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有一家私人作坊,常常人满为患。不仅仅那里出厂最精美的布,还因为那里有一个最漂亮的织女。
青儿两夜就可以织一匹布,而且织的布的花色从来没有重复的。她家门口总是早早的就聚满了了人,免得自己喜欢的款式被挑走了。
青儿是捡来的孩子,没有名姓,只有一个乳名,就叫做青儿。
夏日的夜晚,最喧嚣的莫过于蝉鸣了,一声一声的,衬着夜色的寂静。
少女的手很快,青色的衣裳叠块,终是忍不住,看了一眼门外长长的青石走廊,为什么,他还不来?
少年的笛声总算是在这个时候响起了,茵茵切切的,无不带着年少轻狂。
花船水调。调情的曲子。素来淡静的面容听了也染上一点粉色。
“有美人兮,纤纤峨眉,梭衣月下,粉面桃花!”
“楚暮然!”一字一句,声音不大,却像要咬死他。
身子一轻,落入一个怀抱。
男子的气息落在耳边:“青儿,我好想你。”
她挣扎不过,就一口咬到他的手上,楚暮然的脸疼的都扭曲了,任是没有哼一声。
“一连三日不见人影,隔壁月儿都说看见你和一女子河边幽、幽会……你不用同我好一阵歹一阵的,我青儿可不是死皮赖脸摊着你的人!”
“不是你摊着我,是我楚暮然非青儿不可行了吧!数十年如一日的夜夜借笛传情,好说歹说你才松了口,我怎会和其他女子花前月下呢!”他急红了眼,搂着她腰的手到像是要把她腰折断了。看青儿低下了头,他忙看她,“你倒是……好啊,你骗我!”
只见月下的女子,笑红了两颊,眼里的笑意都要溢出来。
谁家青春不年少?月下嘻闹的人影,生生填满了孤寂的夜色。
其实青儿没有说,别家还不能在她门口数十年如一日的等待,作坊有条不成文的礼法的,每年为官府进贡二十匹布,凡事夜晚打扰她闹事的,得要吃官司的。会让他进来为何?恐怕她自己也忘了理由,只是他的笛声,让人不那么孤单罢了。
数日后的一个清晨,一筹红布,西域进贡的样色。楚暮然笑眯眯的:“青儿,帮我打造一对婚服可好?”
她默默的接过,低下了头,可是隐约可以看见耳根的红色。 十日未曾做别的布,就整日的做那套婚服,每每想起,做梦也会笑醒的。
可是她看到高头大马上的他的时候笑不起来了,事情发生的太快,连眼泪也落不下来。他身上穿着的是她一针一线绣上去的衣服,可是他的花轿,接的不是她。
第一次知道,原来他对着别人,也是可以笑的那样甜美的。
青儿觉得自己很傻,她就追着那顶花轿,一直追一直追,直到看见他的花轿里进了另一个女人才让眼泪掉下来。楚暮然,那只鸳鸯,是我绣的!你就一点愧疚之心也没有?
回到屋里的时候才看见他的书信。只有短短几行话:青儿,母亲说娶了她明日就可以迎你进门,等我。
一口血吐在了才织了一半的布上,好像比那日给他的嫁衣还要红艳。
楚暮然,你不懂我,从来都不懂。青儿笑的很惨淡。
楚暮然再次到那个小竹园的时候里面已经没有人了。
和他一样的纸条,一样甚少的字:一生一个人,白头不相离。
扬州新开了一间作坊,集市的时候也只有那个摊子堆满了人。也有人定制的,可是那个织女什么都做,就是不做嫁衣,无论多高的价都不成。
一日一日。一年半载也就这样过去了。
她住的还是一座竹楼,不过这次,是谁也不让进了。
是到门口才看见躲在地上的人的,大冬天,他就抱成一团蜷在那里,可是华贵的衣料让人看不出来是个会蹲在别人家门口讨要的乞儿。
“家里还有这些剩饭,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抬起的脸既熟悉又陌生,青儿退了好几步,掉头就跑。
楚暮然站起来,可是总是因为腿脚冻僵了一直摔倒。
第三次摔倒地上的时候青儿停下了脚步。
她好像想到什么,觉得无论怎样也不应该是自己要逃跑。默默的走回家开门,再没有看他。
可是关门的时候他硬生生的把手横在门缝里。
“楚少爷……”
“青儿,我一直在等你回来。”少年的脸上都是胡茬,没有当初清俊的样子。可是表情却认真很多。
“当时是我考虑不周全,因为母亲的话一时冲坏了头脑。我一直以为在婚后补偿你就好了,可是我错了青儿,青儿我错了,你这么要强的人怎会愿意和别人共侍一夫!”
“楚少爷如果讲完了就自行离开吧,青儿还有很多事要忙的。”不同阶级的家庭,再怎样,也不会有结果的。
青儿的手被拉住,少年刚刚还稳重的脸一时又带上了孩子气:“反正我休妻被家里赶出来了,你是收留我还是让我饿死街头,自己看着办吧?”
【都是红尘人,易染红尘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