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邂逅一片温柔深蓝
“究竟从什么时候算起,才是那场旅行真正的开始?
或者是刚刚萌生念头那一刻,又或者是捧着书本去啃从来没接触过的泰国历史时,也可能是从酒店告别才见面了半个晚上的网友之后。不过,当我在移动的火车上睡得极不安稳,从座位上醒来,看见五点多的光线,把一个我叫不出名字的小站、铁轨、整个静谧的世界都变成蓝色,我呆呆地望着这个温柔的世界,笑容爬上脸庞,我知道,旅行是真的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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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说,曼谷有个世界最大的跳蚤市场,只在周末开放。住在离这个CHATUCHAK WEEKEND MARKET轻轨站MO CHIT只有一站之遥的我,根本就是慕名而来的。之前说过,轻轨有一个很大的好处,于是隔日退房并把行李寄存之后,我干脆连轻轨都省了,一路沿着头顶的轻轨轨道,一路慢慢走路过去。
现在想起来,依旧只是个平凡无奇的早上,我以为经过昨日一天,自己的胆量会跟气温一样,有所提升。可是每当有小贩将眼神投过来,正在垂涎美食的我就会赶紧把目光收回,继续腼腆地装作赶路。他们大概会觉得奇怪,其实,我自己也觉得很奇怪。实话说,我不是在害怕,泰国人也并不难相处,相反的是,他们几乎无时无刻在释放和煦的笑意,将我沐浴。所以哪怕在我回国之后,将这段几乎只能“自言自语”的时期命名为“当聋子和哑巴的日子”,心中也是不曾带过一丝抱怨的。在被陌生包围的前期,我只是找不到靠近的方法。
泰国人在这点上显然比我更有经验。当再次在路上被人误认是泰国人,我挠头表示不会泰文,只见那位与我搭讪的女士神色自然地把手中的牌子翻转,将背后的英文版再次递到我面前。我略微看了下,是募捐,心中一乐,为她的准备充分。掏了20铢给她,随后在功德簿上签名,收收据,整个过程一直很平和,大约是因为这种平和,我选择了相信。
本来这种小事是不需要这样详细讲解一番,但随着后来了解日深,我慢慢体验到,在这个国家,善良和爱就是通过施受不停轮回的。
到了MO CHIT站附近,根本不需询问,我几乎百分百确定,这些从脚下一直延伸到看不到尽处的摊位,就是那个旅行指南上所描述的“巨无霸周末市场”,而眼前看到的,仅仅不过是外围。
随着人流从其中有一个缺口贯入,刹时眼花缭乱。怎么说呢,这里是一个综合性的市场,贩卖的内容非常之广,衣食住日用样样齐,有死物也有生鲜之物,可批发可零售,是本地人、游人购物以及打发时间的好去处。我在里面逛了两三个小时,也没有什么章法,只是随意看看,走到哪算哪。纪念品要留到最后几天才买,所以期间只需填饱肚子。
到了下午,兴致去了大半,于是打道回府。往酒店取回寄存的行李后,因晚上去彭世洛的车次还没定下,决定提早到华南蓬火车站。轻轨里要先转一次线,在SI LOM站出来再换乘地铁,然后搭到总站HUA LAMPHONG。轻轨的闸机总要跟我较劲一番,每次人一过它就会秒速地关上,可怜我的大背包老是被夹到,就算是小跑冲过去也一样,非常灵敏,一点都不像泰国人温和的性子。有个在旁边看着的工作人员大概也非常了解自家机器的脾性,刷卡之后,开旁边的小门让我过去。
出了SI LOM站,我又开始像个盲头苍蝇了。站在高处四下张望,心想虽然轻轨和地铁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但换乘站之间的距离总不会设计得太过遥远吧,可是怎么看,还是看不到有类似的指示标志。我又渴又累的,干脆到7-11买杯汽水,顺便询问店员。最后还是靠英文和肢体全体出动,出尽浑身法宝才令店员明白我想找的是“地下走的车”。按照店员的指示,很快顺利换乘了。泰国的地铁跟广州的差不多,购票方便又简单。
华南蓬火车站是曼谷最大最重要的火车站,在这里几乎可以买到所有通了铁路的站点车票。我的目的地是素可泰,但是曼谷没有直达火车到素可泰,所以我要先去彭世洛。我将打印好的攻略递进购票窗,用手指上面彭世洛的泰文,告诉售票员要TONIGHT的票。确认后,售票员把晚上九点发车的车票给我。其实对于不懂英文的人来说,我之前听说过一个更简单的做法:就是售票员会拿出一本台历,让你在想要买的日期上面画圈,这个方法真是又简单又清晰。所以说,事在人为,不要让任何困难成为阻挡自己的脚步的借口。
离发车还有四五个小时,可是经过一上午的奔波,现在带着大行李的我更加不想动了。还好火车站里吃喝一应俱全,呆着也不会觉得闷。随便找个位置坐下来,发现老外(虽然现在我自己也是外国人了)更入乡随俗,没地方坐不打紧,包包地上一堆,直接躺上去就是了。车站里有些空的座位,是僧人的专座,无论是本国人还是外国人,都没有谁打这些座位的主意。这是一个从细微处告诉别人信仰是何物的国家。
来之前看了许多攻略,上面都有介绍泰国的风俗与禁忌,我知道不是每个人都能百分百做足,但是获得尊重的前提是要给予别人信仰及习惯足够的尊重,唯有这样才能保证一趟旅程的恰意。我觉得人应该心胸广阔一点,去接纳这个世上与你的不同。
也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没跟人说话,晚上打电话给妈妈报备行程也不过是两句起三句止,为了孤独的情绪不再滋长,我决定要打电话骚扰一下别人。第一个骚扰的是从来没见过的人,是在微博上认识的,广西人,现在在泰国的机场工作。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这么有勇气打给人,大概是因为来之前人家曾经温柔地说过有什么不懂可以找她。第二个骚扰的是和我结伴一起来泰国的网友,虽然之前一样没见过面,不过同为粉丝在网上已经认识快有一年了。
她那边很吵,我几乎要非常大声才能跟她通话。她告诉我旅行团为她们接下来安排了许多节目,过两天也要到普吉去了。我细细地听着,也告诉她这两天自己发生的事,还有今晚就会离开曼谷。我们聊得很开心,但是在那一刻,我觉得无比孤单。如果可以,我想要这么一直通话下去,仿佛她那边的热闹、欢乐就能够这么通过电话传到我这一边。
挂了电话之后,我想到了爸爸妈妈。我妈妈到现在还一直以为我跟人在云南旅行,我充300铢的话费就是为了让她每天都听到我的消息。而我爸爸,要是以前,去哪肯定是瞒不住的。爸爸极其重视我,之前工作有一段时间下班很晚,当我凌晨两三点搭夜班车回家,就会看到爸爸站在街口的路灯下面等我的身影。我其实并不想要他们为我担心,在这之前,我用了超过半年的时间来为行程做准备,存钱、看书、做计划,我不敢说自己做得尽善尽美,但我可以保证,应该做的我都做了。
我如此小心翼翼,所期求的,不过是一个机会。如今我坐在这里,心愿几乎达成,实在不应该再过多要求什么,更加不应该心存怯意。
虽然尽量鼓励了自己,但是随后我却被告知火车要晚点,这些书本上列出的偶然状况,顷刻变为现实。一开始在月台里卖东西的人把时钟拿出来向我比划DELAY的意思我还半信半疑,直到拿着车票到处向人询问,才证实了自己那趟车真的要延迟一个多小时。无奈只能继续干等,泰国月台跟我们的有些不一样,如果是总站的话,这里既是候车室又是站台,因为他们的火车是会直接开到车站里面。大部分的人都选择呆在外面那个更大一点的候车室里,只有像我这种,三三两两,或坐或睡,在这里等着自己那趟车。
不得不说,泰国人虽然爱笑,但旅游区以外的普通人也不会随意向陌生人展现热络,这种恰到好处的谨慎我挺喜欢。不过,懂英文的泰国人会相较热情一点。有一位大叔,年纪比我爸稍微年长一点,一直在跟旁边的老外搭讪。老外走了之后,我偏东南亚的长相跟黝黑的肤质没有引起大叔的太大的兴趣,基于礼貌,他随口问了我一句“提乃”。出门之前,我学过一点泰文,我知道他在问我要去哪里,不过我不会用泰文回答。我告诉他我是中国人,泰国人对中国人一般有两个印象:人多、国家很大。我还告诉他我要去彭世洛,彭世洛的英文太难念,我于是把书递给他,在地图上指给他看。他在地图上细细地看了很久,似乎不太了解这个地方。有时候,本国人可能还不如外国人了解自己国家,他们就在自己出生的那片地上来回劳碌,一辈子去过的地方还没有一个游客去得的多。这很普遍,我至今连自己国家的首都都还未曾去过。
在苦熬了七个多小时之后,在多个乘务员及检票员的肯定以及确定之后,我终于坐上前往彭世洛的火车了。我不知道自己购买的是什么等级的票,幸运的是不用坐那种九十度的又直又硬的座位,虽然只有非常旧式的风扇在头顶咿呀乱转,但能调成几乎
躺平
的皮座让我可以保证今晚有一个短暂的睡眠。我这节车厢乘客很少,除了贵重物品放在身边, 行李大包都被丢在头顶的架子上。火车就这么摇摇晃晃地,缓缓开离了曼谷……
这一晚,我虽然睡得不安稳,却很少醒来。五点多的时候,我睁了下眼,人还没清醒,已经整个坐了起来,我哗啦一声把车窗开到最大。彼时,火车正静静停在一个小站,从车窗望出去,黝黑的远景还看不分明,但整个天空,却被一种最温柔的颜色包围起来。几乎是一种本能,我从旁边的挎包抽出相机,跑到火车尾部。火车的尾部不是密封式的,有一个小小的平台向外突出,仅用铁栅围住,一米高都没有。我一冲到那里,几乎是立刻浸浴到蓝色的晨光当中。
列车开动,我在这种景色当中久久不能回神。乘务员怕我以为过站,特意来告诉我,彭世洛六点才到。我在座位上翻看刚才相机抓拍到的几张照片,一种前所未有的喜悦和信心在我心里激荡:一个人,其实也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