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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旋转木马么? 这是最残忍的游戏。——我们彼此追逐,却怀着永恒的距离。 Part1钢琴 1 泽凡总是会记起那一夜的。 或者说,记起那个瞬间。在那个瞬间,疑惑、好奇、战战兢兢,推敲,开启,听见门舒展开来的声音,然后,钢琴声戛然而止。再然后,看见。 其实,那一瞬间的一切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最后,看见——看见她。琴野。 应该这样说,泽凡总是会记起那一夜的,琴野。 2 泽凡是高二的时候转入这所学校的。 之前他已在不少学校待过,可是没有一所能超过一年。倒不是因为父母喜欢搬家,总归是有他自己的原因的。例如,寡言、胆怯、时常的被人欺辱。父母时常背地里唠叨,怎么这么不像个男孩。总归愤愤,却最终拿他没有丝毫办法,只能不停的让他转入新的环境。 对泽凡而言,所有的地方都不值得恋。教室,体育馆,操场,什么都一样。连人都是一样的,只是不同的脸,不同的名字。但是余下的,全部都一样。 泽凡喜爱蜷缩在自己的空间,躲藏着。 仿佛希望整个世界都不会发现他,然后等待时光慢慢过去。不止时光,其实,一切都会过去。例如那些例行公事般的每日欺辱。例如女孩们嘴里流传出来的细碎微词。例如那些人的面孔。一切一切,都会消失。 如同云雾,散作烟尘。 关于琴野,他曾从那些女孩的闲语中听到过一些。 没有父母,独立生活,钢琴十级。还有的是,琴野是个不干不净的女孩,她在酒吧街打工,但是并没有人确信她是否只是弹弹钢琴而已。并且传闻她深爱着她的钢琴教师,甚至为他自杀。 “哎?真是自杀么?” “是啊,割腕呢。你不信你看她的手腕,总是带着粗带的手环,从没见她放下过呢。” 女孩们团聚而坐,时而惊讶时而嘻笑的谈论起来。泽凡伏在课桌上往琴野的方向看,琴野是那种清汤挂面式的女孩,从未看她穿过裙子。她的坐位靠着窗,所以她总是旁若无人的凝视着天空,但手指却在课桌上有节奏的敲打。 如同在弹奏着钢琴般。
2007年08月28日 06点08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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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2琴野 1 泽凡试过在心里默默的念她的名字。琴野。琴野。一遍又一遍。这样呼唤总是让他觉得连自己都变得温柔了。 总是无法抑制的看往她的方向,看见她上课时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的敲打,看见她下课时一个人伏倒在课桌上闭目思考着什么,有时候也看见她一个人坐在篮球架下晒着太阳看书。 “看看,琴野又有新目标了。”女孩们把头探出去,推推嚷嚷的嘻笑着。 时常的,兀自出现几个男孩与她搭些不冷不热的话。 “琴野!又在用功啊!” “嗯。”她倚着篮球架抬头生硬的回答着。 男孩们笑着带球离开,偶尔会听见他们的谈话:“她就是那个休学的琴野?” “是啊。就是她。” “外表很清高嘛。” 古怪的笑声和春天细柔的风声混在一起,一点一点灌入耳中。琴野起身从他们身边绕道走开。然而她却看见了泽凡站在了男孩的身后,眼神不知所措的看着她,欲言又止。 她低头抱着书本从泽凡身边擦身而过。 2 他夜晚去钢琴教室,是想见一见琴野。 黑暗中泽凡闭合双眼静静的聆听着。琴野似乎当他不存在,只是自若的弹奏着。手指仿佛着了魔法,在黑白是非间跨越旋转再轻轻跌落下来,成了婉转柔和的调子。 那么,那么美。 但是无疑都是曲子在同一个地方黯然失声,最后中断。然后便是琴野站起身来走至窗边看着那一棵泡桐。甚至轻轻叹着气。 “今天……真是对不起。”看见她带着疑惑的眼神,接着又解释道:“那个,那些男孩……嗯,真抱歉,我……没能帮上你。” 多么傻气。说完以后都不知道要表明什么。忽然觉得一定被琴野讨厌了,懊恼着问自己究竟自己想说些什么,为什么要这么说。 但是,终究没有答案。 “没有关系。”琴野的声音仍旧是寒冷不化的,“时常遇见这样的人,习惯了。” 心里什么暗暗作祟,只觉得胸腔里所有一切都被这一句话揪了起来,那么难受。 “时常么……”如此小心翼翼的想再问她,但是她却已不再回答。只好换作它问:“琴野,为什么,你总是弹到同一个地方就不弹了?” “曲子没有写完。” “你自己写的?” “不。是我的老师写的。”琴野忽然苦笑了一下,“就是她们说的那个,我曾经爱着的,钢琴老师。” 3 “钢琴老师么……?”上课的时候,总是不由自主的想起这些。然后习惯性的往窗边看看。 琴野伏在桌上。头瞥向窗外那一方。双手环抱着自己,这样自怜的姿势。而泽凡却看见那只宽表带的手表,是黑色的运动表,丝毫不符合她的气质,如此突兀。 有些不明白,究竟什么样的事情,可以让她放弃一切。 对于泽凡来说,一切都是会消失的,所有痛苦都是暂时的,时光会磨平一切。所以他总是躲藏着,等待时光消逝。等待世界上一切因时间而斗转星移。 整个游乐场仍是密密麻麻的人。与此擦身,与彼接踵。却是没有时间思考自己究竟在做些什么,泽凡不过是随着人流盲目的前进。觉得着场景恍惚着和回忆叠加在一起,耳边是大型游戏机喧哗的音乐,轰隆隆搔疼耳膜。 ——“看那些,老师原来时常带我过来听那些机器的音乐,喧哗而美好。最最世俗的音乐,但是却让人那么快乐。” 心里有个莫名的声音,忽然问着:是这样么? 半信半疑的走着走着,不知不觉却走到了旋转木马面前。周围人群若潮汐,推挤着彼此跌跌撞撞靠近旋转木马。可是泽凡看着木马上人们笑意盎然的彼此追逐着,心里只觉被什么揪了一下。 ——“这是最残忍的游戏。所有人彼此追逐,却怀着永恒的距离。” 是这样么? 整个脑袋里有关琴野的一切忽然溢了出来,想着这个女子,却丝毫没有注意到身边人群不知何时渐渐游散开来,身后的女生说:“快看快看,是泽凡和琴野也!” “真的啊……” 头往右偏,看见人影绰绰,最终统统消失,却剩下琴野清冷的轮廓立在不远处。这么近,那么远。 “你看他们,偷偷约好在这约会嘛?” “可能呢。他们不是很大胆的吗?” 是这样么? 如果不是这样,那么,我们要怎么去表达? 3 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 所有的声音,所有的一切刹那间都显得如此的渺小。不管是那些大型机器发出的梦幻般的声响,或者是身边人莫测的话语。 因为她在这满世界的嘈杂喧哗之中忽然听见他的声音,如此清晰的,坚定的,让她不知所措的声音。 “我……我还能听你弹钢琴吗?” 他顿了顿,又继续说:“我知道你的钢琴一直代替你发声,我觉得,你我都不要害怕过去,不需要再在乎谁的看法,琴野……你能明白么?” 在这旋转木马前,人群和声音如同潮汐般退散开来,视野中只有彼此站立着。她第一次觉得不知所措,只能静静的看着他。 “如果你不懂,我只能这样——”把手卷成筒,把声音聚拢,只为了能将这声音穿越人群,清清楚楚的告诉她:“我真的喜欢你啊!” 不知道是否喜欢一个人,便能让一个人勇敢。但是我们需要彼此颠覆自己的那个人,这便是命运真正安排给我们的那个人。 若“喜欢”二字,是带着凌厉拐角的伤害,那么最终的“爱”,却是将“友”紧紧的包裹在内心深处的姿势,如同此刻的泽凡,觉得整个世界曾经害怕的伤害,都被她的声音融化成海水,温柔的攀上他的内心,裹住他。 那么温柔。 因为,他终于可以听见她的话。 “你真的允许这样的我,喜欢你吗?” 一回合的旋转木马结束,人群涌出。泽凡与琴野站在漫漫人群中,却不会再失去彼此的方向。 其实谁都明白的。 任何一种游戏,都有结束的时候。
2007年08月28日 06点08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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