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幻小说】喀尔巴阡古堡
谭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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岫雅0谭笑 楼主
2005年07月19日 08点07分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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岫雅0谭笑 楼主
这个牧羊人弗里克属于哪一种族呢?是古老的达契亚人退化了的后裔吗?实在难测。他一头乱发,脸膛胖乎乎的,胡子拉煞,两道浓眉像两把淡红色的马尾刷,眼珠是介于蓝与绿之间的蓝绿色,湿湿的眼窝外有一圈老年人的皱纹。他有65岁,至少看上去理应如此。他高个、干瘦,穿着件暗黄色的外套,腰板挺直,胸膛的毛比外套上的还浓密。头戴一顶破草帽,真不如说是缠了一堆乱草。他靠在乌鸦喙形的牧羊棍上,似尊岩石,静立不动。眼前这幅肖像也能吸引住画家的目光,把他的侧影勾勒在画布上。 阳光从西边的山口射过来,弗里克转过身去;他手搭凉棚——宛如他平常把手作成喇叭筒放在嘴上喊话那样——仔细地凝望着。 千米之外的一隅蓝天下,呈现出一座城堡的轮廓,只是因为相隔太远而没显得那么高大。这座古堡屹立在奥尔加勒高地离浮尔康山口不远的一座圆形山丘上。在耀目的强光照射下,它的轮廓清晰可见,立体感强烈。但是,要想分辨清楚这座远方建筑物上的细小饰物,牧羊人得有多好的视力啊! 突然,牧羊人摇着头喊起来: “古堡!……古堡!……别看你现在大摇大摆地蹲在山冈上!你的山毛榉只剩下三个枝杈了。你也只有三年活头了!” 这株山毛榉生长在古堡的一个堡垒顶上,黑色的剪影落在遥远的天幕上。这么远,也只有弗里克能看见。如何理解牧羊人刚才那番话呢?鉴于这跟古堡的一段传闻有关,笔者将选择适当时机加以说明。 “是的!”他反复地唠叨着,“只剩三根杈了……昨天还是四根,昨晚又掉了一个……就剩下截树干……我数了数,只有三个树杈了……古堡,只有三个年头了……只有三个年头了!” 当人们把牧羊人理想化时,常常容易把他想象成一个沉思冥想的人物:他与日月星辰交谈;领悟上苍的旨意。但其实他不过是个愚昧无知的笨汉。但是公众迷信的心理赋予他超自然的本领。他精通巫术,可以随心所欲地为人们祈福或者把灾祸降于人畜身上——这对他都同样的轻而易举。他出售无害的粉剂,人们向他购买春药和药方。有朝一日,他是不是会把施过咒语的石子扔进田地,令庄稼颗粒无收;用左眼斜睨一下母羊,令它们断子绝孙了呢?这种迷信思想任何时代、任何地区都存在,即使在较为文明开化的村落,人们路遇一名牧羊人,也得向他致意,称他为“巴斯特”,因为他对此是很介意的。看见牧羊人向他脱帽致敬,据说可以消灾避祸。尤其在特兰西瓦尼亚,比起别处来,自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弗里克被当作巫师,人们说他有呼神唤鬼的能耐。有人说吸血鬼对他都俯首贴耳,又有人说多次看见他在闰月月黑风高的夜晚,骑在磨房的闸门上,或与狼群窃窃私语,或对星辰沉思遐想。 弗里克任人评论,不加理睬,因为这对他是有利。他可以既卖春药又售解药。但是值得注意的是,他本人和被他愚弄的人一样迷信,尽管他并不相信自己那套糊弄人的鬼把戏,但对流行于当地的传说却深信不疑。 所以,他根据山毛榉上只剩下三个枝杈预测古堡即将坍塌的命运,并迫不及待地想在魏尔斯特村大肆宣扬,人们也就不必感到意外了。 弗里克使劲吹起白木长角号,聚拢羊群,踏上回乡的小路。牧羊狗赶着群羊紧随其后——这是两条半鬈毛的杂种狗,性子暴躁而凶狠。它们看上去不是在看护羊群, 而是似乎想贪婪地吞噬几只下去。这群羊大约有母羊和公羊100来只,其中有12只当年的奶羔,其余的出生了三四年,即长了四至六颗乳牙的小羊羔。 羊群的主人是魏尔斯特村的法官兼村长科尔兹。他付给村里一大笔放牧税。他很赏识他的牧羊人弗里克,因为他知道,弗里克是剪羊毛的能手,同时又能治疗羊群诸多疑难怪症。 一群羊撞撞跌跌地前进,头羊在队首,旁边是母羊。一路上咩咩的叫声,混杂着颈铃叮当声,不绝于耳。 走出牧场,弗里克捡了条很宽的小道,大路两旁是广阔的田野。这边种的是高
2005年07月19日 08点07分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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岫雅0谭笑 楼主
摆着嘛。” 显然,这点常识对一个牧羊人来说已足够了,他才不管什么科学不科学的。 “那个粗大的带指针的破东西干啥呀?”他指着无液气压计问。 “这可不是啥破烂,这是件仪器,可以告诉你明天是天晴还是下雨……” “真的?……” “真的。” “嘿!”弗里克回驳道,“这东西就是卖一个克罗泽尔我也不希罕。只要看看云是在山腰盘旋还是在山顶翻滚,我不是就知道第二天的天气了吗?喂,你瞧见没有,眼前雾气沉沉,好像从地底涌出来的?……我告诉你,明天准下雨。” 牧羊人弗里克的确是位不错的气象观测员,完全用不着气压计。 “还没问您要不要只钟表?”小贩又问。 “钟表?……我有只自动的,正在头顶上走春呢,那就是天上的太阳。你看,朋友,当太阳正射在罗杜克山顶上,就到了正午了,当它横照到艾热尔特山口时,就是下午六点。我的羊群,我的猎狗都知道得一清二楚。那些破烂,你自己留着吧。” “哦,”小贩不服气地说,“要是我的买主都是像你这样的牧羊人,我要赚钱可比登天还难!那么说,你什么都不要?……” “什么都不要。” 何况,俗话不是说“自古便宜没好货”嘛。气压计不准,钟表走得不是快就是慢,牧羊人可能早就明白这点,所以根本不愿上当。他正重要拾牧羊棍准备离开时,却碰着小贩背带上挂着的一根管子,他好奇地问: “你这管子干嘛用的?” “这不是什么管子。” “那是枪?” 牧羊人言下之意指的是一种大枪口的老式手枪。 “不是,”犹太人回答道,“这是望远镜。” 这是支普通的单筒望远镜,可以把物体放大五六倍,也可以缩短相同倍数的距离,效果都很好。 弗里克取下望远镜,看着,摸着,翻来覆去的摆弄,把套筒一会儿拉出来,一会儿又缩进去。 他摇晃着脑袋,问: “望远镜?” “对,牧羊人,这可是上等货呢。用它您可以看得很远。” “哦!朋友,我视力很好。天好时我可以看到累底埃扎脱山头最远的岩石,能望见浮尔康山口深处最远的树木。” “眼睛都不眨一下?” “对,连眼都不眨一下。是露水使我视力这么好。夜晚,我常露宿在美丽的星空下,露珠滋养了我的眼眸,洗亮了我的双目。” “什么……露水?”小贩困惑不解,“它只会弄瞎人的眼睛。” “对牧羊人可不会的。” “就算是这样!但您视力再好,可比不过我双眼凑在望远镜前时看得远。” “不见得吧。” “你不妨把眼睛凑近一点看看……” “我?……” “试试。” “不花钱吧?”弗里克问,此人天性多疑。 “一个子不要……除非您买。” 得到这个保证,弗里克拿起小贩已经调好了距离的望远镜。他闭上左眼,把目镜放在右眼前。 他顺着普扎莱山朝浮尔康山口看去。然后又放低镜头,向魏尔斯特村观望。 “呃!呃!”他惊讶地叫起来,“真的哟……它看得可比我双眼远得多……瞧那是大街……我认出那些人了……嘿,那是护林人尼克·戴克,刚巡逻回来,背着背包,肩上还扛着枪……” “我不是早告诉您了!”小贩提醒他。 “对……对……正是尼克!”牧羊人又说,“从科尔兹法官家出来的少女是谁,她穿着红裙子,黑色上衣,像是去接他?” “好好看看吧,牧羊人,您能认出小伙子啊,就能认出姑娘来 “哦!对了!……是米柳达……漂亮的米柳达!……啊!……一对恋人……恋人!……这回,他们可得规规矩矩的,我这管子下对着他们呢,他们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我的眼睛!” “您觉得我这望远镜怎么样?” “哦!哦!……它看得可真远!” 弗里克以前从未见到望远镜这种东西,由此完全可看出魏尔斯特村是克劳桑堡县最落后的村落了。这点,诸位很快就会明白。 “怎样,巴斯特,”小贩又说,“再瞄瞄……看看比魏尔斯村更远的地方……这村子太近了……瞄那边,瞄那边,听我的!……” “还是不收钱?”
2005年07月19日 08点07分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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岫雅0谭笑 楼主
“当然不要。” “好吧!……那我就瞧瞧匈牙利那头的希尔河!……看到了,那是里伐杰尔教堂的钟楼……我看见了缺条胳膊的十字架……再远点,河谷里、树林中,我望见了佩特香尼教堂的钟楼,它那只白铁公鸡不正张着嘴,像是在唤它的鸡婆子……那边林子里耸立座塔楼……一定是背特里亚塔了……可是,我想,货郎哥,横竖一个价,就再等等吧……” “都一个价,牧羊人。” 弗里克视线转向奥尔加勒高地;随后,又移到普扎莱山顶那片黑黝黝的森林帷幕上,最后远方的古堡轮廓出现在镜头上。 “是的!”他叫起来,“第四根树杈已掉了……我没看错!……谁也不会去拾起它来点燃圣约翰的圣火……不,谁也不会……我也不会!……这可是拿肉体和灵魂去冒险……但你不必为此操心!……今晚总有人把它扔进地狱的火炉里……那就是肖尔特了!” 这里的人提到的肖尔特,就是魔鬼的代名词。 对既非魏尔斯特村的人,他不住在周遭地区的人,这串话莫名其妙,令人费解。犹太人大概正想问个清楚,弗里克正好叫起来,惊异的声调里充满恐怖: “古堡塔楼里冒出气!……是雾吗?……不对!……可能是烟……怎么可能!……城堡烟囱好多年就不冒烟了!” “巴斯特老兄,您看见了那边冒烟了,准是雾上气升了。” “不……货郎哥,不对!可能是镜上的玻璃模糊了。” “擦擦。” “要是擦完还这样……” 弗里克调过望远镜,用袖子把玻璃擦干净,又放在眼前。 培楼顶上飘出来的的确是烟。烟柱冉冉升空,和苍天中的云雾交织成一片。 弗里克一动不动,说不出话来。他目不转睛,凝视着古堡,那股烟雾徐徐上升,盘旋在奥尔加勒高地上空。 突然,他放下望远镜,把手伸进挂在上衣下面的褡裢里: “你的管子卖多少钱?”他问。 “一个半弗洛林。”小贩回答道。 只要弗里克稍要还价,他准备把价钱降到一个弗洛林。但是,牧羊人丝毫没有犹豫。显然他还陷在突如其来、不可名状的惊愕中。他把手伸进褡裢,掏出钱。 “您是给自己买的吗?”小贩问他。 “不是……这是给我主人科尔兹法官的。” “这么说他会还你钱了……” “当然……我得要两个弗洛林……” “什么……两个弗洛林?……” “哦!很可能吧!……这个嘛,再见,朋友。” “再见,巴斯特。” 弗里克吹着口哨唤回猎狗,赶着羊群,匆匆赶往魏尔斯特村。 犹太人看着他走远,摇摇头,觉得自己在跟个疯子打交道: “我要早知道,”他喃喃自语道,“我就把价码再抬高些!” 他收拾好腰带上、肩上的货物,沿希尔河右岸往下走,朝卡尔茨堡方向继续赶路。 他去哪里?这点无关紧要。他在本故事中只不过是一匆匆过客。诸位以后再也见不到他的影踪了。 ------------------ 小草扫校中国读书网
2005年07月19日 08点07分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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岫雅0谭笑 楼主
第二章 这些岩石都是地质年代最近几次地壳大变动中自然形成的,还是人工斧凿而成,这都无关紧要。随着时光流逝,从远处望去,岩石的表面毫无区别。未经凿饰的岩石与人工雕琢过的浑然一体。远望,颜色一样,轮廓雷同;远方峰回路转,布局小异,色泽都灰暗泛绿,必然经受了若干世纪的日晒雨淋。 这座古堡,又称喀尔巴阡城堡,大抵如此。它像尊王冠镶嵌在奥尔加勒高地上,位于浮比康山口左侧。城堡轮廓隐没在远方山峦中,模糊难辨。人们看到的塔楼,可能只是块色泽昏暗的岩石。以为是护墙的齿形雉堞,原不过一列普通的石峰。整座古堡扑朔迷离,若隐若现。不少慕名前来的旅游者大失所望,认为喀尔巴阡古堡不过是人们凭空

造出来的。 显然,要想弄清真相,最简单的办法莫过于出钱找个浮尔康村或魏尔斯特村的村民作向导,爬过山隘,登上圆形山头,就近观察城堡的全貌。只不过找名向导比找条通往古堡的路还费劲。希尔河流域一带绝没有人愿意领旅游者到喀尔巴阡古堡去,不管出的酬金有多诱人。 但不管怎样,要是有架望远镜,——当然不是牧羊人弗里克买给科尔兹法官的那种蹩脚货,而是优质、高倍数的望远镜,那你就会观察到如下景象: 浮尔康山口后耸立着一段陶土色的围墙,高约六八百尺,上面爬满爬山虎之类的藤葛,呈圆形,周长约四五百瓦兹,随着地势起伏不平;围墙两边各有一角楼,那颗大名鼎鼎的山毛榉就长在右边的角楼上,角楼上还立着一尖顶了望亭;左边,几条透孔的扶垛支撑着数截高墙,上有一小教堂,大风一刮,那口有裂缝的钟就左右摇晃,发出的声音令当地人惊恐不安;中间是城堡的古塔,塔上开了三排铁窗,塔顶上有一带齿形雉堞的平台。塔楼第二层四周游廊环绕,塔顶平台上竖着根长长的金属杆,装饰有彩色金属环,类似风信标,杆上锈迹斑斑,不知是哪股风把它定在东南方向。 这座多处坍塌的围墙里到底藏着什么,是否有住人的房屋,是否有吊桥、暗门通往堡里,这些,好多年以来就无人知晓了。实际上,喀尔巴阡古堡内部要比外观保存得好得多。人们对它怀有的畏惧心理,加之迷信思想作祟,对城堡起了不小的保护作用,甚至比当年城堡里配备的枪炮威力还猛。 但喀尔巴阡古堡确实值得旅行者与古玩商到此赏游。城堡位于奥尔加勒高地之巅,景色奇特壮美。从高楼的塔楼顶端的平台望去,远方重峦叠蟑,视野开阔。古堡后面,山峦连绵起伏,支脉横生,那就到了瓦拉西亚公园边境了。前面,蜿蜒曲折的浮尔康隘口是连接邻近各省的唯一一条通道。 顺希尔河河谷而上,依次经过里伐杰尔镇、洛尼埃镇、佩特香尼镇、贝特里亚镇。它们位于煤矿附近,要知道那一带可是个富饶的煤田。再远处,山峦叠嶂,令人惊叹。山脚下树木繁茂,山腰也郁郁葱葱,山顶则是一片不毛之地。陡峭的累底埃扎脱峰与帕林峰雄踞群山之巅。最后,跨过哈茨克山谷的马斯河,在迷雾中隐约可见特兰西瓦尼亚境内远方的阿尔卑斯山的轮廓。 群山环抱着一个小盆地,以前曾是湖泊,两条希尔河流入其中,又穿过山峦夺路而出。现在,小盆地中蕴藏着丰富的煤矿资源,这利敝兼有。高耸的砖砌烟囱混在杨树、枞树、山毛榉的枝干中;浓浓黑烟使以前充满鸟语花香的纯净空气变得污浊不堪。但在本故事发生的年代,尽管工业的巨手已伸入了这个矿区,但它粗犷的原始风貌还没有丧失殆尽。 喀尔巴阡古堡始建于12、13世纪。那时,处在王公贵族的统治下,寺院、教堂、宫廷、城堡与城镇、乡村一样悉心经营城防工事。贵族和农民相互照应,防备各种外来侵略。这足以说明为什么古堡的城壁、堡垒和塔楼具有封建防御工事的特点。又是哪位建筑师把它建在悬崖峭壁的高地上?没人知道,那位非凡伟大的大师湮没无闻,除非他就是流传在瓦拉西亚民间而深为人称道的那位罗马尼亚人马诺利,他
2005年07月19日 08点07分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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岫雅0谭笑 楼主
在尼尔戴、达尔吉斯修建了著名的鲁道夫黑色城堡。 虽然大家对城堡的建筑者有着干般猜测,但谁拥有这座古堡,却清楚明了。德戈尔兹家族历代男爵自古以来就是本地的领主。他们参加过特兰西瓦尼亚地区历次血腥战役;他们抗击过入侵者的匈牙利人、萨克逊人,以及泽克莱尔族人;他们的姓名凭此载入了“冈底斯人”和“多依那人”的战争史册,后人对那段残酷的岁月永生难忘; 有句著名的瓦拉西亚谚语是他们的座右铭: “战斗至死” (Da pemaoete),他们抛头颅,洒热血,为独立而战,——这鲜血承继于他们的罗马尼亚先民。 众所周知,他们历尽艰辛,无限忠诚,勇于献身,但这支勇毅民族的后代却沦落为奴,丧失了政治地位。他们蒙受过三代贵族的蹂躏。然而,这些特兰西瓦尼亚的瓦拉西亚人誓不低头,试图打破套在脖子上的枷锁,未来属于他们。他们带着不可动摇的信念,反复重申这句凝聚了他们全部追求的誓言:“罗马尼亚民族永生!”(Roman on pere!) 19世纪中叶,德戈尔兹男爵家族只剩下一根独苗鲁道夫男爵。他出生在喀尔巴阡古堡里,年纪轻轻就目睹了整个家族的衰落。22岁时,他在世上已是孑然一身。他所有的亲人相继辞世,就像那株百年老山毛榉的枝杈,一年年掉落,外人盛传这株山毛榉与古堡的兴衰荣辱休戚相关。鲁道夫男爵没有亲朋好友,他如何在死亡的阴影笼罩下的孤寂中打发单调乏味的时光呢?他有何情趣、秉性、特长呢?人们只知他对音乐有着无法克制的激情,尤其喜欢听当代伟大歌唱家的演唱。除此,人们别无所知。一天,他把残破不堪的古堡扔给几位老仆人打理,自己消失了踪迹。后来,人们才听说,他携带着巨大的家财,游遍了欧洲主要的浪漫之都,出入德、法、意的剧院,以满足他对音乐无止境的爱好。他是位狂人,说轻点,怪人。他诡谲的行经不能不令人这么想。 但是,年轻的戈尔兹男爵深深眷恋着故土。他在远方的异乡途中,故乡特兰西瓦尼亚始终令他魂牵梦绕。因此,他返回家乡,参加了一次罗马尼亚农民反抗匈牙利人压迫的浴血战斗。 达契亚先民的子孙被击败,他们的土地被征服者瓜分。 那次起义惨遭镇压后,鲁道夫男爵永远离开了已部分坍塌的喀尔巴阡古堡。当城堡里的仆人一个个死去,这座古堡就完全被废弃了。至于德戈尔兹男爵,据传,他抱着一腔爱国热忱,参加了著名的罗扎·桑多尔的队伍。罗扎·桑多尔最初是名绿林好汉,独立战争把他塑造成一位富有传奇色彩的英雄。幸运的是,这次起义失败后,鲁道夫·德戈尔兹脱离了会连累人的“匪帮”,他这样做很明智。后来昔日的强盗又重聚人马操起响马旧业,最终落入警察手中,被关进了扎莫斯——于伐尔监狱。 但是,当地还盛行这种说法:据说,鲁道夫男爵在一次罗扎·桑多尔的队伍与关卡武装交火的战斗中被打死了。尽管自那时起,德戈尔兹男爵的确没在古堡露过面,尽管无人怀疑他早已死亡,但对这种说法最好还是谨慎些,不要毫无保留地相信从轻信谣传的居民口中传出的这些消息。 喀尔巴阡古堡成了一座荒芜人烟、幽灵出没、鬼影憧憧的场所。人们把城堡吹得神乎其神,说里面妖气缠绕,鬼怪作乱。这类事情在当今欧洲一些迷信地区还时有发生,特兰西瓦尼亚地区当推第一。 试想,魏尔斯特村又怎能摆脱这种根深蒂固的迷信思想呢?神甫与乡村教师,前者指导宗教生活,后者负责教育儿童,他们两位不仅对此深信不疑,还添油加醋公开宣扬,他们有根有据地说狼人在荒郊野林奔跑;发出夜鸟般嘶鸣的吸血鬼在喝人血;斯塔夫鬼徘徊在废墟堆里,每晚都得给它们送去吃的、喝的,要是哪天忘了,准会出事。星斯二和星期五是一周里最不吉利的日子,这两天里,人们得小心提防,不要撞上仙女、精灵、“巴贝”什么的。在神秘幽深的魔林里,隐藏着巨龙“巴劳里”,它们嘴一张牙床就插进云层里。还有身长巨翅的怪兽“兹梅”,专门掳掠王
2005年07月19日 08点07分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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岫雅0谭笑 楼主
第三章 魏尔斯特村的地位实在微不足道,大部分地图上都找不到它的位置。在行政区划里,它的名气甚至不及邻近的浮尔康村,尽管两者同时高踞地普扎莱山的浮尔康山段。 目前,由于盆地矿藏的开发,使佩特香尼镇、里伐杰尔镇和附近的其他几个村镇商业发展起来,只有浮尔康和魏尔斯特两村并未因为靠近工业中心沾上半点便宜。这地方50前是什么模样,现在仍然如此,半个世纪后仍不会有任何改变。据埃利塞·雷克吕斯记载,浮尔康村半数以上的村民是“监守边界的职员、边防人员、宪兵、税务员及检疫员”。魏尔斯特村没有宪兵、税务人员,种田的多些,共计四五百人。 魏尔斯特村只有一条街道比较宽点,路上还有好几个陡坡,使得上下很不方便。它是瓦拉几亚和特兰西瓦尼亚边境间的自然甬道。牛群、羊群、猪群,还有卖肉的、卖水果、粮食的小贩就从这儿过,此外为数甚少的旅行者,由于不愿乘坐科洛斯伐乐和马罗斯河谷间的火车,也取道山隘,从此路经过。 比哈尔山、累底埃扎脱峰和帕林峰围绕着一个盆地,它是大自然慷慨的赠品。盆地里土壤肥沃, 地下蕴藏也很丰富:托尔达的岩盐年产量达两万多吨,方圆7公里的巴拉吉德山盐量也颇丰富;托罗齐科盛产铝、方铝矿及水银,特别是铁,从10世纪起这里就已开始开采铁矿石;而伐伊达、于尼亚德矿井开采出来的铁矿石质地更好,可以提炼出高品质的钢;哈茨格县的里伐杰尔和佩特香尼煤矿区,地处古代湖泊底层, 煤层浅,易采掘,就像个储煤的大口袋,据估计储量有2.5亿吨;托邦发尔瓦地区的奥芬巴尼亚镇盛产黄金,淘金者在有“特兰西瓦尼亚聚宝盆”的韦雷斯——巴塔的沙滩上,架起一座座风车,用简易的工具沙里淘金。每年仅出口这种贵重金属就可获利200万法郎。 看起来,这个县似乎得到了老天的特别眷顾,但这笔财富并没使它的人民获利。如果说几个重要的工矿区如托罗齐科镇、佩特香尼镇和洛尼埃镇里还有几个现代工业相联系的设施,还有几座像样的建筑,如库房、商店、带阳台、围廊的工人住宅区。在浮尔康村和魏尔斯特村,你别期望能找到它们的半点影踪。 村里唯一的街道两旁,零零星星散布着六十来座房屋,屋顶很怪,屋脊高出土墙,房前是花园,带天窗的粮仓独占一层,屋子两旁是破烂不堪的储蓄室,还有顶棚上盖着茅草的倾斜欲倒的牲口圈,再有一口水井,木架子上挂着一只水桶。两三口水塘,下暴雨时,水会溢出来,顺着蜿蜒的车辙流走,这就是建在街道两侧,山口斜坡上的魏尔斯特村。然而,村子里的景致却清新诱人:门口、窗前鲜花盛开,围墙头缀满绿茸茸的帷幕,枯草丛中冒出根根绿芽,与金黄色的茅草相映成辉,杨树、榆树、山毛榉、枞树、槭树参天蔽日。村外,山峦叠嶂起伏;远方蔚蓝色的天际,异峰突兀,耸入天际,隐入苍茫的天空中。 魏尔斯特人不说德语、匈牙利语,而讲罗马尼亚语,整个特兰西瓦尼亚地区都这样。甚至一些茨冈人家庭也讲罗马尼亚语。他们并非在沿途村落缩营的流浪者,他们已定居下来,这些外来户不仅操着当地的语言,也改奉本地宗教。他们在世袭头人的管辖下,形成一个小部落。他们住在简陋的窝棚里,或被称为“巴拉卡斯”的卡顶帐篷里,身边一大群小孩。他们的风俗习惯和规矩的生活方式与他们在欧洲各地迁移漂泊的同族人迥然不同。他们甚至服从于定居地的基督教,遵循希腊正教的宗教仪式。魏尔斯特村的宗教头领是住在浮尔康村的一个神甫,他兼管相距不过几里的两个村庄的宗教事务。 文明就像空气或水,无孔不入,哪怕只有一道缝隙,它也能挤进去,改变地区面目。可是不得不承认,喀尔巴阡山脉南部这片土地上没有纹丝裂缝。要不然埃利塞·雷克吕斯在提到浮尔康村时会说“它是瓦拉几亚希尔河河谷地区文明进程中的最后驿站”。人们也不必对魏尔斯特村是科洛斯伐尔县最最后的村庄之一感到莫名
2005年07月19日 08点07分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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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诧了。你想在这片土地上土生土长,从未见过外面广阔天地的村民能又如何呢! 但魏尔斯特村不是有位教师和法官吗?是的,此点毫无疑问。不过,海尔莫德教师只能教点说、写、算。他本人肚里也就不过这点墨水。谈到科学、历史、地理、文学方面的造诣,他只知道方圆一带的民歌传说。在这方面,他罕见的记忆力可帮了他不少忙。他特别擅长讲鬼故事。村子里那几位上学的孩童从他课上学到的无非这些。 说到法官,——村里人这样称呼他们的首席行政长官,也有必要为他正正名。 科尔兹老师,约莫55到60岁之间,身材矮小,罗马尼亚人后裔,头发花白,剃得很短,胡须仍黑黑的,目光温和但依旧炯炯有神,身子像山里人一样敦实,头带顶宽大的毡帽,腰上系着扣环上饰有花纹的宽皮带,上身一件坎肩,下穿条稍嫌肥大的灯笼裤,裤脚掖进高统皮靴里。尽管他职责在身,不得不调解邻里纠纷,但他主要忙于管理村子,大权在手,这对他的腰包不无好处。事实上,所有交易,无论买卖,都得向他纳税,——更不必说过路税了,外国人、旅游者、掮客纷纷把他的腰包塞得胀鼓鼓的。 这一有利可图的职位令科尔兹村长日子过得很是舒坦。那时,村里大多数农民深受高利贷者的盘剥,不得已向以色列人借债,以田地作抵押,不久这些债主就成了土地的真正主人。科尔兹村子自有妙法摆脱这伙贪婪的以色列人。他的产业全由他亲自打理,即当地人所说的“没有债务问题”。他宁可放债,也绝不借钱,也从不敲穷人的竹杠。他拥有几座牧场,几处肥美的草场。尽管他不屑于采用新耕法,他的庄稼仍然长势喜人。他漫步在葡萄园里,看着枝头硕果累累,心里不由得洋洋自得。这些葡萄除留出相当部分作自家消费外,其余都以有利的价格出售。 不用说,科尔兹村长的房子是村里最漂亮的了。它位于斜上坡长长的街道拐弯处的平地上。这是座石头房子,正面朝着花园,门开在第三四扇窗户之间,小橡树细枝上绿叶青翠欲滴,给屋檐镶上一道绿边。两棵高大的山毛榉在鲜花盛开的屋顶上伸枝展叶。屋后是座美丽的果园,那一畦畦的蔬菜像张棋盘、一排排果树一直延伸到山口斜坡上面。屋内整洁舒适,有餐厅、卧室,里面摆放着色泽鲜艳夺目的家具,有桌子、床、长凳、短凳,一应俱有。碗橱里瓶瓶罐罐,盘碗碟子,光亮可鉴。屋顶房梁上悬挂着饰以彩带的瓶子和色彩艳丽的布料,粗笨的箱子外罩着布套,用作衣柜和橱子。雪白的墙壁上挂着罗马尼亚爱国志士的重彩肖像画。15世纪的英雄人物,家喻户晓的代伊达·于尼亚德大公的画像也在列。 这座迷人的住宅,一个单身汉来住,显得太大了。但是科尔兹村长并非一人。他十几年前丧妻,孤家寡人至今,膝下只一女,即漂亮的米柳达,她的美不仅闻名于魏尔斯特村,连浮尔康、甚至更远的地方都知道。她本应取个异教徒的古怪名字,如弗洛里卡、多伊娜或杜里霞,一般瓦拉几亚家庭都喜欢给女孩取这样的名,可村长偏不!他叫女儿米柳达,意即:“小绵羊”。现在这只小绵羊长大了,出落成一位婷婷玉立的20岁大姑娘了。金黄色美发下一对褐色妙目传情,目光温情脉脉,体态轻盈,端庄大方。她身穿一件领口、袖口、肩上绣着红色刺绣的上衣,裙外系着条银扣腰带,外罩一种称为“卡弹萨”的蓝红相间的带条纹的双层围裙。脚登黄色小皮靴,头系一块柔软的纱巾,辫子上扎着彩带或金属发卡,微风吹动发丝飘扬,真是魅力无穷。 是的!米柳达·科尔兹,在这个坐落在喀尔巴阡山脉深处的村庄里,美丽而且富有,——这毫不夸张。但她会料理家务吗?……没问题。既然她把父亲的房屋整理得井井有条。她受过教育吗?……哦!她在海德莫尔的课堂上学会了读写算;她也仅会正确地算读写了,由于显而易见的原因,她并没有进一步提高。相反,对于特兰西瓦尼亚地区流传的神话传说,她无师自通,知道得并不比老师少。她熟知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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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尔教师、护林人尼克·戴克及十二名主要村民,以及牧羊人弗里克,他在这群人中并非无足轻重。巴塔克医生没出席这次会议,因为他被一名老病号十万火急地召去,后者只等他去才撒手人世呢。说好等确实不需要他的照顾时,他马上赶来。 等待这位前检疫员来的时候,大家吃吃喝喝,聊着当前这个严重的事件。若纳斯忙着给一些人端上汤水,或一种叫“玛玛里卡”的玉米糕点,这种糕,浸泡在刚挤出来的牛奶里,味道鲜美可口。给那些人奉上烈酒,罗马尼亚人像喝凉水似的开怀畅饮,他们还饮每杯半个苏的“施纳普斯”酒,特别是“拉基乌”,这是一种劲烈的李子酒,其销售量在喀尔巴阡地区是很可观的。 这里必须提到酒店的一个规矩,由于若纳斯发现坐着喝酒的顾客比站的多,所以只侍候“坐客”。但那天晚上,生意委实太好了,顾客们争抢板凳。因此,若纳斯也就破例了。他手提酒壶,穿行在桌缝间,不停地斟满不知喝干了多少回的酒杯。 晚上8点半了。 从黄昏时起,人们就在不停地高谈阔论,到这时还没商量出什么结果。但是这群老好人在这点上达成了共识:要是喀尔巴阡古堡真的被一些陌生人或什么东西占据着,这就跟城门前放着包炸药,随时都有爆炸的危险。 “事态太严重了!”科尔兹法官说道。 “太严重了!”乡村教师抽了几口不离嘴的烟斗,也说道。 “太严重了!”在座的人异口同声。 “有件事完全可以肯定,”若纳斯补充说,“这就是古堡恐怖的名声已极大地损害了本地区。” “现在将是另一回事!”海尔莫德大声惊呼。 “外来游客本来就少。”科尔兹村长叹息着说。 “现在他们更不来了!”若纳斯附和着村长的话,叹了口气。 “许多村民已经在考虑搬家了!”一位酒客不无担心地指出。 “我就想第一个走,”住在附近的一位农民说,“等我的葡萄卖掉就走……” “老兄,你把葡萄卖给谁!”酒店老板驳道。 从这些尊敬的头面人物的谈话中,诸位可以了解他们在担忧什么。喀尔巴阡古堡的怪事令他们心神不宁,同时又惋惜自己的利益受损。没有游客,若纳斯旅店的收入会受影响。缺少外地人经过,科尔兹村长本来每况愈下的过路税,恐怕更难征收到了。没有人来买浮尔康山口的土地,地主即便以低廉的价格抛售,也很难找到买主。本来,这种令人沮丧的情况已持续多年,现在这么一闹,只会进一步恶化。 古堡里的精灵安分守己,呆在里面,不让人察觉到,情况已是这般;现在,大家清楚地看见了它们的踪迹,那又将是何等状况啊! 这时,牧羊人弗里克觉得该说点什么,但他的声音显得犹豫不决: “也许应该?……” “应该什么?”科尔兹老爷问。 “村长,去那边看看。” 所有的人面面相觑,然后垂下眼睛,没有敢搭话。 若纳斯对科尔兹村长说道: “您的牧羊人刚刚指出目前应做的唯一一件事。”他语调坚定。 “去古堡……” “是的,诸位,”旅店老板回答道,“塔楼烟囱冒烟,说明有人生火,既有人生火,那总是用手点的吧……” “手……我看是只爪子吧!”一个老农摇头反驳他。 “不管是手还是爪子,这都无关紧要,”若纳斯说道,“重要的是弄清楚那意味着什么。这可是自鲁道夫·德戈尔兹男爵走后,塔楼第一次冒烟……” “但很可能以前就冒过烟,只是没人看见。”科尔兹村长提醒道。 “我可不这样想!”海尔莫德大声说。 “为什么,这完全有可能,”村长又说,“我们过去可没远望镜,看不清楚。” 村长言之有理。城堡可能早就冒烟了,它甚至逃过牧羊人弗里克的眼睛,不管他有多好的视力,也看不到那么远。但置这一现象是以前就有还是最近才发生的不理睬,有一事实无可辩驳,即:目前有人占据着古堡。可想而知,有这么个邻居作伴,浮尔康村和魏尔斯特村的百姓该有多么恐慌。 海尔莫德老师认为该发表一下自己的意见。 “真的是人吗,朋友们?……我可不信。为什么有人想到躲进古堡,出于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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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机,又怎么进去的?……” “那你说那些侵入者是什么?”科尔兹村长提高了嗓门。 “肯定是些精灵鬼神,”海尔莫德以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为什么不会是些幽灵、鬼魂,各种凶恶妖怪,甚至那些人面蛇身女妖呢?” 当教师一口气说出一大堆鬼怪时,每双眼睛不由自主地扫向“马蒂亚斯国王旅店”大厅的门、窗、烟囱。大家心里直嘀咕,是不是会瞧见这个或那个幽灵。 “但是,朋友们,”若纳斯大着胆子说道,“如说里面住着精灵,我就不明白它们生火干嘛,它们又不需要做饭……” “它们在施巫术吧!……”牧羊人猜测着,“难道你们忘了它们必须点火才能做法吗?” “显而易见嘛!”海尔莫德不容置疑地说道。 这一判决没人反对,而且据大伙看来,里面毫无疑问住着的不是人,肯定是超自然的鬼神,他们挑中喀尔巴阡古堡来施展他们的小把戏。 到这时为止,尼克·戴克还没有加入到这场讨论中来。护林人只是留神倾听大家说的。古老的喀尔巴阡古堡,它那神秘的围墙,悠久的历史,封建时代的建筑风格,一直刺激着他的好奇心,令他肃然起敬。尽管他跟其他人一样迷信,但他勇敢无畏,不止一次流露出想翻进城堡,一探究竟。 人们猜想,可能是米柳达坚决打消了他那个冒险的念头。当一个人独身时,自由自在,可以凭意气用事!但订过婚的男人却无权涉险,否则,他不是疯子,就是放荡不羁的浪子。尽管美丽的姑娘不断祈祷,可仍担心他哪天真的去实施他的计划。让人稍微心安的是,尼克·戴克并没有郑重其事公开宣布他要去古堡,因为如果他执意前往,谁能无法劝阻他,米柳达也不行。她很清楚,尼克是个固执、意志坚强的年轻人,对许下的诺言从不反悔。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要是米柳达此刻猜到年轻人脑子里想什么,恐怕又要惊恐不安了。 但是,由于尼克·戴克缄默不语,牧羊人的提议没得到任何人的响应。去探查闹鬼的喀尔巴阡古堡,谁胆大包天,那可是掉脑袋的事。所以,各人都找不出最好的理由开托……村长已过了冒险爬坎坷山路的年龄,海尔莫德得照管学生,若纳斯离不开店铺,弗里克要放羊,别的村民也得忙着畏牲口,割收草。 决不去!没有一个人敢自告奋勇,心中都暗自捉摸着。 “谁敢去古堡,肯定不会活着回来!” 这时,旅店的门突然开了,令在场的人毛骨悚然。 进来的原来是巴塔克医生,可很难把他当成海尔莫德说的那种迷人的美女蛇。 病人咽气了,——虽然这无法证明他医术高明,可至少说明他很有先见之明——巴塔克医生才匆匆赶来参加会议。 “他终于来了!”科尔兹村长叫起来。 巴塔克医生忙着和在座的各位握手,就像平时给病人发药一样,他用略带嘲讽的口吻大声说: “天,朋友们,又是古堡……肖尔特的古堡,它真让你们操心!……哦!一群胆小鬼!……如果它愿意冒烟,这座古堡,那让由它去吧!……我们的学者海尔莫德不是成天抽烟吗?……现在这一带提到古堡,简直到了谈虎色变的地步!……我整天出诊看病,就听人议论这事!……幽灵在那边点火?……为什么不呢,要是它们害个伤风感冒什么的! ……看来5月份塔楼里也要结冰吧……不然就是有人给死者烤面包!……要是里面真有人死而复生,也得让上边过日子嘛!……可能是天上的面包师傅来那边烤面包呢……” 末了,他又讲了一通笑话,真是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只是没人感兴趣。 大家由他说去。 这时村长问他: “那么说,医生,你就一点不重视古堡里发生的事?……” “一点也不,科尔兹村长。” “你是说过要去古堡……假如有人向你挑战的话?……” “我!……”老检疫员回答道,对别人叫他回想起自己夸下的豪言壮语流露出厌烦的情绪。 “嘿……你明明说过,还一再重申嘛?”乡村教师紧追不舍。 “我说过没错……可能……的确……那不过说说而已……”
2005年07月19日 08点07分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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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键得拿出实际行动。”海尔莫德又说。 “实际行动?” “对……我们不是激你去,而是请你去。”科尔兹老爷又补充说。 “你们得明白……朋友们……一定……这样的建议……” “算了吧,既然你这么犹豫,我们不请你去了……我们向你挑战!”旅店老板大叫。 “你们向我挑战?……” “对,医生!” “若纳斯,你别扯远了。”村长又说,“别激巴塔克了……我们都知道他是个说话算数的男子汉……他说过要做的事一定会去做的……为了全村,为了全区,他一定会去的。” “什么,你们当真?……你们想我去喀尔巴阡古堡?”医生红润的脸庞顿时变得刹白。 “你无法推托。”科尔兹村长毫不含糊地说。 “求你们了……朋友们……求求你们了!……请讲讲道理吧!” “道理早讲明白了。”若纳斯答道。 “请你们公正些……我去那里干嘛……又能发现什么?……又能发现什么?……可能就是几个正直的人躲进了古堡……他们又没妨碍任何人……” “那更好,”海尔莫德回敬道,“要是些正直的人,你更无需害怕了。还可以趁此机会给他们看看病。” “要是他们需要的话,”巴塔克医生回答道,“如果他们请我去,我会毫不犹豫前往的……请相信……我会去城堡的。但没得到邀请,我可不去。况且,我出诊也不是免费的……” “会有人按时付钱给你的。”科尔兹村长说。 “谁付?……” “我……我们大家……你要多少都行!”若纳斯的绝大部分顾客都回答道。 显然,尽管医生平日老夸海口,其实跟他的老乡们一样都是胆小鬼。巴塔克医生常冒充好汉,嘲笑地方上的神鬼传说,现在很难推拒掉人们的要求。可答应去喀尔巴阡古堡,即便有人愿意出钱,他也绝不答应。因此,他千方百计想说服大伙,此行不会有任何结果的,村子也会因为派他去探访古堡成为笑柄的……一切不过是白费唇舌罢了。 “喂,医生,我觉得你绝不会冒什么险,”海尔莫德又说,“既然你不信鬼神……” “是的……我不相信。” “那不就得了,城堡里住的不是妖魔鬼怪,而住的是些人,你正好和他们结交一下。” 乡村教师的推理极具逻辑性,实在很难辩驳。 “就算你说得对,海尔莫德,”巴塔克说,“但我可能被抛在古堡里……” “你会得到款待的,”若纳斯刺了他一句。 “可能吧;可如果我老不在,村里有人病了找我……” “我们大家身体都健康得很,”科尔兹村长说,“自从你最后一个病人归西,村里一个病人都没有了。” “说实话……你到底打不打算去?”旅馆老板不耐烦地问。 “天,就不去!”医生顶嘴道。“这可不是因为我害怕……你们都知道得一清二楚,我这人向来不信巫术一说……只不过我觉得那太荒唐了。我再重复一次,荒唐……就因为塔楼烟囱冒烟……一股可能不是烟的什么……显然……不!……我不会去喀尔巴阡古堡……” “我去,我!”护林人戴克·尼克这时说话了。 “你去……尼克!”科尔兹材长惊呼。 “我去……条件是巴塔克必须陪我一起去。” 后句话是直接对医生讲的。巴塔克跳了起来,想摆脱窘境。 “你想去,护林人?”他惊疑不定,“要我……陪你去?……当然……散散步挺好的……两个人……不过这得看有用没用……值不值得冒这个险……得了,尼克,你很清楚连去古堡的路都没有……我们到不了……” “我说过我要去古堡,”尼克·戴克回答道,“既然我说了,我就要去。” “但我……我没说去!……”医生大叫,好似有人扯住他的衣领,他正极力想挣脱出来。 “如果……你说过要去呢!……”若纳斯反驳他。 “是的,你说过!……你说过!”在场的人异口同声嚷起来。 老检疫员被你推我揉,难以招架。啊!他多么后悔当初夸海口,一下小心就给绊住了。他从没想到会有人较真,现在真是自作自受,逃也逃不掉。否则,只有变成村民们的笑料,整个浮尔康地区就会无情地嗤笑他。因此,他只好自认倒霉,吞下这枚苦果。 “好吧……既然你们大家都愿意,”他无可奈何地说道,“那我就陪尼克·戴克走一遭,管它有用没用!” “太好了……巴塔克医生,太好了!”“马蒂亚斯国王旅店”里的人全都欢呼起来。 “我们什么时候动身,护林人?”巴塔克医生问道,语气里显得漠然,但掩饰不住他内心的胆怯。 “明天上午。”尼克·戴克回答道。 最后几句话说后是一阵长久的沉默。这显示了科尔兹村长和其他人心情多么激动不安。酒杯碗碟早已空了。尽管天色已晚、但没人起身离开大厅返家。若纳斯抓住这一天赐良机,又上了一巡土豆酒和阿拉伯酒…… 突然,死一般的寂静中清楚地响起一个声音,它一字一顿地说道: “尼克·戴克,明天不要去古堡!……不要去……否则你会大祸临头!” 这话谁说的?……这陌生的声音从哪里传来的,它好像出自一张无形的口?……可能是鬼魂的声音,超自然生物的声音,来自另一世界的声音…… 恐怖达到了极限。没人敢看别人一眼,没人敢说一句话。 连最勇敢的人——无疑指的是尼克·戴克——那时都想弄清是怎么回事了。可以肯定声音来自室内。护林人大着胆子走进酒柜,打开柜门…… 没人。 他又去察看了楼底连着大厅的房间。 也没人。 一会儿功夫,科尔兹村长、海尔莫德教师、巴塔克医生、尼克·戴克、牧羊人弗里克和其他人都离开了旅店,只剩若纳斯一人,他赶紧把门加上两道锁,关死了。 那晚,魏尔斯特村人好像面临鬼怪显灵的威胁,各家都紧闭门窗。 恐怖气氛笼罩着整座村子。 ------------------ 小草扫校中国读书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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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次日9时, 尼克·戴克和巴塔克医生准备上路。护林人打算爬上浮尔康山口,抄最近的路去包围在重重疑云的古堡。 可想而知,看见古堡塔楼冒烟,听到“马蒂亚斯国王旅馆”的神秘声音,全区人陷入一片恐慌之中。几家茨冈人已经在谈论搬家的事。家家户户都在议论这事——而且还是窃窃私语的。连年轻的护林人都受到恐吓,谁还敢说不存在魔鬼肖尔特呢。在若纳斯旅馆听到那个神秘话音的十五人全是全村最信得过的人。要说他们全都产生了幻觉,显然靠不住。这点毫无疑问;尼克·戴克被指名带姓地警告,如果他执意去喀尔巴阡城堡探险,必然遭致大祸。 尽管没人强迫他去,年轻的护林人仍决定前往。不管弄清真相对科尔兹村长有多大好处,对本村有多重要,大家还是费尽心机打消尼克·戴克的冒险念头。美丽的米柳达满面忧愁,灰心绝望,双目噙着泪水,恳求他不要意气用事。在神秘的嗓音发出警告前,这样做已是万分危险。警告发出后,仍执意前往,简直是头脑发昏。婚期始近,尼克·戴克却冒生命危险涉身险境,他的未婚妻即使拖住他双腿,也无法动摇他的决心。 不管是朋友的劝阻,还是米柳达的眼泪,谁也不能影响护林人。没人对此觉得意外。大家了解他那不驯服的性格,他的执拗,或者说他部固执的脾气,他说了要去喀尔巴阡古堡,谁也阻止不了他——哪怕遭来陌生声音的恐吓。是的!他要去古堡,哪怕此去不复返。 出发的时刻终于来临了,尼克·戴克最后一次拥抱米柳达,可怜的女孩,按罗马尼亚的风俗,用拇指、食指、中指划十字架,以表示对圣父、圣子、圣灵三位一体的尊崇。 巴塔克医生呢?……呃,已塔克医生,被迫答应陪同护林人,绞尽脑汁要脱身,但都没有成功。他费尽唇舌!想尽招数!……他借口说许多人清楚听到了那道命令:不准去古堡…… “这个威胁只是针对我的。”尼克·戴克淡淡地回答他说。 “要是你发生不测,护林人,难道我还能全身而退吗?”巴塔克医生答道。 “不管你是否会平安无事,你已经答应陪我探访古堡,你必须去,因为我要去!” 魏尔斯特村的居民既明白无法打消他的念头,那就认为护林人坚持要求医生陪他很有道理。这总比让尼克·戴克一人去闯要好。这样,医生垂头丧气,清楚他不能再推脱了,否则会危及他在村里的威望,夸下海口却食言,会受到别人的奚落。于是他只好勉强答应下来,心里忐忑不安。他打定主意,只要路上遇到什么阻碍,就非逼同伴回村不可。 尼克·戴克和巴塔克医生出发了。科尔兹法官、海尔莫德、弗里克和若纳斯直把他们送至大路拐弯处。 科尔兹村长从这儿又拿出望远镜看了下城堡(这仪器现在和他形影不离)。塔楼烟囱没再冒烟。透过春日明朗的天空,清澄的地平线,要是有烟的话,应该很容易发现。难道城堡里的人或精灵看到护林人不理会他们的威胁,都逃走了?有人这样想,因而,更应该把事情弄个水落石出。 大家握手告别,尼克·戴克拖着医生,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山口拐弯处。 年轻的护林人身穿巡逻服,头戴宽舌帽,腰间皮带上挎着带鞘的大刀。下穿条灯笼裤,脚踏带马刺的皮靴,肩扛一柄长枪,腰间系着子弹袋。他是当地有名的枪手,枪法如神。这副装束,如果没碰到鬼怪,也可以对付边境上流窜的强盗。即使撞不上强盗,如果遭遇到几头凶狠的熊,也足以用来防身自卫。 医生呢,他也认为应该带上那柄老式的火石手枪,此枪打五枪就有三枪不响。他拿着同伴交给他的一柄小斧,在穿越普扎莱山茂密的丛林时,可以用来开路。他头戴顶乡下人的宽沿帽,脚穿一双带粗大马刺的长统靴,身披厚实的旅行披风,但如果发生什么情况,这套笨重的行头绝不会阻碍他拔脚开溜的。 尼克·戴克和医生还带了些干粮,装在褡裢里,以备可能延长探险时所需。 拐过大路弯,二人沿尼亚德河右岸激流而上,走了几百步。如果沿山里七弯八
2005年07月19日 08点07分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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岫雅0谭笑 楼主
拐的通道走,那就太偏西了。但要继续沿激流而上,可减少三分之一的路程,这更有利了,因为尼亚德河发源于奥尔加勒高地间。开始,陡峭的河岸还能通行,但后来沟壑纵横,巨石林立,连步行攀援都很难。他们穿过普扎莱山森林甫部后,这时必须向左斜插过去,才又回到通往古堡的道上来。 而且,这是唯一可以到达城堡的路。鲁道夫·德戈尔兹男爵还在时,魏尔斯特村、浮尔康山口、瓦拉几亚的希尔河河谷之间朝这边开辟了一条羊肠小道。但20年过去了,野草丛生,荆棘遍野,再也难寻那条小路的痕迹了。 尼亚德河两岸悬崖峭壁,水声雷动,必须另寻通路了。尼克·戴克停下来确定方向。城堡此时消失了影踪。低矮的山坡上树木层层叠叠——喀尔巴阡山系的森林大都这样排列。走出这道帷帐,又能重见城堡。缺乏标记,确定方位会比较困难。只能依据太阳的位置来判定,阳光正洒满东南方的远峰。 “你看,护林人,”医生说道,“你看!……连路都没有了……或说没路了!” “会找到的。”尼克·戴克回答道。 “说得容易,尼克。” “做也简单,巴塔克。” “那你仍然坚持要去?……” 护林人只是做了个肯定的手势,又在丛林中寻路。 医生此刻产生了要回村的强烈愿望,但他的同伴,回转身,那坚毅的目光使得胆怯的巴塔克也不好意思赖在后头。 巴塔克医生还抱着最后一线希望:就是尼克·戴克会很快在这座迷宫似的林子里迷失方向。护林人平日巡逻时可从不会跑到这儿来。他虽然没有动物敏锐的嗅觉,但他凭借职业本能这种“动物”禀赋,能靠很少的标记寻找到方向,如树枝的投影、起伏不平的地面、树皮的色泽、青苔因风向不同显示出来的细微差别。尼克·戴克太精通本行了,善于观察,从不迷路,哪怕在陌生的环境中,他完全可以跟柯柏地区著名的猎手伯德居尔和申加克古科一较高低。 但要穿过这片林区,实在无比困难。林中长满榆树、山毛榉,几株被称作桐叶槭的械树,高大茂盛的橡树。山口右边的山丘顶上覆盖着桦树、枞树及松树。这些树木树干挺拔,枝繁叶茂,像顶绿色帐篷挡住了阳光。 躬身钻过这些低枝,相对来说要容易些。可要知道地上长着些什么,得小心提防碰到浑身长刺的荨麻,免得被荆棘刺得遍体鳞伤!尼克·戴克对此毫不在心,只要能穿过丛林,即使被刺伤也在所不惜。在这种情形下,他们走得实在太慢了——令人心烦意乱,因为尼克·戴克和巴塔克医生打算下午到达古堡。那样的话,还有时间进古堡里探探,——然后天黑之前赶回魏尔斯特村。 护林人手握斧头,在丛林中披荆斩棘,脚下时常碰到树根、树桩,还有厚厚一层湿漉漉的树叶,从来没有风把它们刮走。无数的豆荚劈里啪啦爆裂开,就像炒豌豆时的声音,令医生惊恐万状,东瞧西盼,偶尔树枝、蔓藤挂住了他的衣角,他觉得好像一只手爪勾住了他,害怕地转身看看。是的!可怜的人,他提心吊胆,心惊肉跳。现在,他可不敢一人落在后面,拼命赶上他那执拗伙伴的脚步。 有时,林中会猛然出现一片不规则的空地。雨露般的阳光洒满空地。一对对黑色鹳鸟,在静寂中受到惊扰,呼拉拉拍着翅膀,飞离枝头,飞上蓝天。而穿过这些林地更使人疲惫不堪。地上横七竖八躺满被暴风雨掀倒或老死的树木,看上去就像是代木工给了它们致命一击。巨大的树干不可能拉进锯木厂锯成片片木板,也不可能用马车拉到瓦拉几亚,扔进希尔河水中,只有任其虫蛀腐烂下去。面临这些难以克服、有时甚至不可能战胜的障碍,尼克·戴克和同伴必须经受严格考验。年轻的护林人身手灵活,强壮有力,战胜困难没问题;可巴塔克医生,两条矮粗腿,大腹便便,累得气喘吁吁,精疲力竭,时不时绊倒在地,害得护林人回头照顾他。 “你看,尼克,我终会摔断胳膊折断腿的!”他一路埋怨个不停。 “你不就是医生,自己可以接好的。”
2005年07月19日 08点07分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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岫雅0谭笑 楼主
“得了,尼克,理智些……别头脑发热,异想开天了!” 啊!尼克·戴克已经走到前面去了,医生什么回答都没得到,赶紧跟了下去。 他们这时前进的方向可以直走到古堡对面吗?实在很难说。但既然地势不断升高,总会走出林子的。下午3点,他们终于走到了森林边缘。 从那儿一直到奥尔加勒高地,又是一片绿色帐幕,随着山势增高,树木越来越稀疏。 尼亚德河又从岩石间奔涌而出。或许它流向西北方,或许尼克·戴克朝着河流拐去。既然小河看起来是从奥尔加勒高地上流下来,年轻护林人确信他们走对了。 尼克·戴克无法拒绝医生要求在水边休息一小时。再者,两腿实在疲软无力,肚子也饿得咕咕直叫。医生和护林人的褡裢里塞满了干粮,小壶里也灌满了茴香酒。而且几步之遥的地方,一股清泉从岩缝里冒出来。还有什么比这更惬意了?刚才已经消耗太多,该吃点东西,养养精神了。 自从两人上路,医生一直找不到机会和尼克·戴克说会话,因为护林人老走在前面。但这时他们坐在尼亚德溪边,医生可逮到了机会。这二人,一个沉默寡言,一个多嘴多舌。一个老是啰里啰嗦问个不停,另一个总是闷哼几声就不理了,这并不令人奇怪。 “护林人,咱们得谈谈,好好谈谈。”医生说道。 “我听着。”尼克·戴克答道。 “我想我们在这儿歇息一会儿,是养精蓄锐吧。” “再正确不过了。” “然后回村……” “不……去古堡。” “天啦!尼克,我们走了6个小时,才走到半途……” “这不过提醒我们别再浪费时间了。” “等我们到达城堡,天都黑了。护林人,我想你该不会疯狂到看不清就想冒险吧,怎么说也要等到天亮……” “我们会等到天亮的。” “这么说你还是不愿放弃这项毫无意义的计划?……” “当然不。” “天!我们现在疲惫不堪,多么需要坐在温馨的餐厅里美美吃上一顿,多么需要躺在温暖的房间里好好睡一觉。难道你想躺在露天过夜?” “对,如果我们被挡在城墙外。” “如果被挡在城外?……” “我们去塔楼里睡觉。” “塔楼!”医生惊呼,“你以为,护林人,我会同意去那座该死的古堡里过夜……” “很可能,除非你宁愿独自一人呆在外面。” “护林人,独自一人!……那可不行,如果我们非得分手,我觉得此地比较好,还能回村!” “巴塔克医生,最稳当的还是我走哪儿,你跟到哪儿……” “白天,可以!……晚上,绝不!” “那好吧,随你便,你要走就走,小心别在林子里迷路。” 迷路,这使医生惴惴不安。留他一人,他可不熟悉普莱扎山树林里的曲里拐弯。他实在无此确信能找到回村的道路。再说,一个人,要是天黑了——可能夜太暗了——,爬下陡坡,万一掉进万丈深渊,他可不愿这样。当太阳西斜,如果护林人还坚持的话,只要他答应不翻进围墙里去,最好还是跟着他到围墙脚下。但医生还想作最后一次尝试,阻止他的同伴。 “你很清楚,亲爱的尼克,”他补充道,“我绝不会离开你……既然你执意去古堡,我也不会让你只身赴险。” “说得好,巴塔克医生!我想你会说到做到。” “喂,尼克,再说一句。如果天黑我们才到古堡,答应我,不要想着进堡里去……” “医生,我能向你保证的是,无论如何我也要设法进去。只要我没法查明里面发生了什么,我绝不打退堂鼓。” “里面发生的事,护林人!”巴塔克医生叫嚷起来,不以为然地耸耸肩。“你想里面会发生什么?……” “我一无所知,但我一定要搞清楚,我总会弄明白的……” “但必须得到那座该死的城堡!”医生已理屈词穷,驳道,“照目前我们遇到的困难,我们穿越普莱扎山脉的丛林低花费的时间,天黑了我们都望不见古堡的影子。” “我可不这样想,”尼克·戴克对他说,“山上的冷枫林可不像榆树、槭树和山毛榉底下荆棘丛生。” “但上山的路不好走!”
2005年07月19日 08点07分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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岫雅0谭笑 楼主
“这有什么关系,只要能爬上去就不错了。” “我的意思是说奥尔加勒高地附近有熊出没。” “我有猎枪,你也有枪在手可以自卫,医生。” “但如果天黑了,我们可能会迷路!” “不会,因为现在我们有个向导,我想,它不会再抛弃我们。” “向导!”医生叫起来。 他猛然站起来,惊恐地四处张望。 “是的,”尼克·戴克回答道,“这个向导就是尼古德河的激流。只要沿右岸溯流而上,就可以抵达它的发源地高地顶峰。所以我想,两小时后,要是没在路上耽搁,我们应该能到城堡。” “两小时,该不会六个小时吧!” “走吧,你准备好了吗?……” “什么!尼克,又要走了!……我们刚歇了几分钟!” “几个几分钟就是半个钟头。最后说一遍,你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我两条腿像灌了铅似的沉甸甸的……你很清楚我可没你们护林人那双飞毛腿,尼克·戴克!……我脚都肿了,还硬逼我跟你走,简直太残酷了……” “巴塔克,你让我烦透了!随你便,你要回去就回去吧!旅途顺利!” 尼克·戴克站起来。 “看在上帝分上,护林人。”巴塔克医生喊道,“再听我一言!” “听你讲些废活!” “喂,既然天晚了,我们为什么不留在这儿,为什么不在树下睡一觉,明天天一亮,我们再动身,整整一上午时间够我们到城堡的。” “医生,”尼克·戴克说道,“我再重申一次,我要在古堡里过夜。” “不!”医生叫起来,“不……尼克,你不会的!……我一定要阻止你……” “你?……” “我要抓住你……拖住你!……必要时打你……” 可怜的巴塔克,到最后,他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尼克·戴克懒得搭理他,把枪重新斜挂在肩头,朝尼亚德河岸走去。 “等等……等等!……”医生可怜巴巴地叫着,“这个该死的!……稍等一会儿!……我两腿僵硬……关节酸痛,走不动道……” 但是他的关节很快恢复了功能。老检疫员绞着两条短腿赶了上去,护林人一直连头都没回。 午后4点了。 阳光洒满普莱扎山脊上。这道屏障挡不住的光线,似一口斜着喷射而出的山泉,闪烁在冷杉木的高枝上。尼克·戴克急着赶路不是没有道理,因为太阳一落山,林子里就阴暗下来。 阿尔卑斯山里树木林立,粗犷而又古朴,具有奇特有趣的景观。树林里长的不是歪歪扭扭,盘根错节的树木,相反,树干挺拔参天,排列有序,根部之上五六十尺处树干裸露,绝无节瘤,顶部绿叶伸展,似一把绿色大伞。树下也不是荆棘丛生,杂草混芜。长长的树根匍伏在地,似条条冻僵的蛇。地面铺着层浅浅的暗黄色青苔。间或几根枯枝、果实,脚踩上去,劈劈啪啪一阵响。陡坡上堆着些水晶白石,坚硬的棱角锋利得足以切割最厚实的皮革。 因此穿越这片200来米的冷杉林也颇艰难,必须腰肢灵活,足下有力,四肢矫健,巴塔克医生实在难以做到。如果只有尼克·戴克一人,他只需一小时就够了,但拖着医生这个累赘,时而停下来等他,还得把他拽上他两条小短腿跨不上去的高高的岩石上。这样,足足花了三个钟头。现在,医生只怕一样:一个人被丢在这阴森惨怖的人迹罕至的地方。 越往上爬越难,但山上的树也越来越稀疏。它们这儿一丛,那儿一簇,零星散布在山坡上。群山的轮廓在树缝里若隐若现。 这时,尼克·戴克一直沿岸行的尼亚德河变成了一股涓涓细流,看来离它源头不远了。 在最后几道山梁以上,几百尺处,奥尔加勒高地逐渐开阔,而古堡就耸立在上面。 尼克·戴克鼓足最后一口气,登上了高地。医生已瘫成一堆烂泥,连再走20步的力气也没有了,像屠夫重击之下的一头牛栽在地上。 尼克·戴克经过这次艰难的跋涉,稍觉疲倦。他一动不动地站着,凝视着这座他从未靠近过的喀尔巴阡古堡。 呈现在他面前的是一道带着雉堞的蜿蜒的围墙,墙外挖了一条深深的护城壕沟,沟上唯一的吊桥已经拉起,靠在一圈石头围成的暗门上。 围墙外,奥尔加勒高地一片寂静,令人触目惊心。 借着夕阳的余辉,还可以饱览古堡笼罩在夜色中的模糊的影子。堡垒上没人,塔楼平台上也没人,二层的环形游廊上同样无人。铁锈斑斑的古怪的风信标上,也没有一丝烟雾缠绕。 “喂,护林人,”巴塔克医生开腔了,“你该承认没法过这条沟渠了吧,吊桥没法放下,暗门也打不开。” 尼克·戴克没理睬他。他意识到应该在城堡前停下来歇息一会儿。四周漆黑一片,他怎么能爬到沟底,再爬到围墙上,进入古堡呢?显然,最明智的做法是等到明天早晨再采取行动。 这令护林人懊恼不已,但医生却心满意足。 ------------------ 小草扫校中国读书网
2005年07月19日 08点07分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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岫雅0谭笑 楼主
失眠的困扰,他脑海里不停地浮现出各种古怪的幻影。他盯着浓重的夜幕想看见什么?什么都看见了,却又什么都没看见。四周模糊的影子,天上风卷残云,几乎辨认不出的城堡的轮廓。高地上的石头像在跳一种萨拉班德舞,猛烈地旋转起来。万一晃动的岩石滚
下山
坡,砸在两个冒失鬼身上,就在古堡城门前把他们碾个粉身碎骨。谁叫他们妄图潜入古堡,这是绝不允许的! 可怜的医生,他站起来竖起耳朵听着回荡在山谷的响声,令人心烦意乱的低语声,既像潺潺流水声,又像呻吟、叹息。他听到了夜猫子翅膀猛烈地扑打岩石声,半狗半女人的吸血鬼出来巡行者,两三对忧伤的灰林鹃如泣如诉的唏嘘声,医生全身肌肉紧缩,身体发抖,直冒冷汗。 漫长的时间就这样慢慢过去,终于熬到了午夜!如果巴塔克医生能不时说说话,发发牢骚,他就不会感到那么害怕了。但尼克·戴克在睡觉,而且睡得很香。 午夜——这个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时间,是幽灵出没的时间,是鬼怪作乱的时间。 发生了什么? 医生刚刚站起来,暗自纳闷,自己是在做恶梦还是睡醒了呢。 天上,他以为看见了——不!是真的看见了——一些奇形怪状的物体,被一束幽魅鬼火照得通体发亮,从天际一端飞向另一端,随着乌云一起浮沉。看来都是些蛇尾龙、巨翅马鹰、大海怪、大吸血鬼,它们似乎猛冲下来,要用巨爪抓住他,把他吞进肚子里去。 然后,奥尔加勒高地上的一切,包括岩石及下边的树通通动了起来。急促的钟声清楚地传入他耳中。 “钟声……”他低语着,“古堡里的钟声!” 是的!这钟声正是从古堡里那座破旧的小教堂里传出来的,决不是从浮尔康教堂里飘来的,风只会把钟声送到相反的方向。 眼下,钟声越敲越急……敲钟的这只手是在为死者鸣哀?不可能!这是警钟,急促的钟声回荡在特兰西瓦尼亚边陲的绵延群山中。 听到这骇人的颤音,一种无法克制的担忧,无法抗拒的恐惧,无可名状的恐怖攫住了他,巴塔克医生全身抽搐,阵阵寒战袭遍全身。 护林人也被飞扬的可怕钟声惊醒。他猛然站了起来,医生此时早蜷缩成一团。 尼克·戴克竖起耳朵,双目试图刺破笼罩着古堡的厚实的夜幕。 “这钟声!……钟声!……”医生不停地唠叨着,“准是魔鬼肖尔特敲响的!……” 可见,可怜的巴塔克,他比以前任何时候都要相信魔鬼,他真给吓破了胆! 护林人静立不动,没回答他。 突然,一阵尖厉的呼啸声惊天动地,像轮船进港时汽笛的嘶声长鸣。紧接着,一束强光射出来,照得天地间一片雪亮,宇宙在震耳欲聋的叫声中似乎快坍塌了。 随后,从中央塔楼射出一道光,非常刺眼。这道光柱划破夜空,晃得人睁不开眼睛。什么样的光源能产生如此强烈的光,照得奥尔加勒高地有如白昼。从哪座大火炉里射出这道光源,把岩石烤得通红,又染上一层吓人的青白色? “尼克……尼克……”医生大叫,“看我!……我是不是和你一样像具僵尸?……” 真的,护林人和他看上去就像具死尸,面色死白,两眼无光,眼窝深陷,面颊暗绿,还夹杂着灰白斑点,头发就似传说中吊死鬼头颅上长出来的青苔…… 所见所闻令尼克·戴克目瞪口呆。医生早给吓傻了,全身肌肉紧缩,毫毛直竖,瞳孔放大,身体僵直痉挛,就如《静观集》的作者雨果写道,他“呼吸到了恐惧的的气味!” 一分钟,这个可怕的现象又持续了一分钟。然后奇怪的光逐渐暗淡下去,咆哮声消失了。奥尔加勒高地又恢复了宁静,隐在深深夜色中。 两人睡意顿消。医生呆若木鸡,护林人倚着石凳立着,等候天亮。 尼克·戴克对眼前出现的如此明显属于超自然的现象想些什么呢?这会动摇他的决心吗?他还会固执地进行他莽撞的冒险吗?当然,他说过要进古堡塔楼……可来到这座无法翻越的墙前,引起了精灵鬼怪的愤怒,招致了刚才那场混乱,这一切难道还不够吗?如果他返回村子,谁会因为他没履行诺言,没进入这座魔鬼城堡把
2005年07月19日 09点07分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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岫雅0谭笑 楼主
第七章 如何描述自年轻的护林人与巴塔克医生动身后村民们的焦灼心情呢?时间流逝,可仿佛怎么也没有尽头,大家越来越提心吊胆。 科尔兹村长、若纳斯、海尔莫德和另外几人一直站在那块平地上。大家执意地注视着古堡远方的身影,想看看塔楼上是否又有烟雾。没有任何烟——这是用始终朝着古堡方向的望远镜观察到的结果。用两个弗洛林买到的那架望远镜真是排上大用场了。虽说科尔兹法官这个人精打细算,一向把钱袋看得紧紧的,但对这笔花销一点都不觉后悔。 正午12点钟,牧羊人弗里克放牧归来,大家七嘴八舌问他。有新情况吗?又有什么怪事?又有什么超自然现象? 弗里克说他刚在瓦拉几亚的希尔河谷转了一圈,没发现可疑之处。 吃过午饭后,大约两点,各人又回到自己的观察位置。没人愿意呆在家里,没人想再踏过“马蒂亚斯国王旅馆”,因为那恐怖的声音总在人们耳边回响,俗话说,隔墙有耳……现在可成了隔墙有嘴!…… 可敬的旅店老板因而担心他的客店门庭冷落,没什么比这更让他难受了。没有顾客光顾,难道要他关门大吉,吃老本吗?为了让魏尔斯特村的老百姓放心,他曾经大举搜查过旅馆,把房间都翻遍了,连床底都没放过,翻箱倒柜,仔细盘查大厅、酒窖、阁楼各处。某处坏东西可能在这些地方故弄玄虚。但什么都没找到!……朝尼亚德河的正门也没发现异常。墙面削得笔直,俯临湍急的溪流,窗户开得很高,不可能从下面爬到窗洞处。这样做又干事何补呢?人们害怕起来是无须原因的。看起来,要老主顾重新光顾旅店,再来品尝他的德国米酒和茵香酒,恐怕得等很长一段时间。 真的要等很久?……不见得,那就走着瞧好了,这种悲观的预测不见得准确。 实际上12天后,经历了一系列意外事件后,村里的显要人物重聚在“马蒂亚斯国王旅馆”里,大口品着美酒,谈笑风生。 让我们再回头看看年轻的护林人和他的同伴巴塔克医生的情况。 诸位想必还记得尼克·戴克离村时,曾答应忧伤的米柳达,保证看完喀尔巴阡古堡后,马上赶回来。如果他没出什么意外,如果对他的威胁只是句空话,估计他当晚就能返回。于是,大伙都心急如焚地等着。可无论姑娘,她父亲,还有乡村教师,谁都没想到他俩在路途中遇到那么多艰难险阻,担搁了行程,使他未能在天黑前爬上高地。 这时,村民们清晰地听到浮尔康教堂的钟声敲响8点,不安的情绪到达了顶点。尼克·戴克和医生出了什么事,一天了,还没回来?没见到他们平安归来,谁也不愿回屋休息。人们每时每刻都以为看见他们的身影出现在山道的拐角处。 科尔兹父女直走到街尽头,走到牧羊人放羊的地方。多少次,他们以为看见了远方的树林间的空地出现两个人影……只不过是幻觉罢了!山口和平常一样空旷荒凉,因为边界一带的居民很少在夜间出去瞎逛。况且,今天还是星期二——星期二,可是闹鬼的日子——那天,当地人在太阳落山后,都自觉地不出门。尼克·戴克拣这样一个日子拜访古堡,简直发疯了。实际上只不过是护林人,还有村里其他所有人当时都没想到这点。 此时,米柳达脑海里无数念头翻腾着。眼前浮出现一幅多么恐怖的画面!她一直想象着自己伴着未婚夫,陪他穿过普莱扎山脉茂盛的树林,攀登奥尔加勒高地……现在,天黑了,她似乎看见未婚夫困在古堡里,正试图摆脱喀尔巴阡城堡的幽灵的缠扰……他成了它们作弄的玩偶……是它们复仇的对象……他被关进某个地窖里……也许已经死了…… 心碎的姑娘,她宁愿抛弃一切寻找未婚夫!但既然她无法这样做,至少她要整夜守在平地,等候他的归来。可她父亲一定要她回去。于是只留下牧羊人候着,父女二人回到家中。一旦她一人呆在小屋里,她就号啕痛哭起来。她看他,以整个灵魂,整个身心爱着勇敢的尼克,尤其因为年轻的护林人没有依照特兰西瓦尼亚农村
2005年07月19日 09点07分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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岫雅0谭笑 楼主
的一种奇特的方式选定他的新娘。 每逢圣·皮埃尔瞻礼节时,村里都要举行“定亲大会”。那天,村里的年轻姑娘聚在一起。她们坐在高头大马拉着的漂亮马车里,带着嫁妆,即她们亲手织、缝、绣的新装,放在色彩艳丽的箱里。家人、朋友或邻居陪伴着她们。年轻小伙们也穿着漂亮的衣服,腰间束着丝带,在“定亲大会”上得意洋洋地逛来逛去。他们挑中喜欢的姑娘,把戒指、手绢送给她们作为定亲信物,等节日过后就择吉日完婚。 尼克·戴克可不是在这种定亲会上选中米柳达的。他们这种亲密的关系不是偶然的。两人自小青梅竹马,从懂得爱的年龄就彼此倾心相许。年轻的护林人没上集市找来一位姑娘当他的伴侣,米柳达为此感激他。啊!为什么尼克·戴克的性格如此坚毅、倔强,非要去实现一个显然不谨慎的诺言!可他爱她,他爱她,她却没有足够影响力阻止他去那座该诅咒的古堡! 悲伤的米柳达在焦虑和泪水中度过了怎样一个夜晚啊!她根本不愿合眼。她倚在窗前,目光凝视着那条上坡路,仿佛听到一个声音在低语: “尼克·戴克无视神灵的警告!……米柳达失去了未婚夫了!” 这只是她极度烦恼中产生的错觉。寂静的夜晚依然默然无声。“马蒂亚斯国王旅馆”里无法解释的现象没有发生在科尔兹村长家。 次日黎明时分,人们又涌到屋外。从平地到山口拐角处,一些人在大街来来回回,——前者是去打探消息,后者是带回消息。人们议论纷纷,说牧羊人弗里克走到前面去了,离村子好远,他没有穿过普莱扎丛林,只是沿着林边走了走,他这样做不是没有道理的。 必须等他回来,以便及时了解情况。科尔兹村长、米柳达和若纳斯一直站在村头。 半个钟头后,弗里克出现在几百步远的山路上方。 他看起来并不着急,大家猜测他没带回什么好消息。 “怎样,弗里克,你知道什么了?……你发现了什么?……”牧羊人一走近,科尔兹村长就问他。 “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没打听到!”弗里克回答道。 “什么消息都没有!”姑娘低语着,眼眶里溢满泪水。 “出太阳那会儿,”牧羊人又说,“我看见离这一里远的地方走来两个人。开始我以为是尼克·戴克和医生……但不是他们!” “他们是什么人?”若纳斯问。 “两个外地过路人,他们刚翻过瓦拉几亚边界。” “你问过他们?” “问过。” “他们来我们村吗?” “不来,他们是朝累底埃扎脱山走去的,他们想攀登上山峰。” “是旅游者吗?” “看上去是,科尔兹老爷。” “昨晚他们路过浮尔康山口时,没看见城堡那边有什么情况?” “没有……他们那时还在边界那边呢。”弗里克回答道。 “那么说,你没有尼克·戴克的任何消息了?” “没有。” “天啦!……”可怜的米柳达哀叹着。 “过几天,您可以亲自问问他们,”弗里克又说,“因为他们打算在魏尔斯特村歇歇脚,再去克罗斯瓦尔。” “但愿没人说我旅店的坏话!”若纳斯惴惴不安地想着,“如果他们知道实情,绝不会住我的店。” 一天半以来,善良的旅店老板担心以后没有旅客敢在“马蒂亚斯国王旅馆”吃饭住宿,心中忐忑不安。 总之,牧羊入和他主人之间的一答一问一点没使情况明朗化。既然上午8点了,年轻的护林人和巴塔克医生还没露面,谁还敢企望他们会回来呢?……靠近古堡的人不会不受到惩罚! 由于前夜心情激荡,彻夜未眠,米柳达再也支撑不住了。她精神萎靡,连走路都很勉强。她父亲不得不把她扶回家。一进屋,眼泪又哗哗掉了下来……她凄苦地呼唤着尼克的名字……她想出去找他……这幅情景真让人心酸,不由得为她幢康担忧。 必须马上作个决定。得立即前去搭救护林人和医生,这已刻不容缓。无论冒多大风险,无论会遭受占据城堡的人或物的报复,这都无关紧要。关键是要弄清楚尼克·戴克和医生目前的处境。这是他们的朋友,村民们无可推卸的义务。村中最勇
2005年07月19日 09点07分 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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岫雅0谭笑 楼主
敢的人不会推托穿过丛林,攀登古堡。 经过几轮讨论、商量,事情就这样决定下来,三个最勇敢的人是科尔兹村长、牧羊人弗里克及旅店老板若纳斯,——没别人了。至于海尔莫德老师,他突觉腿关节疼痛,不得不躺在教室的两张椅子上。 大约9点,科尔兹法官带着两个伙伴,核枪实弹,踏上了去浮尔康山口的道路。他们走到上次和尼克·戴克分手的地方,然后钻进了浓密的丛林中。 他们不无道理地分析,如果护林人和医生要回村的话,应该沿普莱扎山的原路返回。照此,三人发现他们的踪迹应该不难,事实的确如此,他们走进林子后,不久什么都明白了。 我们先放下他们不表,再看看村子里吧。人们目送他们离开,马上又后悔不迭。他们以前认为应该派几个好心人去搭救尼克·戴克和巴塔克医生,现在看见他们走了,又反觉这样做太过鲁莽。其结果只会是乱上加乱!护林人和医生既已成为冒失行动的牺牲品,——没人怀疑这点,再要科尔兹村长、弗里克、若纳斯出于忠诚去冒险又干事何补呢?想想可怜的米柳达正为未婚夫哭泣,须臾又得为失去老父落泪,牧羊人和旅店老板的朋友也会因他们有个什么闪失而愧疚自责的,那实在太说不过去了。 村里一片愁云惨雾,看样子不会马上过去。就算他们三人没发生意外,人们也不指望科尔兹村长和两个同伴天黑前赶回村子。 因此,当午后两点,他们的身影出现在远方大路上时,人们是多么喜出望外啊!米柳达一得知消息,马上跑去迎接他们。 他们不是三个,而是四人,第四个人好像是医生。 “尼克……可怜的尼克!……”姑娘叫起来。“尼克不在吗?啊……” 不……尼克在,他躺在用树枝搭成的担架上,若纳斯和牧羊人正吃力地抬着。 米柳达扑到未婚夫面前,俯下身,紧紧抓住他的胳膊。 “他死了……”她嚷着,“他死了!” “没有……他没死。”巴塔克医生回答道,“但他本该死的……我也是!” 年轻的护林人只是丧失了知觉。他四肢僵硬,面无血色,呼吸微弱,胸膛几乎没有起伏。医生的脸色没有他同伴那样苍白,只是因为走路使他恢复了以前红砖似的面色。 米柳达如此温柔,如此令人心碎的声音也没能把尼克·戴克从昏迷中唤醒。他就这样子被抬进村,放在床上。过了一会儿,他睁开了双眼。当他看见年轻姑娘俯在他床头,一丝微笑掠过他嘴唇;他想坐起来,但失败了。他一部分躯体麻木不堪,不能挪动,就像患了偏瘫似的。可为了安慰米柳达,他用微弱的声音对她说: “没什么关系……没什么关系!” “尼克……可怜的尼克!”姑娘不停地呼唤着。 “只是有点累,亲爱的米柳达,有点激动……很快就会过去……有你的照料……” 病人需要安静和休息。所以科尔兹村长离开了,留下米柳达照顾护林人,也再难比她更勤快、更温柔的看护了。 这时,若纳斯正对众多的听众讲述他们离开后发生的事,嗓门很大,以使所有人都能听清。 科尔兹村长、牧羊人和他找到以前尼克·戴克和医生走的那条小道,于是就沿这条路朝喀尔巴阡古堡行进。他们用了两小时爬过普莱扎山的陡坡,离林边仅半里之遥时,发现了两个人影。正是医生和护林人,一人两腿已挪不动了,另一个精疲力尽,刚好栽倒在一棵树下。 他们跑上去问医生出了什么事,但一个字都没得到,因为医生早吓傻了,根本无法开口说话。于是,他们用树枝绑了副担架,把尼克·戴克放在上面,连拖带拽地让医生站起来。科尔兹村长、牧羊人和若纳斯三人轮流担着担架,慢慢地走回村。 但究竟为什么尼克·戴克目前这副模样,他进入古堡废墟了吗?旅店老板若纳斯不比牧羊人弗里克、科尔兹村长知道得更多,医生也还没有完全清醒过来,无法满足他们的好奇心。 如果巴塔克那时没讲什么,现在他可以放心说话了。见鬼去吧!他周围都是朋友,他的老主顾,他安全了!……他不必再害怕城堡里的精灵鬼怪!……即使它们
2005年07月19日 09点07分 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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岫雅0谭笑 楼主
要求他发誓保持沉默,不把他看见的泄露出去,但公众的利益为重,他也会食前言的。 “好了,振作起来吧,医生,”科尔兹村长说道,“好好想想!” “你们要我说……” “以魏尔斯特村的村民的名义,为了保证村庄的安全,我命令你讲!” 若纳斯端来一杯阿拉伯酒让医生润润嗓子,他饮后断断续续他讲起来: “我们俩人上路了……尼克和我……疯子……疯子!……穿越那些倒霉的树林用了几乎整个白天的时间……晚上才到古堡……想起来我还心有余悸……我这辈子都会发抖!……尼克想进去……是的!他想到塔楼里过夜……这不就跟在魔鬼贝尔泽布特的房里睡觉一样嘛!……” 巴塔克医生追忆往事,声调低沉,令人一听不由寒毛直竖。 “我不同意……”他又说,“不行……我没同意!……谁知会发生什么事……要是我让步了?……现在想起来我还毛骨悚然!” 医生脑门上的头发竖起来,那是因为他一只手木然地使劲扯的结果。 “尼克最后答应就在高地上歇息……怎样可怕的一夜呀……朋友们,多么可怕的一夜啊!……想睡觉,可妖魔鬼怪一刻都不让你安静……不,一刻都不!……突然天空上层里出现了火妖,那可是货真价实的妖怪!……它们扑下来想吞噬我们……” 所有的目光都望向天空,看看空中是否有幽灵在飞舞乱窜。 “过了一会儿,小教堂里的钟声响起!”医生接着讲了下去。 所有的耳朵都竖起来,不止一人说他隐约听到了远方的钟声,因为医生的讲述实在令听众们印象深刻。 “突然,”他叫起来,“天地间都充塞了可怕的怒吼咆哮……可能是野兽的嗥叫……这时,一道亮光从塔楼的窗户里射了出来……地狱之火顿时照亮了整个山头和枞树林……尼克和我,我们面面相觑……天!太恐怖了!……我们就像两具僵尸……两具僵尸,灰白的光照过来,我们一副奇形怪状,样子疼人!……” 看到巴塔克医生面部肌肉抽搐,目光狂乱、迷离,真以为他是否从另一世界归来。作为医生,他曾亲手送走了多少人! 必须让他歇口气,因为他已经讲不下去了。若纳斯又端来一杯阿拉伯酒,医生喝了下去,看起来恢复了部分神智。 “可说到底,可怜的尼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科尔兹村长问。村长这么重视这个问题不无道理,因为在“马蒂亚斯国王旅馆”里幽灵的警告就是针对护林人的。 “我只记得这些事。”医生回答道,“天亮了……我请求尼克·戴克放弃他的计划……但你们知道……这么个固执的人是不可能改变主意的……他爬到沟底……我被迫跟着他,因为他拽着我不放……我自己在干些什么,我也意识不到……他抓住吊桥上的一根铁索,就爬城墙……这时,我清醒过来……该阻止这个冒失鬼……我还要说,这个亵渎圣物的人!……我最后一次命令他下来,向后转,和我一起回村去……‘不!’他朝我吼道……我想逃……是的……朋友们……我承认自己想逃跑……我想跑……你们当中没人能体会到我当时的感受!……可我根本动不了……我双脚钉在地上……像被螺钉拧紧了……生根了……我想拔出来……不动……我用力挣扎……没用。” 巴塔克医生模仿着一个人双腿被缚住时那种绝望无助的动作,就像只掉进陷阱里的狐狸。 他继续讲了下去: “这时,”他说,“传来一声惨叫……怎样的惨叫声啊!……是尼克·戴克发出的……他抓住铁索的手松开了,掉到沟底,仿佛一只无形的手猛给了他一拳!” 毫无疑问,医生如实讲述了发生的事。尽管他头昏脑胀,但并没有添油加醋。他讲的就是前夜发生在奥尔加勒高地上的怪事。 尼克·戴克摔下来以后的情况是:护林人晕了过去,巴塔克医生没办法过去救护他,因为他的靴子钉在地上,他双脚肿胀,也脱不下靴子……突然,那股拽住他的无形力量消失了……他的双腿重获自由……他急忙奔向同伴,——这是人引以为豪的勇敢行为……他把手帕在水沟里浸湿,摸尼克·戴克的脸……护林人苏醒过来,但他左臂和身体的一部分由于受到巨大的震荡,麻木了……但在医生搀扶下,他站了起来,两人爬上壕沟护墙,回到山头……踏上回村的路……走了一个小时,胳膊和身体上疼痛无比,不得不停了下来……医生正准备一个人回村搬救兵,恰好科尔兹村长、若纳斯和弗里克赶到了。 护林人呢,只知他被重重击了一下,至于伤势是否严重,巴塔克医生避而不谈。但平时,他诊断病情时,总是很自信的。 “如果光普通的疾病,就很严重了!”他用不容分辩的语气说道,“他现在还中了肖尔特的巫术,恐怕只有魔鬼肖尔特才治得好!” 由于无法确诊尼克·戴克患了什么病,也就无从预测他病情的发展。但值得庆幸的是,这些话并非出自《圣经》。再说,自名医伊波卡尔特和加兰以来,医生误诊的事不计其数。现在每天,不知比巴塔克医生高明多少的医生也免不了误诊。年轻护林入是个健壮的小伙子,体质很好——甚至无须任何神鬼的保佑——只要不太听从老检疫员开的药方,还是有望好转起来。 ------------------ 小草扫校中国读书网
2005年07月19日 09点07分 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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