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vel 11
我们三个人都愣住了。他戴着眼镜,表情看不真切,但那一瞬间,我确确实实知道他在笑。
“这是给你忏悔的时间。”
他看着W先生说完这句话,然后干脆利落地开枪打死了嘴巴大张的W
太太
。粘稠的鲜血立即溅到我的脸上,就像硫酸一样烫的可怕。枪声在屋子里回响,导致我失聪了数秒才反应过来,而他已经将枪口对准了W先生。
W先生瞪着他,双手放在膝盖上,正襟危坐。
“我建议你留点遗言,毕竟弟弟承蒙你照顾这么多年,看在这点恩情上,说不定我心情好了会帮你实现呢。”他咧开嘴笑了笑,摘掉自己的眼镜。透过染血的镜片,我看见了那双和我一模一样、继承自父亲的蓝眼睛,可在他眼角,却没有一丝笑意。
“马修。”W先生镇定地唤出我的名字,“来见见你的哥哥。这是阿尔弗,阿尔弗雷德?F?琼斯。这是马修,马修?威廉姆斯。”
“糟糕的名字。”他干笑一声,“居然冠上害出卖生父的家伙的姓氏。”
“虽然不报期望,但我希望有一天你能了解我的难处。”
“等到上帝死的那天吧。”
W先生轻轻摇头,然后微笑道:“很高兴看到你还活着,阿尔弗。”
W先生忽然踢了一脚桌腿,连人带椅子翻倒在地上。阿尔弗雷德立即扣下扳机,却没能命中靶心,只是在W先生的肩上留下一个血洞。但W先生却滚身站起,伸手抓着我的衣领退开两步,靠着墙用餐刀比住我的脖子,整个人躲在我身后。
阿尔弗雷德不快地啧啧嘴,没有放下枪。
“你爱你的弟弟吗?”W先生问。我感觉到冰冷的刀锋停在颈侧的动脉上,激烈的脉搏好像要让餐刀也燃烧起来。W先生下手很重,勒得我几乎喘不过气,脑子里一片空白,甚至不记得要挣扎。
没有得到回答,W先生继续自说自话道:“我想也是。你恨他还来不及。”
餐刀刺进皮肤的时候,第三声枪响炸裂开来。这一枪打中了W先生,至少迫使他放开了我。我的血液欢欣鼓舞地涌出体外,疼痛也愈发清晰。他没有划开我的动脉,至少来不及,我会流很多血,但不会那么快死去。意识到这些,我立刻轻松下来,甚至于之后数声泄愤般的枪响也没能令我更紧张一点。
W先生死了。
我躺在自己的血泊里,思维有些飘忽。阿尔弗雷德走了过来,他的马丁靴停在我眼前,然后伸手按住我的伤口。血止住了。他弯着腰,我终于得以近距离看清那张脸。他年轻而英俊,长了足以让少女尖叫的讨喜脸蛋,独独左眉峰上有道不足小指宽的伤疤,像只潜伏在眉毛里的蛆虫。我张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他静静地看着我逐渐失去意识,像在看一块地上的石头。
2013年08月14日 13点08分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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瞎想了一会儿,阿尔弗雷德又钻进来,带着一碗散发着香味的浓汤。我这才发现自己的确饿了,肚子不争气地咕咕叫了起来。他直接坐到我床边,用勺子舀了一点儿,极体贴的吹凉了才送到我嘴边。
我霎时间有种不好的预感,不由得偏开脑袋。
“怎么了?”阿尔弗雷德热情非常地将勺子凑过来,“这可是K的秘制美味啊。”
“……你这么善良实在令人起疑。”
“好不容易把你救回来,我还会害你?”
你不仅想害我,还想用枪打死我。这句话在我肚子里打了个滚却还是没说出来,指不定那时阿尔弗雷德是在梦游呢。而且我也的确饿了,就算是毒药我也能干掉一盆,何况这碗汤闻起来还是很诱人的。我放弃抵抗,一口吞下了那勺汤,然后喉头一紧——
太……难……吃……了……
阿尔弗雷德狂笑起来:“感受一下,我可是从小被这种东西养大的啊!”
我黑着脸瞪他,可这混蛋家伙还在笑个不停:“我劝你最好把它喝干,不然我可无法担保K会不会在你的药里掺些什么乱七八糟的鬼东西,等拆线时,说不定会有支触手从你脖子上长出来呢。”
“那你到底靠什么长成今天这样……”
他
捏
住鼻子,咧开嘴巴,使劲瞪大眼睛,做出一个夸张的笑脸:
“麦当劳——”
“……”
他继续哈哈笑着看我无比痛苦地咽下一整碗黑暗料理,等我毅然喝完最后一口扔掉汤勺,他忽然扔给我一块太妃糖。
我有些惊讶地看着他。
“这可是我私藏的宝贝。”他自己也撕开包装纸吃了一块,“当时K在医院里一直昏迷着,我就每天往他的枕头边放一块,心想这个粗眉毛真狡猾,就是不愿意起床,一定是想多攒些糖再醒过来。”
小小的太妃糖躺在我手心里。
“现在你醒了,糖就归你咯。”
我觉得脸上有什么热热的东西流了出来。阿尔弗雷德坐在我身边,仰着脖子把糖块咬得咯吱咯吱响,好像完全没注意到我似的。默默哭了一会儿,我哽咽着小声说:“对不起。”
“我们都没做错任何事,错的是那些大人。”他淡淡地说,“要不是因为那次行动,我不会失去自己的家人,也不会认识K,更不会知道世界上还有个同父异母的弟弟。是命运将我推到复仇者的路上,无论是谁,只要他与我父母的死有关,就必须拿出命来偿还自己的罪。”
我沉默地聆听着。
2013年08月14日 13点08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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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和父亲是同事,一方面扮演着黑心法官的角色,帮助R的同党控制执法人员,一方面又是调查组的双面间谍,潜伏在R的网络中,借此获取情报。但因为内部反水,R得知他控制的DA中有人出卖自己,W为了自保,向R供出了父亲,后来的事情你我都知道了。”
他把手伸进裤子口袋,似乎想点烟,但又放弃了。
“那次我们一家人开车去海边玩,路上在一个加油站停了一会儿,本来父亲准备开车出发,我忽然想上厕所,便下了车。”说到这里他突然没了声,扭过头好半天才继续,“我朝他们跑过去的时候,忽然‘砰’的一声巨响,汽车在我眼前爆炸了。我被气浪掀翻在地,是K将我抱起来拼命跑远,我才没有死在之后的加油站连环爆炸里。”
“我除了轻微脑震荡外没有受什么伤,但K却没那么走运。他全身多处灼伤、骨裂,最严重的是一块金属碎片从后背打进了腹部,切除了一个肾脏才保住性命。”
“那些天我守在他的病房里,无论是谁来问我都不说话,后来我才知道这份沉默保住了我的性命,登记伤亡的工作人员将我当成K的儿子,那些报复者才没有找上我的麻烦。”
我不知如何回应这些话里的悲哀。他背负着惨痛的过去活到今天,而我却占据了本该属于他的幸福人生,在虚伪的家庭里将一场黄粱美梦做了十六年。仇恨将他磨砺成现在的模样,残忍,强壮,又无比孤独,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然而就算远离了那个将我生下来的懦弱的女人,我依然同从前被街上孩子欺负的弱鸡仔没有多大区别——我们俩注定要成为完全不同的人。
“今天就聊到这儿吧。”阿尔弗雷德重新露出笑颜,“我有些事必须出趟远门,K这个人,虽然说话尖酸厨艺又烂,其实不算坏。”
说完他起身离开。我原本有许多问题,比如为什么K会救他,还有他出远门究竟要干什么?但直觉告诉我,这些都不是我该管的事,于是我只能看着他消失在我的视线里。实际上我连我现在的身份都不太明白,算人质吗?还是同伙?错过二十二年的兄弟之间,似乎也没有多少亲情存在,就像小时候的梦魇长大后忽然变成真的,你一时间只觉得陌生又惊讶,反而忘记了当初为何如此恐惧的理由。
——你恨我吗,阿尔弗雷德?
一种无助忽然袭击了我。
2013年08月14日 13点08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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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做了个梦。梦里我站在父亲的坟前,四周是一片开阔的新绿,笼罩在朦胧而湿润的烟雨中。W先生牵着我的手,就跟那天他将我从下城区带走时一模一样,一身肃穆的黑西装,仿佛送葬的神父。我使劲想看清父亲墓碑上的相片,却被细雨模糊了视线。母亲走来牵起我另一只手,她穿着唯一一条红色的礼服裙,头发湿透,双足赤裸,颈上带着W太太的珍珠项链,一眼就能看出是不属于她这个阶级的饰物。被她一握,我的手突然变成了腐烂的树枝,啪嗒啪嗒掉在地上。我大哭起来,向W先生求救,却发现他冷漠地低头看着我,就像在看一块冰冷的石头一样。他英俊极了,唯独左边的眉毛有道疤痕,仿佛一条恶毒的小蛇——
我被楼下卷帘门拉开的声音惊醒。这么晚的病人一定是重伤,就算白天刚被K威胁,内心受过良好教育的部分依然告诉我应该下去看看。我套上阿尔弗雷德的外套匆忙跑到诊室,却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阿尔弗雷德靠在椅子上,大半边身体全部被血染红,右臂的袖子撕裂开来,露出被粗糙处理过的伤口。K端着双氧水给他清洗创面,大堆大堆的泡沫密密麻麻地在他的手上生长又破灭,想想就疼得厉害,可他却没哼一声。
“待会儿要缝针,先给你麻醉。”
阿尔弗雷德笑嘻嘻地说:“别麻醉,给我支烟抽就好,现在药齤品这么贵嘛。”
“你这么想早死我也不拦着,只是别找我垫背。”说着,K索性一针扎了下去。
“嘶——轻点!”
“不疼了就告诉我。”
“你就不能可怜下我吗……”
K理都没理他,拿着一堆脏污的衣服和纱布朝后门走去,正巧撞上我。K冷冰冰地扫了我一眼,将手上的东西扔给我:
“后面炉子有酒精,烧干净些。”
我点点头,愣愣地目送他去取针线,然后深一脚浅一脚地摸到了处理麻烦垃圾的炉子。火柴刚扔进去,火焰立即腾起来,用高温狠狠甩了我几巴掌。那些沾了血迹的罪证很快消弭于亮黄的火光中变成灰烬,再也不会有人想起。
2013年08月14日 13点08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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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诊室,K已经将伤口包扎好,正在收拾器械。阿尔弗雷德冲我做了个鬼脸,却不小心牵到伤口,疼得脸都皱起来。
K没好气地说:“洗干净再给我上楼。”
“你看我有一只手残废了嘛——”
“叫你弟弟帮忙。”
忽然被点名的我楞了一下。
“你居然忍心叫一个病人照顾另一个病人!”阿尔弗雷德抗议道。
而K压根没理会阿尔弗雷德,转身非常自然地向我下达命令,像习惯指挥他人的司令官一样:“伤口不能沾水,换下来的衣服马上洗干净,洗不干净的直接烧掉,诊室地板全部打扫一遍,明天我不希望见到一丝血迹。明白?”
我差点立正敬礼说“Yes,sir”,只是他没给我这个机会便走上楼去,步履竟有些蹒跚。
“他一直就这样。”阿尔弗雷德翻了个白眼,“颐指气使,盛气凌人,控制欲强得可怕,还有变态的洁癖和厨艺。到四五十岁依然单身的男人都有些毛病,别同这种人计较。”
“你就不怕他听见?”我走到阿尔弗雷德身旁,小心搀扶起他。
“听见了又如何?”他的语气就像那些对家庭充满信任和依赖的小孩,“他还能冲我开一枪不成?”
那可指不定。我硬是将这句话憋回肚子里,迅速转移话题:“你这伤——”
“说来好笑,我本来已经收拾好现场准备撤,谁料我刚沿着排水管爬下来,付钱的雇主就带着一大群人守在楼下,说我因私仇刺杀老大,应该就地正法。”他嘲讽地笑道,“做了亏心事,还想掩盖事实,也不看看自己请的人是谁。最后我当然将那些家伙全收拾掉了,顺便拿走两倍的违约金,只是不小心划了道口子,很快就会痊愈的。”
他轻描淡写地说着,在我听来却尤为惊心。这样的事情他究竟经历过多少次?每天刀口舔血的日子到底要过多久?还是说直到哪天伤重得再也回不来才能结束?更重要的,这难道就是我以后的生活吗?
“马修?”
阿尔弗雷德在我耳边叫道,看我回过神来,关切地说:“难不成你还不知道……我是干这个的?”
“……不,K已经告诉我了。”
我不知道如何向他表述自己的想法,只好继续沉默。他右手没法动弹,我便帮他脱下衣物,借此避开谈话。该死的,他身材真好,我胡思乱想着,尽量无视他皮肤上遍布的各种疤痕,还有干涸凝固的血迹。鬼知道那是谁的血。手忙脚乱地扯下衬衫,我开始解他的裤子。靠,这皮带扣怎么这么复杂!
阿尔弗雷德轻轻抓住我的手,叹了口气。
“我很抱歉,但这是必须的。”
他握着我的手说,表情温柔而内疚,与那个看着我失血过多昏迷过去的杀手判若两人。我却愈发惊慌,就像被鳄鱼的嘴钳住一样,恨不得马上将手抽开。他比K还要可怕,因为我根本不知道哪一面才是这个年轻人的本质。为了让那些杀害父母的人付出代价,他完全能牺牲自己;在K的教育下,这颗聪明到狠毒的脑袋又让他长于谋划和利用。
我实在不敢想象,当可能威胁到他的复仇大计时,阿尔弗雷德会对他同父异母的弟弟做些什么,也许只有那晚用柯尔特左轮手枪对着我的人,才是真正的他。
tbc
2013年08月14日 13点08分
11
level 10
呵要我怎么表达对你这篇文的爱意!从你设定之初到现在!!!终于写了那么多让我激动得想抱你!!!!!
阿尔弗的狠和蠢都刻画得精到,K那些回味往事的话……喔你真是把K写成了一个好爸爸,对自己的儿子宠溺又无奈,温情归温情回到事业(?)上该下的狠手一个不留,背后里捅自己小伙伴刀子的K啧啧
看到现在我就觉得阿尔弗狠,带点傻气,快写嘛把阿尔小天使再丰富点嘛!!!let me浸淫在苏阿尔的sea里!!
马修那种想坚持自己的正义,又被兄弟和兄弟他爹往另一条路上推,那种好奇和纠结感的冲突喔让我好想抱他温暖他…可怜的懦弱的孩子正是面对人生关卡的年龄,碰上这种事儿真该变坚强啦!!!!!喔好期待小马蒂未来的表现……
整个人都苏得打滚我要给你10000000000个赞
2013年08月14日 17点08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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呕战友酷爱来让我们一起奔向米苏的明天23333333333333
2013年08月15日 00点08分
回复 Prephilo :喔我已经苏到他啪啪啪了要我如何表达爱意!快把小阿尔飞的形象丰满起来我好爱他!丰满!丰满!除了狠和蠢他内心的直白和单纯,他被k染黑后内心的挣扎与顺从,最后的爆发……好爱好爱你快写!我就不吐槽马蒂才是哥哥这个老梗了(呸)
2013年08月15日 02点08分
level 3
啊啊啊第一次看米加文就这么棒真好www脑袋里全是镜头感十足的场景 亚瑟果然成了一个好爸爸 噗 拿起枪的阿尔不行了一直在脑补啊
2013年08月15日 02点08分
14
亚瑟那是假象……是假象……能喜欢真是太开心了TUT
2013年08月15日 05点08分
回复 Prephilo :不是亚瑟么QAQ为什么我会想到他QAQ
2013年08月15日 07点08分
回复 踏着拖鞋走T台 :诶K就是亚瑟啦w不过这文里没一个好人倒是真的……
2013年08月15日 10点08分
回复 Prephilo :没一个好人这个消息简直让我又喜又悲啊QAQ那都是有故事的人一定的是吧
2013年08月15日 11点08分
level 12
第一次看米加的文...感觉意外的棒呢~!可能是cp有点冷...不过看了文之后觉得这对儿也很有爱呢 马修真是小天使~老米文里真是拉风又带感~
2013年08月15日 09点08分
15
诶?!其实我第一次写米加啦,可能比较擅长这种复杂的兄弟情谊吧w谢谢喜欢!
2013年08月15日 13点08分
level 2
终于见到米加的文了!个人超爱马修 (  ̄ ▽ ̄)杀手阿尔怎么脑补都很帅啊 ,文风赞!
2013年08月15日 12点08分
16
多谢QUQ我也是一时开脑洞就拽来双子了……
2013年08月15日 13点08分
level 1
跑来这里点赞了,,总之很酷很带感,希望千万不要坑掉,,
2013年08月16日 15点08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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