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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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初云继位当家的过程 & 与米歇尔的纠葛 PART I 《水精》 六年前。2月的一个夜晚。美国北部湖区。 米歇尔独自驾车行驶在沿湖的公路上,心情一片大好。理由,就是他今天暂时甩掉了炎狼老大的负担,痛痛快快在同学的婚礼上闹了一整天。余兴未尽的他并不急于回桑亚那斯堡,故意将车速放慢,以便欣赏湖面的景致。 突然,某样东西锁定了他的视线:那是一个荧荧的光团,如同有生命一般从不远处的湖边飘飘忽忽地飞起,随后又稳稳落向湖面。在湖区缺少灯光的夜色衬托下,诡异莫名。 我是不是喝了太多酒,有点眼花?想到这儿,米歇尔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 然而,从相同地点升起的第二个光团,否决了他的推测。 那到底是什么?鬼火吗? 好奇心操纵米歇尔的手,转动方向盘,朝着神秘光亮的来源驶去。 第六个光团升起的时候,车子停在了一排围栏前。挂在门上的告示牌写着:“私人领地,禁止入内。” 但是,不踏入这片“私人领地”,就无法到达湖边。眼看目的地近在咫尺,难道就此放弃? 绝对不行! 米歇尔下了车,轻松地翻过围栏,徒步前行。 如果被发现了,就说是车出了故障,来这里求助的。——他这样盘算着。 当他未受任何阻拦,顺利地来到庭院中央时,心里却不禁有些疑惑:这么大的别苑,没有防盗设施也就罢了,怎么会连一个人都没有呢?况且,现在才9点多而已,不应该如此安静。一时间,众多关于“吸血别墅”,“鬼屋”之类的传说被从记忆中自动检索出来。米歇尔心里立刻增添了几分寒意。他向来害怕非自然的东西——关于这一点他也肯承认,但越是恐惧,就越有兴趣探索。就这样压抑着不安又兴奋的心情,他快步穿过树丛,继续向湖边走去。 终于,湖面就在近前了。隐身于树后,米歇尔慢慢探出头去观察。 首先看到的就是被他当作“鬼火”的发光体——一盏圆形的封顶式纸灯笼。而托着那盏灯的,是一双姿态幽雅的手。戴在左手腕上的玉镯,巧妙地反射着灯烛的光彩,晶莹剔透。顺着那双手臂望去,式样古典奇特,与季节不大相称的衣着令米歇尔立时联想到了童话里的妖精。接着,一张被灯光映得有些朦胧的近乎完美的面庞使他更加确定了这个判断。这时,“妖精”闭上眼睛,双唇微启,发出在米歇尔听来不像是语言的音节。而他手上的灯笼,就伴随着那些音节缓缓升起。 此番情景给米歇尔的感觉,仿佛是画卷在眼前动起来一样。惊诧之间,他已经不自觉地开始向树丛外移动。 “喀嚓!”被踩断的落枝发出轻微的声响。糟糕!米歇尔急忙闪到树后。 等待片刻,确定了没有动静,他才再度向外张望。灯笼在湖面上继续飞升。可是,岸边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咦?妖精呢?回到湖里去了吗? 他满心疑惑地将头转回来的时候,猛然看见刚才消失掉的“妖精”就站在他对面,用冷若寒冰的眼神瞪着他。米歇尔不禁倒抽了一口凉气。还好,他是个有过多次冒险经历的人,所以不至于吓得丧失反应能力。 “妖精”缓步逼近,无机质一般缺乏表情的美貌,要比狰狞的鬼脸更震慑人心。 不行!得想办法逃走。 就在对方离他大约只剩一米远时,米歇尔突然出拳攻击。结果打到的只是空气。虽然扑空不能说是意料之外的事,但是……手腕被扣住的感觉令米歇尔大叫“不好”。 接下来的一秒,是在无意识中度过的。当他再次感知到自己的存在时,已然是浑身疼痛地躺在地上。 刚想爬起来,顷刻间觉得有一股强大的力量正向胸口压下来。而那力量的载体,只不过是一只手掌。 我真笨!竟然用武力来对抗魔力。这下死定了!这么想着,米歇尔仍不放弃最后一线希望,他以尽量快的速度大声地喊道:“对不起!我没有恶意!” 大约是他的语气着实中肯之故,重压的感觉消失了。 “妖精”收回手掌,转身离去,动作有如舞者的结束势一般轻盈。 然而,大约走出十几步远,“妖精”又回过头来,对呆坐在地上一动不动的米歇尔说:“你还不肯离开吗?夜闯民宅的贼。再不走的话我可要报警了!” 
2005年07月19日 06点07分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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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准的日常英语,把米歇尔的思路拉回到了现实世界。他先是一楞,随后放声大笑道:“原来……哈哈……原来你是人!” “妖精”以医生看病人的眼神审视着他,一字一句地问:“你还好吧?” “我很好,谢谢。”米歇尔仍未能止住笑意,“我还以为,你是湖里的妖精。” “你凭什么这么以为?”——相当不悦的提问。 “因为你放飞奇怪的灯,还念咒语。”——理直气壮的回答。 “放飞灯笼利用的是小学生都懂的‘热气球原理’。至于我说的‘话’……”“妖精”露出“你真无知”的表情,说道,“那是全世界使用人口最多的语言——中文!” 中文?对了!他的穿着,还有用手掌发力的功夫——他是中国人!我怎么早没想到呢?米歇尔感到有些尴尬,但言语间毫不示弱:“那我也不是贼呀,只是来欣赏你的奇特游戏的观众。”他一跃而起,拍落身上的尘土。——既然都是人,就没什么可怕的了。 “妖精”神色一变,语气了也添了几分怒气:“我不是在玩游戏!今天是中国传统的元宵灯节,我在放飞灯为家人祝福。” 噢——!米歇尔恍然大悟。这么说来,他应该是在感觉到灯笼将要上升的瞬间说些祝福的话,而不是由于他说的话灯笼才飞起来的。看来我被视觉差给骗了。 就在他专注思考的时候,“妖精”再度弃他而去。米歇尔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对对方非常不尊重,于是急速追到“妖精”身旁,解释道:“抱歉,我真的是出于好奇才偷看的,要是我一开始就知道你在做那么严肃的事的话,绝不会来打扰。” 见“妖精”眼里的怒火渐渐熄灭,米歇尔安下心来,拿出一贯的潇洒,主动化敌为友:“我叫米歇尔,请问阁下大名?” “展初云。”简单的答复,依然冷淡的声音。 “咦?中国有很多人姓展吗?”米歇尔对中国人并不了解,但“展家”的名号他还是听过的。 “为什么这么问?” “啊,没什么,跟你没关系。——嗯,这里,是你家吗?” “不是。这里叫‘闲云山庄’,只是一处别墅而已。” “我来的时候都没看到其他人,难道只有你一个人住?” “别人都回家过节去了。” “那你为什么不回家呢?” 一瞬间,展初云眼里闪过些许忧伤,虽然一纵即逝,仍被米歇尔完整地捕捉到了。于是,他抢在对方回答之前开口:“如果,我说了什么令你不快的话,我收回。” “没有。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只不过我和父亲发生了一点争执,现在还不想回家。”展初云话锋一转,指着左边的一条甬道说,“你顺着这条道就可以一直走到大门口了,比穿过庭院要近。”米歇尔突然觉得很不情愿走。灯笼的谜底已经解开,那么,他还在留恋什么?唯一的答案,便是站在面前的这位赋予自己的领域神秘灵魂的人物,——他才是吸引力的核心。 为了多留一阵子,米歇尔努力地编了个极牵强的谎话:“那个……我的脚有点痛,可能是刚才摔的,开车恐怕会不方便,能让我歇一会儿再走吗?” “不是我不好客,我真的没地方招待你。” “不会吧,这里有那么多屋子……” “那些屋子都有完善的防御系统,由最后一个离开的人设定,也只有那个人可以打开。我今天来这里,只留一夜,所以也就没有事先通知别人帮我开门。” “那你自己住在哪儿?” “厨房和仓库的门是用密码的,这个我知道。——那些灯笼就是从仓库拿的。” “没关系,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好了。”米歇尔的结论下得十分爽快。见展初云低头不语,他不由得有些灰心。而正当他准备自动放弃的时候,却听到了被动的邀请:“那就去厨房吧,会比仓库暖一些。” 坐在厨房里,米歇尔的处境反而更不乐观,因为展初云一进门就从桌上的旅行袋里拿出一本书来看,全然无视他的存在。 呆坐了几分钟之后,他决定打破僵局:“你看的什么书啊?” “我写论文用的资料,你想看?”展初云并没有抬起头。 “不用了。”第一步失败,不过倒是给第二步提供了一个引子,“要写论文吗?你是大学生?” 
2005年07月19日 06点07分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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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读博士的最后一年。” “哇,你这么大了!” 一个白眼之后,寂静再度降临。 米歇尔仍不死心,在展初云又翻了一页书后重新开口:“请问,可以给我点水喝吗?” 展初云没回答,顺手抄起一个很大的玻璃杯,直接从饮用水龙头接了一杯凉水,“咄”的一声摆在他面前。 他果然是属于“有问必答,有求必应”型的。米歇尔心里有了底,鼓起勇气说:“有什么吃的吗?我有点饿。” 这次,展初云终于肯正视他了,只是眼神里似乎用各国文字写着同一个短语——“不要脸”。他从柜子里拿了一杯快餐面,依旧从刚才的水龙头接了水,扔到微波炉里。 两分钟之后,“咄”的声响再次传进米歇尔的耳朵。相同的打发狗一样动作,不同的只是这回拿杯子是左手。 一刹那,米歇尔注意到了什么:“嗯……” “还有事吗?”发语词刚出口,便招来了强烈的 “关注”。 “你的镯子……很奇怪。”这次真的不是为了寻找话题,展初云放杯子的时候,米歇尔注意到他那只远看是红色的玉镯,其实底色是半透明的青白色,其中搀杂了密密麻麻的暗红纹理,而那纹理的形状像极了皮下的毛细血管。 “这个吗?”展初云说着,把手抬到米歇尔眼前。 越细看,就越觉得像,似乎那一根根红丝里,有血液正在流动。这样的镯子,配上展初云白皙纤长的手,足以让人心里发毛。 “这是什么做的?”米歇尔大脑里储存恐怖故事的区域再次被启动。 “这叫‘血玉’,产于中国南部。”平实的答案缓和了气氛。 “你为什么会选它戴?”多可怕的镯子! “不是我选的,是我父亲送的。”曾一闪而过的伤感重现在展初云眼里,“看见它,我会非常安心。” “那你准备一直戴着?” “不。” “哦?你不是说……“ “其实它在令人安心的同时,也示意着‘你还是个受保护者’。我不希望总是这样。我想,当自己能完全脱离这种身份的时候,就会把它摘下来的。” “恕我冒昧,”米歇尔试探着说,“你,和令尊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展初云迟疑了一下,他的表情告诉对方:他不是不想回答,而是在考虑如何表达。“简单地讲,我父亲想让我回去继承他的事业,我拒绝了。” “你不喜欢他的工作?” “不是的,其实我挺喜欢的,也很擅长。” “那为什么拒绝呢?” “因为我希望提出这个要求的人不是父亲,而是我自己。而且,时机也不是现在。等到有那么一天,我认为有某个非常重要的理由,让我真的很想走这条路的时候,我会把自己全心全意地贡献出去。” “你没向令尊解释过吗?” “我说了,可父亲不能接受,他觉得我的想法自私,不切实际。” “怎么会?选择当然要自己做!这样面对挑战的时候才能有动力,否则就只会怨天尤人。你是对的,我支持你!” 听米歇尔讲得激情澎湃,展初云会心一笑,轻轻说了声“谢谢。” 第一次看到他笑,笑得真漂亮。米歇尔顿时感到莫大的幸福,精神也为此振奋起来:“其实,每个人都有和父母意见不合的时候呀。比方说我吧,小时候为了要当芭蕾舞演员离家出走……” “你是……芭蕾舞演员?” 见展初云脸上明显带了点受到惊吓的神色,米歇尔连忙解释:“啊,你别误会,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后来我因为自认没有资质,主动放弃了。” “真可惜,我本来还想请你表演一段呢。”展初云眸底又透出笑意,转问,“那你现在是做什么的?” 米歇尔收敛了诙谐,正色道:“你听说过‘炎狼’吗?” “嗯。” “我是‘炎狼’的老大。”话一出口,他便仔细地观察展初云的表情。然而,展初云并没有像刚才听说他练芭蕾舞时的反应那么大。 “你不相信?”这是米歇尔唯一能得出的结论。 “我相信啊。” “那你不怕我吗?” “我凭什么要怕你?你又打不过我。”——刚才已经验证过了。 不愧是他的回答!米歇尔兴致再次高涨,一边就着凉水吃快餐面,一边开始高谈阔论。而展初云也彻底放下书,做起了忠实的听众。 
2005年07月19日 06点07分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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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两人都很疲倦,才一起伏在桌上睡着了。 第二天清晨,下起了小雪。展初云把米歇尔送到他停车的地点。 看见胡乱停放的车子,米歇尔突然想起自己是偷偷进来的。 “昨天的事,真的很抱歉。” 他有点不好意思地耸耸肩,“我记得曾经请中餐馆的服务生教过我中文的‘对不起’,唉,一下子想不起来了。怎么说来着?” “我说了不就变成我向你道歉了吗?你还是回去慢慢想吧。”他还真精! “那,以后有机会再说给你听吧。” 车子依依不舍地发动,而展初云那由飞雪点缀的身影,就随着梦幻般的夜晚一起,愈渐远去。 PART II 《冷雨》 三个月后。亚洲某城市。出租车冲开路面上的积水,急停在XX医院门前。展初云迈出车门,冒着雨向急诊部跑去。 恐惧,慌乱,喘息,呻吟,——医院里固有的氛围吞噬着他的勇气。连平日最喜欢的白色,此刻也成了令他目眩的原由。就在他准备去服务台查询的时候,一个50岁左右的男人匆匆迎上前来。 展初云一见此人便急切地问:“黎长老,我爸的情况怎么样?” “手术几个小时前就做完了,目前正在加护观察,还不允许探望。”黎锋愁容满面,十分自责地说,“全怪我疏忽,老爷才会遭人暗算。”“跟你没关系,谁也不希望出这种事。”“少爷,您一路上也很累了吧,我找个地方让您休息一下。”展初云摇了摇头:“我就在这儿,有什么情况你就来叫我好了。” “这……”“我没问题的,你不用管我。”黎锋闻言,只得答应着离开。 展初云随便拣了一个候诊的位子坐下,努力地想调整自己的情绪。——大家叫他回来不是为了看他难过的。可是……精神偏偏振作不起来,脑子里更是缺少条理。随着大厅的自动门频繁开启,湿润的风一阵阵迎面吹来。好冷。就算是下雨,也不至于这么冷吧。——现在不是夏天么?夏天……啊,一转眼三个多月了……要是我当时答应继任,现在父亲就已经可以过上轻闲的日子了,——至少不会再成为受攻击的目标。都是我不好!他紧闭双眼,仰靠在椅背上,低声喃喃自语道:“受伤的人应该是我呀。我……”忽然,温暖的手指轻轻覆上他的嘴唇,阻断了他的话。他睁开眼睛,看见展令扬就站在他面前。“你不要这么说,”展令扬掏出纸巾,擦拭他头发上的雨水,“如果躺在观察室的人是你,那坐在这里伤心的就是外公了。你真的希望这样吗?”“令扬!”展初云心头一震,一把搂住展令扬,感受着怀中的温暖。展令扬丝毫不受干扰地继续帮他弄干头发。过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贴在展初云耳边问:“感觉好点了没?”“嗯。”展初云点点头,从椅子上站起来,一手牵着展令扬走向观察室。 半小时后,观察室的门终于开了。医生一出来,便挂上了极其不悦的脸色,因为他发现门外站着的人太多了。——其实聚在他面前的已经都是展家的上层人物了。“医生,情况如何?”展初云急切地上前询问。“病人的状况基本稳定了,但还不能说已经完全脱险。他年纪大了,身体机能不比年轻人,病情随时有可能会变化。——如果再过两个小时还没醒的话,就很难说了。”“那,我可以进去看他吗?” “你是病人的亲属吗?”在医院里,能获得怜悯与特权的往往是和患者有血缘关系的人。“是。我是他儿子。”这是无可非议的事实,而展初云的语气听起来却有些心虚。——“未尽孝道”的阴影仍然挥之不去。“应该没问题。”观察室里,展初云毫无神采的眼睛机械性地游走于手表与展爷苍白的脸之间。伴随着猛力冲刷玻璃的倾盆大雨和令人心惊的雷声,一个多小时的时间就这么简简单单地溜走了,——不管有人是多么想留住它。终于再也无法按耐,展初云轻轻地握住父亲的手。被禁锢了许久的泪水一下子涌上来,眼前的景物随即幻化成模糊的色彩。然而,就在这片刻的绝望之中,耳畔响起熟悉的声音,呼唤着他的名字。迅速擦干眼泪之后,展初云发现父亲正用喜悦的目光看着自己。 
2005年07月19日 06点07分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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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云,你回来了,太好了。” “爸,我……”展初云突然有些不知所措。展爷露出笑容,喘息着,缓缓地说:“刚才,我做了个梦,梦里我眼前出现一片很美,很宁静的天地。我看得着了迷,不由自主地往那里走。忽然,隐约地听到你在我背后哭。我回过头去,见你站在那天我对你发脾气的房间里,满脸泪水。我想去安慰你,可是走到跟前,你却不见了。啊,我急了,四处去找,推开一扇接一扇的门。不知不觉地,又来到那间屋子,而还是个婴儿的你,就安稳地躺在摇篮里。我去抱你,你伸出小手揪住我,这时候我就醒了,发现你已经长大了。——初云,我真幸福!”展初云的嘴唇微微抽动了一下,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默默地把脸埋进展爷厚实的手掌里。 医护人员再度进入观察室的同时,展初云依依不舍地退了出来。当他转过脸来面对众人的时候,犀利深邃的眼神与刚刚派若两人。“黎长老,当时救了我爸的那个主事在哪儿?我想去见见他。”“哦,您说纪贤呀,他伤得不很严重,已经转去普通病房了。——您现在就要去吗?”“嗯。不过,在那之前,给我讲讲事情的经过。”纪贤若有所思地躺在病床上,忽听敲门声响起。“请进。”随着他的邀请,门被推开了。看到走进来人是展初云,他艰难地支撑着身体,试图坐起来。“少爷,您回来了。”“出这么大的事,我能不回来吗?”对方示意他躺好,“听说你为保护我父亲受了伤,谢谢你!”“我只是做了分内的事而已。”展初云绕过病床,来到窗前,凝视着远方低声道:“为什么会是你?”纪贤一阵疑惑:“对不起,您说什么?”“我的意思是,根据黎长老描述的状况,当时你没理由是第一个做出反应的人。”“那是因为……”“因为你一早就知道事情会是这样的,对吗?”展初云转过身来,脸色变得十分阴沉。纪贤一惊,随后笑道:“您别开玩笑了。我怎么会知道?”“很简单,你是背叛活动的参与者之一。”骤然间,一切都凝固了,相互对视的两个人同样心情沉重。 就在这时,门再度被开启,走进来的是一位护士小姐。她将手上的托盘放在床头柜上,对展初云说:“先生,麻烦您暂时出去一下,我要给病人换药和注射。”展初云并没有听从指令,而是走到她面前,送上一记醉人的微笑:“护士小姐,是这样的,我赶时间,马上就得走,但有些事一定要向我这位朋友交代。您可不可以再给我几分钟时间,就几分钟。”说完,他拱起手,做了一个“求求你了”的动作。这一招着实管用,护士小姐很情愿地离开了房间。 “唉,怎么又要换药?”纪贤试图转移话题。“换药倒是应该的,问题是……”展初云拿起托盘里的针剂观看,“按照医生给你开的药方,今天没有注射类药物。”停了一会儿,他继续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有人要害你。而这个人就是本次叛变事件的主谋。他听到我向黎长老打听你的事,便开始担心事情败露,然后就起了杀人灭口的念头。”“少爷,您别多心,不是像您想的那样。”“那么,我们来试试看吧。”展初云坐在床边,用注射器抽出药瓶里的液体,做好注射准备。“烦劳您了。”纪贤的声音里夹杂了一些哀伤,边说边主动伸出手臂。然而,展初云没有理会他,利落地卷起了自己左边的衣袖:“不管你当时是良心发现也好,演苦肉计也好,你毕竟救了我父亲一命,我不能恩将仇报。”“少爷,您……”展初云抬起头,目光诚恳地看着纪贤,用平静而温和的语调说:“如果,一针打下去,我就这么死了的话,拜托你,向黎长老说明真相。”说完,他毫不犹豫地将针头对准了左臂的静脉。“住手啊!”纪贤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拉住展初云拿注射器的手,痛苦地喊着,“少爷,我对不起你!” 从纪贤的病房出来,展初云对早已候在外面的众人说:“我猜的没错,主使果然是肖克。”“怪不得,他声称有事,要回他自己的地方。”有人在一旁提供信息。 
2005年07月19日 06点07分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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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上派人去,动作不要太大。”展初云用手指点出几个将带人要去执行这项任务的下属,并把一张纸递给他们,“这是纪贤提供的其余参与者的名单,一共17个人,大多数应该也聚集在肖克那里。——注意,找人的同时收集一切外流资料的线索。有消息通知基地。”他的话音刚落,几个人同时冲了出去。接着,展初云转向黎锋:“黎长老,加派人手保护我爸和纪贤。剩下的人和你回基地。——把令扬也一起带回去。”“是。”就在黎锋忙于做二级部署的时候,展初云把一个身穿黑色套装的保镖叫了过来:“给我找辆车,顺便把你的衣服换给我。” 30分钟后。XX国际机场。肖克排在通关的队尾,不时四处窥望。想到那些自以为有恃无恐地躲在自己地盘上的“同伴”,他丝毫不觉得愧疚。——这世界本来就只供支配者生存,依赖别人的傻瓜注定当替死鬼。通过安全检查口之后,他心里踏实多了。当初选择这个城市下手的主要原因,便是展家在这里的势力还没能渗透进警界和海关。而此地的机场检查工作又是非常认真,别说武器,想把指甲刀带进去的可能性都是微乎其微。如此一来,纵然展家的人追到机场,大庭广众之下,赤手空拳又能把他怎样?——他的功夫可是和展初云不相上下的。按滚动屏幕的显示,他将乘坐的飞机还没有到达。于是,肖克决定先吃点东西。当他选择快餐的时候,在离他只有二,三十米远的免税超市里,展初云买了一瓶烈酒和一盒无色指甲油。 拿着刚买的两样东西,展初云迅速走进洗手间,反锁上门。他先把指甲油涂在手掌上,盖住指纹和掌纹。随即擦净那瓶烈酒的瓶身,将它裹在外套里打碎。拣出一块长度适当又很尖锐的碎片,用卫生纸包裹住底端塞进口袋。 快餐区。虽然已经基本放下心来,肖克还是选了一个不引人注目的角落里的位子,不但可以隐蔽,而且能及时看清靠近他的人。十几分钟过去了,就在他开始觉得自己多虑了的时候,忽然见展初云径直地向他走过来,双手端着托盘里放了一块比萨饼和一杯纯净水。胸前挂着的“接送宾客通行证”,向对方展示着他也是通过正常检查进来的。——关于他为什么会有通行证,肖克倒不觉得奇怪,以展初云的身手,要从哪个接待员身上A一张并不困难。令肖克疑惑的是展初云与平日大相径庭的形象:搭在胳膊上的外套,散发着浓烈的酒气。纯黑的衬衫由于明显不合身而无法系领扣,只能任由颈项的线条展露人前。疲倦不仅抹掉了他皮肤上健康的色泽,而且连同忧郁一起清清楚楚地反映在勉强的笑颜之中。“我可以坐在这里吗?”展初云很有礼貌地轻声问,就像在征求陌生人的意见。“请便。”肖克示意自己对面的位子。展初云坐好后,并没有任何举动,似乎在出神地思索着什么。僵持了一会儿,还是肖克先开了口:“你怎么来了?”以他们俩的私人关系,不在公众场合是不需要用敬语的。“让我
看看你的
机票,好吗?”——不相干的回应。“没问题。”肖克答应着,亮出机票。“目的地:纽约。” 展初云抬起头,解读简单的信息,“炎狼的地方。”“是纪贤告诉你买家是炎狼的吧?”“嗯。”“你带人来抓我?”肖克又把话题拉了回去。“我是一个人来的,而且也没打算抓你。”“哦?你该不会是专程来送我的吧?”“就算是吧。——这样,起码你不用坐在飞机上笑话我连追都追不到你。”“你还是那么好强。”这时,广播声响起,通知乘客飞往纽约的航班已经开始验票。“好了,我该走了。”肖克说着站起身来。“等等。你脸上沾到酱汁了。”展初云从桌上随便拿了一张餐巾纸,绕到肖克面前。肖克起初警惕了一下。但由于他实在看不出展初云能用这么张软纸对自己做什么,也就不去在意了。展初云的手就这么轻轻地挨上肖克脸,既没有去擦拭,也无意离开。而他的眼里如同蒙了一层薄沙,似乎随时都会流下泪水。“你为什么这么难过?”肖克好不容易才说出这几个字。 
2005年07月19日 06点07分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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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我……”细微模糊的哽咽声。“什么?你想说什么?”肖克专心地准备着捕捉展初云似乎将脱口的答案。突然,展初云停在肖克脸颊上的手猛地捂住他的嘴,顺势将他向后推。这使得肖克的头结结实实地撞在他背后一尺左右的墙上,顿时一阵晕旋。未等他恢复神志,锋利的玻璃碎片已然精确地插入他的胸口。伴随而来的是清晰的回答:“因为我知道你就要死了。” 展初云让尸体“坐”回椅子上,乍看之下,别人会以为那是一个在打盹的人。血虽然没有喷出来,还是不可避免地沾在了展初云的衬衫上。不过,穿上外套之后,一切就都掩藏了起来,连残留的血腥味也被酒味彻底取代。他简单地用纯净水冲洗了一下手,拿起那块比萨饼向关口走去。 通过关口的时候,旁人看见这个浑身酒气,脚步不稳,低头狼吞虎咽地嚼着比萨饼的“接待员”,都自动和他保持距离,无奈地评论:“唉,如今的年轻人素质越来越差!” 然而,感叹之余,谁也没去留意他那本应该非常引人注目的容貌。 回到基地,展初云立刻甩开令他作呕的外套,搓掉手心上的指甲油。黎锋紧随其后进来,禀告道:“少爷,行动基本顺利,除肖克以外,叛徒已经一网打尽。”“损失情况如何?”“非常棘手。资料严重外流,短时间之内又不可能把泄密部分全部更新,如果对手现在出击,恐怕……”“你放心,目前应该不会。如果炎狼急于进攻的话,早就动手了。虽然我还不清楚其中真正的意图,但隐约能感到他们在等待。”“可是,袭击老爷的事……”“做这件事只是为了验证情报的准确性。肖克之所以这么晚才往美国跑,就是因为他的交易其实刚刚完成。”“肖克逃去美国?”“对啊,我就是去‘送’他的。”黎锋这才注意到,展初云的衬衫上有些不很清楚的印迹,他顿时叹息道:“唉!少爷,您何必自己去做这种事?”“因为我是最有可能成功的人。”“那也不合适!再怎么说,您也不该去冒险。”听到黎锋有点责备语气的话,展初云反而感到相当温暖。但是,他现在无法做出任何安慰性的承诺,因为至少还有一件事,必须要他亲自去做。“言归正传,黎长老,帮我调集有关炎狼的所有资料,包括叛徒们供出的内容。马上去,我在这儿等你。”“是。” 黎锋刚出门,外面便传来展令扬向他提问的声音:“是我小舅舅回来了吗?”“是的。”“那我要去看看他哦!” 糟了!如果令扬上前来抱我就会发现衣服上的血迹,现在换也来不及了。——不能连我也让他感受到血腥啊!想到这里,展初云一挥手,将摆在架子上的一个很大的玻璃工艺品打落在地上。展令扬一进门,便开始发表演说:“哎呀,你总算回来了,人家还在担心你是不是又迷路了呢。”看见满地的碎玻璃,他并不在意,径直向展初云走过去。 “令扬,你站在那儿别动!小心扎到脚。”展令扬很听话地站住了,两人之间的,是由五光十色的玻璃碎片构成的隔离带。展初云自己都觉得讽刺,刚才用作杀人利器的物质,转眼间成了安抚家人的屏障,而且看起来竟是这般华美。“我一会儿就去找你,你先回房间等我,好吗?”“好!”展令扬大声答应,却没有马上离开,反而歪着头上下打量展初云,“你在医院的时候,穿的不是这件衣服。”“哦,我自己的衣服弄脏了,这是向别人借的。”展令扬好像想到了什么,神秘兮兮地说:“有一次,我问外公,为什么杀手们总是穿一身黑衣服。你猜外公怎么说?”那当然是为了让不小心溅在身上的血,看起来不那么明显。难道……令扬他知道了?展初云心里紧张,嘴上却依然轻描淡写:“我哪里猜得到?”展令扬伸出食指,作耐心教导状:“外公说,那是因为……穿黑色比较帅哦!”展初云会意地一笑,摆了个姿势,问:“你觉得我帅吗?”“还可以啦。不过,人家认为白色更适合你。”说完,展令扬哼着歌,一蹦一跳地出了房间。 第二天清晨,展初云提起简单的行囊,悄悄地推开了房门。当他来到院子里时,感觉有人跟在后面。驻步回头,见穿着睡衣的展令扬就站在不远处。“你又要走了?”展令扬十分认真地问。“嗯。”展初云折回他面前,注视着他那双清澈的眼睛,“你不想让我走吗?”“不,我想让你早点回来。” 展初云努力地挤出一个带着点凄凉的笑,极尽疼爱地抱住展令扬,轻声说:“我会的,——只要我能。”
2005年07月19日 06点07分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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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利斯休息了?” “嗯。” “永远地……?”——这几个字已经有了质问的味道和隐隐的杀气。 停了几秒钟之后,展初云坦诚而平静地回答:“是啊。” 顿时,晕眩的感觉使得米歇尔不由得紧闭了一下眼睛。随后,他骤然转过身去,右拳猛击面前的书桌。接着,便双手撑在桌沿上,低头喘息。 对于他的狂暴,展初云丝毫没有忌惮,反而悄然走上前去,小心翼翼地把手伸向他的肩膀。 米歇尔用力挥开他,顺势回过头来怒吼:“你又要干什么?想连我也一起杀了吗?” 展初云的手被对方的表带划出一道长口,鲜血瞬间填充原本戴玉镯的位置,装点了他的手腕。 见他捂着伤口下意识地后退,米歇尔并无怜惜之意,如猛兽一般逼近,字字凶狠地咆哮道:“我告诉你,你逃不掉的!没有我的命令,谁也别想从这里走出去。等着死吧,你这骗子!” 展初云的眼里透出些许震惊,好像没听懂他的话一样问道:“你……叫我什么?” “我叫你骗子!不对吗?我现在算明白为什么基利斯讨厌亚洲人了,原来你们都是些卑鄙无耻的小人,没有真心的骗子!” “啪!”一个耳光重重地落在米歇尔脸上,力道之大,使得他因脚下不稳倒靠在身后的书桌上,一阵耳鸣。而展初云由近及远的声音,就在这时传入了他还有听觉的另一只耳朵:“你听着,我没骗过你,从来没有。” 当米歇尔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展初云已然站在了阳台不足一拳宽的护拦上。 来不及诧异,也来不及思考,他能做的只有不顾一切地冲上前去,口中反射性地喊道:“初云,危险啊!快下来!” ——一时间,所有恩怨都不重要了。 然而,展初云就在他伸手拉自己的刹那,纵身跳向大海。 吞噬整个世界的黑暗里,很快愈合无痕,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米歇尔回到桑亚那斯堡的时候,道上传出一个惊人的消息:展爷隐退,继任展家新一代当家的是他的小儿子——展初云。 于是,各个帮派的人纷纷开始打探这位“新人”的情况,为以后和他打交道做准备,——炎狼自然也不例外。但是,当调查报告被送至米歇尔手上,身为老大的他却连碰都没去碰。——如果亲眼看见的都不可信,那么,打听来的东西又有什么价值? 此刻他在意的,是来自展初云的一封信。信是以展家的名义写的,纯属公函。其内容声称,展家已经掌握炎狼组织在东南亚的详细情况,将在72小时之后对其进行清理性驱逐。希望炎狼势力在这段时间内自动撤离,以免干戈。 陌生的语气,强硬的态度,令米歇尔大受打击。他揉烂手里的传真纸,发出恐怖的冷笑。 展初云,你够狠!亏我还在担心你落到海里有没有受伤,你竟然第一个拿我开刀。好,来吧,我是不会退缩的!——对,就这样,这才是现实。什么友情?什么信任?我不需要!我是炎狼! 当天晚上,准备调整决战前心态的米歇尔来到OASIS酒吧。 这是他学生时代经常光顾的地方,纵然是毕业之后,他也经常不辞路程辛苦地来喝几杯。说不上为什么,他就是特别眷恋这里,正如同…… 唉,算了,不想那么多了。米歇尔甩甩头,步入酒精的世界。 “嗨,米歇尔!你果然在这儿!”克拉克森夫人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你在找我?”米歇尔倦怠地回过头。 “是呀。” 克拉克森夫人坐在了他旁边,“初云打电话给我,说你心情不好,让我安慰安慰你。我想你可能会来这里,所以就来看看。” 听到展初云的名字,米歇尔立刻酒意全消。他一把拉住克拉克森夫人,厉声问道:“你怎么会认识展初云的?” “我当然认识他了!他是我丈夫的学生嘛。” “学生?克拉克森先生……也是教授?” “对呀!你不知道吗?他在英国C大学教书。”——这么说,被展初云称为“克拉克森教授”的其实是…… 米歇尔突然一怔,有点心虚地问:“你先生研究的项目……该不会是……精神压力导致的疾病吧?” “不,不!”克拉克森夫人笑着摆手,“他的课题呢,大体上是关于黑社会组织在国际间渗透的问题,——怎么样,很特别吧?听他说,初云对这方面倒是挺有见解的,经常能提出新颖的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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