寐罗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注意到尼亚的。但是很明显，这种关注起源于他内心强烈的反感。他讨厌尼亚，讨厌他的一切。他帅帅的脸蛋、他卷曲的头发、他冰冷的表情……甚至是他那身一成不变的淡灰色衣服。最讨厌的是永远被尼亚压制在下面的感觉。 无数次，他从梦中惊醒，感受着旁边房间里所传来的压迫感。 他又梦到考试排在第二、作业没有拿到满分、游戏也同样输给他…… 寐罗觉得自己快被这种感觉逼疯了。 如果尼亚表现得不是那样冷漠的话，或许他的感觉还没那么糟。对寐罗来说，最痛恨的事情莫过于尼亚面对他的愤怒和诋毁而无所动的样子。虽然知道那是天性使然，但是只要他流露出那么一点点谦虚、友好的态度，哪怕是一个微笑，寐罗也不会恨他至此。 那个该受诅咒的、却又处处压迫着他的家伙。 又是一次毫微之差所导致的失败。寐罗把自己闷在房间里整整两天，就连他所最崇拜的龙崎来叫门也不去开。他只是坐在窗台上仇视地望着旁边那扇闭得紧紧的窗。阳光反射在上面，映出自己愤怒得几乎要发红的眼睛，他知道已经忍无可忍了。 深夜，寐罗打开了房门，走到尼亚的门前。 他看着里面发出的微弱灯光，轻轻叩响。 尼亚打开门，看到他的时候仍是一脸平静。 “你来了。”他说，然后转身走回去坐下，继续砌他的拼图。 寐罗走进房间，从里面把门反锁。然后走到尼亚身边，居高临下地望着他。 尼亚终于抬头，将疑惑的目光投向寐罗。 寐罗跪下来，捉住他的下巴，自言自语般地问：“为什么你总是第一？……为什么？” 尼亚只是冷冷看着他。 寐罗凑过去吻住那张柔软的嘴唇，忽而又狠狠噬咬着。 “我不会让你什么都占尽上风。”他咬牙。 撕裂尼亚的衬衫，纽扣立刻四散弹开，露出光滑白皙的胸膛。尼亚终于明白寐罗要做什么了。然而他还是像往常一样，没有任何抵抗或逃避，甚至连话也不说，只是默默看着暴怒的寐罗把自己的衣服一件件扯下，毫无预兆地就挺进他的体内。那种撕裂般的痛楚他一生都忘不了，并且，自己第一次流下了眼泪。 不是因为伤心或气愤，仅仅是因为那突如其来的疼痛而已。 发泄过后，寐罗满意地看着尼亚赤裸身体上的斑斑血迹，冷笑了一声。 他拂开尼亚额前湿漉漉的乱发，凑上去亲吻那长睫毛覆盖着的眼睛。 然后在他耳边轻声说：“你是我的，尼亚。” 尼亚还是像往常一样，每天都安静地做自己想做的事情。砌拼图、搭纸牌、堆骰子…… 即使是那晚过后的转天早上，寐罗也没有见到他脸上表现出任何的屈辱或怨恨。尼亚跟平时没什么区别，只是走起路来有些笨拙，并且他那天是跪着上课的。 寐罗还是得到了一丝满足。 他忽然喜欢起尼亚脸上那种缺乏温度的平淡了。特别是在自己以各种方法凌辱、折磨过后，看着他几乎咬得要渗出血的嘴唇和轻微皱起的秀眉。那种兴奋是无法言喻的。 他终于找到了发泄不满的方式，而且这个工具简直太完美了。 他像膜拜一般地亲吻尼亚那细腻洁白的身体，留下一处处青紫的痕迹，看着尼亚在他的掌控下无法遏制地呻吟喘息，颤抖着释放，最后软软地倒在自己怀里。他非常享受这个过程，甚至有时候并不想要进入他的体内。他只是喜欢看尼亚在自己面前所展现的各种姿态。 有时候他什么也不做，只是来回亲吻尼亚那细长的手指，一根根吮过。或者只是啃咬他敏感的耳垂，听着尼亚那急促的喘息和流泻出来的微弱呻吟。 然而每次当寐罗拿到第二的时候，尼亚必定会被狠狠折磨一晚。 寐罗会一直冲撞、撕裂那具柔弱的身体，一直到他昏过去为止。 然后吮去尼亚面颊上滑落的眼泪，品尝那带点苦涩的味道。 有天寐罗忽然热爱上一种游戏，他在做到一半的时候对身下那个屈膝跪在那里的倔强的男孩说：“尼亚，说爱我。” 尼亚的身体僵硬了一下，撑在地上的双臂微微发着抖。 寐罗坏坏地一撞他的身体，感受着那具身体猛地一颤，咬着他的耳朵：“说，爱我。” 

尼亚咬着嘴唇，不肯说话。 寐罗忽然发现他会抗拒了。 他感到兴奋起来，用手紧紧握住尼亚的欲望，然后狠命地撞击，听着尼亚喉咙中溢出痛楚和被压抑的呻吟，直到最后无法抑制地哭出来。“说爱我，尼亚。” “……我，……我爱你。…………”尼亚的声音支离破碎。 “我是谁？” “寐罗。” “再说。” “我，……我爱……你，寐罗。…………” “很乖。”寐罗嘉奖似的舔了一下他的耳垂，松开手，尼亚的身体一阵剧烈的颤抖，随后便无力地瘫倒在地。那一刻，寐罗感到前所未有的满足。 尼亚每天不得不把衣服所有的扣子认认真真扣好，以免露出被寐罗啃咬过的淤痕。 即使寐罗这样对自己，心里也不恨他。尼亚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他曾经想过是不是要对寐罗恨入骨髓，可是试了几次却毫无感觉。在看到寐罗的时候，既不厌恶也不胆怯，当然更不会高兴。那是一种非常平淡的感觉，像看到其他人一样。即使是在被侵犯的同时也不会恨他，只是单纯地忍受着身体上的折磨罢了。 然而，在寐罗逼着自己说爱他的时候，他感到心里有些东西发生了变化。 虽然尼亚不懂得爱是什么、恨又是什么，可是他不愿意简简单单地就去爱一个人、恨一个人。其实内心还是有着强烈的感情的，只不过这种感情被压抑在心灵底层，他一直感觉不到、也发掘不出罢了。寐罗的强制性态度终于让尼亚对他的感觉有了一丝异样。 他说不出那是什么感觉。 但是，确实是，不一样了。寐罗是寐罗，其他人还都是一样。 寐罗越来越喜欢这样的游戏。他喜欢捉弄尼亚。 并且，每次尼亚说『我爱你』的时候他都像第一次听到那样，异常地满足。 他不再常常以身体上的折磨为乐而欺辱他，有时候也会从后面搂住他，紧紧抱在怀里，看着尼亚仍旧一脸平静地砌拼图。下巴搁在尼亚的肩膀上，舔咬着他细腻的脖子。偶尔坏心眼地把手伸进衣服，
捏
一把那光滑的皮肤，看着尼亚的手轻微一抖，纸牌塔便立时倒塌。 尼亚在第一次有点别扭以后，就再也没反抗过。 他会在寐罗忘乎所以的时候轻轻叫着『寐罗，我爱你』坦然迎来那一连串疯狂的亲吻。他们似乎都把这当成了一种游戏，或是另一种无声的对抗。 比起学习的枯燥，寐罗更喜欢这样与尼亚进行较量。 孤儿院的生活很快就要结束了。他们按照自己的意愿选择了不同的道路。 寐罗如愿以偿地进入黑社会，尼亚则成为L的继承人。 在分别的前一天晚上，寐罗在尼亚房间里渡过他们从小到大一起生活的最后一夜。 他照样吻遍了尼亚身上的每一处肌肤。记不清做了多少次，直到两个人如同从水中捞出一般，全身湿透。尼亚的卷发贴在面颊上，随着他每一次急促的喘息而起伏、随着寐罗每一次狠命的撞击而摇晃。他的手紧紧勾住寐罗的脖颈，身体的契合完美无缺。 寐罗终于停了下来。他邪恶地笑着说：“尼亚，你不准备送给我点东西吗？” 尼亚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寐罗的手抚上那张漂亮的脸蛋，说：“我怕会忘记你，所以想带走你的一件东西。……你说，是眼睛还是舌头？或者耳垂？……一根手指怎么样？” 尼亚忍不住一抖，他没想到寐罗会这样狠心。 寐罗从旁边的衣服堆里面摸出一把刀子，轻声说：“闭上眼睛，尼亚。” 尼亚咬着嘴唇，安静地闭上眼睛，等待着。 他感受着寐罗的手在自己身体上缓慢地游移，当稍微停顿的时候便不由自主地颤抖一下。寐罗轻笑着，用刀片贴上了尼亚的脸颊。尼亚屏住呼吸。 ……过了很久很久。 “好了。”寐罗说，“睁开眼睛吧。” 尼亚没有遭到预想中的彻骨疼痛，他困惑地睁开眼睛，看到寐罗手心里一绺银色的发丝。 “你刚才害怕了，尼亚。”寐罗笑着，吻住那张依然在发抖的嘴唇。“我不会伤害你的。” 『那可真是见鬼了。』尼亚想着，却终于松了一口气。 寐罗拿起刀子，割下自己的一绺金发，放在尼亚手里。然后起身穿上衣服离开。 尼亚的印象中，寐罗最后一个动作是回头对他邪恶地一笑，“再见，尼亚。” 

“尼亚。” 身体传来一阵沉重的压迫感，尼亚轻声哼了起来。 “尼亚，说爱我。” 他轻轻动了动嘴，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尼亚，说爱我。……快点。” 他努力张口，像缺氧的鱼一样，听着身后越来越不耐烦的声音。 “尼亚……你又准备反抗吗？…………” 『不是，不是……寐罗，我爱你……』他无声地辩解着。 “尼亚……你这个…………”手轻佻地捏住自己的下巴，很疼…… 『…………』尼亚猛地地坐了起来，看着窗外柔和的月光。 身体已经被汗水浸湿，他急促地喘息，摸索着下了床，去洗冷水澡。……已经不知道是多少次，在夜晚被寐罗的噩梦惊醒。那怎样也驱赶不走的压迫感、把他一次次压醒…… 这个已经渗透到骨髓、深入到灵魂的人…… 竟然一路追赶到每个晚上的梦里。 尼亚甩着湿淋淋的头发，看着镜子中苍白的自己。那还带着潮红的脸孔无情地表露出刚才他在梦中的感觉，那种带着痛楚和渴求的快感……他想抵抗，却又需要…… 本来以为寐罗的离开就会结束现实中的噩梦，可是那个家伙的影子已经无处不在。 『我不应该如此失态……』他想着，『或许还需要时间。……一定是这样……』 爬回到床上，缩进厚厚的被子中，仿佛那样就可以将寐罗的阴影隔离开一样。 他嘲笑自己这种鸵鸟式的逃避方法，笨拙而自欺欺人。 可是，总还是有点用的。尼亚感到自己平静一些了。 说实话，不管是搜查官还是探员们都很佩服尼亚。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孩子，虽然还只有19岁，但是他那无人可及的头脑、清晰敏捷的思维和随时随地都处事不惊的态度，显然不是这个年纪所能够同时具备的。然而他做到了。 除了协助SPK调查基拉，偶尔也会帮忙破一些别的重大疑难案件，而且从未失败过。但是这个男孩并非对所有的案件都有兴趣插上那么一手，如果那样的话简直是可以让那些警官感动得痛哭流涕了。他显然只对有关黑社会的难案情有独衷。譬如现在。 尼亚熟练地在电脑上搜查资料，一边频频看着手底的那份刚刚递交上来的报告，心里有丝莫名其妙的兴奋。他感觉到了……那个人的影子。……这次绝对是他。 尼亚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想要拚命逃开那个人的阴影时又不由自主地去接近他。只要看到有关黑社会的事件，他就立刻兴奋起来，虽然每次破案后面对一群陌生的面孔心里有丝懊恼和不耐烦，可还是忍不住一次又一次地做下去。 『我只是想看到他露出惊讶而僵硬的表情罢了。』尼亚卷着头发，对着屏幕默默出神。『……然而，这可能吗？……无法想象他看到我的时候会做出怎样的表现……』 他已经五年没有看到寐罗了。几乎都要忘记了那个恶魔长得是什么样子。 『说实话，你是真的忘记了吗？…………虽然努力去忘，可是……』他闭上眼睛，眼前清晰地浮现出寐罗那张带着邪恶笑容的脸孔。『根本就忘不掉……』 不过，总算这次的确会有较量的可能了，是吗？ 寐罗，你是不会赢过我的。即使我不刻意去努力，你也无法抢在前面。这个……可能就是命运吧……这是我所能给你的最安慰的解释了，其实我更想说这完全就是能力和天分上的差异。你只差那么一点点，永远都是。然而就是这一点点，你就永远无法超过我。甚至连平手也做不到。……这次，你别想逃掉了，真想看你那充满仇恨和无奈的眼睛啊…… 尼亚微笑起来，开始更努力地工作。 寐罗做梦也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在这样的阴沟里翻船。 “妈的！……混帐…………”他诅咒着，带领手下的人尽量保持清醒地撤退。怎么就这么粗心，让那些鼻子灵敏的警官嗅到了自己的踪迹并且看似十分轻松地就揪住尾巴。都是因为已经懒于去计算次数的得手和那要命的自我膨胀让自己低估了这群白痴的能力，看来他们没有以前那些人白痴……不，他们太厉害了。能把自己逼到这种境地。 寐罗无处可逃地闯入了地下水道。他从来都没想过自己会有一天为了逃命而进入这种可恶的地方，黑暗又潮湿……而且也辨不清方向。他本能地挑选着自认为
正确的
道路，在前面疯狂地寻找出口，身后那些伙伴几乎是惊惶失措地跟着。 

『冷静，冷静！！……』他对自己说，『不然一定会葬送在这里……只要冷静下来，一定有办法的。……』忽然，后面传来的惊叫扰乱了他唯一的思路，寐罗难以置信地发现已经有人被警官追上了，他几乎要抓狂了。为什么，为什么他们能够想到我们会往这里逃？？好像完全知道我心意一般，……这些到底都是什么人？还是怪物？！！…… 他迅速转过一个不易被发现的拐口，侧身躲在那只能容下一人的甬道，背紧紧贴着后面冰冷的水泥，笨重的皮衣被扔在一边，他只穿着一件无袖的黑色恤衫，可还是热得要命。 『怎么办，我能不能逃出去？……冷静，冷静…………』他拚命压抑着自己慌乱的情绪和不稳的呼吸，强自镇定地想着出路。忽然，自己的右手被人抓住了，他差一点就惊呼出口，迅速地转过头，却看不清黑暗中那个人的样子，只是感觉那个人牢牢地抓住他的手带着他往一个方向逃窜。他被动地跟着跑。……感觉，这个人是在救他。 是谁？……他怀疑地皱紧了眉头，先不去想那个人为什么也会诡异地出现在这个地方，他为什么要救自己？……自从出道以来，似乎没给过什么人好处，他只会带来毁灭和灾难。要说树敌无数、会有人突然出现报仇雪恨，那是自然的。……而莫名其妙地来救他，就完全不可能了…………这个人到底是谁？他到底要干什么？…… 然而寐罗没时间去整理思路，也没空闲去抓住那个人问个究竟，他只是本能地跟着拚命逃窜，不管怎样，活着出去，不被抓到是最重要的。 那个人忽然停下来，灵活地爬上旁边的铁架，那是管道工人下来所需的梯子。 寐罗惊讶地发现，他居然跑到了出口。……跟着那个家伙。 头顶一阵悉悉嗦嗦的响动，寐罗抬头看着厚重的井盖被迅速掀开，阳光透了进来。 那人轻轻用力便爬了出去，然后转回身趴在地上朝寐罗伸出了手。 『……尼亚…………』 寐罗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可是那帅气的脸蛋、那冷静的表情、那银色的卷发……不是尼亚还能是谁？……他顾不得太多，爬上梯子抓住尼亚的手用力一跃便翻了出去。 尼亚不慌不忙把井盖拖回原处，看了寐罗一眼，用无法拒绝的语气说：“跟着我。” 寐罗想也没想地跟着那个淡灰色的身影穿梭在大街小巷。 坐在尼亚简单的房间里，寐罗讽刺地想着：那些笨蛋探员死也不会想到现在拚命追赶的罪犯此刻正悠闲地坐在他们顶头上司的卧室里吧，……这真是太有趣了，不是吗？ “尼亚，你改行做下水道工人了吗？”他眯着眼睛笑道。 “……我想，你最好先洗个澡。”尼亚冷冷地接口，把寐罗从地上揪起来推进浴室，用力关上门。呆了一会儿，他耸耸肩，走回房间。 下水道工人吗？也许吧。……在告诉那些警官们这些罪犯可能的逃窜方向后，他转而又开始卖命般地研究那条十分复杂的地下管道，并不止一次亲自跑下去寻找着最方便逃窜的路线和最便捷的出口，……活像个管道专家似的。他这么做只是不想寐罗落在那些笨蛋手里罢了。寐罗……怎么能被那些白痴活捉…………他不允许。这绝对不行。 『那么……你认为寐罗被谁抓住才是合理的呢？』他问自己。『……或许，你其实是不希望他被任何人所打败……这个世界上根本不存在可以束缚寐罗的人。……』 不管怎样，现在自己成功了。抓捕了那些罪犯，又保住了寐罗。 他有点得意。 听着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尼亚知道寐罗又在狠狠地诅咒自己了。他一定在怒气冲冲地想，自己居然又被这个混蛋摆了一道。……确实，救命归救命，他再一次输掉的事实已经明明白白摆在眼前。没错，自己是抓住那个组织的指挥者……或者说，是打败他的人。 寐罗确实是在生气。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这次没有得手了。冷静下来，才明白那个嗅觉灵敏的家伙就是尼亚。他导致了自己这次本应该轻松得手的计划的惨重失败，一切都是他……怪不得会觉得那些白痴怎么突然就变聪明了。都因为是他在插手。这个混蛋！…… 然后，他沮丧地发现，自己再一次输了。 

“我说，……你能不能给我拿几件换洗的衣服？～”寐罗懒懒的声音打断了尼亚的思路。 他随便找出两件，犹豫了一下，推开浴室的门。 碰触到那冰冷的把手时，尼亚明显感到自己的心跳加快了。……他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也能够预想到后面会发生什么……可他还是任由自己这么做下去了。无法否认，一向冷静的自己偏偏总是在面对这个混蛋的时候，身体就不听大脑的使唤。 打开门，寐罗正带着那抹坏坏的笑容看着他。 好整以暇地坐在水里，一手搭在浴缸边缘，一手伸得长长地等待尼亚把衣服递过来。 尼亚居然真的就傻傻地递衣服过去……其实他完全可以把东西放在一边的。可是面对眼前那只手臂，他不由自主地就走上前把衣服塞进他手里。 寐罗的手并没有急着接住衣服，而是轻轻转了个方向，就抓住了尼亚的手腕，非常用力地。然后不由分说把尼亚拖了过来拽进浴缸，完全不顾他身上还穿得整整齐齐的衣服。尼亚差点被那要命的水呛死，他挣扎着浮上水面，大口换着气。寐罗没有给他时间去调整呼吸，而是非常迅速地凑上去堵住那张还在喘气的嘴，还未清醒过来的尼亚立刻被吻得头晕目眩。 『尼亚……你这个家伙……』寐罗狠狠啃咬着那柔软的嘴唇，深入到他口中拚命索取，一边熟练地扯下那已经完全湿透的衣服。 尼亚听任他对自己为所欲为，在最后一层障碍也被清除时，自然地伸手勾住寐罗的脖颈。 『这个家伙的身体变得修长、结实而有韧性了……』两个人肌肤接触的时候同时想着。回想起以前少年时期那青涩稚嫩的身体，加深了急于品尝的欲望。 寐罗悄悄托起尼亚的背部和修长的双腿，猛地从浴缸中站起来，任凭身体滴着水，把尼亚抱进了房间。 再一次压住尼亚，他心里顿时涌起一股久违的兴奋和快感。只是把他压在身下深吻着，就不能控制自己的颤抖了。那迅速涌来的浪潮吞没了他，带着势不可挡的疯狂。 尼亚极力迎合着寐罗那近乎撕咬的亲吻，还是感到力不从心。他太了解眼前这个人那无法满足的欲望有多么强烈和多么地无休无止。他那过人的体力简直就如同魔鬼一般。……尤其配合着那邪恶的笑容，就更加像恶魔。……他已经被吻得脑部缺氧，只是本能地跟随着寐罗的节奏，无暇思考。双臂紧紧勾住他的脖子，双腿熟练地缠上他柔韧的腰部……尼亚觉得自己真是……像被调教出来的一般………… 寐罗得意地笑着，他感受到了尼亚的羞愧和懊恼。 “你是我的，尼亚。……”他在他耳边重复着第一次对他说的那句宣布所属物般的标志性语言，看着尼亚的脸蛋染上红晕，心里有丝奇怪的感觉。那种久违的满足……虽然刚才还在狠狠咒骂这个让自己再次失败的混蛋，可是现在却完全不觉得了。 『不管怎样，你也有被我压制的时候，不是吗？……尼亚……』 “尼亚。”他用熟悉的语气呼唤着他。 “……我爱你，寐罗。…………”尼亚本能地顺口溜出，然后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寐罗一愣，没想到尼亚竟然这样乖，然后不由自主地微笑起来。 “很乖嘛……尼亚。…………看来我走以后你一直都没有忘记，是吗？……”寐罗低下头再次亲吻那已经略肿的嘴唇，“继续说，尼亚……不要停。……” “……我爱你，寐罗。…………我爱你。……”尼亚像听话的娃娃一般，重复着。 寐罗鬼使神差般地握住尼亚的手，摸到那中指上的东西。他不解地拿起来看，那是一绺金色的丝线……不，不是丝线……这种触觉，和自己手上的东西是一样的…… 尼亚惊讶地看着寐罗抓起自己的右手，研究性地看着中指上缠绕的那绺金发。他的脸红了。……寐罗亲吻了一下那修长的手指，紧紧握在自己手中。尼亚再次惊讶地发现，寐罗握住自己的右手中指上也有相同的东西。不过那是银色的………… “尼亚……”寐罗蛊惑般地叫着他的名字，压上他的身体。 尼亚等待着即将到来的疯狂时刻。 他可以看得到，此刻寐罗的眼中有着多么强烈而深重的欲望。那因为两绺头发而刺激的欲望，似要把他吞噬一般，让寐罗的理智燃烧殆尽了。 

“寐罗……”他第一次回应着他的呼唤，然后抱紧了那滚烫的身体。 尼亚觉得寐罗简直是要把这五年时间的空白一次弥补回来一般。 他怎么还有力气、还有欲望……简直是无穷无尽的。 湿淋淋的身体已经不是因为刚从浴缸里出来所带着的水汽，是因为激动和用力而大量冒出的汗水。……寐罗脸上的汗水滑下来，掉在自己同样湿透的胸膛上，轻轻滚落。 『无法否认，这具身体比以前更加美好了……』两个人又同时想到。 寐罗可以感受到，尼亚自从那以后就再也没被任何人碰过，……除了自己。 那种灼热而紧致的疯狂快感……只有尼亚能给他………… 他无法停止自己的动作，只能任凭欲望作祟，一次又一次地要他。 『太完美了……世界上还有什么东西比这更美好…………』寐罗模糊地想着，低头看尼亚那同样一脸沉醉的表情，长长的睫毛覆盖着的漂亮眼睛，精致的鼻子，红润的嘴唇……很像娃娃，不是吗？……多么可爱、多么听话、多么配合的娃娃………… 他忍不住又吻了上去。 “你真美好，尼亚……”他喃喃说着。 两个人不得不再次洗澡，尼亚固执地要分开洗，以免再次碰撞出什么。 “即使你希望那样，我也没有力气了……”寐罗咕哝着，还是乖乖走进浴室。舒服地躺下，享受着适宜的水温，他开始回想刚才那销魂的滋味。满足地叹了口气，寐罗微笑起来。他从没想到会发生今天的一切，不是吗？自从分别以后。 因为尼亚那句漫不经心的“也好”，他赌气放弃了一起继承L的机会，独自去寻找他的道路。想到以后可能不会再相见，他留下了尼亚的几根头发，也给了尼亚自己的。……说不清当时为什么这样做，也许只是……只是希望这个人不会忘了自己……所做的一切。 冷漠地索要眼睛、舌头、手指的时候，他看到一向平静的尼亚那无法遏制的冷颤，心里不由得一动。其实……真的不会伤害他的，他懊恼地想着。 寐罗说出“我不会伤害你”的时候，是出于真心的，他恐吓尼亚只是开玩笑罢了。可是，如预想般地，他捕捉了尼亚脸上瞬间浮现的那丝嘲笑和不相信……那眼光仿佛在说，『你还有做过没伤害我的事吗？……』……是啊，难道他做的还少吗？…… 从最开始的一时意气用事而羞辱，到后来慢慢地习惯，……习惯真是个可怕的东西。习惯使他们两个一直保持着这样莫名其妙的关系。或许起初的寐罗还带着报复的快感，可是逐渐地，他似乎忘记了为什么要这样、只是单纯地机械性地继续下去了…………甚至还要求尼亚在被侵犯的时候呼唤着施加给他羞辱的人的名字说爱他…… 寐罗不知道当时的自己是怎样冒出这个想法的，只是觉得很兴奋。他想看看尼亚面对最应该憎恨的人说爱他时的表情。一定充满矛盾、充满怨恨、倍感羞耻吧……尼亚也确实抗拒了一番，可就只那么一会儿而已，以后便又任他为所欲为了。慢慢地，新鲜感失去了。然而习惯促使他们每次欢爱的时候都会继续着这爱的谎言…… 『为什么尼亚不恨自己呢？……』寐罗困惑地想着，『他究竟在想些什么？』 这是个早就该考虑的问题。而一直到五年后的今天，寐罗才刚开始好奇，尼亚究竟在想些什么？……这真是个相当不可思议并且很棘手的问题。寐罗急切地想要知道答案。 尼亚只是静静躺在床上平息着自己的呼吸。终于结束了……他一度以为自己又要昏过去，然而并没有。看来是因为身体的强韧度增加了。如果是五年前的自己，肯定会承受不住那样疯狂的不知停歇的冲撞。寐罗几乎想要把他毁掉一般，没完没了地要着。 这个人跟五年以前并没有很大的差别，除了那具更男性化的身体以外。那明显变得坚强有力的臂膀、柔韧的腰部、修长的腿……尼亚想着，忍不住又是一阵心跳。 他搞不明白自己在做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或许只是……一时冲动罢了。 难道他会期待这样的重逢吗？……这真是最讽刺、最不可能的理由…… 算了，就当一切都是命运吧。他这样解答自己。 

两个人都整理清爽以后，坐在地板上互相对望着。 “能不能给我点饮料？……我有些口渴。你这个主人真是失职呀！～”寐罗笑道。 尼亚站起来去拿了瓶可乐扔给他。“我以为你会开口找我要巧克力。” “哦，……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有点想念那味道……”寐罗耸耸肩，拉开易拉罐的铁环，仰起脖子差不多一次就喝了半罐。尼亚看着那上下滑动的喉结，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自己今天的行为真是诡异。』他这么想着，希望寐罗没注意到自己的小动作。 然而寐罗的余光一直都悄悄停留在尼亚身上，虽然大口灌着可乐。嘴巴的动作并不会影响眼睛，不是吗？……理所当然地，他注意到了尼亚吞咽的动作。不动声色地暗自微笑，他控制住自己没把饮料一次喝完，停下来故作不在意地问：“你也口渴吗？” “……？？…………”尼亚没明白他的问话。 寐罗笑了一下，又把嘴凑上铁罐：“我想你是有些口渴……”说罢，还未等尼亚去琢磨这句话的意思便迅速凑过来堵住他的嘴巴，将含着的可乐灌到还在发呆的人的口中。 尼亚愣了一下，才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流进自己的嘴里，这显然不是寐罗的舌头……有点甜有点辛辣的刺激，是……可乐……他立刻睁大了眼睛，看着寐罗脸上捉弄的神色，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小动作被他看到了，顿时有种被窥透的羞耻感。 他红着脸咽下了可乐，未完全送进口中的液体从嘴的四周滑下几道水痕，顺着脖颈滑到胸膛上，带着一股冰冷却又热烫的感觉。……真是很奇怪的感觉。总之，一切都是在见到寐罗以后才都变得奇怪、变得不正常的。……寐罗这个混蛋。 “……味道好吗？”寐罗俯在他耳边轻轻吐着气。 尼亚被动地点点头，眼睛里有丝慌乱。 “是吗……”寐罗饶有意味地看着他，饮了一口又送过来，尼亚无法抗拒地再次接受了。寐罗就这样把剩下的那点可乐全灌进了尼亚嘴里。事实上他非常懊悔当时没有叫尼亚去拿瓶酒，不然他现在的样子一定更诱人………… 他打赌尼亚一定从没喝过酒。 “好了，寐罗……”尼亚喝完最后一点，推开那个只会捉弄自己的家伙，喘息着擦去嘴边的水渍，一边问着，“……你打算接下来干什么？去哪里？” “去哪里……当然回去喽！～”寐罗捏扁了罐子，冷笑着看他，“不过，拜你所赐，我这次会被狠狠修理一顿了。……不光失手，还被抓住那么多手下。你很厉害嘛，尼亚！” 尼亚呆了一呆，轻声问：“……怎么……修理？” “你不必假惺惺地关心啦！说了你也不理解……估计要在床上躺一阵子了……”寐罗故作沮丧，夸大事实，偷眼看着尼亚那明显变得苍白的脸。 『他在……担心我吗？……』寐罗模糊地想着。『……可是，为什么？……』 尼亚的嘴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没说出来。 他突然很想对寐罗说声对不起……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要说对不起？他只不过在执行工作罢了……而且，要说对不起也应该是寐罗才对。 ……说起来，难道寐罗从未都想过……跟自己说声『对不起』吗？他那样对待我，怎么一点愧疚之色都没有？难道他就真的这样恨我入骨吗……其实这么久了，尼亚相信寐罗一定也早已淡漠了当初这种行为的理由，一直以来所做的一切都无关爱恨。虽然强迫自己说爱他，不过是单纯为了羞辱而已。那么，恨意，也应该早就淡化了吧…… 没有原因，没有理由，再继续下去这样的关系……可是为什么两个人却不约而同地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自然得如同规律定理一般。……为什么？…… ……这一切真是莫名其妙、不可思议…… “……也许，你愿意在我这里……住一段时间？……”尼亚轻声建议着。 “呃？……”寐罗愣住了，不明白尼亚为什么会这样说。其实尼亚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出口挽留这个跟自己根本就没什么关系的人。除了匪夷所思的身体上的关系。 “哦。没什么。”尼亚改口，手指无意识地卷着头发掩饰自己的失态。 “不过我很愿意在这里住一晚再回去。”寐罗说着，拉过尼亚那修长的手指，亲吻着，一边露出色色的笑容，“因为我实在不愿意……这么快就离开这种美好……” 尼亚看着这个魔鬼，无法抑制地，身体又滚烫起来。 

跟我走吧，尼亚。 两个人同时因为这句话而惊呆了。 话一出口，寐罗仿佛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他立刻感到脸颊火烧火燎起来。……这样的口气，这样的语言，好像在对爱人说着，『我爱你，跟我走吧。……求你。』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突然就冒出了这句话，只是面对尼亚那有点哀恳的反问，『真的要离开吗？寐罗……』就恍惚了……不明所以地，就想要把这个人留在身边。 没有原因。只是想和他在一起罢了，简单得好像饿了要吃饭、累了要睡觉。 “跟我走，尼亚。……放弃L的身份，你会喜欢我现在的生活方式的，很刺激、很有趣……绝对不会无聊、不会枯燥。好不好，尼亚？……我喜欢和你……” 尼亚静静看着他，没有回答。 『他在要求我跟他走……』难以掩饰，听到寐罗这样说的时候心里一阵狂跳，却仿佛又是期待已久的……可是，他为什么要我跟他走，却不肯留下呢？他那样需要黑社会的生活吗？那么喜欢、那么重视吗？他带走我……是因为想要……继续以前的生活吗？他其实是想说我喜欢和你做爱吧？不然为什么突然住了口…… 『我想要的不是这个，寐罗。』尼亚想着，轻轻抽出了手，垂下眼睛。 “对不起，寐罗。……我要留在这里。” “为什么？！”寐罗不解地问，“这个基拉对你那么重要吗？即使没有你，也总会有别人去破案、去抓捕他的。难道你不想和我在一起吗？” “……我想我们是属于不同生活的，寐罗。……很抱歉。” “……”寐罗的失望明显写在脸上，随后他又轻轻笑了起来。“好吧，尼亚。……我们确实是不同世界的人呢。只当做我一时发昏好了。……我走了。再见，尼亚。” 寐罗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尼亚的房间。他话语里的赌气和颓丧，表现得明明白白。 尼亚呆呆地看着那个人离开，把手贴在自己的唇上，那上面还残留着寐罗的手的余温。 『我不是不想和你在一起，可是……不想以那种原因。你明白吗？寐罗……』 离开尼亚已经有半年的时间了。可是寐罗心里的郁闷和烦躁还是没减少一分。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反正就是心情很糟糕，看什么也都不顺眼。那次回来，老大并没有怎么为难他，只是象征性地说了两句，告诉他以后小心。其实寐罗在这里还是蛮有地位的，至少，除了那一次他从没有失手过。后来老大利用钱和关系把入狱的手下们一个个都拉了出来，事情似乎就这么过去了。可是，寐罗明显感到他们有事情在隐瞒自己。尤其是这几天。 也许又是什么特殊行动吧，他想着。以前也经常有这种情况，总不能把任务都交给寐罗，毕竟人的精力和时间是有限的，何况这些日子他也没少忙。休息一下也是应该的。 寐罗独自出去喝酒，走在夜风里，呼吸着湿冷的空气，看着小孩子从身边跑过。 他想起在孤儿院，尼亚小时候的样子。那时候的他真的很像娃娃，可惜是个冰娃娃。不说话，没表情，每天只在角落里玩自己感兴趣的东西。……他无论如何也想不通那些东西有什么好玩，不过是些拼图、纸牌，哪里有球类和游戏来得刺激。那时候的寐罗也只是个小孩子，每天满脑子想的都是玩些什么、捉弄老师、欺负小朋友…… 直到他慢慢长大，开始懂得争强好胜，并越来越感受到来自尼亚那里的压力…… 再然后，在他十五岁的时候就发生了那些………… 寐罗叹了口气，有些头痛。……并且，好像痛的地方不止是头，还有身体里的某个部位。他故意忽略了那种尖锐的痛楚，甩甩头，走进了街旁一个吵闹的酒吧。 尼亚自那以后也没再得到过关于寐罗的任何消息，他好像一滴水，很轻易就蒸发了，消失得无影无踪。……如同上次的离开，一走就是五年，再没有见过。 有时候他会怀疑寐罗是否真的来过这里。还是一切都不过是自己的胡思乱想罢了…… 然而低头看到中指上缠绕的金色时，又会清清楚楚地记起那同样的一抹银色。他不明白为什么寐罗会这样做。而自己……是因为确实想念这个人。 是的，他想念他，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是，是吗？真巧呀……”杰西敷衍着，巴不得寐罗赶快离开。 直到看着那身影跌跌撞撞地消失在走廊尽头，才松了口气，扛好尼亚，向地下室走去。 寐罗醒过来的时候头很痛，几乎都要裂开的那种疼痛。他挣扎着爬起来，看着自己这副颓废的样子，忽然感到很可笑。『我究竟是怎么了……』他想着，『竟然知道酗酒了。』 然后呆呆地坐在床边，不知道是不是该下去。双臂撑在那里，低着头，对着地板出神。他觉得好像有什么事情不对劲。昨天……昨天发生了什么呢？……努力回忆着，从自己出去喝酒开始，也没什么啊，只是跟人打了一架而已。那么后来呢？……后来他自己摇晃着回来了，回来的时候好像看到了什么人。……本恩？里奥？……杰西？还是索菲娅？……好像是杰西。杰西还和什么人在一起，什么人呢？感觉很熟悉啊………… 他拚命地想，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或者，先去洗个脸会好点。他想着便来到洗手间，打开水龙头用力往脸上泼冷水。忽然脸颊碰触到指间那丝东西，他猛地想起来了……昨天杰西扛着要去地下室的那个家伙，明明就是尼亚…… 寐罗的脸色变了。 他想起尼亚当时一动不动吊在杰西肩膀上的样子，一定是被下了迷药。 他们为什么要抓尼亚？为什么，为什么……寐罗的脑子急速旋转着，寻找答案。他想起这些日子大家对他的隐瞒，终于略略明白一点了，一定是里奥的意思……他从那些回来的兄弟中探听口风，得知这一切都是警署里面的尼亚在搞鬼，所以抓了尼亚……而他瞒着我，是因为什么呢？应该没有人知道我和尼亚的关系吧…… 尼亚那个笨蛋是怎么被抓住的？他平时几乎都不出去的，为什么这么容易就被抓了呢？这个笨蛋、白痴、傻瓜……寐罗狠狠咒骂着，恨不得立刻把尼亚揪过来问个清楚。 不，不！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他不能放任不管，他必须去救尼亚！ 寐罗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直奔地下室。这里本来不是用来关人的地方，因此要进去倒没什么障碍。寐罗慌手慌脚地拔下门上厚重的铁栓，冲进去茫然地叫着：“尼亚，尼亚……” 他看到尼亚了。 尼亚正可怜地蜷缩在角落里低声呜咽着，那脸上遍布的泪水显然是因为恐惧到极点，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双手紧紧抱住膝盖似乎要把自己极力隐藏起来。他根本没有听到自己的呼唤。寐罗感到自己的身体里有什么东西砰地一声碎裂了。…… 他箭一样冲过去跪在地上把尼亚一把紧紧搂在怀里。 尼亚受惊一般地抬头看他，眼里流露出的惊慌和畏缩让寐罗的心狠狠地绞痛起来。 他轻声安慰着：“别怕，尼亚，是我。……看看我，是我，寐罗。别哭，乖孩子……”他把尼亚紧紧搂着，一手托住他那满头卷曲的银发，轻轻抚摸着，一手紧拥着他。 “……寐罗…………”尼亚稍稍清醒了一些，轻声回应着，忽然又掉下眼泪，“我好怕，寐罗……我在哪里，他们要干什么？？……救救我，救救我寐罗……” “别怕，我救你，我马上带你出去。……冷静一下，尼亚。”他极力安慰着怀里的人，想着该如何从这个地方逃出去。不行，门外的人太多了……从后面的话，机会也不大……可是总要试试，不是吗？一定要救尼亚，一定！他不能让尼亚落在这些人手里。 寐罗抱起尼亚，溜出地下室，朝后面的树林奔去。他刚刚跑了没多久，就听到后面隐隐传来的嘈杂声。『如果自己早点来就好了……』寐罗拚命责怪自己，悔恨着昨晚的酗酒。可是，他不能逃掉的。寐罗很清楚自己的状况，他已经太熟悉这里了。 寐罗把尼亚放在一片茂密的灌木丛中，轻声说：“尼亚，千万不要说话，不要动……听到吗？你答应我，一定不可以出声！！！当他们都走掉的时候你再从这里出去，顺着那条路一直跑，不要停，左手第三个口拐过去，继续跑，然后选择前面右方的岔路口，跑出那里你就可以看到大路了，听到吗？记住了吗尼亚？！记住吗？回答我！！” “可是，寐罗……你不走吗？……”尼亚惊恐地望着他。 

“我恐怕不能……我以后会去找你的，乖，听话……一会儿千万不能出声音……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许出来！听到吗？！答应我，快答应我！！……” “……我答应你，寐罗……你真的会去找我吗？” “一定，我一定去……尼亚，记住我的话……”寐罗还未说完，就被后面纷至沓来的脚步声打断，“那里！那里有人！！快过去！……”他抬头看看追来的人，亲吻了一下尼亚的嘴唇，掏出一摞钱塞在尼亚口袋里，便转身地走了出去。尼亚乖乖地坐在地上等待着。 “喂，那里的！！你……怎么，是寐罗啊？你在干什么？……” “没什么。……”寐罗平淡地回答。尼亚紧张地从灌木丛里看着。他看到一个穿牛仔夹克的男人走过来，看着寐罗，然后静静开口：“寐罗，是你放走他的吧？” 寐罗沉默着。 “为什么？”那个男人问，“你认识他？” “我已经放走他了，你们不必在找了。他现在应该在回去的车上。”寐罗面不改色地说，盯着男人的眼睛。“……对不起，里奥。但是我必须救他。” “为什么？……他做了什么难道你不清楚吗？” “……我当然清楚。” “寐罗，你真是个倔强的孩子，我不喜欢你这样。” “对不起，我必须这么做。” “哦，是吗……为了他即使背叛我们也没关系？”男人走上来捏住寐罗的下巴，狠狠盯着他，“当初在下水道里是那个混蛋带你逃跑的，对吗？！你扔下了弟兄们，跟着他一个人逃跑……寐罗，你真让我失望……” “我很抱歉……但是在我逃跑之前，他们就已经被抓住了。” “我说过不喜欢你这样，你不懂我的话吗？！”男人厉声吼道，捏住他下巴的手加重了力气，尼亚看到寐罗的表情因为疼痛而扭曲起来，心里一阵刺痛。 『寐罗……』他无声地叫着他的名字，眼泪落了下来。 “寐罗，告诉我他在哪里？否则我饶不了你！！”男人怒吼着，大力摇晃着寐罗的身体，似乎要把他拆散一般。“说，快说！！他在哪里？！” “已经走了。……如果你不相信，尽管在这里找吧，若是有空闲的话。”寐罗冷冷地说。 “你这个…………”男人恶狠狠地盯着寐罗，由于愤怒而眼睛发红。“……我再问你最后一遍！那个混蛋到底在哪里？？？你把他藏起来了对不对？！” “我说过他已经走了！”寐罗也大声吼道，“走了你懂不懂？！他现在不在这里，不相信的话你找啊，你四处找找看！！看他到底走没走？！”寐罗吼着，心里却一阵阵发颤，如果里奥真要搜索的话，恐怕很快就会被发现。……可是即使那样他也必须这么说。 男人的表情变得暴怒。“他妈的！！寐罗你这个混蛋……”他捏紧了寐罗的胳膊，寐罗一点也感觉不到疼痛，他只关心尼亚是否能得救。 尼亚紧张地盯着，屏住呼吸。他看到男人的眼神有多么地狂乱和愤怒，他死死地盯着寐罗，好像要把他撕碎、吃掉一般……那样可怕的眼神……尼亚极力控制，却还是忍不住发抖。 “……真要让我逼他出来吗？寐罗……”男人几乎是咬牙切齿般地。 寐罗只是冷冷看着他。 尼亚忽然听到骨头断裂的声音，他惊恐地发现，那个男人居然折断了寐罗的胳膊。……天啊！……尼亚差点就喊了出来，差点就狂奔出去、跑到寐罗身边……当他听到寐罗痛苦的一声“不要！！——”的时候，他压下了自己的冲动。他知道寐罗不是在求那个男人，他是在告诉自己，不要出来、不要动、不要出声……尼亚流着眼泪停下了动作。 『寐罗，寐罗……你一定不可以有事啊……』 “不要？你在求我吗寐罗？……你认为我会说不要就不要？真是太高估我了……我可没那么高尚。……”男人说着，猛地挥了一拳在寐罗的脸上，寐罗踉跄着摔倒在地。还未等爬起，那个男人的脚便狠狠踢上他的身体。一脚，又一脚……寐罗咬牙忍受着。 尼亚觉得自己的心都要碎了，他忍不住了，他要出去……寐罗，寐罗…… “不要，不要，不要啊！！————”寐罗痛呼出声，几乎是拚命般地喊着，“不要！！”尼亚无法动弹了。他知道，只要走出去，非但自己会倒霉，寐罗也不会为此而得救……是寐罗把自己抱到这里来的，他叮嘱他不可以出去……不能让寐罗的辛苦都白费…… 

尼亚痛苦地，听着寐罗一声声痛呼，觉得像有刀子狠狠地划在自己的心上…… 他无声地流着泪，打湿了脸颊、打湿了衬衫、打湿了捂住嘴巴的手。 “……看来确实不在……算他走运！”男人终于停止了对寐罗的拳打脚踢，活动了一下手腕，冷冷盯着寐罗，“你这个混蛋……我不会放过你的，寐罗！……”随后对身边的人摆了摆头，“把他扔到地下室去！” 尼亚看着走出两个男人，抓起几乎奄奄一息的寐罗，就那样拎着一路拖走。 他只是麻木地看着，心早已一片冰冷。 尼亚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来的。 他跌跌撞撞地走进自己房间，一头倒在床上，终于失声痛哭起来。 “寐罗，寐罗……”他痛苦地辗转呼号着，希望寐罗可以听到。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寐罗……不是不在乎我吗，不是不关心我吗，为什么在这个时候你不是讨厌我、怨恨我……为什么不把我丢出去，让他们代替你来狠狠教训我…… “你不是最恨我的吗？！！！”尼亚喊道，“为什么还要救我……寐罗你这混蛋……” 他无法抑制地大哭，发疯一般地叫着寐罗的名字。 『为什么我不肯承认、为什么我不告诉他……寐罗，我爱你。……不是因为你让我说而说，是我真的、真的爱你。是我自己的心在叫喊，……寐罗，我爱你……』 尼亚觉得自己真的要疯了、要崩溃了、要破碎了…… 寐罗，给我机会，求你。……让我告诉你，我爱你。 尼亚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样茫然无措过。他不知道该做些什么、能做些什么…… 他想要为寐罗报仇，可是捣毁那个组织，寐罗一定会受牵连……他想去找寐罗，可是那样无异于狼入虎口。即使他是尼亚，面对那些凶残的家伙也是毫无办法。 他想他，强烈地想他，想得要疯掉了。……可是，他也只能想他。 『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尼亚的头脑每天每时每刻都只被这唯一一个想法充斥着，一向冷静的他现在无论如何也冷静不起来了。一闭上眼睛，就浮现出寐罗那满是痛楚的脸色，他的胳膊……尼亚想起那残酷的『喀喇』一声，就感到像是有刀子狠狠插进自己的心里。他宁可被折断手臂的是自己、被踢打的是自己、被关进地下室的也是自己…… 他不想寐罗受伤。……可是寐罗为他承受了他所应该受到的惩罚。 为什么寐罗要这样做？……为什么？ 『因为你担心我吗？你也怕我受伤、就像我担心你那样吗？……』尼亚想着。『……但是，寐罗……如果你对我的感情有我对你的十分之一也好，因为我那样爱你……』 他会爱自己吗？会吗？可能吗？…… 『他不过是喜欢我的身体罢了……』尼亚沮丧地想。可即使是这样，他也照样爱寐罗。 他把精力都投入到工作中，强迫自己去忙碌、去忘记那个人和那一切。 警官们从未见过这样疯狂的尼亚，简直像不要命一般，什么案件也都抢着做、几乎每天都留在警署、即使劳累得闭上眼睛就能睡着也还是强撑着继续工作。……当然他们也都没有遗漏掉尼亚脸上那从未出现过的痛苦、失落和绝望。 尼亚害怕回到房间。每次坐在那里，仿佛就能感受到寐罗的气息。他的笑声、他的喘息、他的疯狂、他的温柔……这种感觉真是致命残酷的、让人痛不欲生的。…… 他亲吻着手指上的那缕金发，希望它能把自己的爱传递到那个人的心里。 寐罗躺在地下室冰冷的地面上，瞪着天花板。这里面阴冷潮湿，比下水道好不了多少……虽然里奥气得发疯，却还不想废掉他，胳膊得到了医治。然而却被囚禁在这里了。 从孤儿院里出来以后，好像从没有过这样安静的时候。 没有人，没有声音，没有光亮……好像地狱。可是，心里却是从未有过的宁静。 他每天只能发呆，不用为那刺激紧张的生活疲于奔命，不用再为抢夺、谋杀、报复而绞尽脑汁……除去这些，他发现，脑子里就只剩下尼亚了………… 『……尼亚……』寐罗轻轻叫着他的名字，才感到自己的生命居然如此空虚、空虚到什么都没有、只有这个人。尼亚，尼亚……你在我生命中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 

寐罗咬着嘴唇，闭上眼睛。他想控制住、却最终还是……让眼泪流下来…… 一发而不可收拾。 他痛苦地呼唤着尼亚的名字，此刻什么都不想要、什么都不想见、什么都不想听……他只想尼亚陪在他身边。特别是现在，在他极度受伤、极度虚弱、极度悲哀的时候。他想尼亚。想到要发疯，要死掉……如果再不能见尼亚，他真的会死也说不定。 『尼亚，为什么你对我这么重要……为什么……』 他不知道为什么，当时拚命只想救下尼亚。即使自己被活活打死也没关系、他要尼亚逃出去、他要尼亚没有受伤地活下去…… 自己不是一向最讨厌那个家伙的吗？最痛恨、最厌烦、最想他倒霉……可是为什么看到他面临灾难的时候却不顾一切地要挡在他身前、要保护他、要代替他受伤…… ……难道…… ……这就是爱吗？………… 寐罗迟疑地想，却立刻承认了。『我爱尼亚……』 他猛地坐起来，想着尼亚那漂亮的眼睛、那柔软的嘴唇、那只在他面前所展现的美好的姿态……他爱上他了，没错。……他爱上他了！……他爱尼亚。…… 『跟我走吧，尼亚。……』其实那时候就已经在爱了，不是吗？ 『跟我走，尼亚。……放弃L的身份，你会喜欢我现在的生活方式的，很刺激、很有趣……绝对不会无聊、不会枯燥。好不好，尼亚？……我喜欢和你……』 “我喜欢和你在一起……”他不由自主地说出口。他才明白，为什么那时候尼亚脸上露出的是失落和酸楚。其实尼亚一直在期待自己这样说，不是吗？……可是自己的突然住口，使得尼亚误解了、退缩了、失望了。他以为自己只喜欢和他做那种事情。 『不是的……』寐罗流着眼泪，好像尼亚在他对面一样，努力地辩解。『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为什么没有早些发现、早些感觉到，其实我爱你，尼亚。……』 这种焦虑和急躁几乎要把寐罗焚毁了。 他多想立刻就冲到尼亚身边，把他抱在怀里，大声地告诉他『他爱他』。 他想亲吻尼亚美好的眼睛和嘴唇、亲吻他的手指、亲吻他的全身…… 不是因为欲望，是因为爱。 纯粹的爱、强烈的爱、疯狂的爱。 他迫不及待地要做这些，然而身体上传来的剧痛提醒了他这是不可能的。 寐罗只能绝望地倒了回去，躺在冰冷的地面上回忆着尼亚。呼唤他的名字，亲吻着手指上那一缕银发，希望它能把自己的爱传递到那个人的心里。 尼亚早已经不记得时间。也许已经过去很久了吧。……寐罗把他藏在灌木丛中的时候，似乎是夏天……而现在，外面已经在飘着零碎的雪花了。 『有半年了吗？……』他模糊地想着，习惯性地抚摸手指上的头发。 为什么时间过去了这么久，那种忧伤和痛楚却不能减轻一点点……不但丝毫未减、反而与日俱增。是谁说的时间可以抚平一切？根本就是骗人、是逃避、是自作聪明…… 他叹口气，无奈地关上灯，离开警察厅。 至少，今天是圣诞节，总不能在这里度过节日吧。……回家，回去。 尼亚推开房间的门，觉得自己的眼睛好像出现了幻觉。 寐罗正躺在他的床上，双手悠闲地枕在脑后，朝他微笑。 ……幻觉？梦？……还是现实？…… 尼亚呆愣在门口，一步也迈不开，他整个人都僵住在那里了。他不敢过去、不敢说话，他怕自己轻微的一个举动，就会让这美好的幻景消失…… “……过来，尼亚。”那个人开口说话了。 尼亚还是不能相信，他迟疑地，终于走了过去。跪在床前，仰头看着只有在梦里才会出现的那个人。『……真的是他吗？真的是寐罗？……不是梦吗？……』 寐罗微笑着，揽住尼亚的头，亲吻着他的头发：“小傻瓜，不认识我了吗？” “……噎…………”尼亚话未出口，先哽咽了起来。他伸出手抓住寐罗的衣角，“……是你吗，寐罗？……真的是你？…………” “不是我还能是谁呢？”寐罗低头吻住那颤抖着的冰冷的嘴唇，带着甜甜的雪花味道。寐罗满足地舔了舔唇，又继续去品尝那柔软的美好。 尼亚的眼泪汹涌而出，他紧紧回抱住寐罗，只是呼唤他的名字。好像这世界上所有的语言都化成了『寐罗』两个字。……又或者，他只会说这两个字。 寐罗心痛地抱紧了跪在床边痛哭的尼亚，轻轻拍着他的背，极力安慰着这可怜的男孩。

直到尼亚稍稍平静下来，寐罗才戏弄般地捏了一把他的脸颊：“这么大了还要哭，真是个孩子。……你这样要怎么做好L。嗯？……” 尼亚把自己脸贴在寐罗温暖的手心里，像小猫一样来回蹭着。 “你怎么逃出来的，寐罗？……他们……怎样对你了？”他的声音带着极度的痛楚。 “……怎样对我你就不要担心了，反正也过去了。这么长时间才来找你，主要是因为在等这个胳膊好完全了而已……”寐罗不在意地扬扬胳膊，“怎么说，我也是寐罗……逃出那种地方，不成问题。你以为我在孤儿院那15年都是在白费吗？” “可是……我好害怕，寐罗……我以为你不会再来了。……” “我不是答应了一定要来找你吗？我可一向说到做到哦～”寐罗笑道，然后安静了一会儿，叹口气。“……其实，尼亚……我是来和你道别的。” “为什么？！”尼亚立刻慌张地抬起头，满脸的恐惧和惊慌让寐罗心碎。“……为什么要走？为什么要离开我？！……别这样，求求你……寐罗……” “我不能再留在这里了，你知道里奥的势力很大的。……即使我再厉害，我也是一个人。如果有那么七八个寐罗，当然就没问题了。……不过，尼亚，我想问你……”寐罗的目光幽深起来，他伸出双手轻轻捧住尼亚的脸，眼睛直望到他的心里，柔声问道，“你愿意跟我走吗，尼亚？……” “……”尼亚的眼里闪过一丝喜悦，然而很快就又消失了。他同样深深望着寐罗，轻声说，“……给我一个理由，寐罗…………” 寐罗瞬间失望的眼睛立刻燃起了火焰，他用指腹轻柔地抚摸着尼亚光滑的脸庞，感受着尼亚因为焦急而担忧的期待所引起的一阵阵颤栗，眼睛里面闪烁着隐隐的泪光。直到他觉得尼亚已经忍受到极限、几乎崩溃的时候，才温柔地说：“我爱你，尼亚。……” “……”尼亚因为这巨大的喜悦而昏乱了，他颤抖着说不出话，只是张着嘴，那双眼睛似乎在急切地询问、要求寐罗再确定、确认他自己没有听错。 “我爱你，尼亚……我爱你。……跟我走吧，尼亚。”寐罗不忍心再折磨他。 尼亚低低地叹息了一声，纵身投入寐罗的怀中，眼泪夺眶而出。 “告诉我你没有骗我、告诉我这不是梦、寐罗、寐罗……你不是在戏弄我对不对，这是真的对不对…………寐罗，你说爱我，你爱我……”他语无伦次地说着，用力抱紧寐罗，好像一松手那人就会消失一样。 寐罗悬着的心放了下来。虽然他也模糊地感觉到尼亚是爱他的，可终究是不敢确信。……在来这里之前，他犹豫了很多次、几乎就要退缩了。他不敢奢望尼亚在遭到自己那样的对待之后还会爱上自己，『其实你也有脆弱、恐惧的时候……』他这样嘲笑自己。 然而，现在他终于放心了，因为尼亚那过于喜悦的回应…… 他清楚而深刻地感受到，尼亚到底有多么爱他。他真想感谢命运、感谢上帝、感谢所有的生命和世界上一切的美好，因为他现在拥有了他、更因为他是如此爱他。 从未有过地，寐罗第一次感到生命的欢乐。原来，不是第一、不是强大、不是引以为傲的才能、不是无法数清的成功……而是能被自己爱的人同时爱着。……在这世界上，还有什么比这更美好、更令人激动、更想要拥有的呢？…… 是爱。 或者，对他来说，是尼亚的爱。 即使失去一切、即使一无所有，只要有尼亚的爱，他就什么都不在乎了。 他只想带他走，不管去到哪里，都要带着他。 不想让尼亚离开自己。 永远地，跟他在一起。 寐罗深深吻住了尼亚，嘶哑着声音说：“尼亚，我爱你。……我从没有像这样疯狂地爱过谁、为他心痛、怕他受伤……你知道，那个时候即使里奥把我打死我也不会有怨言的，我是那么想保护你、那么想爱惜你。爱到即使是你要杀我，我也会微笑着握住你的手把刀子插到自己的心里，感觉不到疼痛……你能明白我这样的感情吗？你知道我有多爱你吗？……相信我，寐罗以后再也不会欺骗你、让你受伤。……给我机会，我要好好爱你，你是我最重要的、比生命都要重要的……你知道吗，尼亚……我爱你，尼亚……”他梦呓般地说着，把细碎而温柔的吻辗转留在尼亚的头发上、脸上、脖子上…… 

“不知道。……”那个家伙完全不负责任地耸耸肩，“走到哪里就是哪里了……总之，你一定会跟着我的对不对？尼亚？” “……当然。” “上一次我要求你跟我走的时候，如果是因为爱你……你会答应吗？”寐罗一直想问这个问题，他总觉得尼亚是因为自己救了他才爱上自己。这也不是没可能。明明他就为尼亚受到那样深重的伤害，尼亚为此而爱并不奇怪…… “……”尼亚眨着温柔的眼睛，望着他。 “……不……会吗？…………”寐罗有点紧张又有点失望地问。 “为什么不呢？”尼亚回答，“如果你爱我的话，我为什么不和你走呢？……” 寐罗喜悦地呼唤了一声，牢牢把尼亚拥进怀里。 为什么不呢？为什么不呢？…… 如果你爱我的话，为什么我不和你走呢？ ……这真是最美妙的回答，不是吗？ ——END—— 并非无视 “尼亚，偶尔也到外面玩玩呀，不喜欢和朋友们一起吗？”菲洛拉小姐的手轻柔地抚摸着那头卷卷的银发，好心地说。这个孩子一向都沉默得很，像他这样的年龄不应该如此安静。尼亚继续摆着拼图，低声回答：“谢谢您，不必了。” 她叹口气，仍然微笑着：“好的，我不打扰你了。不过待会儿去草地上晒晒太阳。”说罢就轻轻离开了房间，留男孩子一个人独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尼亚停下了拼图，抬头望着窗外明媚的阳光。 ……或许出去一次也不错。 他带上一本还未读完的精神心理学来到外面的草坪，靠在一棵高大的梧桐下安静地看。柔和的风吹过，感觉还不是很糟糕。虽然没有在房间里舒服。尼亚习惯性地卷着头发，开始想一些和书里的内容完全不搭边的事情。他想自己也许就快从孤儿院出去了，不久的将来。 虽然也渴望能够走出这里，但是毕竟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不知道未来的改变要多久才可以适应。他不喜欢改变，比起外面世界的千变万化，他宁可永远生活在一成不变的地方。或许，就这么永远下去也不错。……但是，总要有些不可避免的事情会发生。 他感到有些困惑，只是一点点而已。 树上忽然掉下的东西砸在头上，尼亚轻微皱眉，拾起那块还未打开的巧克力。 抬起头对上寐罗挑衅的眼睛：“嘿！～我以为你在屋子里生了根，从不会来这里。”他正坐在树上一荡一荡地晃着腿，支着腮蛮有兴趣地看着下面那个家伙。 寐罗知道自己很不喜欢尼亚。一向争强好胜的他对于事事得第一的尼亚毫无办法，不管是考试、作业还是游戏；更让他恼怒的是尼亚对此全无感觉，似乎根本不在乎是否领先。相比之下，他自己就像个傻瓜一样，拚命争抢却毫无效率。说实话，要不是不允许的话，他真想把那个家伙狠狠揍一顿，至少发泄一下也好。……可是那样做的结果只会让自己更倒霉、更没风度，还是在尼亚之下。所以他恶意地把巧克力扔在那颗不知什么做成的可恶脑袋上。然而尼亚还是用那样无所谓的冷漠目光看着他，似乎在宣称“我根本就不在乎你”。 那一刻，寐罗心里有种没来由的失落。但是还未等他分辨出这种心情是什么，那感觉就转瞬即逝了。后面接踵而来的依然是无法言喻的恼怒。 “无聊。”尼亚扔下巧克力，继续看书。 寐罗的腿立刻停止了晃动，他看着尼亚像是丢弃垃圾一般地把自己最喜欢的巧克力扔在草地上，又低头若无其事地看书，感觉被重重打了一拳，不由得咬紧了嘴唇。 可是下一刻他的恶作剧心理又来了，双腿挂在树枝上，身体倒吊下来，寐罗出其不意地抢走了尼亚手中的书——正是那个破东西吸引走了尼亚的注意力。他毫不费力就把书抢到手，身体灵活地向上荡去，一手抓住树枝又翻了回去继续坐在那里。动作快得让尼亚一愣。 寐罗没有遗漏那迅速在尼亚脸上闪过的惊讶和一点点怒意，虽然下一秒他就恢复了平静。抬起头，声音没有起伏地说：“把它还给我。” “哦～不！！”寐罗得意地笑着，翻看书里的内容。“你喜欢Freud……尼亚？哈哈～” “还给我。” “你上来的话我就给你。” 

“别这么无聊，寐罗。” “你觉得我很无聊吗？” “没错。” “我想没人无聊得可以超过你。” “随你怎么想。” “想要的话就像我一样爬上来。”寐罗故作夸张地晃晃手里的书。 尼亚站了起来。 『他真的要上来？……』寐罗惊愕地想着，心里涌上一股掩饰不住的诡计得逞的兴奋。 然而尼亚只是冷冷看他一眼，转身走开。“那本Freud送你了。” 寐罗彻底呆住了。他看着尼亚渐行渐远的背影，嘴里气恼地咕哝着：“有什么了不起……哼，无聊的家伙！……”故意装做没什么的样子，可是心情却不听指挥般地变差了。 他望着手里的书发了会儿呆，抱住树干缓缓滑了下来，坐在尼亚刚刚离开的地方。那块巧克力还孤独地躺在草地上，带着种同病相怜的被无视的无奈……无视！这真是令人讨厌的感觉……寐罗非常不爽地捡起它，用尽全力扔了出去：“……妈的，见鬼去吧！！……” 他站起来，拍打一下身上的树叶和草屑，向远处正在打球的孩子们跑去。 院长说过：寐罗，你的脾气太糟糕，又喜欢冲动，虽然这可能是你的优点，但更有可能在以后成为敌人攻击你的致命伤，……不管怎样，你应该多跟尼亚学习一点。 为什么？！要我跟他学习？？……我宁可被敌人抓住打死！！！ 寐罗不爽地翻了个身，望着外面明亮的月光发呆。 他很少和尼亚说话，或者说几乎就没有过，偶尔也是讽刺和嘲弄，虽然大部分都是自说自话，那个木头并不买帐。今天应该是说得最多的一次，可是他一点都没感到高兴。也许是因为恶作剧依然没有得逞……不过，真想看看尼亚暴怒的样子呀～ 今天回来以后尼亚再也没理过他，平时或许还会看他一眼。可是现在一切都搞砸了…… 搞砸了？为什么要这样想……或者说，我想搞什么？…… 也许，自己有点过分了…… 寐罗望着枕边的那本书，用手指轻轻摩娑着，考虑是否该把他还给主人。是的，自己虽然喜欢捉弄人，但是本质还不算坏……或许这样会让尼亚对自己有所改观。 他妈的！他为什么要在乎那个家伙的看法？让他和他的什么书都见鬼去吧！！！ 寐罗扬起那本书，“嗖——”地一声扔到墙角，觉得终于解气了一点。 尼亚看看表，已经凌晨3：00了。 “居然用了2个小时40分钟……”不满地嘟囔着，他揉揉稍微有点痛的太阳穴，然后把刚刚完成的拼图又哗地一声倒在地板上，对着那一地碎块发呆。 该做些什么呢？……一点都不想睡觉。如果有那本书在就好了，不过现在看来寐罗那个家伙应该不会把书还给他，何况自己都说出口要把书给他。无奈地卷着头发，尼亚不得不承认自己当时有点过于激动，即使生气又何必说出把书给他的话呢…… 他叹口气，不明白为什么寐罗总是与自己作对。 也许像大家说的，是因为自己处处占了上风、牢牢地压制着寐罗……可是，天地良心，他可从未想过要与什么人过不去。一切都是寐罗在那里胡思乱想而已。说实话，他心里并不真的讨厌寐罗，与其说讨厌或者喜欢，更准确地是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像其他人一样，他觉得他们都差不多，除了外貌上的差异。他也完全没想过要出风头、要事事抢第一，如果要怪就怪自己的头脑太超常了吧。……当然，是除了龙崎以外…… 他想龙崎这次是遇到了相当棘手的问题。 如果按以往的情况来看，现在他应该早早结束了任务，现在正在悠闲地品尝美味蛋糕。说起来，寐罗那个家伙简直跟龙崎一样的贪吃，而且还都是甜得发腻的东西。他可不喜欢。 时钟指向了3：50。尼亚考虑是否该去在不困的情况尝试能否睡着。正准备收拾一下，忽地听到身后响起一个嘲弄般的声音：“你是想像龙崎一样熬出两个黑眼圈么？” 他回过头，漠然地看着倚在门框上的男孩那双狡黠的眼睛：“这跟你无关。” “喔，看来英国也快变成盛产熊猫的国家了呢。……我想你应该是当中最聪明的。” “你来干什么？” “……没什么，只不过睡不着出去走走，又刚巧路过这里，不行吗？”他把书悄悄塞进身后的牛仔裤口袋里，说不清为什么明明是来还书的，现在却又突然变了主意。 

“……无聊。”尼亚转过脸不再理他，“我要睡觉了。” “你可真听话呀，乖孩子！～记得睡前要关好门喔～”寐罗笑着，扬扬手，“我走啦～” 尼亚默不作声地拾着拼图碎片。 已经出了门的寐罗忽然又退回来扒住门框，探进一个脑袋：“晚安，尼亚。”说罢也不看尼亚的表情便飞快地离开了。他光着脚一路跑回自己的房间，重重关上门倚着滑下来，想着刚才那句突然的晚安是否能够让尼亚那张冰一样的脸蛋有点波动。……也许不会吧。他懊恼地想着，心里认定那个人完全不会因为自己的道别而有什么感觉。 把书从口袋里掏出来，他细心地用手抚平，塞在了枕头下面。 其实，刚才确实是有点惊讶。对于寐罗那句莫名其妙的晚安。 尼亚知道所有的孩子们都会在睡前这样像彼此问别，惟独他。他已经不记得最后一次听到别人对他说这句话是什么时候了，也许五年、六年以前？或者更久……当大家都发现跟他说话就像对空气说话一样，就很少与他交流了。他们都有自己的伙伴……他们一起玩耍、一起吃饭、一起游戏，甚至看书也是一起。惟独自己。 尼亚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这样。也许是性格问题吧。然而今天寐罗跟他说晚安了。故意不去思考那是捉弄还是讽刺，……他觉得有点小小的……高兴。确实是。…… 呼……好像现在有点想睡了。 尼亚收拾好拼图爬到床上，想起刚才寐罗探进来的脑袋，忍不住微笑了一下。 寐罗到底没把那本书还给尼亚。『他说了送给我，我当然可以理直气壮地留下……』他这样想着，就坦然地把书据为己有了。虽然心里明白那极可能是尼亚的一句气话。 而尼亚也确实没来找他要过。 那种情况简直是不可能的。 寐罗还是每天继续着自己的生活，和朋友们说笑、游戏，但是突然多了个爱好：画画。那天他蹑手蹑脚地走进琳达的房间想吓她一跳，结果反而被琳达正在专注地画着的骷髅吓到差点惊叫起来。后来他非常心痛地给了琳达很多巧克力才堵住了那个女孩的嘴巴，没让这件糗事传出去。……如果被尼亚知道，即使不说，他心里也会嘲笑自己吧。 于是寐罗决定从此以后要认真地对待美术课，不会再逃到树上去睡觉或是晃荡。 老师有点惊讶，却没有问为什么，只是非常鼓励地拍拍他的肩膀，其实寐罗很有天分。 寐罗的目的不过是画一些逼真得吓人的妖魔鬼怪在深夜偷偷放到尼亚房里来捉弄一下他，同时他又很不情愿去拜托别人来帮他完成这个工作，所以只好自己加倍努力。 他恶意地想象着尼亚被吓到满脸苍白的可怜样，嘿嘿地笑了起来。 尼亚这些日子倒是非常平静，他有点纳闷地发现寐罗不再热衷于打扰他，而是一直很专心地忙着什么，后来才知道是在学习绘画。真不明白他又哪根筋不对了。 可是没有别人来打扰，这不是很好么？…… 他仍旧每天花大量的时间去砌拼图、搭扑克塔、堆骰子……偶尔看看别的书。 是的，生活还和以前一样。……但是，又有点不太一样。 他想了很久，才明白是没有了耳边那个随时随地都会出现的吵闹的声音。按理说他应该感到庆幸，可是又有那么点不太习惯。……太安静了，安静得他有些烦躁。 尼亚觉得自己是习惯了寐罗的吵吵嚷嚷，所以突然安静下来就显得很诡异了。但是没关系，很快就会适应这种生活的。再说，没有了那个家伙不正是他所希望的么？一直以来，他看到寐罗就头痛，现在这个祸害终于消失了。……可是为什么有点怪怪的感觉？…… 『啪…………』第59张扑克由于他的失神毁掉了整个纸牌塔，这已经是今天第三次了。尼亚有些沮丧地逐张逐张捡起，却没了心情再玩。他走到窗边看着对面那扇窗。寐罗的。以前寐罗总是在站在那里冲他大喊大叫，虽然自己总是故作不闻。他真是诧异那个家伙怎么有那么好的精神每天吵闹不停也不感到疲倦。如果是他，即使不疲倦恐怕也早就厌倦了。 现在那个人正在干什么呢？画画？……真是不错的休闲方式呢…… 尼亚冷笑了一声。 他想起那天寐罗对自己说的晚安，现在忽然觉得那是个幻觉了。 

也许，寐罗什么都没对他说过。……或者，他那天根本就没来。 寐罗烦躁地撕碎了第十二张画。妈的，想不到画画是这么麻烦、枯燥、又费力的事情……我真是够了。……他叼着画笔躺在地板上瞪着天花板，开始考虑是否还要继续下去。其实，可以捉弄尼亚的方法也很多的，他干吗要跟自己过不去、偏偏挑了这么困难的来呢？ ……而且他也并不肯定，是否真的会起到效果。或许，尼亚只是耸耸肩，无所谓地看着他：“你觉得有意思吗，寐罗？” ……没错，肯定是这样的。 『那我还在忙个什么啊！！！……』他对自己怒吼着，爬起来准备把那些东西扔进角落。眼角的余光瞥到对面窗户里透过来的身影。……他不会眼花了吧？？寐罗偷偷觑着对面那个身影，他在干什么？看……我吗？……转过头想要确认一下，却在同时发现那个身影消失了。难道是幻觉？……可能吧。一定是自己太劳累了。 可是明明很清楚地看到了……那熟悉的银色头发，还有大得夸张的淡灰衬衫。 那个身影倚在窗边，若有若无地望着这里，用那双没什么波澜的眼睛。 寐罗忽然心思一动，迅速拿起画笔把头脑中还真实存在的那抹淡灰色影子画了下来。 这次很快就完成了，而且他觉得……相当成功。真的。他认为这是自己过多地狠盯着那个脸蛋的结果，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描出了尼亚的样子。这比画什么妖魔鬼怪要容易多了。 拿着油彩还未干透的画像，他觉得这是至今自己最棒的作品。 总之呢，他不打算再这么下去了，这非要逼疯了他不可。毕竟琳达是女孩，而他又没有尼亚那样的耐性。所以这场闹剧就以一张尼亚的画像宣告收场，同时也是他计划的破产。 “寐罗，一起来玩呀！！～”楼下的朋友们叫他。 “好的，就来！！”寐罗回了一声，放下那张画像三步并作两步地朝楼下奔去。 尼亚愣愣地听着寐罗回应了朋友，他忍不住又回到窗边，看着那个黑色的矫捷身影窜出楼，向着草地上正在打球的同伴们跑过去。……啧，果然，他还是属于那样的生活的。 忽地，那个身影停了下来，寐罗迅速转过身对着尼亚的窗户露出一个微笑。 尼亚猝不及防地对上了那双满含热情的眼睛，他呆住了。 寐罗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当时要做出那样一个愚蠢到家的动作。……希望不会被尼亚取笑才好。不过应该没有这个可能，尼亚那家伙一向沉默得很，从来不主动说话。那时候，他直觉地感到那双眼睛在后面追赶着他的身影，所以……不知不觉就……回转身了。…… 好像有什么在操纵着他一样。 真是该死。 一连五天都没怎么出房间的寐罗如同逃出笼子的鸟儿，跟朋友们痛快淋漓地打了场排球。听着耳边接连不停的叫好声、加油声，他感到舒服多了，果然还是喜欢这样的生活。所以这一下午他几乎打球打到虚脱，直到最后再也没有力气才停了下来。 “寐罗，回去吧？～”朋友们三三两两地招呼他。 “等一下，我先休息休息。”他躺在草地上，成一个大字，仰头望着天上耀眼的阳光，想着这几天自己那莫名其妙的举动，觉得实在是有点脱线。“呼…………好累。……”他翻了个身，惊讶地看到一个再也熟悉不过的身影从雕花铁门外慢慢走了进来。 然而，那身影显然不是自己记忆中的样子。 怎么说呢，虽然……姿势是没什么变化，但是现在看来……好像少了点什么？…… 好像那里的只是副身架，里面的东西却没有了。……灵魂没有了。 “龙崎……”他一骨碌爬起，大声叫着奔了过去。 那个人停下来，回头望着这个朝自己跑来的男孩，脸上露出一丝微笑。寐罗觉得那笑容真的比哭还要难受，看起来竟然那样凄惨而无助，并且是充满痛楚的。龙崎怎么了？……难道是案件没有解决吗？可是就算失败了也不会这样失魂落魄的吧…… “龙崎！我好想你啊！！～～”寐罗叫着扑上去，抱住那微驼的身体。 “嗯，是吗？……我也很想你们。……”龙崎笑着，被冲得倒退了几步，也抱紧他。 『瘦了好多…………』寐罗想着，『好像只是一副骨架了……』 

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他摸索着拾起一根地上散乱着的飞镖，对准了尼亚的脸蛋，……然而最终没有射出去。 『我没必要为了一时发泄而毁掉自己的杰作，反正那又不是真的尼亚……』他这样为自己辩解着。『我只是不想面对着一张残缺的脸而已……』 他摸出尼亚的那本书，只是翻了两页就抵抗不住突然袭来的睡意，沉沉睡去了。 尼亚难得地没有摆弄着什么。事实上他这一下午也都没干什么，只是趴在窗台那里看着外面的『景色』。的确是景色，他绝对不是为了看什么人……虽然眼睛的余光时时落在那一直奔跑跳跃着的黑色身影上。那不过是余光而已，要知道人的眼睛的视围可是180度…… 这样无聊地出神直到看到那个出现在门口的身影为止。 他看到龙崎回来了，然后寐罗迎了上去。当时心里有那么一小阵的不是滋味，似乎寐罗除了对他表现出那样过分的『热情』以外还没有对谁流露过这种样子，可是那黑色身影迅速奔过去的狂热连他都感觉出来了。好像……在迎接凯旋回来的英雄一般。 『终于回来了，这次相当费力啊……』尼亚想着，等着龙崎露出一贯淡然的笑容。 可是他却没有等到。当他看到龙崎那似哭似笑的表情，直觉地感到有什么东西不对劲了。……难不成龙崎失败了？案件没有解决？这……这似乎不太可能吧。………… 尼亚直起身体使劲瞪着外面那两个抱在一起的身影，只恨手边没有一个望远镜。他并不在意那两个人拥抱或是什么的，那不过只是普通的友好表示而已。尼亚非常肯定是这样，丝毫没去考虑为什么会这么想。现在他更关心的是龙崎。那副样子……他几乎从来没见过。他看到寐罗在拍龙崎瘦弱的背部，对着他比出mL的姿势……那显然是在安慰。 ……龙崎，真的失败了啊。………… 他无法相信。事实上，他觉得这世界上没什么龙崎解决不了的东西。龙崎是这里所有孩子心目中神一样的存在，神是不会失败的。……可是现在……到底发生了什么？ 尼亚恨不得也像寐罗一样冲到龙崎身边大声地问他为什么，可是一贯的性格却又使得他做不出什么出格的举动，结果只是耸耸肩，回到房里坐下，摆弄着龙崎给他的拼图。 真是个阳光明媚的早晨。 龙崎醒过来的时候看到的满眼灿烂的阳光，从落地窗直直地射进来。他花了五分钟的时间才分辨出来这里是自己生活了20年的房间，而不是东京那高级酒店的客房。 呆了一会儿，他苦涩地回想着昨天是如何垂着头对院长道歉。 “对不起，院长……我辜负了您和孩子们的期望，没有完成任务……我很抱歉……” 和蔼的院长只是拍拍他的肩膀，“没关系，一次的失败算不了什么。何况，也不一定是你输，对吗？基拉事件是迄今为止最困难而且也很匪夷所思的案件，我相信不是你的失误。龙崎，我相信你，你也要相信自己好吗？……” 龙崎却无法原谅自己。结果他就一下午都留在院长的房间里，一部分是为了告诉他有关杀手的资料（当然是有所保留的），更多则是为了寻求安慰。他似乎从来没这么脆弱过。结果出来的时候已经深夜，真是不好意思打扰院长到这么晚……其实自己也很小孩子脾气。 叹口气，他抬起胳膊放到自己的眼睛上，感觉……有点湿润。 他很难受。 他逃跑了。 当个逃兵是可耻的，可是他想不到除了这样做还有什么路可走。不是因为贪生怕死。事实上就算逃到外星球，只要那个人想杀他，他也照样会死。……他一直也不认为自己的生命有什么宝贵，很多时候觉得活着只是单纯地为了破案和吃甜品。然而这一切都因为在东京那七个月的生活而改变了。他第一次感觉到原来生命中还有更重要的东西，与之相比，破案和甜品根本不值一提。……是那个人的眼睛。那双深褐色的眼眸，带着无边的智慧和狡黠，带着不可抵抗的媚惑，让自己怎样也挣扎不出了。 龙崎不是没有努力过。 他一直也未曾想过会有什么感情。对他而言，这个世界只不过是个客观存在而已，五光十色的生活他无从插手、也没有兴趣，似乎跟外界是隔离开的。可是这个人的存在却把自己身不由己地拉进了那个活生生的世界，毫无经验的他立刻便头晕目眩了。极力的挣扎只加剧了自己更快更深的陷入。……当他猛然醒悟时，很显然，一切都已无从挽回。 

时间能不能倒流？一切能不能重来…… 然而，即使能够那样又如何？你准备抗拒吗？你真的想抗拒吗？你可以抗拒吗？…… 我不能。所以我注定是……失败。彻底的失败。………… 『月……』他仅是想着这个名字，就感到一阵尖利的忧伤划过自己已经伤痕累累的心脏。不知道他现在都在干些什么，总之，应该很轻松吧，终于赶走了最大的障碍。 他从头至尾地想，想自己错在了哪里。 也许自己是不应该提出那场网球比赛的。如果没有那个开始，可能也不会至此吧。 在那个咖啡厅里，月第一次用那双温柔的眼睛深深凝望自己的时候，或许就该有所察觉。而他单纯地认为那不过是对方为了从自己这里探听已经对基拉案件了解多少而表示的关注。随之去医院看望了夜神局长后，为什么傻傻地接受了他散步的邀请、而不是乖乖坐着渡的车子回去。当寒冷的夜风吹来，为什么不忍一下，而是带着感动披上了那件带着他体温的外衣。一步步就这么沦陷了……莫名其妙地说出『月，是我第一个朋友啊』。……为什么那时候的心里这么柔软、这么渴望……然后就颤抖着接受了你温柔的亲吻………… 在你被监禁起来以后，我为什么要像着魔一样地每天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偷偷跑去看你，感受着你怀抱的温暖、你深情的吮吻、……以及那无法抗拒的深入灵魂的欢爱…… 我不想这样。我明明知道你就是基拉，可是却渐渐没有了破案的欲望，那种对我来说无止境的探求侦察寻根问底的狂热，第一次这么慢慢冷却下来。 除了逃开，我已经没有办法脱离你的掌握、你的控制。 所以两天前的深夜，我解开了手扣，我放弃了。……我知道自己好对不起院长、对不起孩子们、对不起那些FBI探员和失去生命的人们………… 我只是想要自私一次。 我只是爱你，月。 熟睡中的你是否感觉到我最后那个苦涩而深情的轻吻呢？……但愿你能。 龙崎忍住强烈的头痛，起身去开窗子，也许呼吸点新鲜空气会好。 他望着外面那熟悉的景色，寐罗正牢牢对着自己的窗户出神。 “……龙崎！…………”他扬起手，“下来跟我们玩会儿吧？好不好？” 他实在是没什么心情下去，可是又不忍心扫了满怀期待的男孩的兴致，便露出一丝微笑：“好的，等一下，……我就下去。” 寐罗满意地看着那个苍白的家伙转过身离开窗户，他觉得自己有必要这么做。不管怎么说，先要把这个失魂落魄的人从那游离状态拉回来、再让他振作起来。龙崎不会就这么被打败的。他坚信那个给龙崎带来伤害的混蛋一定用了什么恶毒的手段。对这么善良的人下手，真是狠心。……当我从这里出去的时候一定要报这个仇！！……对了，还是先问问龙崎，这个罪魁祸首到底是谁吧。他打定主意，便一路小跑到门口去等着龙崎下来。 寐罗靠在墙上，听到里面渐渐传来的轻微脚步声，猛地跳出去拥抱住那个人。……然后，他看到被自己紧紧搂在怀里的尼亚大惊失色的样子，寐罗顿时像被冰住了一般，动弹不得。而受到巨大冲击的尼亚也好不到哪里，他已经完全僵在寐罗有力的拥抱中了。 他们两个就那样带着满脸的茫然不知所措看着对方，石化在那。 直到后面一声轻轻的问话：“……你们……要拥抱到什么时候？…………” 两个人像是忽然触了电一般迅速弹开，尼亚满脸通红，他狠狠瞪了寐罗一眼，便转身离开了。寐罗傻傻地看着那个像是逃离恶魔一般即时消失在自己面前的人，抓了抓头发，嘀咕着：“真他妈的见鬼！”抬起头看着龙崎含笑的眼睛，便把刚才从尼亚那里接到的白眼结结实实丢还给那个幸灾乐祸的家伙：“……你笑什么！还不都是因为你！！…………” “好好，都是我不对……早点出来就好了。”龙崎抚摸了一下他的头发，温和地道歉。 “没，没什么啦。”寐罗转了转眼睛，说，“我带你去一个好玩的地方，龙崎！” “好啊。”他听任男孩拉着自己朝庄园深处跑去。 阳光，和风，周围吵闹的孩子们……一切都是如此美好啊，在七个月之前。……龙崎第一次有了时过境迁的感觉。他甩甩头，埋怨自己，明明都决定了不再想那个人的，为什么还是……他不无悲哀地想，即使逃到了世界尽头，也终究还是……逃不开某些东西…… 

“为什么，不可能……不是这样的…………” 尼亚拉了拉被弄皱了的衣领，“你自己在这里慢慢哭、慢慢痛苦、再学着接受事实吧。”说罢，从寐罗旁边，擦身而过。寐罗感到一阵尖锐的痛楚攫住自己的心脏。 难得的，一片安静。 风吹过，树叶摇晃着发出唰啦唰啦的声音。 龙崎望着眼前明显受伤的男孩，心里愈加痛楚。 『都是因为我……』他想。可是他不能任由自己伤心，这个男孩更需要安慰。 寐罗咬着嘴唇，努力抑制住眼泪，声音却有丝嘶哑，“……对不起，龙崎……” “我也没有怪你。别这样，寐罗……看着我，来，笑一个。”龙崎抬起男孩的头，看着那已经微红的眼睛。“其实，……你很在意他是不是？…………” “……我…………” “我知道的。……讨厌见他，可是又想看到。假装不在意，其实很关心他对自己的看法。比起给我的伤害，他讽刺你的那些话更让自己难受……是不是？……” 寐罗沉默良久，带着极大的不情愿，垂下头算是回答。 “……傻瓜，你也是个傻瓜啊。……”龙崎说着，把他抱进怀里，像哥哥一般轻拍着他那绷得僵直的背部。 “为什么，为什么他总是无视我的存在……贬低我，不把我放在眼里……” “也许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么糟。……总之，不管怎样，我们应该先回去。不然院长会着急的。嗯？……”龙崎说着，拉起那个别扭的孩子朝庄园走去。 寐罗从没像今天这样地痛恨尼亚。他那过于冷静的、几乎是冷酷无情的样子根本就是个恶魔。……亏自己还一直把他视为有力的竞争对手，其实根本就没必要去和一个恶魔竞争！以后他再也不管那个家伙的任何事、再也不理他、再也不跟他作对……无视他，对，无视他。 “……寐罗，我已经叫了你四次，你到底在想些什么？”劳拉小姐皱了皱眉，“课堂上不要走神，你们学习的东西都是至关重要的……” “他还在痛苦中沉浸着呢。……”尼亚小声冷笑到，用低得只有寐罗听到的声音。 寐罗握紧了拳头，指节发白。“对不起，劳拉小姐。” “没关系，精神要集中，知道吗？……好，我们继续。……” 寐罗回头恶狠狠地盯着那张恶魔的脸孔，对方坦然地接受了他的愤怒。 他转回身，强压怒火，忿忿地想着是不是真的需要揍那个混蛋一顿。 下课后，尼亚夹着课本从寐罗旁边若无其事地经过，意料之外的，没被那个人抓住手腕。他有点失望，本以为寐罗会狠狠地揪住他的衣领，像早上在湖边那样。可是，那个人只是沉默地坐在那里，沉默地盯着他，直到他离开。……就只有沉默而已。 其实尼亚的心里并不比寐罗好受多少，然而话语从他那一向尖刻的口中出来，就不知不觉地变了味道。从湖边回去的一路上他都在责备自己，他没有忽视龙崎脸上那悲伤欲绝的痛苦，可是他毫无办法……他和寐罗不一样。寐罗希望用鼓励的方式让龙崎振作起来，而他只会用直指痛楚的办法毫不留情地强迫人从失败中爬起。虽然他本意是好的。 尼亚吸了吸鼻子，感到自己一向冷漠的心中似乎有什么在融化、在痛苦地挣扎、仿佛要挣破某种束缚般地。他有点明白，那或许是自己的感情。……难道，一向缺失的感情是在龙崎的失败中萌发的么？还是……还是寐罗那失望的眼睛、愤怒的眼睛、沉默的眼睛…… 刚才他尝到了自己一向对待寐罗的滋味。 那很不好受。 他终于有点明白，寐罗一直对自己抱有的是什么心理、同时又带着多么大的矛盾。 他想，或许自己该对寐罗说声，对不起。 寐罗躺在床上，犹豫着是否要去做点什么，或者干脆就躺在这里，什么都不干。 一回到房间，他就疯狂地冲过去把尼亚那张画扯了下来，扔在床下。顺便把自己扔到床上。然后就一直保持这个姿势，直到现在。 他觉得自己简直要长毛了，如果再这么躺下去的话。可是……他翻了个身，趴在床上，把头埋在枕头里面。……他真的不知道该做什么，或者说，能做什么。 他知道，现在龙崎需要安静。……早上的刺激也许过大了。他从未见过龙崎那么苍白着脸，还在被自己一个劲地逼问着。他有点生自己的气。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幼稚！！……如果龙崎能够解决的话，早就该没什么问题；既然不能，那么是任凭谁再怎么问都无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