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vel 7
夏天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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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过头,便是你从身下轻轻流过;亦或抬起头,看见你从天空慢慢的轮过;是谁的错,时间一纵我们便失去了各守一岸的时光,你,告诉我,怎么样才可以转回我们原来的位置呢? Side A 小满 1 细长一点,便是他的眉角;眉弯里走失的,莫若宿命;然后棱角分明的是眉稍;再往下一点,便是他的每一个细节从我的手里流泻而出,混着铅笔本有的易碎的黑屑,在诺大的纸张上成了拓海那张模糊的脸。看不清楚,渐渐看不清楚。 整个画室都是无声的,唯有铅笔“沙沙”的磨过画纸,那是心口上沉的尘,朦朦的暗暗的光阴遮住了我的视线。也许,不过是拓海的声音一阵一阵漫过我的耳线,涌上来,成了心头上的灰。 十岁,那最初的照面,在夜晚静止的摩天轮之中,拓海晾出一张纸巾,白底黑字他用随身携带的小手电一个一个打亮在我面前,捉摸不定的浮出那些笔划生涩的大字:等以后我再见到你,我一定会认得你。 十五岁,记忆里那个说会认得我的人忽然出现,可是他却错身对自己的好友说了自己臆想了许多次的台词:喂,你还记得我吗?我说过,我一定会认得你。 十六岁,想要告诉他自己才是他记忆中的那个人而悄悄的跟踪他,被他发现,低头支支吾吾的片刻却听见他带着敲诈一般的语气说道:如果不想我告诉别人,那你就要帮我追你的好朋友绯色哦。 记忆永在,可是我们却错身成为两段故事,没有共同的终点。 那些记忆中的声音是凝不住的,一恍又散。整个画室里都是画,画拓海,画摩天轮,画的都是自己青黄不接的暗恋,他的眉骨,他的唇线,手踝上分明的棱角,生疼的扰过心口,是那阵“沙沙”的声响。 难以平静。 “笨蛋。怎么可以记错呢……明明约订好了的……” 手是停不下来的,因为已是习惯。拿着铅笔便开始细细碎碎的勾勒他的每一个细节,微笑,生气,拿书时拽拽的表情,或者望着绯色时的眼神,一个一个画下来,仿佛怕错过了,永垂不朽的唯有记忆。 生命就好像是那摩天轮,浮沉轮转,可是我们却不小心转过了圈,顷刻间便失去了原来各守一岸的时光。无法倒回。 拓海,要怎么样,才能转回我们原来的位置呢?” 2 “喂。你每天都在画些什么。一个人待在画室,那么神秘。”拓海半闭着一只眼,仿佛漫不经心般的走在我身边,却小心翼翼的问着,“让你和绯色说的事说了吗。” “呕,你这个家伙,每天等我放学就是为了绯色绯色,真没良心。” “你有点良心好不好,我没有把你这色女的恶劣事迹说出去你就该好好报答我!” “……” 和拓海斗嘴的时候,仍不忘看过他的侧脸。初秋的凉意打开他的额发,视线从他的轮廓间游走过去,每一个转折浮沉隆灭的细节都记忆在我的指尖,可,他不知道。就如同他并不知道其实很多年前那个在摩天轮上他遇见的女孩,其实一直就在他身边。 路过游乐场的时候,两个人都扶着游乐场的围栏,各怀心事的看着那架摩天轮,升升落落,他从来不告诉我他关于摩天轮的那段回忆,仿佛是怕人偷窃走了,只是小心翼翼的保存在心里。 “喂,摩天轮那么好看么,每天都要看着。” 他瞥过脸看我一眼,又转过头看那一架摩天轮,淡淡的说:“没有,觉得晚上看起来挺漂亮。一个银色的圈。” 我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两个人站在风里,小孩的欢笑声一阵一阵扑面而来,还和多年前一样。 六年前父母离异的时候,我搬来城西与祖母同住。祖母耳聪,院里也没有同龄的孩子,于是我常常放学后自己偷溜进对街的公园里坐摩天轮,一个人。 我喜欢一个人坐摩天轮,迷恋那缓缓而升渐行渐远的感觉,如同离别。我无挂念,从上往下看整世的风景却最终数落不出一处归处,于是爱上坐摩天轮。爱它上升沉下仿佛如人生般的挣扎,冷暖自知。十岁的时候,我迷上了摩天轮,许多次甚至忘记了离开而被挂在摩天轮中一整夜。也是那一年的夏夜,我遇见了同样被关在摩天轮中的拓海。 那一夜,我与他都被关在了摩天轮之中。我先是抱膝而坐,看着夜色浮华沉在脚底,可是忽尔,却发现天涯彼岸,有个男孩用电筒照亮了我的眼睛。寻灯望去,男孩咧嘴朝我傻笑,然后他拿出纸巾在上面歪歪斜斜的写道:不要哭。我们来玩游戏吧。 我们在摩天轮中玩了一整夜,石头剪刀布到枪战,男孩喜欢用夸张的姿势来演示他中了弹,我却喜欢耍赖,中了弹还要顽固不化的扫射他。最后玩累了,男孩有一个字一个字的写给我:我叫拓海,你叫什么? 我做口形告诉他我叫小满,可是他却看不懂,于是他又在纸巾上写:没有关系,我会记得你的样子,再见到你时,我一定能认得你。 我一直记得你,记得我们的约定。惟恐你会忘记我,可是偏生最后你并没有忘记,不过只是一切已经错位。 错位便是我们离开了彼此的位置,却还要彼此寻找。 “拓海。”我张开微哑的声线,装做淡淡的口吻道:“我很喜欢摩天轮。以前还常常被关在摩天轮里一整夜过。” “哦。那很危险。”他轻描淡写的答着,似乎完全听不出我话里的意思。 笨蛋。我倔着性子站在他身边瞥过已红的眼眶,轻轻的咒骂着。 几分钟的寂静后,拓海终于直起身来对我说:“小满,走啦。”他走过几步,忽然又转过身来,仿佛很严肃的口吻柔声而道:“喂,你可一定要帮我把绯色找回来。知道嘛。” 听见摩天轮从身后缓缓的转过一圈,便知道真的时光已远去,我已经找不回来,也许唯一能做的,就是把他的每一个细节都记在指尖,用自己的手,把瞬间变成永远。 “好了啦。我知道了。” 心里的声音仍旧细微的涌动,回过头却仿佛看过你六年前稚气的脸,仿佛仍旧是你晾出一张纸巾,白底黑字他用小手电一个一个打亮在我面前,那些生涩的字迹成了你对我的第一句语言:幸会,幸会。 如今果然只能庆幸那次相会,而你,仿佛早已预料了这结局一般。
2007年08月29日 04点08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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