝憧憬与怀恋的色彩,缓缓低吟道:
过春社了,度帘幕中间,去年尘冷。差池欲住,试入旧巢相并。还相雕梁藻井,又软语、商量不定。飘然快拂花梢,翠尾分开红影。
芳径,芹泥雨润。爱贴地争飞,竞夸轻俊。红楼归晚,看足柳昏花暝。应是栖香正稳,便忘了、天涯芳信。愁损翠黛双蛾,日日画栏独凭。
“相公又有什么解不开的心事呢?”一阵娇柔的声音从他的背后传来。
这位姑娘年不过二十许,说不上怎么好看,却蕴着一种温文而娇美的气质,薄施脂粉,身着一身火红的轻花绸衫,更使她出脱的如出水的芙蓉一般。但这清秀的芙蓉却似带着几分病态,更增几分娇艳。
楚天遥淡淡道:“碧儿,我俩尚未成亲,你怎么叫得如此随便。”
红衣女郎抿嘴笑道:“过了今天妾身不就要天天这么叫了么。今天这么大喜的日子,你怎生蔫儿得像霜打的茄子一样。“

天遥仍是头也不回,双目平静地直视着前方,熹微的晨光透过繁密而细碎的枝叶,在地上铺出几点迷离的光辉。良久,才缓缓转过身来,宽大的袖口带起一丝清风长
袍随风飞扬,他的身躯却更为坚挺,透出几分坚定的色彩。他似是犹豫了半晌,才一声长叹,淡然道:“该来的总是会来的,冥冥之中自有分定。且待我去看个究
竟。”
梁冲随着领路的仆从悠然步入楚府的大门。
他走的如此之快,以至身后的楸儿不依地拉住他,嘟囔着:“师兄,别走这么快啊,这么有趣的地方,楸儿还想多看会儿呢。”
梁冲停下了脚步,失笑道:“楸儿你还真是长不大。武当山上那么大你还没玩够,楚大侠素来俭朴,这庭院又有什么好看的?”
楸儿不过十来岁年纪,孩童心性,自然免不了好奇心强,梁冲微微一笑,正待将他拉走,却见楸儿撅着小嘴一指:“喏。”
正对门口的是一方雕镂精美的照壁。这在大户人家宅第是很常见的,妙就妙在使你不能一览无余,在深入才发现别有洞天。
“一块照壁而已,有什么可看的。”
“师兄你不觉得这图案很奇怪吗?”
石壁上雕得竟是一条龙,然而一般的龙无不是张牙舞爪,怒目而视。这条龙却似是受了什么委屈一样,
蜷成一团,蔫蔫地趴在地上,最怪之处却是两只眼睛,或者说应是两个洞,显得整条龙完全失去了神采与生气。
梁冲“哦”了一声,淡淡笑道:“楚大侠的手笔哪是你我能够看懂的,快走了。”
他冲前面驻足等待的小厮道了声抱歉,忙拉着楸儿跟了上去。
脚下的画廊在前方蜿蜒几折,终于将他带到了一间大堂前面。这座建筑风格与别处又很是不同,清一色灰白琉璃瓦,门栋漆成古质的红色,窗户细铺薄纱,最引入注目的则是门前几根粗大的立柱,雕饰彩纹,走近一看,竟似是几幅名画的手笔。
由于是楚大侠新婚,整座院落可以说是被装点的一片通红,红绸绕梁,灯笼高挂,红烛高烧,贺客满园,来来往往的仆从和宾客不时从身旁走过,脸上无不洋溢着喜庆的气氛。
“梁少侠请进,我家主人就在内堂等你”仆人一句轻轻的话语将它从左顾右盼中拉了回来。梁冲不禁哑然失笑,自己倒好像忘了是来干什么的了。
屋内的陈设竟颇为简单,除了几个会客用的茶几与木椅,便只有靠窗的一张书桌了。窗户开放角度甚为不错,倚窗看去,后园的花草亭榭尽收眼底,使人总忍不住想多看几眼。
衣襟带风之声在他背后响起,接着似是倏然站定。梁冲自然清楚是来者有意为之,好引起他的察觉。忙转过身来,拱手鞠躬道:“武当门下第八代弟子梁冲,受掌门人玄清道人之命,特来拜见楚大侠。”
来人面方耳阔,虬髯轻舒,虎目顾盼生辉看起来不怒而威,意态却甚为恬然自若,仿佛什么事都不放在心上。梁冲纵不认识也知道他必是主人楚天遥无疑。
楚天遥淡然道:“阁下是武当派的高足?”竟似有点不大相信,好在梁冲也没仔细推敲。他也大感不妥,接着道:“令师近来可好,我又有好几年未见他老人家了。”
“还好,家师一直很想念楚大侠,因此托我趁此机会问候楚大侠……”梁冲继续说了些客套话,楚天遥只是“嗯嗯”地应着,脸上表情阴晴不定,似是在想什么。
“这么说,那把剑是武当的贺礼?”楚天遥想了想,突然冒出这么一句来。
梁冲哪料到他有此一问,忙嗯了一声。
楚天遥的脸色变得更为复杂,突然又仿佛凝滞住了,似是在缅怀往事,说不出是沉痛还是美好。忽而他一阵狂笑,笑得梁冲颇为尴尬,却又听不出这笑声背后隐藏的意味。
楚天遥却忽地淡定下来,笑道:“好,好,如此好剑,甚为难求,对于一个痴于武学的人来说,有什么是比这更好的馈赠呢?”
梁冲是个戆直汉子,也没觉得有何不妥,只是因此而大感颜面倍增。
“梁少侠,来,让我带你去见见其他客人吧。”
梁冲这下可真是受宠若惊。谁知他刚转过身,便“扑通”一声倒下了。原来在这一刹那间,楚天遥已是以快逾迅雷的速度点中了他背身的穴道。
“楚大侠,你这是何意?……”梁冲声嘶力竭地叫喊着。
“你是何来意,你自己还不清楚吗?”话音未落,楚天遥已消失于门外。同一时间,他亦感到哑穴似被劲气拂过,再也说不出话来。转身看身边的楸儿,发现他也已经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
楚天遥的声音再度清晰地在他耳边响起:“
问君此来意如何?纵是无语也知得。
浮生满把醉墨染,莫向此中寻波折!”
这声音竟似对他一人而发,萦绕耳际,久不断绝。梁冲知道,楚天遥是用上了“传音入密”的功夫。
楚天遥分明是在是在怀疑他图谋不轨。但另一方面,却又警示他,这世上令人沾染尘俗的事已经够多了,不要再插手此中徒寻烦恼了。这大概是看在他是武当弟子份上才有此一语。
门“砰”的一声关上,屋子里重归静寂。
梁冲转过头来看楸儿,发现楸儿也正看着他,两只乌黑的眼珠滴溜溜地转着,似是想说什么。两人相视苦笑,眼中都写满了苦涩与无奈。
本来是来贺楚大侠新婚之喜的,谁想到莫名其妙地就沦为了阶下囚,人说世事难料,果真不假。
这位楚大侠分明是对自己有了什么怀疑,但究竟有什么地方值得他怀疑呢。
他只能试图去回忆,然而回忆如一团乱麻,始终理不出个头绪。混乱中首先在他心头浮现的竟是伊人那张轻颦薄嗔的俏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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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两人功力究竟相差太大,几招一过,唐一孤已经感到手腕有些发麻,脚下一个趔趄,险些没站稳。
险象环生中唐一孤慌忙大声喝道:“为何不用那把剑?为何不用那套剑法,你倒是说啊,说啊!
楚天遥默然不语,剑光继续挥洒,但不知怎地,手上动作竟似慢了几分。但饶是如此,唐一孤仍是与之差得太远,不多时便左右支绌,险象环生。
剧斗中楚天遥本有机会一剑削断唐一孤的右臂,忽地心念一转,心中默叹道:“我本已做了错事,又怎可一错再错。”剑锋疾转,擦着唐一孤右臂滑过。
唐一孤冷笑一声,道:“你不用手下留情,斗不过你是我本领不济,你无须为此过意不去!”话是这么讲,但若非料定楚天遥会手下留情,他还真不敢有此一斗。
楚天遥又是一招“燕子抄水”,弯腰吸腹,剑势轻盈地划过,破去了唐一孤折扇的进击,喟然叹道:“当年之事,未必如你所想的那样,哎,此事早已封尘,又怎堪再提……”
却见唐一孤大喝一声:“不是你死,便是我亡!”猛然咬破舌尖,竟似换了个人一样,招招凶悍,再非完全落于下风。紫云道长等人却是不由得暗暗心惊。原来唐一孤已是使出了天魔解体大法,这种邪派的武功极其霸道,可咬破舌尖,激发自身潜能,使功力陡增一倍,只是后来损耗极大。但明眼人亦可看出,楚天遥早已是心神不属,发挥不出平时五成的功力,这样此消彼长之下,唐一孤功力已是与楚天遥相差无几了!
唐一孤厉声喝道:“我便是那索魂的太岁,我便是那催命的小鬼,楚云舒,纳命来!”他状若疯狂,招招狠辣,击向楚天遥全身要害。
折扇与长剑相碰,发出巨大的金铁交鸣之声。却忽见唐一孤手腕抖了几下,但见满空银光灿灿,数十枚透骨钉向楚天遥射去。唐一孤出身唐门,众人早就留心着他的暗器,谁知直至此刻,他才发出暗器,而且一出手就是最狠毒的绝招!
楚天遥不愧为顶尖高手,剑锋如秋风扫落叶,眨眼间便将透骨钉纷纷削落。但这透骨钉之间,竟夹杂着无数淬了毒的细针,虽大多被他掌风扫落,仍是有几枚径直刺入了他的肩头。
紫云道长与冥灵子道长救友心切,赶紧飞身扑上石台,但终究是迟了一步,在楚天遥神志模糊中,唐一孤已是一掌印上了他的前胸!
楚天遥口里喝道:“放他走!”随即颓然坐下,面无颜色。
台下众人谁也没料到会有此变故,却见一个人紧跟着跃上台子,吼道:“楚大侠可以放过你,我却不能放过你!接招!”剑势一展,继而飞身进击。
这人不用说,正是梁冲,他早已急怒攻心,此刻再顾不得掩饰身份了。
唐一孤出招却是越来越慢,原来天魔解体效力已过,他早已后继乏力。梁冲却只当他心中有愧,出招更是毫不留情。
唐一孤在心中早已把梁冲列祖列宗问候了个遍。但偏偏他弃扇认输亦是不能,因为梁冲的攻势如暴风骤雨,若是弃扇,只怕身上立马将添几个透明窟窿。想要说话也是再没力气说出来。
却听楚天遥站起来一声暴喝:“碧儿!”紧接着吐出一口血来。
两人不约而同地停下手来,却见崆峒派的灵鹫真人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台前,手上揪着一个红衣女子。
那女子颓然坐在地上,衣衫已有些破烂,嘴角同样淌着血。听到楚天遥的喊声才抬起头来,眼中满是仇恨的怒火。
灵鹫真人淡淡道:“这女子适才并未走远,还躲在一旁观望,被我给抓回来了。”
楚天遥恍若不闻,呆呆地问道:“碧儿,你为什么……为什么要在这时候离我而去?”
那被唤作碧儿的女子突然笑了起来,笑声是那么的凄厉,让人听了直想把早上吃的饭都给吐出来,梁冲赶紧塞进了耳朵。
碧儿恨恨地道:“楚云舒,你以为我想嫁给你么!这些年,我和你虚与委蛇了这么久,就是为了等这一刻,可笑你竟然还痴心妄想我嫁给你!”
楚天遥如遭雷击,一屁股坐在地上,旁人正待去扶,他却一手撑地,一手推开扶的人,惨然道:“你,你和诗湘是什么关系?”
碧儿惨笑道:“你终于想起来了,不错,当年的那个苦命女子还有个小妹妹,只不过她却无法看着疼爱自己的姐姐就那样死去。”
楚天遥有气无力的问道:“我早该想到你和她的有关了,太像了,你们俩都是那样的温柔漂亮,美得不染纤尘……”
“住口!不许你再提我姐姐!”碧儿的表情略显激动。
“好吧,但我只想问你,既然这样为什么你还想要嫁给我?不,我不相信你之前对我不是真心的!”楚天遥颓然道。
碧儿又是一阵凄厉的惨笑,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都快出来了,才厉声道:“楚云舒,你还真是天真!是的,我当然想报仇,但你不觉得直接给你一剑太便宜你了吗!如果要死,你二十年前就该死了,而不是现在!于是我试图接近你,为的只是等待一个羞辱你的机会。功夫不负有心人,你终于接受了我,并且请到了全天下的武林名宿,为的只是来见证着你的丢脸!哈哈哈,我早就知道,对于一个男人来说,最痛苦的不是死,而是丢掉尊严,是在所有认识的人面前把他的残存的一点骄傲,一点自尊给彻底地剥下来!现在,我做到了,哈哈哈哈”
碧儿一阵狂笑,笑得泪水直流,真不知这泪水因为过度高兴还是伤悲。院中人无不为她语气中的恶毒和仇恨不寒而栗。
楚天遥又吐出一口血来,眼中透出几分凄迷的神色,轻声道:“你错了,我现在的确比死了还要痛苦,但并不是为了什么所谓的‘尊严’,而是因为伤害,一个最爱的人带给我的伤害。”
碧儿早就哭成了个泪人,此时只是不停地哭,再也说不出话来。
梁冲一开始还对这女子的所作所为十分愤怒,此时却不禁喟然叹道:“你敢说你对楚大侠就没有一点情义吗?若是没有,你刚才早该远走高飞,何必还要回来看看。你想伤害他,却不知道自己被伤害的同样深。哎,这又是何苦……”
楚天遥看了梁冲一眼,淡淡道:“碧儿,既然我知道了这前因后果,我只能对你说声对不起。你多保重,我先到地府去走一趟,向你姐姐偿还我的罪孽吧……”
“不可!”,紫云道人出手如电,已是迅速封住了楚天遥的穴道,避免了他自断经脉而亡。
碧儿也止住了落泪,苦笑一声道:“保重什么,该保重的是你,你觉得我还有脸活在这个世界上么?”
紫云道人暗道不好,刚欲阻止,已是来不及,碧儿的嘴边流出一道黑色的血痕,显然是咬破了嘴中含的毒药。
她的脸上瞬间被黑气所覆盖,那张清秀的脸庞,就这样带着几许不甘颓然地倒下去。她的眼中或许还正憧憬着美好,在泪水洗过之后,这双重归澄澈的眼睛让所有人的心头都为之一颤。
“楚大侠!”梁冲正对着眼前的惨象发呆,突然听得几位名宿一声大叫,再看楚天遥,已是昏了过去。
正是:步步迷棋步步险,当年旧怨当年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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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回 云破月来 半池红绿为谁妍
房县,元朝时为房州治所,明时降州为县,始称房县。在荆襄流民起义之后,明宪宗在湖广北部的这片土地上设立了郧阳府,房县也因而成为了郧阳府的辖县。
房县自古以来就是犯官孽臣的流放地,唐中宗李显当年便流放于此,因而城中当年的城廓还依稀可见。街面上虽显得有些冷清破败,但处处有茂林修竹,紫陌丰田,倒也是一副生机盎然的景象。
正午时分的城关西街上,很少见到行人来去,青石板的路面在烈日的炙烤下有些发烫。
王老头慢腾腾地搬着个青木椅子踱了出来,重重地放下椅子,擦了把汗,看着门口的大黄朝他伸着舌头,笑道:“这鬼天气,才春天,连畜生都开始嫌热了。”
他刚要坐下,却见眼前突然一黑,揉了揉眼睛,才发现面前站了个人,把身前的阳光都给挡住了。这人身穿一袭红色锦缎衣服,腰间别着两个长棍一样的家伙,身体像山一样强健,犀利的目光如刀般射向自己。
王老头一颤,差点一屁股坐到地上,却听见一个声音,“老头,刚有没有看到一个穿绿衣服的小姑娘经过这里?”
王老头定了定神,颤悠悠地站起来答道:“官、官人,我老王也是刚刚才出来的……”发现面前大汉眼中露出失望的神色,王老头忙接道:“不过再往前一里路有个‘庐陵王酒楼’,过往的行人一般都要在那里歇脚,你可以去打听一哈儿(方言,一下)。”
话还未说完,眼前的汉子已是消失了,王老头顿时又感到炙热的阳光扑面而来。
他这才一屁股坐下去,一边擦汗,一边说道:“这是哪儿来的神仙?老子真希会儿(差点)骇死了。”
房县城西的“庐陵王酒楼”是县城中为数不多的酒楼之一,这里地域偏僻,来往的商旅也少,生意一向算不上好,不过今天中午客人倒是不少,酒楼里唯一的店小二早已忙的不可开交。
忽见门口又出现了一个身影,小二一面暗道是不是早上去庙里上香这么快就灵验了,一面走上前去招呼。
“客官,打尖还是住……”话还没说完,他就愣在那儿了。因为他被来者的眼神所震住了,那目光中分明透着——杀气。
来者却并没有看他,身形仿佛一阵风从他身旁飞过,只听啪的一声,两道人影撞在一起。只见一个红衣壮汉立在那里,反手将一个穿绿衣服的小女孩按在地上。
这正是刚才问路的那个汉子,他凌厉的眼神直瞪着地上的小女孩,就如同山岳一样站在那里,一言不发。
地上的小女孩痛苦地挣扎了几下,发现那汉子纹丝不动,颤声说道:“大叔,你这是干嘛?”
那汉子冷哼一声,骂道:“我来干嘛你难道不清楚么?偷东西的小贼,看我不剁了你的鬼爪子!”
小女孩的额头上已经沁满了汗水,表情也变得异常痛苦,答道:“大、大叔,你、你是不是看错了。你这么……这么厉害,我怎么敢偷你的东西……”
那汉子手上一加劲,女孩啊的一声叫了出来。他恨声道:“还嘴硬,看来得让你尝尝分筋错骨的滋味才能老实点。”说着一只手放开女孩,向女孩的脊背抓去。
“住手!”一个清脆的声音在酒楼中响起,那汉子一怔,抬头望去,只见邻座的一个书生打扮的少年从椅子站了起来,眼中满是愤慨。
“这么大的人了,欺负个小孩子,不害臊么!”那少年高声喝道。
这书生打扮的少年当然是楚云深,他从武当山出来已经好几天了。一开始完全沉浸在离家远走的悲伤和迷茫之中,不知不觉中一直朝着南方走去。待到后来清醒过来,就干脆继续往南走吧。走了几日,这才进入房县地界。
楚云深自幼在武当长大,虽说也有些武当弟子对他很不友善,但门规管在那儿,又啥时候遇到过这样让人义愤填膺的事。待看到那汉子要对小女孩施展分筋错骨手,终于忍不住了,也不管对方武功多么高强,就怀着满腔怒火站了起来。
那汉子愣了一下,看到也只是个小孩子,刚才的阴鸷之气去了不少,也不管楚云深说的什么,嘿然道:“老子教训个小偷,用得着你管么?”
楚云深一怔,旋即怒道:“你既然身手这么好,这么个小姑娘能从你身上偷走东西?再说了,就算她真是小偷,你也应该送官,哪有这样动用私刑的?”
汉子哪里想到对方会说出这种话,老脸一红,冷笑道:“嘿,老子长这么大什么时候要狗官来指手画脚。老子杀过的人比你吃过的饭还多,没杀了这小鬼已经算是老子今天心情好了。”说罢眼中再次透出浓浓的杀气,双手向小女孩抓去。
只听“铮”的一生,汉子眼前闪过一道白光,挡在了小女孩面前。汉子见到剑光早已收回双手,化掌挡在身前,定睛一看,却是楚云深抽出了宝剑,拦住了他的毒手。
汉子哈哈笑道:“哟,小娃娃还敢跟老子比划,爷爷这就来陪你走几招!”说罢楚云深还没来得及挥剑,那汉子已是骈指如戟,制住了小女孩浑身几处大穴,随即负手向楚云深走来。
楚云深刚才几乎是出于本能地拔剑,这下才有点着了慌,慌忙撤剑回护,一面喝道:“鼠辈报上名来,楚某剑下不杀无名之辈。”
那汉子暗道还真是刚出道的雏,又是哈哈一笑:“有意思,告诉你也无妨,某乃梅花宫楚弄影是也。”
这名号一出,满座皆惊,很多非武林中人或许还不知道他的名字,但对武林中大名鼎鼎的梅花宫却是耳熟能详了。这梅花宫高手甚多,但在江湖上一直是个叫较为神秘的门派,一般人也只是对其有所耳闻,很少能见到其弟子在江湖中行走。
楚云深心道,这厮居然还跟自己同姓,不知究竟是何来历,却是冷哼一声道:“这么秀气的名字,没想到却是个五大三粗的大草包。”
楚弄影勃然色变,也懒得拔出腰间的点穴撅,竟直接一拳砸向楚云深。
楚云深慌忙硬着头皮横剑抵挡,只听“砰”的一声,手上顿时感到一股大力传来,长剑竟直接飞了出去,人也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楚弄影愣住了,他刚才也只是出拳试探,手上只用了一分的力,对方看起来倒像是个武林中人,谁知却似乎根本不会武功。他旋即哈哈大笑道:“这年头不会武功的人都敢上门来挑事,看来不废掉你这对招子你还真不知道天高地厚了!”他的语气陡然转冷,双手突然抽出了腰间的点穴撅,向楚云深双眼打去。
楚云深惊骇地躺在地上,看着两道黑影向自己双眼袭来,连闭上眼睛的力气都使不出来了。
刚刚离开武当,就要遭受这种耻辱,果然百无一用是书生,这话纵然明白,但当事人早已无能为力。
楚弄影眼看就要点上楚云深的双眼,忽觉身侧劲风袭来,慌忙一个细胸巧翻云向后跃出几步。却见一泓秋水冷冷地射向自己,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楚云深只觉眼前一花,一阵香风袭来,但见身侧立了个白衣少女。这少女看起来二十上下,身材高挑,眉若春山,眼如冷电,云鬓高挽,粉帕抹额,樱唇菱角,瑶鼻通梁,体态婀娜,飘忽若神。此时满面怒容,俏脸含霜,看起来更是别有一番风味。楚云深不禁看得呆了,待回味过来,才觉得一阵后怕,刚才若不是这少女出来相救,自己的双眼恐怕就要不保了。
他坐下时就见邻桌上坐了两个少女,其中一个背对着他,把另一个的面容也挡住了,当时也没太注意,谁想竟就是其中一位少女救了自己。
那少女一声清叱,“连对不会武功的孩子都要动粗,梅花宫真是越混越回去了!”
也不见她再有什么动作,楚弄影已是感到冷森森的剑光扑面而来,慌忙纵身后退,点穴撅点向少女全身各大经脉。
那少女冷笑一声,手腕微微一抖,长剑在她手中已是仿佛产生了几十种变化。楚弄影持撅封挡,顿听叮叮当当之声不绝于耳,这时忽觉腰间森森的寒气袭来,赶紧一个盘旋向后掠去,但听“嘶拉一声”背上已是开了个口子。大骇之下忙纵身一跃,几个起落消失在门外。
楚弄影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阁下可否亮出万儿来,也好让楚某栽得心服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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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山,坐落于西安以东百余里的华阴地界,北临渭水黄河,南依秦岭。华山自古以来就以其“险”而闻名,唐诗人张乔写道:“谁将依天剑,削出倚天峰。”就是极言华山之险峻。
但之前只是闻名,只有来到了华山脚下,你才会在虔诚的仰望中明白这座山是多么难被征服。站在华山脚下,你只看眼前的山石,仿佛拔地而起,以仿佛无尽的生命力向上不断延伸,直插云霄,其峰顶矗立云中,高不可见。其间群岭崴嵬,怪石嶙峋,路奇坡陡,让人望之叹为观止。
楚云深站在华山脚下,顿觉得古人诚不欺我也。暗自发愁这要爬上去还真得费些工夫。
三人策马向华山山门走去,越来越近了,楚云深果然看见了脑海中那个白色的身影。
那身影仍是那样的端庄秀雅,秋水为神,柔肌胜雪,和几位少年正站在山门处,猎猎的山风吹来,雪白的衣裙在风中抖动,更衬出窈窕的身姿,愈发显得秀逸如仙。
那身影正是几个月前见到的“芙蓉神剑”华清荷,上次跟在她身边的那个叫水清漪的小姑娘却是没见到,其他几个少年男女皆是陌生的面孔。
她远远见到三人策马走来,只觉得后面马背上那少年似乎有点眼熟,待看到那少年冲她微微一笑,竟是认出了来者,脸上不禁露出诧异的神色。
楚云深下马拱手道:“华女侠别来无恙。”
方家兄妹想不到他还认得华山派的人,俱是一怔。
华清荷淡淡道:“楚公子怎么也有雅兴来华山一游?”
楚云深一愣,道:“华女侠说笑了……”他正想说出这次的遭遇,突然想到未免交浅言深,之前也未准备好说辞,倒有些不知所措了。忙道:“还不是想为驱除鞑虏,佑我百姓尽一份力。”
华清荷脸上仍是无甚表情,眼中却露出一丝笑意,暗道就你这三脚猫功夫,还能上阵杀敌了。却是突然转过身说道:“赵师弟,这山下迎客的事务就麻烦你带着他们处理了。我有事要上山一趟。”
身后那领头的英俊少年忙抱拳称是,几个华山弟子看向华清荷的目光也都带着一丝诧异。
华清荷说完看向楚云深,楚云深也是愣住了,哪想到华清荷竟然会亲自带他上去,忙不迭地跟了上去。
方氏兄妹本来还准备了一番说辞,这下也免了,一行人就这样向华山之巅走去。
华清荷带着楚云深走在前面,方氏兄妹见两人似乎有话要说,远远坠在其后。
楚云深正心如鹿撞,却见华清荷转过来轻声说道:“楚公子不是不会武功的么,怎么也收到了华山的英雄帖?”
楚云深本待敷衍塞责,目光突然对上华清荷那澄澈而温柔的眸子,却是说不出口了,没来由的一阵紧张。待看到华清荷鼓励的眼神,竟把自己的来历和这几个月发生的事情都一股脑说了出来。
华清荷静静地听着,脸上仍是如不波的古井,只是偶尔做沉思状,脚下仍是不紧不慢地向前走。
见楚云深说完了,才叹道:“你这孩子还真是毫无机心,这些东西是随随便便能告诉别人的吗?难道就不怕我出卖你?”
楚云深这次却是不再紧张了,目光大胆地对上华清荷明澈的眼睛,淡淡道:“我有选择么?你陪我上去,分明就是有了怀疑,我若是照实说,还有一线机会,若是骗你的话,恐怕直接要被你当奸细捉起来了。”
华清荷突然笑了,自从上次见到华清荷,这还是楚云舒第一次见她笑。仿佛是亘古不变的冰川骤然消融,绽放出暖洋洋的生机,只见她星目瑶鼻,脸润桃花,眉含春柳,一笑之下,耀眼生花,醉人如酒,楚云深不禁看得一呆,差点一脚踩空。
华清荷没有再说什么,突然加快了步伐,走在前面,楚云深慌忙跟上去。
一路上两人也不再说话,就这样向山顶走去。越往上路边的树木越是苍翠如墨,那雾气也似越来越浓,山路更见陡峭。一开始楚云深还跟得上,后来走几步就气喘吁吁。那华清荷却始终保持在他前面一定的距离。
楚云深虽说自幼在武当长大,但大部分时间都是呆在山脚下的玉虚宫内,更何况华山之险峻又岂是武当山能比拟的。虽然会点轻功,可他现在的体质或许还比不上一个普通的书生——至少人家还是读过万卷书行过万里路的。
他的速度愈来愈慢,虽然周围的空气颇为清冷,但此时的他也已大汗淋漓,举步维艰,仿佛下一刻就要倒下了。
正兀自咬牙坚持,脸涨得通红,却见前面立着一个白色的身影,差点一头撞了上去,忙停住了脚步。
耳边传来那清脆的声音:“呵,上了这么多趟山,你还真是我见过的最困难的一个,基本的吐纳法也不会么?”
楚云深低着头喘气,闻言只是摇了摇头。
华清荷道:“那你听好,我现在教你点儿吐纳的法门,人体的经脉穴位你总该知道些吧?”
楚云深一惊,抬头诧道:“这我倒是懂一些,不过华山的武功怎么可以私传呢?”

清荷道:“这又不是我华山派的绝学,只是一点简单的内功法门而已,你听好了,这种法门是不需要静坐的。你施展轻功时只要想象你体内有股真气在运转,按照我
说的法门,想象着这股真气依次通过我说的穴道,运行一个周天再循环往复,跑起来就会省力许多,这对你修炼内力也是有一定好处的。”
楚云深不再说
话,只是静静聆听着华清荷的讲授。闭上眼睛默默想着,一试之下倒真觉得似有一条小蛇在体内穿梭,按照华清荷所说逼迫这条小蛇来回运行了几个周天,顿觉体畅
心舒,虽然还有几分疲劳,但比起刚才来说已经好多了。随即迈动脚步,施展轻功开始向前走,一面凝神聚气,渐渐地觉得膻中穴暖和了起来,那股气在胸前盘旋了
几番,慢慢如清泉般汇入了气海穴之中,再逼出这股真气时,已明显强了许多。
楚云深不由得大喜,一面行走,一面继续催动真气轮转。可令他失望的是,这样反复几次之后,虽然身体又舒服了不少,但那股真气却也不再加强了。
华清荷在前面走着,不时回头看着楚云深,眼中不禁透出几分赞许的目光,这时她仿佛看懂了楚云深的心思,叹道:“不得不说你的天资还真不错,这么快就能将这法门运用自如。但修炼内功不是一朝一夕之功,你现在的境界也只能达到这个地步了。”
楚云深这才恍然,不由得对华清荷报以感激的微笑,继续施展轻功紧紧跟在华清荷身后。
楚云深感受着体内的真气流转,只觉得以前爬山从来没有这么爽快过,虽然仍是感觉到肌肉有些酸痛,但这种酸痛很快就被学会内功的喜悦给掩盖了。
正自陶醉在这种修炼之中,只听华清荷冷冷地道:“到了。”
楚云深举目四望,这里差不多已快接近华山松桧峰的峰顶,山间松柏匝地,迤逦不绝,放眼望去可以见到到处是斥溢的云气,那云气有的在华山数峰之间缭绕,有的却似就在自己脚下,仿佛伸出手去就可以触碰到那万里苍穹。

自诧异,却见眼前是千仞绝壁,直立如削,下面的山谷幽深不可见底。就在这千丈绝壁之上,连接着几条漆黑的铁链,那带着寒光的铁链斜斜往上延伸出去,仿佛一
道长虹,直挂天际。定睛一看,才发现铁链的那头连着对面的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峰,那峰顶似乎比这面的松桧峰还略高一点,铁链差不多有十几丈,就这样悬在空
中,在寒风的吹动下来回晃荡。
楚云深咋舌道:“这难道是上山的地方?这要掉下去还不摔个粉身碎骨?”
华清荷淡淡道:“谁叫你们要从松桧峰上来的,这次的大会是在对面落雁峰上,这松桧峰是我华山弟子住的地方。只有轻功很好的人才敢从这里踩着铁链过去。此外就是来的早些的贵客也有在华山住宿的,才从松桧峰上来。”
楚云深无奈地苦笑道:“你怎么也不早点说,这要
下山
岂不又得颇费周折。”
话音刚落,只觉得腰间被一股大力拉扯,忽地就向眼前的万丈高崖飞去,这才发现原来竟是华清荷伸手揽住了自己,飞身上了那悬空的铁链。
只听哗啦一声,铁链在脚尖的踩动下轻轻抖动着,却见华清荷再次跃起,白衣在寒风中舒展,身形曼妙之极,仿佛真个如天上的仙子一般步云登仙而上。

云深被这样揽着,只觉得冷风呼呼地灌入自己的眼耳口鼻,如刀割般难受,待冷风骤停,又是一阵淡淡的香气传来,腰间的柔荑柔软而温暖,那凌风飞舞的衣袂不时
打在自己脸上,才想起自己是紧贴着华清荷,脸上不由得一红,不禁转头看了看华清荷,只见她仍是那么神情自若,仿佛自己和这脚下的万丈深渊在她眼中都被视为
无物,脸上不由得又是一红,但这次却是因为惭愧了。
华清荷几个起落离,离对面已是不远,鬓角微微见汗,毕竟是带着个人,这样高难度的轻功施展开,也颇费心力。楚云深此时眼角余光往下一瞥,差点没吓出魂来,慌忙闭上了眼睛,但觉腰间一紧,又仿佛飞了起来,耳边顿时风声大作。
突然感觉耳边的风声停了下来,四周仿佛又陷入了久违的寂静,四体百骸只觉得一阵温暖袭来,楚云深才醒悟到已经到了,忙睁开眼睛,却见华清荷早已放开了他,默默伫立在一旁。
他回头看去,那铁链此时还在云中荡逸,寒冷的山风从谷底吹来,又让他不由得打了个寒噤,这才发现背上竟是已经湿透了。
正是:万丈深谷又若何,飞步凌云等闲度。
2013年08月28日 14点08分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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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云深正自赞叹,却突然心头一紧,就看见那个白色的身影飞上了比武台。众人方兴奋不已,突然觉得眼前一亮,只见台上静静地伫立着一位白衣女子,也没注意到怎么上来的,仿佛一直就那样站在那里一般。之前站在台下还看得不甚清楚,这明晃晃地伫立在台上,那脸容,那身段,那气质全都尽收眼底。台下众人都不禁一呆,有几个好色之徒更是流出了口水。却见华清荷冲弘德抱拳道:“华山派华清荷请师兄指点。”弘德刚还是一幅得意之色,这时也不禁面露凝重之色,微微点头,抱拳还礼。这一场谁知却还没刚才一场精彩,华清荷对弘德的硬功已有些了解,改用绕身游斗的打法,弘德这下连对方的衣角都沾不上。台下众人此时大多已根本不关心这局的胜负,纷纷陶醉在华清荷绝妙的身姿之中,华清荷本就生得好看,这穿花绕树身法一施展开来,但见剑似秋水,人比花娇,恍如凌波仙子一般,莲步轻款,每一剑仿佛都毫不费力,每一剑又都显得那样的优美。缠斗了一炷香功夫,漫天的剑光白影仿佛突然敛去,那曼妙的剑舞一停下来,众人的眼睛却似乎都有些不适应了。但听那弘德颓然叹道:“我输了。”原来他的胸前的衣服已是被华清荷的剑刺穿了三个小洞,露出里面黑黝黝的肌肉来,显是华清荷手下留情。接下来的几场更是没有什么悬念,除了上来领教的峨眉派高徒蓝云,其他不过一些见色起心的登徒子。连蓝云也被华清荷三招两式打发,遑论其他人。华清荷竟似赢的毫不费力。台下观战的华宗岳已是忍不住拈须微笑,喜悦之情写在了脸上。
楚云深上回见华清荷出手只是惊鸿一瞥,今天终于得以观战几场,更是不禁大为叹服。此时却忽听台下爆发出一阵巨大的掌声,掌声虽然响亮,却异常整齐,隐约中似乎还带着节奏,显然是一人所发。但这一人发出的掌声,却一声声如惊雷般盖过了台下数百人的说话声,楚云深自认把双手拍烂了也做不到。掌声骤停,紧接着一个自信而有力的声音响起:“华女侠剑法果真绝妙的紧,不愧‘芙蓉神剑’之名。”这声音虽充满了力道,但听在众人耳中却有种洋洋洒洒之气,仿佛是一阵春风吹过,让众人的心头都为之一舒。
这个人楚云深当然很熟悉,他看着此人信步走上比武台,心中的惊异却是比刚才更甚。因为此人分明是自己义父的大师兄,武当派第二代大弟子“一苇渡海”卓逸凡!他一开始猜想武当派出战的可能会是自己的几位师兄之一,“武当七秀”的老大宋剑彰,或者是七人中其实最不容小觑的老七梅剑寒。但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位叔伯辈的人物。台上的华清荷也不禁一怔,旋即冷冷道:“卓大侠也想来赐教么?”这卓逸凡已年逾不惑,着一袭黑色的武当道袍,面相倒生的不错,一副和和气气的样子。闻言只是微微一笑,道:“这有何不可。”台下众人包括一干武林名宿本是茫然不解,但仔细一想,旋即释然。一开始规定的是掌门下一辈的弟子方能出战,但武当派目下人才辈出,很多四五十岁,甚至白头长者,都不过是第二代弟子。众人之前也不是都没想到过这点,但却都想当然地以为武当绝不会以此等长者出战,没想到武当派还真毫不在乎地干出来了,难怪那玄法老道之前镇定自若。此时玄法道人和卓逸凡脸上俱是毫无愧色,仿佛理所当然一般,那玄法道人之前面无表情,此时却笑吟吟地看着比武台,连一向我行我素的上官仙也不禁叹道,在脸皮厚度上自己终究只能自愧不如。此时卓逸凡昂然立在台上,笑道:“华女侠连番苦战,最好先下去歇歇,不知有哪位愿意来赔卓某一战?”华清荷冷冷地注视着他,淡然道:“无妨,我尚可再战。”卓逸凡微微欠身施礼道:“如此愿领教高明。”
既已约战,这两个人再不答话,持剑而立,静静凝视着对方。华清荷本就个性恬静,此时更是如一泓万年不波的秋水一般,剑锋上仿佛也受到身上气质的感染,散发出一阵寒冷肃然之气。而卓逸凡虽只是不丁不八地站在那里,却已俨然一副渊渟岳峙之势,他的剑并未向华清荷一样遥指对方,只是静静地垂在地上,手和脚的动作也仿佛说不出的自然,浑身似乎散发这一种融融暖意,如和煦的春风,吹过每个人的心头,但同时那种稳如山岳的气势,又让人望而生畏。这俩人就这样静静地对峙,但台下众人却未感到丝毫无聊,两个人虽就那样站着,但那种气势却将台下众人都深深感染,一动也不敢动。这种纯气机的对决同样凶险,谁稍不注意露出破绽恐怕就将满盘皆输。
约莫过了一顿饭工夫,忽听一声娇叱,森冷的剑光仿佛压下了对面的融融暖意,寒气仿佛覆裹了整个比武台,甚至向台下逸去。
华清荷终于忍不住先出手了,整个人如一道冷电在半空中炸响,一头扎入了对面的重重暖气之中。卓逸凡的剑终于动了,但台下众人仿佛都没看见他的剑是怎样动的,直到对面的千重剑光笼罩过来,才见原来的那个黑影似是倏然消失了,紧接着叮叮当当之声似乎在空中奏成了仙曲,直到百来下之后才停了下来。这时只见两道身影在台上兔起鹘落,盘绕飞舞,时而游走,时而飞身进击。当真是静如处子,动如脱兔。华清荷本就以轻功见长,而这卓逸凡号称“一苇渡海”,虽然不可能这绰号那么吓人,但轻功自然也是非同凡响。此时两位轻功高手混战在一起,身法仿佛越来越快,到最后,台下众人只可见黑白两色在台上交织,时而有清冷的剑光从黑白的交错中微微透出,那叮当之声更是似乎连成了一片,让人看得几欲窒息。突然眼前的黑白两色在混融之中化开,满天的暴风骤雨似乎在这一刻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听“当”的一声清响,紧接着一柄长剑向空中飞出,足足飞了两三丈高才坠了下来。台下众人这才喘过一口气来,仿佛压抑了几个月一般,顿时爆发出了一阵雷鸣般的掌声。
楚云深关切地看去,却只见华清荷面色苍白,空手而立,银牙一咬,沉着脸走了下去。卓逸凡却是淡淡地摇了摇头,他倒也清楚,自己实则并未在剑法上战胜对方,靠的纯是内力,这一战倒也有几分凶险。但他正自摇头,却突然感到一阵杀气漫天袭来,仿佛直直刺入了自己的心肺一般,让他心中为之一颤。随即毫不犹豫地拔剑转身,剑似流星,在空中画出一道优美的圆弧。下一刻,他只觉得剑身上一阵大力传来,整个人仿佛都要向后飞出去,慌忙双腿暗蕴内劲,扑扑腾腾地向后连退几步才停了下来。眼前那人为长剑一阻,在空中倏然下坠,重重落在了台上,昂然负手而立。“天山派风入松,前来见教!”
正是:天山明月一旦出,岂为浮云掩锋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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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回 相逢一梦惊 且看双剑会七星
眼前这人看起来很年轻,年龄怕是绝对不会超过弱冠之数。
他穿一件白色紧身劲装,披一件大红英雄氅,长眉入鬓,眼若晨星,蜂腰猿臂,那张脸虽然白净,每一根线条却仿佛都是用刀削成,面容冷峻,轮廓分明,看起来倒也颇为英俊。
但卓逸凡却根本不敢把眼前的少年当成小孩子看待。
那少年就那样站在那里,但浓重的肃杀之意却仿佛铺天盖地地袭来,连落雁峰满山的秋叶,似乎都要在这浓重的杀气之下微微颤抖着,显得异样的惨白。
但这还不是最重要的,那少年双眼中冷厉的神光却仿佛能够直接穿透人的心脏一样,让对面的卓逸凡不寒而栗。
这是杀过人才会有的杀气。
卓逸凡不是没有杀过人,死在他手上人的也有不少,但在这少年的面前却更显得像个手足无措的孩子。
他的全身每一个毛孔仿佛都释放着那种强大的精神力量,那种压迫感几乎让人不敢站直身躯,这分明就是从地狱中走出来的修罗!
然后卓逸凡想到了他的名字,台下的人也从已震惊中恢复过来,开始低声议论着这个名字。
风入松,这名字在两年前或许还没人知道,但近两年,却是一个让侠者惊叹,让恶者战栗的名字。
很少有人能够见到他,能“有幸”见到他的人,基本都是恶贯满盈之徒。当然,这些人现在都已经下地狱了。
专干打家劫舍勾当的金龙帮,上下二十七号人,一夜间全部暴毙身亡,尸体堆满了庭院,鲜血渗满了脚下的青砖,只留下墙上的一首《风入松》小词。
通敌卖国的大胜门,一门六十二人,也被他在一夜间全部诛杀,人头被他在院落正中央堆成了京观,那满是惊惧的六十二张脸遥遥望向北方,成了西安城中有名的“修罗地狱”。
没有人知道他究竟叫什么名字,只知道他姓风,于是便有人称他为风入松。
他好像也忘记了自己本来的名字,从此便以风入松自诩。
据说他是天山派门下弟子。天山派,一直是个神秘的门派,这些年鲜有弟子在中原武林中活动。
但长辈们也曾告诉过这些年轻人,就在几十年前,那是个曾让武当少林都要敬畏三分的门派。
这样一个人,竟然出现在了华山之巅的武林大会上,群雄不由得都大感意外。
卓逸凡当然也不例外,他的面色已从最初的骇然变成了惊诧。
仿佛是看透了卓逸凡所想,风入松冷笑道:“怎么,这共讨外侮的武林大会,难道竟容不得我天山派弟子插手么?”
卓逸凡一怔,脸上倒是挤出一点微笑,说道:“此言差矣,凡我大明武林中人,人人有份,惟能者居盟主之位。”
风入松也不答话,点头道:“请!”
卓逸凡心头一凛,拱了拱手,长身而立。
没有寒暄,没有两个人的对峙,他只是再次看到一道寒芒如撕裂了天空的闪电般像自己射来,那闪电带起的惊风让他的心里狂雷阵阵,只觉得说不出的难受。
但“一苇渡海”的名头究竟不是白叫的,就在下一刻,他的身形如鬼魅般冲天而起,那一掠便至的寒芒扑了个空,紧接着两道电光仿佛缠绕在一起,在激烈的碰撞中一次又一次上演着电闪雷鸣般的奇景。
交上手后,卓逸凡才发现,这少年的剑法,似乎还比不上适才的华清荷,内力似乎也要比自己差一点。
但就是那种一往无前的气势,那种悍不畏死的决心,那种骨子里散发出来的杀气,却让这少年爆发出了强大的战斗力。
那长剑的每一次进击,仿佛都已把生死置之度外,那剑尖真气流转所带起来的震动震得卓逸凡耳膜发胀,根本不敢去硬接,只能用太极剑的“粘”字诀将其牵引开。
观战者中受益最多的无疑是楚云深了,他在太极剑上刚刚有些领悟,此时看着台上高手使出太极剑,一次次化险为夷,更是感慨良多。
但身在局中的卓逸凡却绝对不好受,对方的气势,本来就给他以很大的压力。每一次剑与剑的碰撞,更是都伴随着巨大的内力激荡,几十回合下来,他已经感到手臂一阵酸疼,虎口隐隐发麻,剑几乎都要拿

不住了。
他咬了咬牙,正欲提剑上前,却见风入松的又是一招凌厉的剑招欺近身来,忙使一招“玉女投梭”迎上。
然后他看见风入松的剑直直地从自己长剑一旁穿过,明晃晃的剑锋仿佛就在那一刻飞到了自己的眼皮底下。
风入松不要命,他可不能不要命,自己的剑再顾不得伤敌,忙倒踩七星步向后急退,手中的剑紧急回撤,使一招“横架金梁”护住了周身要穴。
但下一刻,他的眼前完全被耀眼的白光所覆盖,那夺目的寒光如铺天盖地的亮莹莹雪花一般将自己裹在其中。
这正是天山剑法中的一招“雪花六出”!
当漫天的白光散去的时候,众人只见卓逸凡浑身浴血地站在那里,片刻后颓然倒了下去。
台下顿时响起几声凄厉的惨呼,接着几个人影飞快地跃上了比武台。
却听风入松淡淡道:“他只是被我一剑伤了六大经脉而已,赶紧下去救治,尚可有救。”
众人这才松了口气。
不知是谁带头喝彩,台下的彩声这一刻又沸腾了起来。
楚云深喊的比谁都响亮,看到卓逸凡落败,身为半个武当弟子的他却是感到一阵莫名的兴奋。
但不知是有意无意,风入松仿佛也发现了他,凌厉的眼神在他身上一扫而过。
他心头一凛,忙停止了呼喊。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旋绕,那声音似乎只对他一人所发。他心头突地巨震,然后是一阵狂喜,在这一刻,什么风入松、卓逸凡、华清荷,什么武林大会,武林盟主,都已经完全不重要了。因为,那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亲密的人。
华山落雁峰宫殿群之后,有一处断崖,这断崖从落雁峰上斜斜地插入云霄,下临万丈峭壁。
这处断崖历来是华山弟子被罚“面壁”的地方,因而平时很少有人。
此时天色渐近傍晚,夕阳的余晖洒照在这断崖之下的层层林海之中,倒是颇有几分凄艳的美。
断崖之上此时却难得伫立了个人,这人看起来面方耳廓,短髭覆面,一袭白色的紧身长袍,背插长剑,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眼中的神色也看不出是欢喜还是落寞。
八年一梦如逝水,这过去的八年他根本不知道是怎么度过来的,那几场变故早已将他的心改造的麻木不仁。然而就在半年前,那仿佛只存在梦魇中的一抹猩红又给他的心以更沉重的一击。
那个熟悉的身影,不知从何时起,就与他若即若离,直到后来郁郁嫁作他人妇。然而这一切都还没有完,上天似乎仍看不惯这朵骄傲而洁白的花朵,硬要用最残酷的手段来将其捏得粉碎。
柳芳菲,柳芳菲,却原来是杨柳枝,芳菲节,所恨年年赠离别!
离别倒也罢了,还可以有重见的希望,然而这一别,却是最后的诀别!
他的心在这一刻仿佛又陷入了无尽的深渊之中,急速地坠落着。然而那个瘦小的身影又不知何时在心头浮现,化成一股暖流,温润了他的心田。
然后他看见那个瘦小的身影从山道上欢快地奔了过来,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容。
那一抹斜阳静静倾泻在这张稚嫩的脸上,这张脸比起半年前仿佛成熟了不少,更多了几分坚毅的色彩。
那一声清脆的“义父,可找到你了!”将他从万千思绪中唤了回来。
他激动地扶着那孩子的双肩,两人相视一笑,孩子眼中旋即蕴满了泪水,而他也不禁双眼红润了起来。
“不错,云儿,这半年你倒是长大了不少。”他幽幽叹道,摸了摸孩子的头。
“义父,你可知我这段时间有多想你。刚才听见你的声音我还不敢相信,谁知真没想到你也在这里。”楚云深激动地说道。
梁冲眼神一黯,旋即笑道:“我也从没想过会在这里遇见你,还好没出什么事情,总算是老天有眼……”他的眼中突然闪过一丝惊异的神色,一把将楚云深拉至身后,喝道:“是何方高人,请出来一见!”
2013年08月29日 02点08分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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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衣女孩早已听得痴了,这会儿竟也抱头痛哭起来,在她的心中,好像也有说不出的愤懑需要发泄出来,仿佛下一刻,就是这世界的终结。
这时只听一阵叮咚悦耳的琴音悄然响起,这琴音虽然不大,但却仿佛硬生生地从满天的风急浪狂之中挤了出来,让人的耳边逐渐被琴音所覆盖,响彻着人世间最美妙的旋律。这琴声如流水潺湲,涓涓不息,似乎是那样的娇柔无力,但却从来没有被疾劲的箫声所淹没,就是那样静静地缓缓流淌,充盈着祥和之气。那琴音也渐渐拔高,像是从一片混沌的大地之中挣脱了出来,化为振翅的群鸟,越飞越高。仿佛是冬日里的一缕阳光,化开了冰封的大地,仿佛是沙漠中的一泓清泉,滋润了龟裂的心田,仿佛是清晨的第一缕微风,唤醒了沉睡中的芸芸众生。
那箫声似乎也受到了这琴音的感染,渐渐低沉了下去,在一阵凌乱之后,也化作吹面不寒的清风,和煦中重又透出几分生机。一刹那间箫声又忽地拔高,仿佛有与琴音竞逐之意,但这时的箫声,却洋洋洒洒,充满了欢愉之意,仿佛要将天边的那一轮红日抱入怀中。霎时间箫声琴韵纷繁错落,宛若鸾凤和鸣,啁啾不绝,天边的层云也渐渐敛去,透出万道霞光,竟似有万千群鸟向着天际那沉沉的旭轮,昂首欢鸣。于是西湖波暖,潋滟澄碧,满园春色,翘首西风。
然而毫无征兆地,那琴音箫韵就在此刻一同戛然而止,天地间仿佛万籁无声,过了一会儿,才有千百声鸟叫在林间响起,唧唧喳喳,清脆悦耳,欢快自然,让人恍惚中感觉那似乎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楚云深脑中一片眩晕,颓然坐在了地上。他这才发现,适才的那些景象似乎都是幻觉,眼前的花园,还是一如既往地明媚鲜妍,充满着生机与活力。只是不同的是,太阳这时确实已经出来了,洒下万道金光,洒在人身上颇有几分暖意。
苏雪吟此时也是脸色苍白,看着茫然不解的他蹙眉道:“你方才差点走火入魔了,知不知道。幸好这时太阳刚好出来,否则就算是我也无力相救。”
原来楚云深刚才吹的正是李先生赠他的剑谱中夹带的那张《玉蝴蝶》的曲谱,他是第一次吹此曲,这曲子或许本身倒没什么,但他心情忧伤激愤之下灵台失守,吹着吹着就被曲子带跑了,仿佛身不由己一般。幸得苏雪吟冰雪聪明,听他吹了第一遍就大体学会了,忙试图用琴音去感染他,也幸亏此时正是日出之时,是一天之中阳气最盛的时刻,才凭着她变调之后的琴曲将楚云深强行“拉”了回来。
不过吹支曲子也会走火入魔么?楚云深大惑不解,正想问,忽听一阵哈哈大笑,有人走了过来。
“殷勤昨夜三更雨,又得浮生一日凉。这么好的天气,这么好的景致,之前何必吹得那么悲伤。嗯,后面这段真是不错,雪吟妹妹真可谓神乎其技,哈哈。”来的这人是慕容明玉。
“慕容公子谬赞了。”苏雪吟方缓过劲来,淡淡道。
慕容明玉闻言皱眉道:“雪吟妹妹何必一口一个‘公子’的,显得如此生分。”
苏雪吟心里暗自嘀咕,平日里不都这么叫的么,怎么这会儿突然闹起意见来了,她理了理汗透的鬓角道:“雪吟这会儿也是倦了,慕容公子还请多多包涵。”
慕容明玉笑道:“若我大哥二哥也在,妹妹这么叫岂不很乱。”
苏雪吟无奈道:“好吧,慕容三哥,所来何事?”
慕容明玉听着大是受用,眉开眼笑道:“我来是给你和楚公子通知一声,客人也快来了,苏伯父让你们赶紧去呢。”
楚云深一怔,这才想起今天是个重要的日子。至于为何如此重要,说来话长。
慕容明玉和苏雪吟一干人遇到他之后,邀他同行,而他刚把白莲教那几个人给阴了,哪敢单独行走。于是就跟着他们来到了杭州,这才知道苏雪吟原来也是杭州城中的大户人家之女,其父苏观澜,建观澜山庄于西湖畔,据说也是武林中的一派宗师。
听苏小姐的丫头苏春晓说,这杭州苏家可是贵为武林中的江南三大家之一,和苏州慕容家、扬州楚家并称,而那慕容明玉,正是苏州慕容家的三公子,在江南道上也是个人物。但说来也怪,出身江南武林三大家之一的这位苏家小姐,却真是半点武功也不会的。
慕容明玉一行人在观澜山庄住下,而苏家也邀请他在府上盘桓几日,他为自己安全着想,也只好暂且叨扰一下别人。
那苏小姐对他却是极好,闻知他因义父去世而闷闷不乐,也时常跟他说些话,邀他到花园中玩赏,这样一来,倒是把那几位都给冷落了些。
但苏小姐待他很好倒还罢了,这观澜山庄庄主苏观澜,在武林中也是一号人物,平时颐指气使的人,在他面前却很客气,一直将他奉若上宾,连慕容明玉等人都有些眼红。直到后来他旁敲侧击问了下,苏小姐却告诉他一个惊人的秘密。
原来他那天赠送给苏小姐的匣子里,放的却是个让武林之中很多人都觊觎的珍宝——九龙杯!
江湖传说中关于此杯有十六个字“宋玉才情,留侯秘计。九龙现世,天下莫敌。”
前一句不知道什么意思,众说纷纭,但后一句却很直白了,得到这九龙杯,就能有武林至尊的实力。如此神秘而强大的宝物,自然是武林中人人眼红。但为何会在那婵儿姑娘给他的匣子里,着实让人摸不着头脑。
不过楚云深倒是无所谓,这等身外之物他本来就看得很淡,更何况似这等珍宝,哪是他消受得起的,还是小命要紧。
然而他这么看得开,不代表武林中人人都能这么看。这世上尽多不自量力之徒,明知前面是刀山火海,九死无生,为了那传说中的稀世珍宝,依然前仆后继,趋之若鹜。
所以这九龙杯,既是个宝贝,也是个烫手的山芋。
但楚云深没想到的是,这苏观澜苏庄主却仿佛信心满满,迫不及待地就发出了上百份英雄贴,邀请了江南武林道上的上百号人物,来参加他的这个所谓的“观宝大会”。楚云深虽是大感不妥,但作为外人也不好说什么。
今天,这观宝大会终于要召开了,等待他们的,会是什么呢?
正是:莫道豪杰皆坦荡,怀璧其罪几人知。
2013年08月29日 03点08分 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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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的歌声在船头响起。“西塞山前白鹭飞,桃花流水鳜鱼肥。青箬笠,绿蓑衣,斜风细雨不须归。钓台渔父褐为裘,两两三三舴艋舟。能纵棹,惯乘流,长江白浪不曾忧……”此时那雨也已经停了,少女的声音如新莺出谷,清亮明澈,又如游丝袅空,温软缠绵,这歌声听在耳里,长江两岸的奇峰秀水看在眼里,如饮了一碗江南的木樨清露,蜜在耳里,甜在心中,胸怀大畅。
这时一个苍劲的声音也从船尾传来,在江面上徘徊,“浪花有意千重雪,桃李无言一队春。一壶酒,一竿纶,世上如侬有几人?一棹春风一叶舟,一纶茧缕一轻钩。花满渚,酒满瓯,万顷波中得自由……”这声音和之前的少女嗓音又大不一样,雄浑厚重,如一坛陈年的醇酒,爽冽大气,却又透着几分飘逸出尘的味道。
在老人和少女的歌声中,轻舟都得不徐不疾,不知不觉中却也是驶出了数十里水程。冬天天黑的快,这才到卯时,日影已渐渐西沉,天边几缕红霞红的灿烂,映在这江面之上仿佛为这江水都披上了一身绣裳。再行出几里,光线已是暗去许多。楚云深坐了一天的船,已是颇有些困意,正欲沉沉入梦,忽听得旁边那男子对那少妇低声道:“噤声,你听外面。”
楚云深也竖起耳朵聆听,果然江面上一时水声哗哗,还隐隐似有许多人一同呐喊的声音,初起时还很细微,后来越来越大,想是离得近了些。
舱外传来那老船夫的声音,“客官,看样子是这芜湖水贼的船只。”
他接着说道:“不过不要怕,这等作大买卖的,一般是不会看上咱家这艘小船的。”他的声音似是很镇定,不过楚云深还是能听出他语气中极力掩饰的惶恐。
楚云深掀开帘子,走入舱来,只见在这昏暗的天色之下,远方水面上似是浮着一艘大船,船上战鼓咚咚,那整齐的节奏在这寒冽的水面之上更添杀气。正看着,只见大船上发了一个什么东西下来,飘近了才发现是一艘小船,船上立着三个人,为首一人四五十岁的样子,羽服道冠,三绺清须,面色红润,负手而立。身后一中年男子,一袭红袍,脸上肌肉虬结,另一个年轻的不过二十来岁,一身蓝色劲装,背插长剑,体格壮硕,神光湛湛。
待到小船靠近,那三人一个接一个跳过楚云深这条船来。为首的道人冷冷地扫了老船夫小船娘和楚云深一眼,老船夫将小船娘揽入怀里,小姑娘兀自瑟瑟发抖。道人还未开口,船舱里已是传来一阵冷笑,接着就看舱里那俊美男子掀帘而出,“我倒是谁,这下可真热闹了。”他一一指着那三人道:“长白派王孛,唐门唐海,峨眉派蓝云。没想到啊没想到,几位也是江湖上有数的人物,居然勾结水贼,干起这打家劫舍的勾当来了。”
道人身后的那年轻人蓝云听他如此讥讽,早已涨红了脸,那道人王孛却是面不改色,嘿嘿笑道:“果然是你萧弄玉,尊夫人可好,何不请出来一见。”
楚云深暗凛,这人居然是梅花七弄中排行第二的萧弄玉,那么,舱中那位孕妇想必就是行三的杨弄柔了,这俩人据说是一对夫妻。之前杨弄柔在观澜山庄出现过,不过当时是易了容,而且怀有身孕还不明显,此时换回本来装束,梳起了妇人髻,难怪自己没认出来。
萧弄玉脸色一变,很快又肃然道:“不劳王兄牵挂。咱明人不说暗话,你的来意我很清楚,只不过须问过我手中这口长剑再说。”他拔剑出鞘,横在胸前,身形隐隐封住了船舱入口。
王孛身后的唐海此时也冷笑道:“恐怕那东西还真在他这里了。亏得王兄你比较细心,这帮孙子还真够狡猾的,之前派了好几拨人,水路陆路都有。这厮居然拖到现在才走,这艘船又是只到芜湖的小船,若不是你让人盯得紧,他娘的还真想不到这厮会在这里。”
萧弄玉闻言,脸色又是一变,深吸一口气道:“好大的口气,唐兄居然想杀我梅花宫满门么。”
王孛阴仄仄地笑道:“不怕说与你听,你梅花宫这回可算是犯了众怒了。天下武林豪杰早已济济一堂,一同来对付你梅花宫,你那管大纵有通天的本事,也无法和天下人作对。我已让芜湖水寨封住了前面的水路,你若识相的话还是早点把那东西交出来吧,我也好给你个痛快。”
萧弄玉闻言却没有太大惊诧,只是冷冷道:“哼,那要看你们的本事了。”
楚云深正在一旁冷眼旁观,忽闻劲风过耳,原来那蓝云已是忍不住跳出来一剑刺向萧弄玉,存了心要给他个下马威。
这一剑自上而下地刺下,气势非凡,乃是峨眉剑法中的一招“金顶佛光”。威力巨大,一般人无法与之硬拼,更兼蓝云轻功高超,这一剑几是十拿九稳。
去不想剑尖堪堪就要刺到之际,也不见萧弄玉脚下有什么动作,已是一招“移形换位”避开了剑锋,长剑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刺向了招数已使老的蓝云。
蓝云正暗道不好,却见萧弄玉身形再次一变,如花蝴蝶般在空中一个翻滚,那剑尖虽依然刺来,却是偏了几分,只在他袖子上划了道口子。
“鼠辈竟敢偷袭!”萧弄玉一声怒喝。蓝云却是暗道声好险。
原来方才唐海竟是于紧要关头偷偷打出了一枚阴阳子母镖,唐门的暗器练到一定程度,几不闻破空之声,歹毒异常。萧弄玉对周围的气流感觉倒是异常敏锐,但他却没想到这竟是一枚子母镖,虽躲开了母镖,身上却是中了一枚细小的子镖。
这还是他之前就已和别人斗过一场,受了些伤,否则以他的轻功,怎么会避不开阴阳子母镖这种档次的暗器。就算是偷袭,想要伤他却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唐海见萧弄玉中招,不由得大喜,也运起一双铁掌,冲上来和蓝云一起夹击萧弄玉。唐门虽以暗器为主,但门人也都有近身肉搏的一技之长,这唐海生的武大三粗,暗器的功夫练得倒还没有拳掌功夫厉害。
这边三人战在一起,那船头的位置本就不大,这腾挪跌宕之间,更显拥挤了。老船夫护着那妞妞,远远见唐海一记大力金刚掌击向萧弄玉,被萧弄玉轻巧地躲开,唐海收势不住,一头栽了过来。老船夫怕伤了妞妞,忙下意识地伸手去格挡。其实唐海虽去势不止,但要硬生生收住也还是可以的,只不过自己也会受点内伤。但唐海哪里在乎伤了谁,一打开本就横冲直撞的,这下一记金刚掌收势不住,却是一掌击在了老船夫胳膊上。老船夫一条臂膀顿时断作几截,身体也受这冲力重重地装在船舷上。飞出去时怀里还紧紧地护着妞妞,这一下剧烈的撞击,已是满身鲜血,眼看着不活了。
小姑娘倒是没怎么伤着,见爷爷已经不动了,她扑到爷爷身上,发出惊恐的哭声。楚云深本不欲掺和进这事的,但看到老船夫的身亡,不知是不是触动了他关于义父的回忆,此时也是义愤填膺,俊脸涨的通红,圆睁双眼怒喝道:“打架就打架,为何要伤及无辜?”说罢也不知哪来的勇气,麻利地挺剑抽身而上,一剑刺向剧斗中的唐海。
剑还未刺到,只听“铛”的一声,楚云深只觉剑上一股大力传来,几乎要握不住剑,人瞬间蹬蹬蹬退了好几步,虎口疼痛欲裂,但剑好歹还是没有飞出去。原来王孛见他欲伤唐海,也提剑而上,只一剑就击退了楚云深。
楚云深深吸一口气,想到之前自己领悟的一些东西,突然朗声吟道:“唱彻阳关泪未干,功名馀事且加餐……”这是辛弃疾的一首《鹧鸪天送人》,他一边诵读,一边复又挥剑而上。随着声音一字字地吐出,那剑似乎也得了几分词的神韵,即含蓄又雄浑,剑意中夹杂的激愤之意更使得剑势显得越发凌厉,但这长剑的挥动却也是合着某种奇妙的韵律,虽是凌厉,但悠然圆转,也不与对方硬碰,防止被对方强劲的内力所伤。待念到“江头未是风波恶,别有人间行路难”一句时,楚云深满腔的愤懑几乎要在这长剑上呼啸而出。
王孛虽武艺精湛,内功深厚,但看到这么凌厉的一剑,心头竟有莫名地有了些怯意,不敢去硬接,一招“盘龙绕步”错开身位,又是一招“云横秦岭”才将楚云深的剑尖荡开。但楚云深的剑尖却仍沿着一道圆弧轨迹很快劈向了他右臂。词虽然诵完了,但楚云深心头的剑意已和这词意完美地融合,手中很自然地就将一套太极剑使得仿似浑然天成。这荡开的剑锋,又是一招“云麾三舞”连劈三下,每一下都劈在王孛无从着力的位置,让他颇为难受。
王孛连消带打,突然间惨叫一声,霍地一个“细胸巧翻云”,退出好几步远。
原来他最后一剑终究没有完全避开,右手小指被楚云深的长剑齐根削掉了。但这一下却是激起了他的凶性,四指握剑,旋又凶狠地冲了上来。
楚云深的剑此时已使得如行云流水一般,这太极之阴阳和词韵之平仄暗暗相合,每一剑仿佛都夺天地之造化,暗合万物生长轮回之大道,让他越舞越兴奋,强悍如王孛,虽对楚云深的剑法有了些认识,不至于再被打得措手不及,但也只是堪堪战成平手。
内力终究还是弱了些,楚云深在心中暗叹,他这套剑法,丝毫不敢和对方硬碰,几乎将太极剑的“粘字诀”发挥到了极致,但往往就是欠缺那果毅的一剑,致使引诱出了不少对方的破绽,自己却不能抓住并将其击败。
忽听夜空中一声清叱,楚云深心头一震,望向江面上,只见那艘大船之上,又飞出一个白色的身影,那大船离他所处的小船怕不有十来丈远。看起来那道身影居然想要一跃而至。此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天空中半轮残月洒下数点清辉,映照在那道身影秀逸的脸上。江面上北风劲吹,将那道身影的衣袂裙摆尽皆吹起,在夜空中飞扬,白色的襦裙在迷离的月光洒照之下仿佛更是带上了几分高洁而神圣的气息,使这道身影看起来恍若天人,御风而来,陟降于这氤氲的水光之上。
剧斗中楚云深错身的一刹那,已是借着那皎白的月光,看清了那张绝美的脸庞,同时露出惊诧莫名的神色。
华山派“芙蓉神剑”华清荷!
正是:江头已是风波恶,更有人间行路难。
2013年08月29日 03点08分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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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文笔不错,写得很好
2013年09月11日 12点09分 35
level 9
吧主大人[泪][泪][泪]看到活的你了
2013年09月26日 10点09分 36
才活了一小会儿[滑稽]
2013年10月16日 12点10分
回复 冰枫月之怒 :活了一小会儿也是活的[呵呵]
2013年10月16日 13点10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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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回 骇浪船回 阮郎一梦入天台
当那个白色的身影轻盈地落在船头时,楚云深才回过神来,喜道:“华女侠,你来的正好,快帮我们……”
话还未说完,他就硬生生打住了,脸上的神色也是瞬息百变,先是恍然,再是尴尬,最后那张白净的脸上已是写满了惊讶和愤怒。
华清荷分明就是从那艘船上跳下来的。还指望人家帮自己?他们分明就是一伙的吧?
华清荷也没想到在这里会遇到楚云深,素来清冷的脸容上闪过一丝尴尬,但转瞬即逝,复又面沉似水,如不波的古井的一般。那一刹那仿佛有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这沉默,似乎也是默认了楚云深之前的猜想,将楚云深最后一丝侥幸击得粉碎。
两人正自愣神,那边厢王孛已是叫道:“华女侠,你来的正好,这小子交给你了!我去舱里把正主拿下!”说罢也不回头,提剑向舱门走去。
楚云深正欲追上,眼前一花,只见一道白色的身影挡在了眼前。华清荷持剑遥指,淡淡道:“你的对手是我。”
楚云深急道:“华女侠,你怎么会跟这帮人在一起?干这种打家劫舍的勾当……”
还未说完,他就感到森森的剑气袭来,华清荷竟已出手了。楚云深心头一凛,忙出剑招架,双剑相交,只觉一股大力传来,差点握不住剑柄,一个趔趄,差点栽倒。忙稳住身形,使一个“迎风掸尘”,堪堪挡住华清荷紧接着的一剑。这一剑的力道似是比之前小了许多,因而楚云深在挡住以后,也可以从容地一招“顺水推舟”进步反刺。
两人你来我往,走马灯似的已是斗了十几个回合。按理说华清荷武功高出楚云深甚多,若是要拿下他早就迅速解决战斗了,但她却似有意留手,只用了几分力。楚云深也很快发现了这一点。想来她一开始那一剑也是试探,发现楚云深抵挡不住之后,华清荷很明显地减小了出剑的力道。但尽管如此,每当楚云深想突然兵行险招强行突破时,华清荷又会剑上蕴劲将他震回。这样一来,楚云深仿佛被对方猫耍耗子般戏弄于股掌之上而不得寸进,但性命却是无碍。
且说那边蓝云见王孛已腾出手来准备进舱抓人,终究是年轻了些,心头一喜,难免心浮气躁,剧斗中被萧弄玉一折扇在右臂划了好长一道口子,紧接着胸口又重重中了一掌,“哇”地喷出一口血来。王孛见蓝云受伤,也不好再进舱,只好和唐海两人一起双战萧弄玉。
蓝云坐在一旁冷眼旁观,看了多时,已是看不过眼,冷笑道:“华女侠,杀个这小子还需要这么费劲么?”
华清荷一边将楚云深一招“宿鸟投林”再次击回,一边淡淡道:“适才我来之前,王大侠不也是花了好大工夫也未能拿下。”
王孛闻言,脸上一红,蓝云却也是不好再说什么。
楚云深见她终于开口说话了,忙道:“华女侠,你怎么会跟这帮人混在一起,这帮家伙滥杀无辜,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见华清荷仍是毫无反应,只是面无表情地跟他对招拆招,他一边辗转腾挪,一边接着大声道:“我知道你们是为了什么而来,但你们都给人耍了,当日梅花七弄盗的杯子是个假的,我当时跟苏大庄主在一起,这一点知道得清清楚楚,盗走真九龙杯的,另有其人!不信你们把那杯子拿出来仔细看看!”
他这几句是存心说给所有人听的,因而用上了几分内力。剧斗中的众人闻言都是一怔。但那萧弄玉却是很快哈哈笑道:“这位小哥的好意我们心领了,小兄弟,你叫什么?”
楚云深朗声道:“在下行不改名,坐不改姓,楚云深是也。”
萧弄玉笑道:“遥想楚云深,人远天涯近,甚好!今日得你仗义援手之恩,萧某永铭肺腑。但是……”
他话锋一转,沉声道:“要说我们盗的东西是假的,萧某可是第一个不答应。梅花七弄看上的东西,从不会失手。纵然是面对敌人,我也不屑于用这样的谎言来苟且偷生,没得堕了梅花宫的名头!”
说到后来,他已声色俱厉,一招逼退了王孛和唐海之后,又是一声清啸,啸声破空穿云,并未让人觉察到一丝的内力不济,他接着厉声道:“杯在人在,杯亡人亡。大哥托付给我的事情,萧某纵是明知前面是刀山火海,眉头也不会皱一下。何况这里尽是汝等宵小之辈。萧某纵败,又岂可败于尔等鼠辈之手!”
他一边说话,折扇又是一边向前挥出,这一式竟似蕴含着无穷的内劲,王孛和唐海刚才听闻那一声中气十足的啸声,已是有些胆寒,这一下更是不敢硬接,两个人脚尖一点,向后疾掠,但肩膀和大腿已是各自挨了一扇一脚,痛得直呼。
楚云深见萧弄玉不为所动,也不知他是真的不相信自己,还是另有隐情,转而继续向华清荷道:“华女侠,这杯子根本就是假的,为了一个假东西而徒起干戈,甚至祸及无辜,你于心何忍?”
“华女侠,这帮人为了争夺宝物,无所不用其极,你怎可与如此鼠辈为类!”
“堂堂华山派‘芙蓉神剑’华清荷,居然和一帮无胆鼠辈一起,干这样打家劫舍的勾当,不知你华山派列祖列宗泉下有知,又作何想……”
“住口!”华清荷一声轻叱,手上已是加了几分力道,动作也越来越快,楚云深一时左右支绌,也顾不上再说话了。
那边王孛和唐海为萧弄玉气势所慑,顿时处于下风,唐海近战搏斗稍差,一条胳膊已被划得满是口子,他趁着王孛挡住萧弄玉的攻势,疾使个鹞子翻身,跃至一旁。旁边的小船娘失了祖父,又见满船的刀光剑影,早已吓傻了。唐海却是一把将她抓起,使个“八步赶蝉”复又反身迎上萧弄玉的锋芒。此时王孛正被萧弄玉一把折扇压得险象环生,见唐海上前,闪身避让。唐海却是不闪不让,满脸狰狞,一手运掌,一手却是将小船娘如武器般砸向了萧弄玉。在他想来,萧弄玉必然错身让避,他就可趁机紧追猛打。
但萧弄玉虽是占着上风,却是有苦自知,他这套打法,乃是梅花宫中的一套舍身搏命的秘法,最重气势,因而一打起来就是一往无前。见唐海以人为质,大惊之下忙强行收手,“哇”的一声喷出一口血来,但折扇依然去势不止,已是在小姑娘身上搠出了一个窟窿!
唐海也没想到萧弄玉会收不住,但他反应甚快,将小姑娘尸身一丢,接着一掌按在萧弄玉胸前。只听“砰”的一声,如击败革,萧弄玉如断线的风筝般飞了出去。
萧弄玉被击飞后却是疾使个千斤坠的功夫,一个趔趄,勉强稳住身形,怒喝道:“鼠辈敢尔!”正欲挺身再上,却又是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忙只手撑地,稳住身形。
楚云深在一旁看得目眦尽裂,刚刚还活蹦乱跳的小姑娘,这么快就倒在了血泊之中。他第一眼看到这个小船娘和老船夫时,就感觉很亲切,爷孙俩温情的对话,让他想到了自己的义父。所不同的是,他已身在这个险恶的江湖之中,而这对爷孙,却是如此平凡,仿佛随处可见,但却诠释着普通人所拥有的最大幸福。这幸福一度让他很羡慕,然而,那两个曾经幸福人儿,此刻已不再幸福!
只不过是半天的功夫,那个曾经如百灵鸟一般美丽而欢乐的小姑娘,那个曾经慈祥善良,与世无争的老船夫,都已经相继倒在了血泊之中。
这让他怎不怒气填膺,肝胆俱裂!
见萧弄玉已基本丧失了战斗力,王孛沉声道:“唐海,你赶紧去舱里把那婆娘抓出来,搜到那东西就行,不要再节外生枝。”
却见门帘一掀,一个挺着大肚的妇人已是持剑走出,怒叱道:“不劳你们费心。但要找到那东西,还得先过了我这一关!”
唐海也不答话,挥掌即上,一套大力金刚掌使得虎虎生风,那妇人杨弄柔不敢硬接,使出绕身游斗的打法。她虽挺着大肚子,但轻功依然高出唐海一些,因而一时倒也不落下风。
却听坐地疗伤的蓝云冷笑道:“这婆娘的大肚,说不定就是把那东西藏在里面,你照着她肚子打,管它是那宝贝还是真有货,她决计抵挡不住。”
萧弄玉闻言怒喝道:“无耻!”挣扎了几下,才站起来,王孛已是冲上前来将他制住。
唐海按照蓝云说的打法,拳掌都往杨弄柔肚子上招呼,杨弄柔为保护腹中的胎儿,再也无法从容游斗,一时险象环生。
2014年07月25日 15点07分 37
level 15
却说长江之上,此时却有一只小船,在漆黑的夜空之下穿行。船头卓立着两人,也不见有人划桨,其中一人却是不住以掌风击打在身后的水面上,小船受掌风作用,行得不疾不徐。
以掌风击水这人是个中年人,长得体阔腰圆,圆圆的脑袋,矮胖敦实,一身青色短打,个头倒是和一旁的这位小姑娘差不多高。
那小姑娘一身密扣对襟罗衫,脚踩一双鹿皮小剑靴,个子娇小。若是楚云深在此,一定会惊讶地叫出声来。这不是那位戏耍了他两次的婵儿小姑娘么!
之前萧弄玉一声长啸,传出甚远,这小船上倒是听的清清楚楚。那中年人沉声道:“不好,看来我们来晚了些。”
婵儿不解道:“管大叔。我听萧大叔中气十足,那些杂鱼恐怕三两下就被他收拾了吧。”
被称作管大叔这人,原来就是梅花宫宫主,梅花七弄之首的管弄晴。他平时神龙见首不见尾,因而江湖上很少有人见到。据说此人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三教九流无所不通,除武功高绝外,也是文采斐然,时有文章传世,因而世人皆以为他是一个风流倜傥的翩翩浊世佳公子。若是见到这副尊容,恐怕很多人会难以置信。所以说人不可貌相,武林中更是如此。
管弄晴闻言蹙眉道:“你不知道,萧二弟所使的这门功夫,只能暂时增强内力,后来反噬极大,他用出这功夫,说明是有轻易解决不了的对手了。看来我们得加快些了。”他增强了击水掌风的劲道,出手频率也越来越快,小船破浪前行,飞也似地向前奔去。
方才小船娘遇害之后,华清荷不知怎地手上也放松了几分,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楚云深终于又有功夫说话了,待见到唐海使出那种卑鄙的打法,怒喝道:“华女侠,难道这就是你们所谓的侠义道么,这就是你们所秉持的侠义么?所谓的侠义,就是为了必欲得之的宝物,可以不择手段么?就是可以对手无寸铁的百姓举刀相向么?就是连孕妇,连孩子都不放过么?如果是这样,那么恕我直言,楚某看错人了!”
“华女侠,我不知道你们所谓的义是什么,我虽然年纪轻,但也知道,义是为国为民,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是义之所在,千万人吾往矣。我知道你可能有苦衷,可能被威逼,可能给别人承诺了什么,但我更知道,孟子说过,大人者,言不必信,行不必果,惟义所在!”
华清荷的剑势从刚才就渐渐满了下来,待楚云深说完,她的攻势也已渐渐停下,呆呆地持剑立于一旁,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楚云深见华清荷已不再阻拦,忙挥剑冲过去准备帮杨弄柔击退唐海。杨弄柔在唐海无耻的打法之下已经频频遇险,但幸好只是肩头和臂膀大腿中了几掌,并未让对方集中腹部。然而被击败也是早晚的事,所幸王孛只是在一旁压阵,并未和唐海一同夹击。
王孛见楚云深上前,也掣剑迎来,喝道:“臭小子,一而再再而三地坏我们好事,这次决计不放过你!”
楚云深也抖擞精神,怒喝道:“无胆匪类,接招!”
但没斗几合,楚云深顿感力不从心。原来他之前和王孛堪堪战成平手,也算是超常发挥了,那是剑意心意高度融合而爆发出来的力量。自己平时疏于锻炼,内功更是浅薄,此时剧斗了半天,早已气喘如牛,只觉得手中的剑如山一般沉重。再加上他所领悟的剑法本就即为注重心意诗意剑意的高度一致,这一番急怒攻心,早失了方寸,再也无法挥洒自如。不过几回合,身上已是添了好几道口子。他正待使出一招“大魁星”,膝盖竟是抬不起来,腿一软坐在了地上,被王孛左手一招“天池揽月”刺了个正着,右手又接一记大力金刚掌,凌空飞了出去。
飞出去的一刹那,楚云深只觉得眼前一团血色,五脏六腑如翻江倒海,顿时痛得昏死过去。
这时只听一震巨大的啸声,如虎啸,如龙吟,如雷鸣,从水面上远远传来。这啸声初起时还不甚大,渐渐地只见那声波激起数道银浪分水而来,江面上涛急浪涌,两岸上山的树枝似被狂风席卷,摇曳不止,纷纷折断,小船在这啸声和水浪的牵引之下摇摆不定,随时有倾覆之险,船上众人一时没有一个能站立的。待传至耳边,那啸声顿时又如黄钟大吕,振聋发聩,众人耳边嗡嗡作响,只觉天旋地转,唐海和蓝云已是惨叫一声昏厥过去,王孛也是伏地呕吐不止,华清荷尚能单膝跪地,但鬓角也已微微见汗,只有萧弄玉夫妇和昏过去的楚云深没受到多少影响。
原来这是梅花宫主管弄晴的绝技之一,叫做“水龙吟”。这水龙吟和佛门狮子吼比较相似,依靠内力激发气浪进行攻击,都对心智不坚以及心地阴暗者杀伤力甚大。但管弄晴这一招水龙吟,在水上的作用却是倍增,能和江水产生极大的共鸣,因而此时在长江上使出,可是比狮子吼更厉害多了。
但楚云深早已昏了过去,也无法再感受到这梅花宫主的绝世神功了。
千峰万壑,林海茫茫,其间终年雾气蒸腾,奇石险峰,互相轩邈,时有鹤鸣猿啼,更增幽寂,使这里更有一种飘渺出尘的味道,彷如人间仙境。
山上有一洞穴,洞中清冷幽暗,倒是点着几支蜡烛,檀香袅袅,借着蜡烛的微光,可以看见洞内有一石桌两石墩,两人端然对坐,似是在手谈一局。
“这孩子睡了快有一个月了吧,怎么还未有动静。”一个低沉的男声说道。烛光映照在他浑圆的脸上,赫然是梅花宫主管弄晴。
“急什么,我说没事就不会有事,倒是你,下棋就下棋,本就臭棋篓子一个,还分心旁骛,怎能不败。”一个轻柔的女声在洞中响起,这声音听不出喜怒哀乐,但却轻柔婉转,而又雍容大气,让人听在耳里,说不出地舒服。
声音的主人是一个红衣美妇,她一手执棋,一手随意地放于膝上,头也不抬,仿佛对于下棋有种异样的痴迷。
她的身后是一张披着金丝帐幔的绣床,床身似是上等的檀木制成,但放在这幽湿的洞中,居然也不怕受潮。床身竟是白玉做成,垫着碧色的床垫。这张床放在这里,显得和这简陋的山洞格格不入,让人恍似到了少女的闺房一般。
楚云深从欲裂的头痛中悠悠醒转,他望着金亮亮的帐顶,又看到了洞顶悬挂着的无数条璎珞一般的石钟乳,才好像明白了自己置身何处,但一时间却也想不起之前发生了什么,只觉恍如隔世。
正是:惊弦雁避秋江上,别有洞天一梦中。
2014年07月25日 15点07分 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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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04月08日 17点04分 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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